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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的男人要离开-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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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玫瑰”洗发香波已覆满了灰尘,4500元一件的斯特法内女装上衣穿不了了,日本伊娜牌连裤袜也不能使她小腿匀称起来。听说东单开了一家孕妇时装店,她去买了一件穿上,感觉自己并未因此而漂亮起来。都说母亲是自豪的,她却一点儿自豪的感觉也抓不到。她讨厌女人的大肚子,正如讨厌冬天人们呼呼吐出的白气一样。
罗艺又有新书时就给女孩打了电话。
女孩接过书,高兴地抱在怀里。那是丛书,一共4卷。
“人家怎么才能知道是你送我的而不是我自己买的呢?”
他就蹲下来,一本本给她签名。
“罗艺就是罗艺,”女孩说,“他怎么想也不想就写出这么美的东西?”
路人故意慢下脚步看他们干什么。
“那天我怎么就突然跑到走廊?”罗艺说,“这真是命运。”
“是命运,”女孩说,“我不早到一小时也就不会上楼去。”
那是冬夜。女孩望着星光下的罗艺。
罗艺很英俊,也很年轻。女孩猜他二十五六岁。
罗艺和女孩看电影时坐的是双人座。女孩青春的气息不断地飘浮过来。罗艺开始面热,他试探了几次而终于握住她手时,发现她手心汗然。那是初恋的象征,一本书上曾这么写过。
看完电影已近10点了,他骑车送她回校。他们在桔黄或蓝黑色的夜中浮游,心怡气爽。在送完女孩自己回去的路上罗艺仍旧这么想,他对于浪漫爱情的感怀是随着这女孩一起走来的。
罗艺下班后又在办公室停留的那天就是等女孩了。那天他穿着猩红色的毛衣。
“谁织的?”
“我太太。”
“你结婚了?”
“我多大了还不结婚?”
女孩就再没说什么。
罗艺结婚了,但女孩还是坐到了他怀里。
无边的痛。
这痛连着尖叫。
每天500元的单间特护使护士没有对她的尖叫表现出什么。可她偷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她们说:“见过无数个女人生孩子,真还没见过有这么叫的。”
茗涵觉得只有尖叫才能把痛压下去。其实也算不上怎么痛,在叫累了后她想,这起码是瓜熟蒂落,小迎的可是生生被吸出来啊,还5次!她也知道她不该这么叫,这么叫起码对她没有任何好处,不说别的,太耗体力。但她抵御不了,她觉得只有这么叫才能把她受的惊吓表现出来,表现给赵云涛听,她不想直接跟他说小迎的事,她觉得太俗气。这尖叫是和以前的尖叫连在一起的,释放过后却是迷惘。她把希望寄托在儿子的第一声啼哭上。只有他才能救她。
她被送进产房是午夜11点,她满脸泪水被推出时已是第二天下午2点了。依稀记得那像一条白带子,被护士抱到她眼前。“多漂亮的儿子。”护士说,茗涵奇怪的是儿子竟对她笑了。
赵云涛在床头的花瓶里又换了一束鲜花,然后俯下身吻了她。她温柔地笑着,然后就拥着这笑睡着了。
这笑发自内心的平静,可这平静也只维持了几日。
赵云涛煲了一锅红枣鸡汤给她。喝了几口,她突然又想尖叫。她觉得那尖叫就像是一个东西在她的体内,她茫然、无主时就想找它们。她一向认为负担的重量去除了,可空茫茫的渺然又占据了那里。她坚持不到出院那天。赵云涛想用漂亮的围巾替她包住头,她微笑地回绝了。他们和平相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动声色,这是她最近总结的。
音乐把她绑紧。车辆在窗外无声地流动。面前的墙被分割成平呆的几块,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卧室的阳台。
她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
后来她走到走廊,倚着门框看着屋内。
阴郁的天空,黄昏的光黯淡地铺在屋里。
车辆在宾馆或信号灯旁排着队;楼群在田野中依次北进。她该站到哪队里去呢?
“当初我让你打掉,你不肯,”女友在电话中说,“现在好受了?”
