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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远足-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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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忍的视线望去,看到像是装着照片的小塑料夹在女生中传递着,还有她们脸对脸偷偷摸摸地议论着的身影。
“真的,真在调查呐。还是在步行节的途中,体能富裕着呀。”
“真是残酷的家伙!没想过这样做反而会使自己的表妹在大家面前丢脸吗?”
“她肯定是没想过吧,要是想过,就不会那样做了。”
休息哨突然响了起来。
“哦哦,又走了一个小时了。”
“要是得走几个小时才能听到这哨声,肯定会让人感到心急火燎呀。”
已经有了几次经验,大家都条件反射地放下了背包,哼哼地坐下。脚心渐渐地变得痛起来,整个脚掌火辣辣地有点儿发麻。融非常仔细地检查了脚掌和脚趾,谢天谢地,还没有长水泡的迹象。
“嗨,你这家伙还没有起泡呐。”
忍看了一眼融的脚底,有点不满似的嘟着嘴。
“哈哈,搞游泳和我们陆上竞技的,跑步训练的量就是不一样呀。”
“因为地面运动重力比较大哦。可是咱啊离起水泡还差一截呢,只是有了起水泡的前兆。”
忍一边嘟囔着,一边取出了创可贴。
突然,融弯下腰注意到视线前方,收割完后泥泞的水田里有个黑乎乎的物体。
“什么呀,那个?”
“嗯?”
“猪?不像呀,是狗的尸体吧?”
“没错,是死尸呀。”
那是一具特别有重量感的陷入泥泞中一动也不动的物体。
仔细看,它的周围被飞舞的苍蝇包围着。
因为泥土覆盖着而变得黑不溜秋,区分不出手足和头对它来说也许是件幸运的事。但是,它还栩栩如生地留着生前的迹象,能够分辨出一点体毛的走向。可毫无疑问,它已经死了。
不知为什么,在离着这么远的地方,两个人的视线离不开那具已经不能动弹的动物尸骸。只有那里是鲜明的,只有那里具有质感,好像一点一点地向着两个人发散着瘴毒。
正因为周围是恬静的田园风景,它就显得格外异样。死亡啊,是异质的东西。
融不知不觉地联想起横躺着的父亲的身姿。
没错,那个躺着的父亲是异质的。不认为他是自己知道的父亲,不相信他是同样的物体。事到如今,那个物体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再也不会出现了。
“去年,有人发现了溺死的尸体哦。”
忍嘟囔了句。
“啊啊,确有那么回事。”
融随声附和。
去年走的是山中的路线,一大早坐着大巴被送往深山里,在下山过铁桥的途中,有个眼尖的学生发现一具死人尸体被挂在了溪流的岩石上。
随之引起了轰动。老师去联系了警察,学生们被命令迅速地通过出事地点。后来得知,那具尸体原是来溪边垂钓的人,因不慎脚打滑掉进了深渊。当时,应该有两个老师留在了事故现场。
快走!尽管被老师们再三催促着,可是这种白戏哪能错过。记得大家一个个都对谷底探头探脑地张望,因为发现尸体的是二年级学生,至少一年级的学生应该没有看到。当然,融也认认真真地把现场的景象捕捉进了眼帘,可山涧底远,只能依稀看到一个人趴着倒在那里,没有留下什么怪异的印象。
想起了自己曾经考虑过,一具尸体被将近八百人轮流目击,这也是件荒诞的事情。
那是异质的东西。已经不是人了,只是个物体。
父亲被那个异质的世界吞噬了。父亲的去世,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不正是由于那种原因造成的吗?父亲去了一个平时看不到的,活着的时候谁也不知道的,异质的世界。想要理解那个世界是不可能的,所以,当近距离地接触它时,甚至感到了不合理。
“死亡是不合理的呀。”
听了融的唧咕,忍看着他的脸。
“为什么?”
“就是这么觉得。不是吗,人在活着的时候绝对不可能理解死是什么东西。”
“是呀。假设有人能死而复生,可他的话也会让人感到非常蹊跷,没人会信的。”
“如果能在活着的时候知道死是怎么回事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觉得害怕了呢?”
“说不定反而变得更加可怕噢。”
“不会吧。”
“实际上,会是什么感觉呢?那个瞬间,你能明白吗?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啊?眼前变得一片漆黑,感到绝望吧?像入睡时候的感觉?”
