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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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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栋与我。)

他与婉儿。


  







十天六



六

他。

我的思想很混乱,我放下了碗,不想吃了。

“啊唷,才吃那么一点点呀?怎么可以?”

我摇摇头,站起来。

门铃响了,我抬头。

“我去开门吧。”我说,“你们坐着别动。”

我拉开了门。“婉儿!”

“回来了!”她说。

“他呢?”

“他在下边等,他说叫你也一会儿去吃饭,去不去?”

“我刚吃了。”我说。

“姐去吧,这几天你也真正闷的。”她说。我想我在这几个钟头当中是那么的闷,给婉儿说对了,于是我回心转意。

“好的,只不过你要等我几分钟。”我说。

“快一点。”婉儿说。

“得了。”我浑身轻松起来,把刚才所有思虑,全部给忘了。

“姊!”她又叫住了我。

“什么?”我转身问她。

她笑,“你去了又不去,怎么搅的。”

我不答,“他的车子坐不坐得下?”

“换了一辆大车,当然坐得下。”婉儿说。

我笑,进屋去了。

我换衣服换得很快,依然是借婉儿的衣裳,我决定如果下次再出去,我就要开箱子了。

我与婉几手牵着手的奔下楼去,他果然在车里等我们,我向他打了一个招呼。

“下来啦。”他推开车门。

“你坐前面。”婉儿说。

“不,你坐前面。”我们两个人都笑了。

“两个都挤前面吧。”婉儿说。

“哪儿去找了那么一部大车子来?”我问。

“借朋友的。”他答。

“哦。”

“你出来了,我很高兴。”他说。

“反正在家没事做。”我笑说,“不如出来。”

“就是呀。”婉儿说,“幸亏我们来叫她一尸。

我挤在婉儿身边,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乐趣。

我也不晓是什么乐趣,我好象又年轻了几年的样子。我没说自己老,但是我的心境一直不小。我的天,我脑子里所想的,不是快乐,而是安定的生活。

我怎么会这样的呢?

为什么不好好的多做几年事,然后再选对象。

我是不是怕寂寞,怕孤单,所以才急于要结婚?

唉,我真的是搅不清楚了。

沈仲明一路上说着些很文雅的笑话,婉儿笑得很满足。我低着头。

有时候想笑不一定笑得出。

小时候也曾经常常不开心,但是那时候的不开心,只是像一阵烟。

现在的不欢像一块大石似的压着我心。

才几天而已,情绪却起了这么大的变化。

我坐在车子里,告诉自己,要将心事撇开。

暂时开刈一会儿,没有什么关系的。于是我也笑了起来,沈仲明向我看看。他微笑着,我的心里忽然之间明畅起来。

何必搬一块石头压在心上呢?今天是今天。

明天是明天,今天可以开心一点,就开心好了。

婉儿向我扮个鬼脸,我装作看不见算数。

沈仲明把我们带到一间中国式的夜总会去吃饭。

我奇异的向他看一眼,这种地方应该是中年人来的,坐着吃小菜,喝点酒,然后看着台上的歌女唱歌。

他怎么也会来呢?

但是婉儿觉得很新鲜,几乎开心得跳了起来。

我们选了一张近舞他的台子,人是很挤的。

“你常来这里?”婉儿问。

他笑笑,不响。

“一定是常来的。”婉儿说。

“他好像很熟这样的环境。”我说。

“说不定也认得台上唱歌的女孩子。”婉儿说。

“说不定。”我说。

他笑了。

他也叫了几样菜,似乎很精致的样子,但是因为乐声的关系,就吃不下那么多。

我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吃饭。

吃完了他请我跳舞,我笑笑,“叫婉儿吧。”

“谁都一样。”他说。

婉儿说:“那么姊姊先跳。”

我没法子,只好站起来。

在舞池他与我说:“你终于出来了。”

“我做错了。”

“没有错。”他说。

“不,”我抬起头,“我是错了,我的确惜了,但如果错可以给我快乐,我情愿。”

“你说得很怪。”

“即使是很暂时的快乐,不过快乐毕竟是快乐,对不对?”我苦笑。

“你与我在一起,快乐绝对不会是暂时的。”

“你是干什么的?”我问,“你没说过?”