“我很满足。”茗涵说,人们总借助谎言证明自己与别人不同。
茗涵看着这个淡粉色,像午后阳光般温柔的孩子。这个小小的生命真的能让她满足么?曾经,她把希望寄托在他的第一声啼哭上,而现在,他给她带来的只有沉沉的心意。她看书,书上说这是产后的消沉期。茗涵又开始幻想儿子能开口叫她妈妈,她想听见“妈妈”从这孩子稚嫩的口中吐出自己一定会泪流满面的。但儿子是无意的,儿子说“妈妈”时是含糊不清的,这天他看着挂历上美丽的女人说“妈妈妈妈妈。”
罗艺和女孩约在长城饭店。服务小姐过来问要些什么,罗艺要了两听可乐,两听可乐花了他27元。
他们走在长长的风里。
他们从圣诞节一直走到新年。新年之夜是在王府饭店度过的。餐厅经理,罗艺的朋友给他们安排了两个非正式的位置。他们的小桌上有免费的啤酒、饮料。
夜里2点多他们步行回不远处罗艺的住处,他们经常这么晚回来。他们在一扇大红门前停下。对着大门有一片闲地,闲地上有棵高大的杨树。大红门通常都是半开半闭的,但杨树前方向左拐的门晚上一般都关着,也不锁。进了门有两个小院落,罗艺领着女孩先后或分别从左右两侧再向里走,再向右,穿过一间废置的房间,走过一段弄堂,然后开门进入幽静的小院。钥匙寂静地响着,有时月光满地。他们打开灯,有时放一段优美的音乐。罗艺出去从卧室对面的柴房拿红红的苹果给女孩。他还给女孩做沙拉,煨鸡汤,任何事情都替她做。那天他不知为什么留在办公室,又不知为什么去走廊一趟,他总想那是命运。

我们被情人联系着(3)

有时早上他们先后从院子里出来。胡同宁静,飘浮着清新、微凉的气息。他们坐在条凳上吃早餐,炸油条的烟在他们左右升起。风大时他们便躲进地铁。罗艺有时张望,有时离她稍远些,他太太从黑夜的另一端从城市的另一端乘地铁在这站下车,她中午回自己家,晚上去娘家。
罗艺和女孩无处可去,就一圈圈坐地铁。他们从长椿街站上来,爬了7层去他一个朋友家,他朋友是个女记者。女记者慌慌张张地安顿好孩子说有事要出去。罗艺出来后笑着对女孩说女记者是去会情人了。女孩说别瞎说。罗艺说真的。他们也从朝阳门上来嘭嘭地敲四层的一扇门,敲了十几分钟也无人应答。走廊里阴风习习。
女孩疯狂地爱上罗艺,她在夜里一次次呼唤他的名字,一天数次打电话给他。罗艺接电话时看见同屋的人眼虽盯着报纸,耳朵却竖着,就对着电话说:你们男孩子……
罗艺开会时也带上女孩。这种会是他喜欢的,大家谁也不认识谁,坐在一桌,交给小姐一张餐券,然后隆隆地吃饭风卷残云一般。餐券是按人发的,罗艺带了女孩就不够,就去收餐券的小姐那走动。
小姐咯咯咯地笑起来。
罗艺拿着到手的餐券说:“作家还是让人羡慕的。”
人们都离地半尺,悬浮在空中,茫茫的,躁躁的。茗涵总想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可她与众不同的地方也只不过是能静静地坐在窗前。坐在窗前时别人就说她的目光很忧郁。一个英俊的男人绕过木色的桌椅坐到她面前说“小姐怎么这么忧郁呀?!”这个男人后来还给她送过花,用车等过她,并且很含蓄地向她透露过他的资产数额。
“你真与众不同,”男人败下阵后说,“我还没见过不为钱动心的女人。”
“我是不会为你动心,”茗涵说,“因为我早已傍了一个比你更有钱的大款。”
白领层的女人自信而骄傲地走在窗外初春的阳光里。曾经,她也那么不可一世,那短暂的光芒心碎般耀眼。
女孩毕业进了北京一家报社。虽然一切顺利,也毕竟是人生的转折。罗艺也参进她的转折中,他向女孩求婚。虽然他知道她有飘浮的心,周围还有一群比他年轻十几岁的男孩;虽然他知道迷惑她的,他的名人光环将随着她进入的报纸而渐渐被她看轻;虽然他知道女孩也可能根本不会考虑自己,而自己也不可能抛妻弃子,但他还是开口了。
“你有孩子么?”女孩说,“没有可以。有,我就不能嫁给你。”
罗艺说没有。
女孩扑进他怀里,说:“准备娶我吧。”
“我其实喜欢孩子,”女孩说,“虽然我不喜欢你的孩子。”