“要是那样就好了呀,因为我容易入睡。”
“我想问题不那么简单。”
“你这家伙,睡眠不好吧。”
“你怎么知道?真讨厌……到末了怎么跑到什么睡眠不好的话题上来了。”
哨声响起,大家零零散散地站了起来。
奇怪,好像只有融和忍注意到那个水田里的尸骸,这是为什么呢?
背上背包,融一边扯曳着T恤衫的下摆,一边想。 是不是想到杏奈的缘故呢。
如果不在近旁,会被忘却。被忘却的话,和不存在一样。
那么,如果不存在的话……
慢慢地系上鞋带。
如果不存在了,会被忘得一干二净吗?父亲呢?我呢?甲田贵子呢?她的母亲呢?
可是,我会记住的。——杏奈的声音那么说。
只要那样就可以了。


《夜晚的远足》第三部分

《夜晚的远足》第三部分(1)

慢慢地过了中午,太阳装模作样地歪到了一边。
风变得弱了,气温依旧很高。被太阳榨出来的汗干了,T恤衫和头发变得粗糙起来。
“不行了,要吃草味年糕团。”
贵子注意到自己的脚急速变得沉重起来,想起了几乎被遗忘的草味糯米团。
“我也要,我也要。”
“吃吧。”
贵子边走边取出背包里的东西,就这样的动作也意外地让她感到费力。
慢慢地,膝盖以下发出一阵阵的隐痛,虽然没磕碰到什么,可是膝盖以下的部分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即便如此,还没有完成团体步行的一半呐。
这么一想,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光前半段就这个德行了,那后半段脚会疲劳得痛成什么样,而且要在夜里行走……想到这里,疲劳感倍增起来。
“有点硬了。”
贵子费力地从纸壳里撕下草味糯米团,分给两人。
虽然变得有点硬,在背包中被压得有点变形,可是柔软的豆沙馅和它的甜味仍然渗透到了全身。
呜呜,谢谢,美和子。
贵子在心中对美和子合掌礼拜。下一个休息时间会比较长,我一定要去道谢。
“真好吃。”
“嗯。”
三个人一边抿着嘴嚼着草味糯米团,一边走着。
现在才终于一点一点地回想起了去年、前年步行节时体验过的艰辛。虽说已经有点淡忘了,但当时一定也有同样的感想。
心情归心情,身体归身体。走啊走啊前面的路依然延伸着,让人感到腻烦和焦躁,到了现在,整个身体终于回忆起了这种感觉。步行节开始前和刚出发时的兴奋、激动,真是愚蠢的举动,那浪费了多少能量啊。
等到活动结束,人们的回忆里往往只留下了吵吵闹闹乐乐呵呵的情景,还有和朋友的交谈,但这些仅仅占了整个步行节里的一小部分而已,完全忘记了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里怎样皱着眉绷着脸,尽量不考虑脚痛一个劲儿地往前赶的情景。
现在脚就开始疼了,这要是到了午夜的时候……
学生间这种不安稳的情绪开始一点一点地冒了出来。是否真能坚持到最后的危机感,在心里的某个角落萌生了。
“快点!在这前面有个信号!不要晚了!不要和前面的人拉开距离!”
水田中的拐角处,穿着橘黄色背心的实行委员们正扯着嗓子喊着。
学生们只是到了他们的身旁才加快了步伐,等前方的队列间出现了空档后,又不得不急急忙忙地跑上去。
啊呀,这个时候怎么还能跑呀!
贵子的心中发出了悲鸣,大家可能都在心里叫苦吧。前方出现了一座红色的铁桥,像是国道。还出现了横幅,是当地的学生家属和北高中的毕业生为等待着他们的到来特地准备的。
为了在家属面前争口气,抑或者是要面子,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同学们加快了步伐。道路的两旁,家属们嬉笑颜开地挥舞着手。有趣的是,刚才还无精打采的同学们,现在都自然地挺起了胸膛,精神抖擞地走了起来。
过了铁桥,从国道的岔道下一个坡后,那里有个小村子。
“你们不觉得像到了海边附近吗?”