“我?不做什么,我靠家里过活。”他说。

我吃一惊,“那怎么行?”

“帮我父亲做点不必要的事情,我父亲开药行。”

“他有钱吗?”

“我祖父有钱,但是祖父不相信父亲,祖父喜欢我,叫我去监视我爸,你明白吗?”

“真复杂!”我笑了。

“我们一家人都没志气的,都怕了祖父,也懒得动,多没用。”他说。

“你不惭愧?”

“惭愧?我?自然,久而久之,也惯了。”他耸耸肩。

“你是那种专门撞女孩子车子的人吗?”我问。

“平生第一次撞人家。凭良心讲,你的车子,实在停得不好。”

“什么?”我瞪大了眼。

他笑了。“你不接受批评?”

我摇摇头,“根本不是我的错,否则你不会赔偿我。”

“好心没好报。”

我笑了,“你很年轻,应该好好的念书。”

“你就会教训我,你自己老早去嫁人了,你未婚夫环境好吗?”他问,“你会享福吗?”

“不见得。”我垂下了眼睛。

“那就不要去。”他说。

“结婚是为了享福吗?”我斜眼看着他。

“当然不,是为了爱,但是你并不爱他。”

“什么?”我呆住了。

“你不爱他,你自己不知道。”他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吃惊的问。

“旁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劝你别去。”

我瞪着他,我的脚步停住了。

“留下来,做我的女朋友。”他很平静的说。

“你比我还小,请你别荒谬了。”我走回去。

他也不生气,他跟在我身后,回到桌子上。

婉儿说:“你们都不跳舞,你们在讲话。”

我不出声。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水。

“一边跳舞一边在讲话,倒是很新鲜的。”婉儿说。

“喂,你怎么了?”沈仲明推她一下。

“没有什么。”婉儿扬扬眉,好象有点吃醋。

我暗暗舒出一口气,婉儿真是太孩子气了。

“要什么喝的?”沈仲明问,“葡萄酒?”

“婉儿明天要上学。”我提醒她。

“上学,说得多难听,又不是念小学。”

“你是大学生吗?”沈仲明很感兴趣。

“当然。”婉儿骄傲的说。

“那很好,那你不是小女孩了?”他又问。

婉儿说:“我不喜欢你这种口气?”她有点飞。

“乖乖的坐着,我再与你姊姊跳舞。”

他还不等我答应,就把我拖了起来。

我与他说:“你怎么不请婉儿?她坐着会不开心的。”

“小女孩子,有什么关系。”他回答。

“与你很配。”

“我不喜欢那么小的孩子。”

“我很老吗?”我问。

“你刚好。”他笑笑说。

“别对着我贫嘴。”我说。

他不响。“我对你说正经话,不行,对你说不正经的,又不行,太难了吧?”

他的舞,凭良心讲,跳得不错。

一支歌完了以后,他看看表,说:“该送你们回去了。”

我点点头。

他低声说:“明天下午四点,我在这家隔壁咖啡店里等你。”

“什么?”我愕然问。

“等你!”

他回到桌子边对婉儿说:“我们要回去了。”

“什么?”婉儿跳起来,“我还没与你跳过舞呢。”

“改天,好不好?”他坐下来,扬手叫结帐。

婉儿瞪我一眼。

我没有空理婉儿,他叫我明天等他,我怎么好?

我今天来的时候,就知道这种后果。

我有一个晚上可以考虑去与不去。

其实还用考虑什么呢?我知道我是会去的。

我们结了帐,三人便离开了,他送我们回家。

他离开车走之前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婉儿蹬蹬蹬的上了楼,她实在是不开心了。

回到了客厅,她凶凶的坐下来。

我有点疲倦,想回房间躺一会儿。

她说:“姊姊,沈仲明到底是你的男朋友还是我的男朋友,嗯?”

“大家的朋友。”我转头说。

“你也不应该有男性朋友了,你还有六大就要走了!国栋哥会知道的,你不怕吗?”