女孩最喜欢的是一个陌生,却有过三次路遇的一个小男孩。第一次相遇那男孩可能还不满一岁,在公共汽车上盯着她看。男孩母亲发现后把奶瓶塞到男孩嘴里。男孩的头扭开。“嘟嘟,嘟嘟。”男孩的母亲用嘴发出这样的声音,指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男孩还是扭过头来看她。“看太阳,亮不亮呀?让爸爸摘给你好吗?”男孩的母亲左右错着挡着女孩的脸。
第二次相遇小男孩是和一个年轻小伙子在一起。女孩往旁边让一让,小男孩便在挤出的位置上坐下。天很热,男孩湿热的小胳臂靠着他。车不停地晃动,她就总会用胳臂拦着以防他跌下座位,旁边的小伙子不停地对她说“谢谢”
第三次相遇小男孩是和他母亲在一起。在地铁里,小男孩就坐在女孩左边。“我新学了一首歌”已长大了不少的小男孩把头悄悄靠近她小声说,就低声为她哼唱起来。男孩的母亲在男孩的左边,已疲倦地睡着了。女孩听不清小男孩唱的是什么,但他却唱出了她的泪水。男孩的母亲在惊悸中醒来,拉着他匆匆走出已关上过一遍的地铁车门。小男孩被母亲牵着,走到出站口的楼梯旁还回头张望。
罗艺和女孩一起坐在临街的酒店。在女孩的催婚中罗艺心神不宁起来。他怎么向陈静开口呢?他怎么说出理由呢?他有理由吗?试着把女孩抹去,他看见婚姻中的自己是幸福的,妻子贤惠,儿子聪明,试着把家庭抛开,他看见与女孩一起的自己也是幸福的。哪个幸福更真实呢?他想,要是他们一同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该怎么办呢?他想着,就看见了妻子和儿子站到了酒店大大、透明的玻璃窗前。
罗艺试着转过头来,试着坐稳,试着说笑,但他却看见了女孩绽开的笑容,他看见了女孩用玲珑的手在跟窗外的儿子打招呼。
儿子挣脱开母亲的手跑进酒店。
“阿姨。”儿子拉着女孩的手亲昵地叫着。
罗艺不知怎么办,一回头却正碰见儿子惊喜的目光。
“阿姨,你认识我爸?”儿子惊喜地问。
女孩看了看孩子,看了看罗艺,又看了看窗外的女人。她拍了拍孩子便抬起了腿。
“茗涵,我……”罗艺喊。
女孩又回过头,并没看他,而对孩子扬了扬手说:“再见。”
尖叫越来越频繁,茗涵感到无法自持了。在现实里找不到支撑,她只能退回到过去。在时针和分针重合在12的时候,在几年失去联系的一个春日无风的正午,她打电话给罗艺。他们对彼此的思念像雨后睛朗起来的云,飘飘地就聚到一起,他们决定一会儿就见面。
他们将穿过熙攘的人群、车辆,经过地下或陆上聚到一起。他们像以往一样约在地铁东四十条站。以往的罗艺从未准时过,每次都是慌慌张张地跑来。茗涵在他来前的这段时间就看车站的壁画。“我一辈子的时间都用来等你。”她偶尔这么说时其实是表示一种承诺,但罗艺会以为她生气了。今天他早来了,穿着浅色的牛仔裤和黑色的单夹克,年轻英俊。
他们又穿过阳光和温暖的春风回到他的出发地。在罗艺刚刚装饰过的新家里,在那考究的墙上茗涵看到了一张三人合影,其中一个是罗艺。她认识罗艺时,他说他没有孩子,可5年后,他儿子都9岁了。
罗艺为这句谎话已付出了代价,事情也过去这么多年了,茗涵想,心里便渐渐平静了。
他们深情地做爱时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
茗涵也叫起来。

我们被情人联系着(4)

罗艺很兴奋,他说“茗涵你成熟了,我喜欢你放得开的样子,你的尖叫让我觉得兴奋。”
他的误解使她停下尖叫,但电话没有,继续刺耳地响着。罗艺起来,一丝不挂地走到客厅。
“没有,”客厅里的罗艺说,“我在厕所呢。你今天不回来了?行,行。”
茗涵穿上了衣服。“我还要。”罗艺有些撒娇地赖在被子里。茗涵笑了一下,按了play。渐起的音乐舒缓了他们之间的尴尬,在熟悉的音乐中他们又重新回到以往的岁月。他们决定去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吃饭。