“嗯,应该马上进入海岸线路了吧。”
美食了草味糯米团,恢复了一点儿能量的少女们悄悄地低声细语着。
在弯弯曲曲的狭窄道路上,大家感受到了海的气息。
靠近海了!感觉到这一点后,不知为何,大家的精神都振奋起来,队伍再一次充满了活力。慢慢倾斜的阳光,微微地带上了一点黄色,让人厌烦的最难熬的暑热时段终于过去了,气温也好不容易渐渐开始下降。
四周漂浮的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气味。
在这个海边村子里,有种独特的气氛,解释不清楚那是什么,可有一点能确定的是,村子后面确实横着大海。是因为意识到了海风,便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被海风吹拂的岁月吗?
风大了起来。
海的气味越来越近了。
深深地吸进这粗粗拉拉带着咸味的空气。
“是大海!”
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起来,巨大而单一的景色将大家包围了。
缓慢倾斜的海平线。
秋天的海浪很粗暴,拍打在黑色岩石礁和钢筋水泥四脚砌块的防护堤上的海潮发出似乎很不高兴的隆隆声。
原先一直行走在弯弯曲曲狭窄住宅区里的学生们,被这唐突的解放感所袭,一个个露出发呆的表情,看着大海出神。
沿着海岸线的国道,连人行道也变得宽阔起来,走着很舒服。
“海浪真大呀!”
“一直看着它,不知怎么的心里会发慌。”
来到海边的学生们,全都恢复了生气。被眼前的全景立体画所震撼,暂时忘记了脚痛,像是醒悟似的又有了再次前进的气力。
全身被浪涛声所笼罩,如果把注意力集中到浪声里,心中会闪现出某种被这粗暴声音吸进去的感觉。不仅是意识,整个人会陷入一种和翻卷而来碰撞打碎的浪花连同身体一起,穿过防护栏,被拖入大海的错觉。
是不是黄昏要降临的缘故,一直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开始布上了薄薄的云彩。
“看这景色,我都想睡了。”
梨香嘀咕着。
“嗯,糊里糊涂地想跳到海里去呀。”
千秋也点着头。
虽然景色单一,可怎么看都不会腻。
大海,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边界线。海的那一边有什么呢?那是和这里隔开着的世界。
闪耀着金色的海滩和每时每刻改变着形状的海浪相互碰撞、缠绕。
真是不可思议啊!大家走在海岸线上,看着海平线和浪花。那么简单的情景,却不知为什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贵子把被海风吹进嘴里的头发撩起拢了上去。
看着海平线,总是想像着有个巨大的什么人在伸展开他的手臂。
那个人,只有手,从空中冲着这里伸了出来。
地球圆圆的,那个巨人正好抱着它。
看着海平线,总有那样的感觉。
海平线仿佛听到从高处传来的声音而在瑟瑟发抖。
那一定是某种如同敲打音叉发出的不易听清的“嗡嗡——”声,仿佛在说:你们这帮家伙就要完蛋了。于是,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世界末日也就到来了。
贵子的脑子里海阔天空地翻腾着各种奇思怪想。
海浪专心致志地轰隆而来又滚滚退去,破碎之后四下飞溅。
想像着身穿白色校服的学生队伍像缝线似的沿着世界的边界走着,让人感到很愉快。
“气温终于变得适合行走了。”
“嗯,舒服了,舒服了。”
“虽然那么说,可今天还是很热的呀。”
三人一块儿伸个懒腰。
“啊——”
突然,梨香低喊了一声。
“怎么了?”
“那么说来,去年不也是这个时间左右吗?”
梨香看了手表后抬起头,交替地盯着两个人。千秋冲她问道:
“什么呀?”
“啊呀,不是有件奇怪的事情吗?”
“有——吗?”
贵子感到有一种模模糊糊奇妙的感觉在肌肤上复苏。
奇怪的事情?去年的步行节?
梨香点点头。
“嗯。不知什么时候,有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学生混了进来,到最后,大家也没弄清楚是谁。”
“啊——那家伙中途又不见了踪影对吧。”
“后来有人认为那是幽灵,不是闹得很轰动吗,还拍了照片呢。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贵子不知为什么既有点怀恋又感到冷飕飕的。
道路出现了小幅度的弯曲,转眼间,队伍背离了大海的走向。
随着海涛声的渐渐远去,大家前前后后聊天的声音开始清晰地跳进了耳朵。
冷不防,一个少年的背影浮现在眼前。
不胖不瘦,不,可以说是个小个儿的少年——穿着蓝色的T恤衫戴着黑色棒球帽,手插在口袋里,泰然自若地走着。
“他到底是谁呀?”
“最后的结论不是说是其他什么学校的学生插了进来吗?”