她说得这样残忍,我吃惊了。

“怕?”我反问,“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你隔几天就要结婚了,今天还跟男人跳舞?”

“那是犯罪吗?”

“当然!”婉儿说,“你自己该知道了!”

我低下了头。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她大声的嚷。

妈出来问,“什么事?大呼小叫的!”她皱着眉头。

我的眼睛有点红了。她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

我回了房间,掩上门。婉儿将会知道,她这样做是不对,她不该恐吓我。

她会怎么样?告诉国栋吗?来不及了。

还有几天我就要走的,而且我决定走。

我不会为任何理由留下来,但是我总想在这几天里,尝一下我以前没有尝过的滋味。

那是过过年轻人生活,在我离开之前,我留恋这种生活,是正常的。

见沈仲明,难道就是错吗?

我不承认。

我后悔多此一举,把他介绍给妹妹,我应该在走的那天,才那么做。

我心里难过。但是我在箱子里翻出一件裙子,我想我在明天,是要穿这件衣裳的。

我关上了门,早早的睡了。

我猜婉儿是在妈妈房间过夜的。


  







十天七



七

清早她看我一眼,睬都不睬我。

婉儿真是小孩子,肯为一个男孩子这么与我闹。

大概沈仲明是很吸引人的吧?我没有猜错。

在这几天里,我只是等日子来到,我没有什么好做的。

我在房间里梳头,母亲进来坐下了。

我在镜子里看到她。

“你怎么不写信给国栋?而且每天到处跑。”

“反正就去了,也不用写信。”我说。

“你怎么那么说。”

我不响。

“梳头,又上街了?”

“嗯。”

“你究竟怎么了?”她问,“没事吧?”

“没有。”

“昨天与婉儿吵什么?”妈又追问我。

“她没说吗?”

“没有。你们姊妹俩不是顶要好吗?怎么就吵起来了?我真不晓得。”

“没什么事情。”我推掉母亲的追问。

“我老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的。”她说。

“妈,你别疑神疑鬼好不好?”我说。

“唉,我总要送你上了飞机才可以安心。”

“就快了。”我叹口气。

“怎么箱子又弄乱了。”妈又发现了。

“没有什么,拿件衣服穿。”我说。

“可是箱子又乱了,你又得整理老半天。”

“没关系——妈,你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好好好,我去睡一会儿。”

我叹口气。

真的,母亲实在管得大多了,她使我心情紧张。

我梳好了头发,坐在那儿翻报纸。

我在想国栋即使知道我去赴另外一个男孩子的约,也应该原谅我。几天而已,我是自私的,但是很奇怪,我忽然没了犯罪的感觉。

追求一刻快活,不算得过分,我告诉自己。

我下午是决定出去了。

穿了衣服,我出门去。这时候,婉儿还没放学回来。

我就趁机会跑了。

到了咖啡店,我看见沈仲明坐在那儿,穿了一件很好看的外套。

我向他点点头,走过去。

他站起来,什么都不说,只是笑。

“你好。”我说。

他也不答复,只是看着我笑。

我尴尬的问:“看什么呢?”

他眨眨了眼,他的脸,是清秀的。

我喜欢那样的脸,比起他,国栋的样子,变得是这么的钝,没有一点秀气、灵味。

我低下头,国栋或许是个尽责的好丈夫,但他决不会是个好对象。

与他在一起,生活当然安定,但是可以连丁点儿的趣味都不会有了。

这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日子久了以后,生活安定不再算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无聊却是每天会增加的东西。

要生活安定,毕竟是容易的事,我自己找一份工作,生活也可以非常安定。

何必要与国栋在一起呢。

我看着沈仲明的脸,感慨是那么的多。

我难受得不得了,用一只匙羹不住的调着我面前的那杯牛奶。

他依然不说话。他依然是那样的看着我。

我向他笑笑。

他点点头,好象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似的。

他的手按在我的手上,我缩了回来。

他的手指是很纤细的,手心并不大,这种手,是敏感的手,他应该也想得很多吧。

我抬眼看他。

他的头发遮住了右边的眉毛。他的神情是这样的渴望。落寞。

咖啡店里没有什么人,一切都是这么的静。

这种调于使我迷惘。我的天,我渴望这种不现实的生活有多久了?