罗艺背着茗涵下了6楼。他把她放下后极快轻地跳过栅栏,到路的那边。
他在掩饰自己的年龄,茗涵心想,她真怕这个大她12岁的男人在跳栅栏时突然摔倒。
他们是在路上谈到木木的。
木木不是茗涵所喜欢的那类作家。她是因为书中的一句话才买她的书,这是她经常犯的错误。她以为某一点就是一个人,可事实上某一点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人,这一点甚至不是他(她)身上重要的一点,甚至不是他(她)身上的一点。她就是被那一点迷惑才买木木的书,但整本书读过,她要找的,希望看到的东西并未出现。那真是盲目的一点。她慌忙将书藏到她木色书柜的下层。那本书前后她还买了海男的一本书,从这本书中传出的气息像她迷恋已久的呼吸,让她沉迷却难以接近,因为难以接近而显得更加沉迷。她不停地翻到书的扉页看海男的照片,她美丽细滑的手腕滑着碧绿透明的手镯(其实那是手表),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但茗涵坚持认为那是碧绿的手镯。她猜想在阳光饱满的时候,海男戴着玉镯的手臂一定圆润而性感,而她的手镯也会玲珑地诉说什么。她的细花长裙集中着所有美丽的朝夕晨暮;她的眼睛被草帽半遮半掩,她的眼睛只能被半遮半掩;她的背后是书还是栅栏,这两者之间的选择让茗涵欣慰,她愿意自己一直没有明晰的答案。这是第一个把她深切打动的女人。
“木木有多大了?”茗涵问。
“跟你差不多。”罗艺接着说,“木木的句子多有内涵。”
“我不喜欢木木,”茗涵说,“我最讨厌她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的语气。”只有丑女人想卖弄风情而又有些忸怩时才有这种语气,她心想木木一定长的很丑,要不怎么从来没在书的扉页上见过她的相片呢。她扭头看罗艺:“你跟她认识吗?”
“我这儿有她的一本新书你想看吗?”罗艺说,就从公文包里拿出来。
茗涵不知罗艺黑色的公文包里装着多少女人。她不相信他,但爱他。
木木是罗艺亲密或不亲密的女人,茗涵暂且把她归到他的圈子中。事实上他们可能在前不久一次聚会前还从不曾谋面,这一切原本没什么异处,但奇怪的是这一日在春日的晚风中木木突然在茗涵心中变得圣洁起来。她觉得木木飘飘的长长的白围巾像阳光下的雪峰,庄重而凝炼。
她赶紧翻到书的扉页。
“她怎么叫这么个名字?是她真名吗?”茗涵问。
“她真名比这个好听,慕小迎,我们都叫她小迎。”
茗涵想叫,但她先行堵住了自己的嘴。
“木木”这两个字像钻石镶在她背景——讳莫如深,大家一无所知的天空里,茗涵一直这么想,但今天她才知道木木就是小迎,她丈夫的情人。
“木木是从另一条路上走来的,”罗艺说,“她对不同的艺术都有很强的把握能力。”
“是的,她对不同的男人都有很强的吸引力。”茗涵说,却抑制不了木木在她心中渐生的庄重感。
“罗艺,只要你告诉我真话,我会永远跟你好的。”茗涵说,“木木是你的情人吗?”
罗艺对这个问题没有准备,在沉默后在茗涵女巫一般的眼睛凝视下他说:“我们只打过kiss。”
“向毛主席保证,”罗艺笑着说,“真的只打过kiss。”
茗涵不作声地看着他。
“这女人是可怕的,”罗艺只好往下说,“任何东西都吸引不了她,她的感情是千年沉默的土地。肉体的激情尤其是她不相信的。”罗艺不知怎么讲下去,但忽然间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对了,”他说,“她也终于傍上了大款。这年头女人哪有不喜欢钱的,听说叫赵什么。”“赵云涛。”茗涵说。
罗艺说:“我就知道你是个女巫。”
“罗艺,我给你说一个简单的绕口令:我情人的情人,是我情人的情人。”
“你的情人是我,我的情人是你,你是你情人的情人,你是你自己,”罗艺说,“对呀。”
“我情人的情人的情人的情人是我。”茗涵说。
罗艺想了一会儿说:“跟刚才一样啊。”
“如果你把木木和赵云涛一起算进来呢?”
