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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侧-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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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藤生长经年,新藤之内又有不少旧藤枯枝,林文卿颇费了些时间才清出一处通道,两人弯着腰穿了进去。
此时日落黄昏,洞内光线已是极差。林文卿眼尖地看到墙壁上竟有一处烛台,便行至那里,用边上的打火石点亮了其上的蜜烛,并将其从烛台上拿起,握在手中当火把暂用。
“我们进去看看。”林文卿提议道。
前方只走了五米左右便出现了一道木制小门,门上的花纹繁复,看得出是花了许多心血雕琢而成,只是上面却积攒了许多灰尘。林文卿轻轻将门推开,心中不禁为眼前所见的一切发出了一声惊叹。
小门内仿佛是某个王府大院的内宅,家居摆设精致漂亮,无一不全,地上铺成着厚实绵软的地毯,山壁亦被人用某种方法整平了,里面竟然还隐隐透着些许光线。林文卿抬头一看,这间上方似有一处通风口,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我们似乎误入了一处隐秘居室。不过看这里的样子,主人好像已经离开很久了。”姜毓说道。
林文卿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进去看看吧。”
两人慢慢走着进去,这里的布局倒是十分明朗,绕过客厅便出现了三条岔道,通向三个房间。两人走向第一处通道,却见通道尽头的房间竟被人用巨石封死了。巨石上还有书友一行字。
“爱妻淑云之墓。”姜毓触摸着那行字迹,失神念道。
林文卿看了看,说道:“看来此处已被封了,我们去另一边看看。”两人又转向第二处通道。那里又是一道小门,这次小门却是被一把精致的小锁锁住了。姜毓停住脚步,皱眉道:“门锁了。”
林文卿斜了他一眼,将手上的蜜烛交待给他,自腰间抽出一根细丝,晃了晃,说道:“你以为褚英的开锁功力是跟谁学的?”只见她拿着细丝在锁上动了动手脚,那门锁便应声而落。
第二道门被推开。垂挂而下的纱帘,椅子上小巧的椅垫,桌上漂亮的小饰品,都在显示着这是一位少女的闺房。林文卿转过头,看到墙壁上挂着一副画。画中少女眉间一点丹红,眼角却稍显寂寥,她斜坐在石凳上,手持团扇,仰头望着天上南飞之雁。林文卿走上前,将画取下,细看其左下角的题字。
“雁去何日复归?长叹不能奋飞,孤芳自赏何为。华观冶容为谁?”林文卿轻声念道。
“这儿还有一副。”姜毓看到桌上另有一幅卷轴,便拿过来展开。只展得半开,他便愣在了当场。
“怎么了?”林文卿放下手边的画,走到他身旁,却也是一愣。
那画上是一个巧笑着扑蝶的双髻少女,那长相与而今的周贤妃有九成相似,仿佛画的就是周贤妃少年时。
“母妃?!”姜毓惊叹道。
林文卿亦是一怔,只是她与姜毓不同,她一眼就看出,画中人绝非周贤妃,而是她的画姨。
姜毓看着那画卷,感觉呼吸都有些停滞了。画上的人所流露的轻松坦然的笑容,他从未在自己的母亲身上看到过。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姜毓的声音有些涩涩的。
“到隔壁那个房间看看吧。”林文卿此时已冷静了下来,她如此建议道。
姜毓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往隔壁的房间走去。姜毓背上的伤导致他不能做大动作,林文卿便主动将所有的箱子柜子打开,将里面的事物都取出来,与姜毓一起逐个翻查,逐个看过,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房间的主人应该是个细心的人,她几乎将所有属于自己的私密的东西都带走了。翻箱倒柜之后,林文卿发现自己一无所获,她有些泄气地抓起箱底的一个黑色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放置着另外一个暗灰色的盒子。
她取出那个盒子,上下左右地摆弄了一番,却不明白是怎么处置的。反倒是姜毓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开口说道:“拿过来,我看看。”姜毓取过盒子,在其左侧轻轻一触,打开了一个小盖子,盖子内部有个小小的空间,隐藏着一处旋钮。
姜毓将旋钮轻轻旋过来,小盒子立刻发出了声音,一段熟悉的音乐飘逸而出。
“摇篮曲!”林文卿脱口而出,说道。
姜毓转过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说道:“你知道这曲子的名字?”
林文卿话一出口,已知道不对,她立刻故作无事地回问姜毓道:“对啊。是我家那边的乡间很流行的一曲小调。”
姜毓皱起眉头,不确定地问道:“唐国乡间的小调?”
“对啊。不信你派人去泓城打听。年纪大一点的老人家多半会唱。”林文卿回道。她是笃定了姜毓没那个美国时间派人去查。
姜毓仍有点半信半疑的样子,林文卿忙高声抛出个问句,岔开他的思路。
“这东西是什么啊?竟然能自动唱出曲子。你会开动它,是不是以前哪里见过?”