“可是,他的的确确还穿着我们校的白色运动服噢。”
“作为鬼怪故事,有点不合时令呀。”
梨香和千秋在悠闲自得地交谈着,贵子被刚才一瞬间产生的冷飕飕的感觉和浮现在眼前的背影强烈地吸引住了。
那么说来,我也看到了。看到了那个少年。
去年步行节时的天气也很好,像今天一样黄昏慢慢降临的时候,队伍悄悄地走着。黄昏的风把步行少年的身姿融化在周围的风景里,记忆中的他有点像过去的电视影像一样,不很清晰。
并不感到害怕,只觉得自己仿佛认识那个背影似的。
不光是先前提到的那个女孩,还有这个少年,这真是回忆起很多背影的一天呐。
“我也看到了那小子啊。”
听到贵子的嘟囔,梨香把头转了过来。
“啊呀,是吗?像幽灵吗?”
“没看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背影,非常放松的样子。所以,我想他可能是其他年级的小子。”
“嗯,大家都那么想来着。不是吗,怎么可能把全校学生的脸都记住嘛。”
“在哪个地方走着呢?”
“当队形变散,各班乱七八糟的时候。真的,正好是现在这个点儿,他一个人略微低着头,在溜达着一样。”
“是等到照片出来后呀,大家才开始混乱起来的。”
“在晚上的集体纪念照也拍到了他。”
千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按步行节的惯例,晚饭的时候会照着班级顺序拍纪念相片,在为了吃晚饭而借的其他学校的操场上拍。因为毕竟是在夜晚的操场上,所以不得不找有光亮的位置拍摄,而那个位置一定是大家吃饭的地方,所以免不了把后面走来走去的学生拍进去。来历不明的少年在好几个班级的合影里留下了自己的形象,每个表情都是心不在焉地看着照相机,这也就引起了大家的怀疑。
没有见过的学生混杂在纪念照片里这件事,是在大家看了贴出来的被编了号的照片后发现的。这家伙是谁?各个年级都有几个被这个好奇心所驱使的学生,各自利用所属的活动组等关系网展开调查。结果,弄清楚那个家伙不属于任何一个班级,一时间哗然四起,还被当成了“心灵照片”惹得大家争先恐后地购买。冷静下来分析,那家伙可能是别的学校的学生或只是对活动感兴趣而跑了进来,事实应该也是如此吧。
但是,贵子清清楚楚地记着当时的奇妙感觉。班级里的同学们用手指着相片兴奋议论的光景浮现在眼前,让人意识到:平时,全校学生像是相互关心抱成一团的样子,其实,互相之间多半都不知道姓名,都是不确切的模糊存在啊。
“可是,尽管没有记得全校学生的脸,无意中在走廊里或大会上,不是也能看到其他年级的学生么,毕竟还是能够分辨出陌生人的呀。”
梨香露出难以理解的脸色唧咕着,千秋点头。
“唔,是有点奇怪呀。然而,不和引人注目的同学在一起的话,不显眼的人就是不引人注目。”
“也就是说,还是那个小子引人注目呗。”
少年把帽子戴得很低。
贵子搜索记忆中不太清晰的少年形象。
略微低着头,剃着短头发的后脖颈,雪白漂亮。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是他的背包显得特别轻而引起了自己的注意。不管怎样,要是走上一天的话,书包里都会装上各种各样的东西。尽管很多男生喜欢轻装上阵,可是他的东西少得过分了,所以留下了突出的记忆。
“晚饭后就看不见了哦,一定是。”
“不能这么说哟,也许只是天黑看不清楚,事实上却一直跟着我们呐。”
“想到那小子一个晚上都跟着我们,真让人感到害怕。”
“可是,在这之前不也有这样的例子吗?傍晚的时候,叫家里的人开车追上来,然后让车在前面的什么地方等着,自己和大家走上一段距离。也许他是谁的亲戚,或是别的学校的友人?”
“现在可是在平常白天呀,是不是算逃学啊?”
“也不见得呀,要是一下课马上赶过来的话,也许刚好来得及哦。也就这么点时间。”
“因为对方是逃学的,所以熟人也就不好意思说出来了吗?”