与国栋在一起,只是一连串的数目字。若儿,你要多少钱用。若儿,我明年九月便可考得文凭了。若儿:你在几天之后,应该可以到达这里。

若儿!若儿不是数字,我讨厌数字。

与国栋在一起,如果我建议在咖啡室,一句对白也没有的坐着,他会诧异我是个疯子。

我不属于他那种人。

我奇怪这些日子来竟没有发觉,然而只剩下十天的当儿,我知道了。

知道得那么迟。

我心酸了下来。我的眼睛抬不起来,我想哭,眼眶里含着眼泪。

我会希望这时候时间会停下来。我愿意永远对着这个人,愿意时间不再过去。

他依然看着我,看着我。

我慢慢的抬起我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我的眼泪滚下我的脸颊,我甚至不觉得悲伤。

我没有说一个字。

他从对面的位置走过来,坐在我身边。

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很静默的坐着。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我想我们也该走了,在这里坐了这么久的时候。

我才抬起头,他已经晓得我的意思,他扬手叫来了侍者,依然没有多说半个字。

我与他走出咖啡馆,他才说话。“我送你回家,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不用去了。”他说。

我不作声,我让他送了我回家。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要快乐。

我记得我自己都说过,快乐毕竟是快乐。即使短暂,也是快乐。

但得到短暂的快乐之后,人们又往往渴望长久的快乐,一如夸父追日。

婉儿说:“你变了。”

“是吗?”

“你有点恍惚,有点糊涂,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是吗?”

婉儿笑,“你看你,行李还未准备好。”

“是吗?”

“人也似未准备好。”

“是吗?”我说。

“你没算着日子?”婉儿说。

“可能我会打长途电话过去,说我不去了。”

“什么?”婉儿跳起来。

“不去了。”

“这……怎么可以?”她震惊的说。

“你要赶我走吗?婉儿?”我轻声问她,“你真的要赶我吗?婉儿即使我们在一起有时候也会吵架,但你究竟是我妹妹,我是你的姊姊。”

她睁着眼看我。

她是这么的年轻,这么的漂亮,前面还有那样的一大条路在等她。

她会知道我的心意吗?

婉儿说:“姊,我没有赶你,但是你一切都是与国栋哥约好了的,为什么要变卦呢?”

“我不知道,也许在这几天里,我刚刚认识自己。”

“我不明白,姊。”

我看见她脸上的敌意渐渐消失了。

“你不明白的。”

“认识了自己?”她问,“那是什么意思呢?你以前不晓得你是若儿吗?”

我苦笑,“婉儿,你不会知道的。”

“也许我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国栋会伤心,我可是知道的,你不为他想想?”

婉儿的口气,学足了母亲。

“他?他不像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他很快会忘记我的。”

婉儿忽然说:“我晓得你为什么决定不走了。你爱上了那个叫沈仲明的男孩子,是不是?”

“也不是。”

“我不相信。”婉儿说。

“我是因为他,才晓得自己与国栋无法相处的。”我说,“但绝不是为了爱他。”

“我越来越糊涂了,我听不懂。”

“怎么还不懂呢?”我也急了。

“姊,你还是去那边吧,去与国栋结婚吧。”

“我还会考虑,连你都不明白我,我想明白的人不会多,大家只会说我对不起国栋。”

“去结婚,有什么不好呢?”婉儿咕哝的说。

她出房去了。

我抓着那封信与那叠信纸,真是提不起勇气来做人。

何必想那么多。

我告诉我自己,只是去与不去的问题。

去便上飞机,不去就留下来。放弃了国栋这样一个嫁人的机会,不是表示说我会永远嫁不出去。我不担心这一点。

如果不嫁他,我或许可以嫁一个更好的人,生活也许更丰足。但也许一辈子也碰不上比国栋更好的丈夫。但这不是问题。

我不要丈夫,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但是其他的人不会明白。

我实在太烦恼了。这种事情,有谁来了解我呢?

