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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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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他已经别无他求。银荷求生的这份心,对宇振来说,已经足够了。这是一场何其残忍的爱情游戏!
安德烈的父亲、敬银的丈夫,还是……自己最好的却间接因自己而死的朋友——振秀。这些天,郑明宇酗酒越来越凶,甚至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他的眼前,总是出现振秀的影子,日里夜里折磨着他,使他得不到一刻安息。他听到身后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人正是自己的儿子,宇振。他看到满屋子的酒瓶,胡乱撒了一地,眼中不禁充满了绝望的神色。宇振慢慢走向父亲,轻轻摇了摇他,然后递给他一张X光片,几乎哀求地说道:
“父亲,求您了,好好看看这张X光片好不好?这是我对您第一个请求,也是最后一个。我从来都没求过您什么,这次,您一定帮帮我好不好?我知道,治这种病,您是最好的大夫。求您了!求您给她做手术好不好?如果您不能做,那么求您告诉我,该怎么做好不好?求您救救她,求您了!一定要救救她……”
宇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乎成了哀求。他的眼里,浸满了泪水。这是郑明宇从未看到的样子,有些陌生,却分明有些熟悉。郑明宇看了看X光片,抬起发红的双眼,问道:
“这人是谁?”
“比我自己都重要的人!父亲,她就要死了!求您,一定要救她!一定!!”
宇振的眼里,充满了绝望的神色。这种眼神,让郑博士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仿佛意识到,X光片中这个人,对儿子而言有多重要。他挣扎着坐了起来,耳边却传来敬银的惊呼声:“……银荷?这不写着银荷吗?什么,她快要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自己装作如何开心的样子,敬银始终都忧郁地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心疼和焦虑。这,忽然让银荷感到万分沉重。莫非敬银阿姨知道了自己的病情?敬银强忍住眼中的泪水,让银荷的眼角也红了起来。如果此刻,敬银阿姨能离自己更近一些,她就会像一个在森林中迷了路的小孩终于找到亲人一样,一下子扑到她的怀里。敬银轻轻说道:
“……对不起,孩子,都是我的错,连累到你身上……
“敬银阿姨!请不要那样说好吗?如果说谁犯了错,那绝不是你,而是我!应该由我来承担!我看上了天父选择的宝物,都是我的错!安德烈,还有宇振,都因为我难过伤心。是我,让他们活得难过伤心!因为这个,我,一直都对不起您!”
银荷说完,默默低着头,再也忍不住泪水,低声抽泣了起来。一个是自己深爱的人,另一个是深爱着自己的人。命运,为什么不能把他们两个合二为一呢?银荷想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哀痛得不能自已。不是为了自己将离开他们,而是因为她能想到,自己的离去,对他们两个会是多么大的打击!与其让他们忍受这么大的悲痛,不如自己先放弃自己,早些离开他们。银荷苦苦哀求敬银,让她帮助自己说服宇振,让他彻底放弃救治自己。敬银深深明白银荷的一片心,所以很坚定地拒绝了她的请求。因为她不能眼看着孤苦伶仃的银荷,一个人孤单单地离开这个世界。然而,银荷却早已打定主意,哀切地说道:
“敬银阿姨,求求您,答应我好不好?我不是为了他们两个,我是为我自己!再这样下去,我该怎样面对他们,面对这一切?如果再这样下去,不仅会耽误安德烈的前途,而且宇振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整天待在我身边……我是快死的人了,怎么能这么自私地让两个人都为我牺牲啊?我不能、更不想让他们为我的死难过,更不想让他们经历这样的痛苦!敬银阿姨,你也能想到是吗?对一个爱你的人来说,如果他知道你快要死了,那他该有多难过、多绝望!所以,如果可能,即使我死了,我都不想让他们两个知道。安德烈……我还能给他什么?只有这样的悲痛,可是我……我是那样爱他,那样心疼他……敬银阿姨,求求您,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银荷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早已是泣不成声。敬银眼看着小小的银荷坐在那里抽泣着,就像一只离群的孤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样,是那样孤单无助。敬银的心,痛得都快碎了。银荷的心情她感同身受,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痛失丈夫时对生活几乎绝望的自己。她不忍心拒绝银荷迫切的请求,却也不能眼看着她孤单地离开。
敬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银荷。银荷在她的怀里,终于失声痛哭起来。此刻的银荷,就像一只被猎人射中、即将死去的小鸟一样,在她的怀里,瑟瑟地发着抖。
“孩子,都是我的错啊,如果当初我不带你过来,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不是的,敬银阿姨,不是那样!您不知道,我有多么感激您,感激您把我带到这里,让我认识了安德烈……能够认识他,是我一生之中最感到幸福的事!您不知道,我有多幸福、多快乐……”
教堂附近的芦苇丛、后院熟悉而破旧的台阶、一棵棵参天古柏……安德烈和银荷,把这些地方和这些东西一一重温了一遍。安德烈紧紧握着银荷的手里,传来阵阵掌心的余热,让银荷的心里感到了无尽的温暖。要是能一辈子都这样牵着手走路,该有多好呢!如果这一切,能永远延续下去,该多好!可是……银荷微微摇了摇头,仿佛想把一切烦恼都抛在脑后一样。
第七章 最珍贵的礼物(8)
安德烈凝视着眼前的银荷,眼神中充满爱意,仿佛耳语般,他轻轻说道:
“银荷,再也不要离开我好吗?永远都不要离开。”
银荷笑容悲凉。该怎么对他说呢?他的眼前一片光明,而自己那盏生命的灯,闪着微弱的光,就要熄灭了。
“安德烈……我,虽然给了你很多痛苦,可是也带给过你快乐是不是?所以,到现在为止,即使我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好,让你难过了,你也千万别放在心上,好不好?”
“嗯,让我难过的事?好像都忘了哦。”
“那就好,谢谢你,嗯,还有……我们拉钩好不好?你,一定要忘掉你说过话,所有的话,嗯,比如说讨厌我啦、烦我啦之类的话……都要忘掉好不好?”
“对不起,那些话……”
“什么对不起呀,我又没怪你,我都忘啦!我知道,都是因为你在意我,你心里不好过,所以才说了那些话。你可千万别内疚哦,也别难过。不管你说过什么,我都懂你的,你要记住这一点,好吗?永远记住。来!咱们拉钩!说好要记住,不许反悔哦!”
安德烈不停地点着头,银荷长长地嘘了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你,现在……可以抱抱我么?”
安德烈慢慢地靠近银荷,轻轻地把她小小的身躯拥抱在怀里。他的香气,隐隐约约向银荷传来,让银荷感到微微的眩晕。一种想哭的冲动瞬间涌了出来。银荷悄悄地闭上了双眼。这种甜蜜而温暖的爱,正是她梦寐以求的。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是爱情。爱是纯情,是真诚,是永不变心、生死不渝,不必“对天盟誓”,更不必提“忠贞”二字,爱就是爱,爱萌生在人的心里,永驻在人的心里,哪怕死了,都会带着它到天堂,在天堂里为心爱的人祈福。 可是,为什么,它有时会姗姗来迟,却要匆匆离开呢?
安德烈……你看到这封信,一定会很惊奇是不是?我没有信守诺言,而从你的身边逃开,你一定生气了是不是?作为一名医生,我已经决定,再次去南美那边,为需要我的人治病。做出这个决定,真是不容易啊!然而,我还是决定这么做了。因为,我总是在想,也许,你该继续完成你人生的理想,而我,也应该继续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也许,这才是我们应该去做的事情,是不是?