罗艺默不作声。
多好,她想,这些男人赢得那么多情人的爱,还把家经营得那么好,而他们的情人远离家庭,过着孤独、可笑的日子。而木木究竟从哪一步起,远离了普通女人该走的那条幸福路,结婚,生子……刚才站在窗前时罗艺指着窗外的银杏林对她说这儿的秋天美丽异常,可是现在她看不见银杏林,她甚至分不清方向——他们曾相爱在哪一处?亮着或黑着灯的楼群在新月下一模一样。
“罗艺,”她说,“我告诉你一句悄悄话。”
“我们永别了。”罗艺听见茗涵说。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这么远跑来就是告诉自己这一句话?但看见茗涵坚定的眼神时他明白她说的是真的。
“永别了。”茗涵向他点一下头,就跑到了马路对面。
罗艺不知该不该去追她。他正犹豫时听到了茗涵刺耳的尖叫。他以为茗涵出了什么事,就不顾一切地向她奔去。他没有看到一辆车正向他急驶而来。他不知道那是赵云涛泛着绿色的宝马车,他更不可能知道赵云涛是去奔赴小迎的呼叫。


约会,占有

下次的约会(1)

我握着电报去接晤夕。
晤夕是我的初恋,大学时我们一班。
初见晤夕,就以为找到了梦中的白马王子。而我的美丽与才学也深深吸引了他。我们惊诧于彼此乍放的光芒,颇为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有了晤夕,感觉每个日子都充满了浪漫。虽然我们极少约会,哪怕是在周末。
与晤夕相处的日子寥寥,但我知道爱情已置身于我们的血脉。
我们相处得很纯洁,认识3年了始终没有越雷池一步。虽然心中已相约生死。
晤夕才貌双全,经常主持各种晚会,学校里无人不晓。低两个年级的一个女生极其崇拜晤夕,找各种机会接近晤夕;我也因是艺术团的骨干而让很多男生心动。
要命的是晤夕最好的朋友喜欢上了我。他托晤夕引见。
他只知我和晤夕一班,却不知晤夕和我另外的关系。
在夏夜星光璀璨的操场,晤夕把他好朋友对我的爱慕告诉了我。
我大笑起来说:“他喜欢就喜欢呗,我可只喜欢你。”
“可我怎么办呢?”晤夕说,“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本是当笑话听的,晤夕这么一问,我突然意识到,晤夕根本没有好朋友。我对自己是不是晤夕的女朋友也怀疑起来。
“你随便怎么办吧,别问我。”我转身走开。
与晤夕相处的日子更加少了。他总是跟他的那个好朋友在一起。
晤夕开始玩笑、游戏起生活来。他与学校名声最不好的一个女孩玩到了一起。他变得玄乎、漂浮而且轻诺寡信,我不再相信他。我至今觉得他的变化与我有关,但我的女友说他生性如此,只不过是终究露出了伪装。
他的女朋友越来越多,我的男朋友也越来越多,而我们自己也终将忍受不了这一切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吵起来。
我们终于变得行同陌路。
我们是在班主任宣布同学的各自去向时才知道对方消息的,我们将不在一个城市。毕业离校那天,我们没有说一句话就各奔前程。
谁知工作之后,晤夕经常打长途过来。一日刚接过电话,就听到晤夕那灿若繁星又略带伤感的歌声传来:回头看我,我没做错,我只不过对你还执著,虽然知道你无所谓,等你走累,回头看我……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静静倾听,午饭凉在一边。
我为之感动,却遗憾这迟到的表白。我早已心死。那个崇拜他的女孩在我的决心之前去了晤夕所在的那个城市,他们一起过了夜。那个女孩自己说的,谁都知道这件事。
我心虽死,但我又该以怎样的笑容面对今天的晤夕呢?
接站的门开晚了,等我匆匆下到站台时,车上的人已如水流下。我左右错着人流,直奔4车厢。
穿着风衣,戴着墨镜,晤夕远远地站在那。
我忘了自己是怎样走到他面前的。
他静静地望着我,然后把一束花从身后拿出来。
“那边冷吗?”我说,“你穿得这么少?”
“昨天我走的时候正下雪。”晤夕说,“见了你还能冷?”
晤夕也能调侃了。我看着他,心中想象着他一个人怎样拿着鲜花孤独地走在漠北的大雪中。
“你越来越漂亮了。”晤夕说,他从前从不说这样的话。有一次他在学校活动中心准备演讲。我去找他。他见我穿的一袭紫色长裙却皱起了眉头,像保尔见了冬尼娅似的。保尔可没说什么,可晤夕说,“你是来干什么的?参加时装表演?”
“你越来越漂亮了。”晤夕又说。
我笑笑。
地铁。我握着扶手,晤夕也过来把手放在我的扶手上。从这一刻起,我就再不能计算出和晤夕之间的真实距离。我把手从扶手上拿下,放在晤夕的臂弯旁,他用臂把我的手紧紧夹住。
晤夕是从我的梦中走出的人物,我准备在这最后的浪漫后再把他放回到梦中。我做这一切就如黛玉把落花葬在一个美丽的去处。美丽死在不死之中。
我想着这个故事的句号,望着晤夕,也就柔肠寸断。
“我的房间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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