我躺在床上。

床也是一只只的箱子。

这五天,实在太难过了,实在太难捱了。

我双眼瞪着天花板,我甚至不觉得疲倦,我有多少天没有好好的睡觉了?

这是注定的吧?我碰上了沈仲明。

那天我是为什么出去的?对了,是妈叫我去买枕头套子,那该死的枕头套子。

就因为那样,我就认识了他,就是因为他,我觉得不可以跑去嫁给国栋。

国栋,我了解他什么呢?我只知道他是一个读机械的学生,人长得不难看,也不好看,方头大耳的。我只知道他待人彬彬有礼,做事负责。此外……一切都很模糊。

他闲来爱做什么?我不晓得。爱看哪一种电影。哪一类书?喜欢哪个画家?会不会讨厌一个不会做家事的妻子,能不能忍耐我的脾气?

他睡觉打不打鼻鼾?通常饭后喝杯茶还是喝咖啡?甚至他的笑容,在我印象中,都不深刻。

我的天,我是怎么会与他订婚的?又是怎么会忽然之间决定结婚的?

怎么事情已经不知不觉办了这么多,而错误到今天才发现?

我浑身发冷,我害怕得颤抖,几乎不相信这是事实。

这算是什么呢?比盲婚好了多少?这些日子来,我总共才见过国栋几次?我对沈仲明的感情,恐怕还是热烈一点。

感情不算日子,感情不讲理由,就是这样。

现在,即使我跟了国栋去,我心里也不再会平复下来。

在洗碗的时候,我会想起他。在睡觉的时候,我也会想起他,国栋不再是目标了。

与一个男人在一起,想另外一个男人,是痛苦的,我情愿忘记国栋,因为国栋比较容易忘记一点。

所以我必须要写这封信。

我拉开抽屉,拿出了纸笔,手上颤抖,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出来。

或者情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打个电话给他吧,比较会清楚一点。

我可以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我不嫁了。

可是我怕他在电话里听了,会接受不住打击,那我又该怎么办才好?

还是写信吧。或是打一封电报,说我延期前往,然后再等他看了那封信再说?


  







十天八



八

我尽量将文字写得婉转,好看。

但无论怎样好看,我要说的只有一样:我不可以嫁给他了。

信越写的婉转,越会显得我的虚伪。

我将头伏在桌上,又累又想哭。

妈进来了,将手放在我背上,她叫我一声。

“若儿。”她说,“你好吧?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若儿,你在想什么呢?在这种时刻你不适宜想得大多,真的。”她说。

“妈,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问。

“我知道,若儿,你爱上了另外一个男孩子。”

“不!妈!”

“不要否认,若儿,我看得出来。”她说。

“是婉儿说的?”我愤怒的问,“她根本不懂。”

“我自己看出来的。你这样做,不好。”

“我也晓得你会这样说。”

“可是你没听我的理由。”妈说。

“我不要听你的理由。”我说,“我有主张。”

“你这样愁眉苦脸的,便是有主张吗?”

“你别管。”

“我现在不管,将来你会怨我的,若儿。”

“这种话我听得大多,自古以来的母亲,好象都特别偏爱这句话。为什么?”

“你打算不去了吧?我看你的样子!”

“是的。”

母亲摇摇头,“好,我不来管你,你年纪也有那么大了。”

“你叫我怎么办呢?”我嚷出来。

“你自己想去!”母亲喝道,“我对你太失望了,若儿。”

她离开我房间,我便躺在床上。

我倒没有哭,这种年纪,哭也没有用的了。

我只是倒在床上。

我在等什么呢?

那天我没有写信。

第二天,沈仲明想约我出去,他问我要不要到山顶去散心。我说不。

我耽在家里。

婉儿也没有出去,她在留意我的神态。我是落寞的,无精打采,盘膝坐在沙发上。

我燃起了父亲的烟,坐着玩扑克牌。

“干吗?”婉儿问,“算命?”

“命是算得出来的?”我问。

她看我一眼,不出声,坐在我身边。

我看看窗外,天气是有一点不太好,阳光淡得像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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