你现在一定在责怪我吧?是啊,我总是不对,总惹你生气。所以,还是把这样的我给忘了吧。是我没勇气,还总让你失望,还是忘了我吧。可是……你能答应我么?等过了好长好长时间之后,你要偶尔想想我,哪怕很少很少……请你只想那些快乐的时光,好么?请你一定要相信,银荷,一定在某个地方,很积极、很开心地活着。我这样要求你,天父,他会答应么?可是,原谅我的贪心吧!……再见!……我的……我亲爱的……宇振!……
宇振和往常一样,急急地来到银荷住的地方,可是推开门,却发现只有妈妈一个人,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银荷在哪里呢?为什么看不见她了?宇振顿时感到一阵不妙。妈妈脸上那抹浓重的悲伤,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敬银看到宇振进来,对他说,自己一直都在等他过来,并坦言银荷已经准备好一切、随时离开的事实。宇振耳边“嗡嗡嗡”地响着,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只剩下一副空壳一般。他一把抓过银荷留下的信,发疯一般地朝着修道院跑去
一见到安德烈,他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愤怒地喊道:
“都是你这个混蛋!银荷就为了你,才牺牲了自己!为了把你还给什么天父,为了不让你知道事实,为了让你平静地生活!……银荷宁肯牺牲自己,都不愿耽误你!银荷……银荷……”
安德烈被宇振突然的行为和话语有些弄糊涂了。然而凭直觉,他却预感到已经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他不顾宇振的态度,紧张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宇振神情悲伤地望着他,正要说出口的一刹那,敬银匆忙赶到并插口道:
“银荷说,她不想耽误你,不想让你为她失去太多!更不想背负这么大的压力!她太担心了。所以,她让我告诉你,一定要忘了她,哪怕责怪她、骂她都行,只要忘了她……”
“请不要再说了!明明是银荷做出了牺牲!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您,还有银荷……为什么只为安德烈着想?嗯?!!……”
“是,我是很自私,我只想着你们两个,你们怨恨我吧!但不管怎样,一定把银荷忘掉,你们两个,都……这是银荷嘱咐过的话,她请求你们,一定把她忘掉……”
街道,怎么都晃来晃去的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大雨。安德烈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眼前好像有无数条游鱼在穿梭一样,令他有些头昏目眩。行人在他面前让路,汽车在他面前煞车,红灯在他面前失灵了!在他眼里,这个世界已经一片空白,只看见银荷的身影在茫茫天际飘逝,他要拼尽全力追上去!银荷,你别走!等等我!然而,银荷好像根本不理睬自己,她往前急走,却不回头看一眼自己。安德烈有片刻的恍惚,他好像看到了两个自己:一个只剩下躯壳,游走于人群之中;另一个却脱离了躯壳,快乐地追随银荷而去了。他的脸上湿湿的,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第七章 最珍贵的礼物(9)
郑明宇博士集中全部精力,终于把手术所需的全部资料一一整理完毕,然后装到了袋子里。这些资料,真的能洗刷自己的罪恶吗?真的能为自己的灵魂赎罪吗?一切都会有个答案的。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他摘下眼镜,忽然看到妻子浑身湿透地跑进房间。直觉告诉他,时机,已经来临了,也许,是一切都该有个了断了。
敬银两眼失神,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一把抓住了丈夫的胳膊,颤抖着说道:
“明宇呀……明宇……我的罪更大了!是不是从开始到最后,我都这样自私自利?我把银荷送走了,眼看着快要死掉的她离开了。银荷求我,为我的两个儿子着想,我居然答应了她,居然让她那么孤单地离开了。明宇啊,她都快死了,我怎么还能这样对她……这么长时间了,我的孩子忍受了那么大的痛苦,这怪不得别人,只能怪我自己啊!一切都是我犯下的罪孽,是我一个人犯下的罪孽……老天干吗不惩罚我,偏偏要惩罚银荷啊?嗯?为什么?应该受罚的不是她,是我啊,是我!!为什么不要我死,要她代我受罪?嗯?当初,我不能摆脱失去振秀的痛苦,一心想逃跑,所以抛弃了孩子……是不是从那时开始,我就开始造孽,不可饶恕……”
长久的沉默之后,郑明宇终于慢慢地说道:
“敬银啊,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求你,一定要原谅我……是我,是我……秘密告发了振秀藏身的地方……”
敬银本来在抽泣着,听到丈夫的这句话,她忽然间愣住了。
“你忘了吗,不光你知道他藏在什么地方,我也知道,他是那样信任我……可是我却那样厌恶他,因为是他,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讨厌他,所以一气之下,秘密告发了他的藏身之处。可是、可是我没想到这样会害死他,真的没有想到。我只是恨他夺走了你的心,夺走了你,可是我真的没想害死他,他和我是那样好的朋友,就像我的兄弟一样。我们是那样要好……我,一辈子都无法摆脱他,一辈子了,我都背在忍受良心的谴责……”
宇振在门外听到父亲的话,知道一切都将结束了。他的话,毫无疑问,将把所有烦杂的关系一刀切断。宇振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做什么,更不知道能做什么,他一步拦在郑博士的面前。后者已经穿好衣服,正打算往外面走去。
“您做得可真好啊!一下子就切断我和妈妈的关系!这么长时间,就因为您,我每天都在忍受着内心的煎熬,背负良心的谴责,所以,连最好的朋友——几乎是弟兄一样的朋友关系,都被我给活活断送了!到最后,搞得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究竟干了些什么!就我这副德行,哼……好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这下,你满意了?”