“但如果有熟人,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和那家伙一起走吗?人家还是特地赶上来的呀。”
“因为一个班级一起走,如果混进了不认识的人会暴露的。”
“可是在大家正好都很累,队伍开始变得凌乱的时候,就可能谁也不会注意到他哟。”
梨香和千秋,围绕着这个单一的话题像是靠着惯性继续着对话。
这两个人光看到表象没有看到实质,事实肯定不是那样的吧。
贵子把目光移到了深灰色的海平线上。道路再一次拐到了海边,无遮无拦的世界充满了波涛声。
仍感觉眼睛里还微微地浮现着少年的模样。
那个男孩如今在什么地方呢?
长时间行走在海岸线上,也会对大海习以为常。对于不绝于耳的海潮声,渐渐变得漠不关心起来。不输给浪涛声的大声喊叫也显得正常了。不,在这之前,大家已渐渐地变得沉默无语,似乎是让海潮声填补了沉默,省去了说话的工夫,变得安安心心起来。
这个海岸裸露出很多的岩石,不宜游泳。如果稍稍踮起脚来窥望防护栏的对面,能够看到波浪被凹凸不平的黑色岩石砸得四下飞溅。
被海风吹着,一声不响地走在海边的道路上,会感觉自己是个完全没有防备的存在。处在虚无空间里的身体,面对着世界,仿佛变得赤裸裸,心情莫名地平静不下来。想溜到建筑物里去,想把身体藏在什么地方,想逃到看不见海的地方去。那种冲动,也不知从哪儿都涌现出来。
如坐针毡,指的可能就是这种心情吧。
贵子一边用手指拨开被风吹乱到脸上的头发,一边想着。
如坐针毡的事情,在这个世上有很多。
比如已经明白不会再使用的化学或数学参考书,却还堆放在桌子上;家里玄关旁鞋柜中,自己死乞白赖吵着要买的鞋子(而且很贵),却只穿过几次,因为发现并不适合自己,也没有衣服可配。……不对,这应该用内疚来表现吧。
看到被千秋用尊敬的目光注视着娓娓而谈而显出羞怯表情的西胁融,这种事情……
胸口里面再次感到隐隐作痛。那种又算什么呢?也算是“如坐针毡”吗?
这真是有点自虐啊,贵子禁不住苦笑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珍惜起白天的那部分时光来,这种心情也显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不抓紧那个机会呢?
忽然那么想后,留恋的心情越来越强烈。
那可是求之不得的机会,那样可以说话的机会,决不会再来了。接下来大块的休息时间只有吃晚饭和深夜睡觉的时候了。深夜那段时间能够立刻躺倒睡上一会儿就谢天谢地了,而吃晚饭的时候有什么好运能够接近他,实在是想不出。中午的那次虽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融的容貌像照片一样在脑子里滴溜溜地转来转去,两眼相对时露出大吃一惊表情的融,慌忙吞下小香肠和鹌鹑蛋的融,和户田忍说着话的融,羞怯的融,脸上露出那么点生气神色的融。
讨厌!讨厌!
贵子不由自主地摇起头,想把融的脸从自己的脑子里赶出去。
外表的反应和内心的速度。想起刚才千秋的话。
为什么总会这样呢?总是到后面才想到呢?感情总是从后面追赶上来呢?归根到底我只是傻瓜吗?我知道男孩们在背后议论我的话,什么冷酷、懒散呀,连我都曾经这么认为,可事实上,是害怕别人知道自己只是个单纯又笨手笨脚的无能家伙才会这样的啊。融是惟一看穿自己本质的人,他知道我的真实面目,那连美和子还有千秋和梨香都不知道的一面。所以,会让自己变得这样“如坐针毡”。
喂,为什么特意在这种地方思考这样的事情?
另一个惊讶的声音又在内心响起。
居然在高中最后的步行节里,在海岸线上走着的时候,变得灰心丧气起来,这可是糟蹋时间啊。
那么,其他人都在想什么呢?
贵子偷偷地环顾了一下走在身旁的同学们。
千秋精神恍惚地看着大海,梨香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一千二百名学生,他们都在想着什么呢?
一定是想着让古川悦子表妹怀孕的男生的事情吧。没错,在这个队伍中有让那个讨人喜欢的西高中女孩怀孕的家伙。那家伙现在在想什么?在想他的女孩吗?还是,已经彻底把那个女孩变成自己的过去时,享受着这毕业前的远足?
“喂,在想什么呢?”
不自觉地这么问了千秋。
“哎?”
千秋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隔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
看到千秋微微惊惶失措的表情,想着男朋友的事情呀,贵子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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