“如果我能做到……我宁愿时光可以倒流。”
“……谢谢,还施舍给我最后一丝怜悯。不过,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感激你任何!我只会厌恶你!厌恶你!!!”
郑博士眼中充满悲凉。儿子,也因自己一念之差造成的罪孽而痛不欲生。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孽啊?
“您去哪里?现在要去哪里?”
郑博士惨然答道:
“去找安德烈,请求他的宽恕,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最后的机会。”
郑博士推开教堂的门时,看到安德烈正坐着发呆。他走上前去,“刷”地一声,双膝跪下。安德烈被郑博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安德烈修士……我要向你忏悔。”
“郑教授,我已经不是修士了!”
安德烈站起来,想转身离去,却被郑博士一把抓住。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最后一次机会!不是敬银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都是我一个人,一个人犯下的冤孽!应该接受惩罚的人是我!不是你,也不是我的儿子!都是因为嫉妒,所以我才密告了朋友,最后导致他死亡!”
安德烈被这番话搞糊涂了,可是却隐隐约约地感到和自己相关。
“是我……害死了振秀。宇振哪,害死你爸爸的人,不是别人,是我啊。是我秘密告发了他的藏身之处,他才在逃亡时不幸发生车祸的……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造成的,宇振那样对我,也是因为我的原因。求你,一定要原谅你的妈妈,原谅宇振……”
安德烈愣住了,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千军万马在战场的声音,他拼命捂上了耳朵。可是,周围忽然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郑博士低低的抽泣声。安德烈的头,像裂了一个大口子一样,疼痛难忍。
“求你……让我从痛苦中解脱吧,只有你的原谅,才能让我解脱,求你了,原谅我……”
安德烈一把甩开郑博士绝望的手,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安德烈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狠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已经不是什么修士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所以,我不能原谅你,不能原谅杀死我爸爸的凶手!绝不能!绝不能原谅你!”
安德烈甩开这个老人,抛下这几句话,飞奔出教堂。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大雨。大雨如注,密集的雨丝抽打着大地,像瀑布似的朝下倾泻。又仿佛刀刃一样,残忍地落到地上,扎在人的心里……
第七章 最珍贵的礼物(10)
郑博士慢慢推动了针头。也许,注入到血管里的,不是一种致命药品,而是足以慢慢折磨死自己的负罪感。只不过,前者是烈性的、一下子就能使人毙命的,而后者,却可以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将人折磨成行尸走肉。房间内,电影在慢慢播放着,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一切,终于结束了。
一见到安德烈,宇振就紧紧抓住了他的衣领。宇振的眼里布满血丝,闪烁着一团愤怒的火焰,仿佛瞬间就可以毁灭一切的火焰。安德烈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拽,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宇振的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安德烈被打倒在地,宇振像发疯了一样,没命地打着他。被逼无奈,安德烈只能举手还击。两个“宇振”就这样滚在了一起。然而,不一会儿,宇振的气势就弱了下去,安德烈发现他的眼里浸满了泪水。于是,紧握住宇振衣襟的安德烈,也不由得松开了手。
“你疯了?干吗这样打我?”
“安德烈,我发誓,我不会原谅你!绝对不会原谅你!是你,害死了我爸爸!他是找过你之后才自杀的!”
“你说什么?”
“我说,是你害死了我爸爸!是你!!爸爸为了求得你的谅解才来的!可是回去后却自杀了!我那样对他,还说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是你这个混蛋,亲手杀死了他!是你!……是你杀死了他,不是我,不是我……”
宇振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到了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彼得神父看着一身丧服的姐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坐在她的身边,默默看着她流泪。岁月,你是何其残忍的东西,曾经那样年轻漂亮的一个年轻女人,经过你的磨炼和摧残,变成了这样苍老而悲凉的中年妇人。身边的宇振和幼莉,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欢快模样。
“爸爸现在不在了,母亲终于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宇振忽然冒出一句冷冰冰的话来,几乎让人不寒而栗。
“宇振哪,别说了。试着理解他人吧,理解我们所有人。我太累了,真是太累了。对不起。”
“还说这些干吗?母亲大人,爸爸是因为什么死的?他临死前对你、对安德烈到底说过些什么,反正我是问不了他。”
气氛一下子僵持下来,只有安德烈一人,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说啊!怎么不敢抬头了?说啊,爸爸临死前,到底和你说过些什么?”
“……那天,朴博士来向我忏悔,告诉我,是他害死了我爸爸,并请求我原谅他,可是,我没有原谅他。最后……我挣脱他跑掉了……”
“别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彼得神父,求您,把安德烈带走吧……”
敬银颤抖着站了起来。悔恨和痛苦,像阴云一样,笼罩着她的脸庞,让人感到无限悲凉。
她摇晃着走进了卧室,宇振再也没有顾忌,冲着安德烈大声喊道:
“现在好了?你满意了?开心了?我好佩服你,佩服你的力量。可是现在,你倒是平静了,可是你知不知道,多少人为你做出了牺牲?我妈妈、银荷、我爸爸,甚至我,都他妈的为你做出了牺牲!现在,我代表这些人,唾弃你!诅咒你!我一定要夺走你最重要的东西,你给我记着!”
敬银阿姨,虽然您不让我和您联系,可是……只这一次行吗?我现在一切都好,只是……偶尔会很想你们,偶尔……会很想很想。
是银荷从疗养院寄来的信。敬银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她走进幼莉的房间,托她把这封信交到安德烈手中,然后径直走进宇振的房间。
一切到底是谁的错?所有的悔恨、伤害与不断的擦肩而过……敬银并不怨恨郑明宇。她明白,一切过错,都因爱而生。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爱的纠缠。
从前的一切恩恩怨怨,仿佛就是一场梦一样。她从梦中醒来,面对着这个苦苦寻找的世界,依然那样熟悉,但却有了更多更多的陌生。仿佛岁月倒流了,那不堪回首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不,岁月永远不会倒流,当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之时,她老了,这里也已经变得陌生。是的,岁月也一定把别人都拖老了。她不知道该报偿的是否已经得到了报偿?该惩罚的是否已经受到了惩罚?不,她不需要知道。她从来也没有打算对过去的恩怨进行什么报偿或是惩罚,只想把该记住的都记住,该忘却的都忘却!丈夫郑明宇选择了自杀,不就是期望从心灵无尽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吗?上一辈的恩恩怨怨,都随着他的死亡而烟消云散了。而剩下的这个遗憾,也到了解决的时候了。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明天,我就进修女院了,以后不会常见面了。”
“您终于还是决定走了。看来,死,还是有用的啊。母亲终于也决定逃掉了。不过,在您逃掉之前,我还有点儿事,请您帮个忙。”
“说吧,不管什么,只要我能做到……”
“银荷在哪儿?您知道的,一定知道的是不是?”
“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你爱得越深,越靠近银荷,就会变得越来越坏。”
“笑话!”
宇振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第七章 最珍贵的礼物(11)
“您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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