“嗯。的确见过。”姜毓答了一句后,却是半晌不说话,他楞楞地望着手中的音乐盒,眼中流露出思念的味道,“我母妃那儿也有一个。”说罢,他静默了半晌,说道,“我们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出路吧。如果这里确实曾有人居住的话,那应该会有出口的。”
林文卿刚想答应,就发现姜毓的额头上冷汗不断,他的整个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发觉姜毓的身体有些摇晃,她忙上前扶住姜毓。林文卿的手一放到姜毓的背部,就感觉到了一股湿意,她扭过头一看,只见姜毓背部的伤口早已撕裂开来,鲜血汩汩。
林文卿这时才想到,两人从崖顶落下,虽然上天保佑没有伤筋动骨,但也让她觉得全身肌肉都受了损伤,抽痛不已。更何况姜毓落崖之前就受了箭伤,然后又走了这么一段路,身体当然受不住了。她忙转头看姜毓,想和他说话,却见姜毓双目紧闭,早已失了神智。
林文卿只得一咬牙,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了。她扶着姜毓到床上躺平,虽然无人居住的床上蒙了不少灰尘,不过此时倒也顾不得了。
让姜毓躺平后,林文卿举着蜜烛在房间里搜索,想找点止血的器具。很快她就在隔壁的床底下找到了做女红用的针线篮子,心中忽生一计。她拿其剪刀,用清水洗净后,将其放到烛火上加热。
看了看跳动的火花,又看了看昏迷中的姜毓,林文卿喃喃道:“这里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伤药,可你这断箭若不取出来,怕是更糟。姜毓啊,是死是活,就看你的八字够不够硬了。”说罢,她咬了咬牙,将姜毓的外衣剪开,于一片血肉模糊中将那半支断箭拔出,箭被拔出的那一霎那,姜毓的身体本能一颤,上半身几乎跳起,幸而被早有准备的林文卿按了下去。
巨大的疼痛,让昏迷中的姜毓再度苏醒过来,他咬着牙睁开眼睛,看向林文卿,虚弱地说道:“好疼啊。混蛋!”
第14章 绝地相依
林文卿见姜毓醒来,便将方才寻来的一根木头递到他嘴边,说道:“咬着它。这里没有止血的药草。我想先用火烧将血止住。”
姜毓嘶牙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早知道,我不如不醒过来了。”
林文卿见他额上满是冷汗,便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为他擦汗,然后柔声安慰道:“抱歉了。可如果让你再这么流血下去,我怕你走不出这个山谷。”
姜毓闭上眼睛,咬住木头,算是对林文卿行动的默许。
林文卿将烛油滴了一些在裹着棉布的简易火把上,再将其引燃,待火把被真正点燃,便将焰火顶到姜毓伤口处,肉焦味随之而出。
姜毓整个身体躬起,表情极为痛苦,为了忍住跳起的冲动,他只能咬紧牙关,将指甲扣进手心肉里。
当林文卿将火把收回时,姜毓背部原来的伤口已成了一处巨大的烧伤。
“看样子,血是止住了。”林文卿勉强一笑,说道。
姜毓却是脸色苍白,显是没了说话的力气。林文卿软软地坐在一旁,没半点力气。她虽从小果敢能干,不过到底被家中父母娇养着,没什么机会接触这种血淋淋的伤口。原先怕姜毓出事,还可以强撑着,现在精神一旦稍稍放松,身体立刻开始反应出明显的疲惫。
过了一会儿,姜毓适应了背上火辣辣的痛楚,表情终于不再扭曲。他眼角余光瞄到被林文卿抛在地上的音乐盒,低声道:“林文靖,把那个音乐盒拿来给我听听吧。”
“嗯。”林文卿挣扎着起身,去将音乐盒拾起。这次她已经知道怎么给音乐盒上发条了。
音乐在房内静静飘着,火光与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映到了墙壁上,拖得老长。
姜毓闭着眼睛,聆听着这令人心安的曲调,喟叹般轻喃了一声谢谢。
林文卿将音乐盒轻轻放在窗边的案头上,心底忽又有点被触动。这种床头案,又是画姨的风格。
“姜毓,我出去看下。你先休息。”林文卿低声对姜毓说道。她知道他此时的身体经不住折腾,探索这山谷的事情,还是自己来吧。
出了山洞,林文卿又在山谷里逛了一会儿,寻到了一棵大槐树。
……
院子里,槐树下,弯着身子的画姨和小小的自己,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画姨,画姨。我又高了!”那时的自己邀功似的抓住画姨的裙角,雀跃着。
“卿儿长得比画姨小时候快很多啊。”画姨对比着槐树上的几道刻痕,做出如下判断。
“真的吗?真的吗?画姨小时候也这样刻过?”
“嗯。刻过的。不过,画姨小时候的身体不好,长得没卿儿壮实。一年也长不了几厘米。”
“那画姨以前刻的那棵树在哪里?我要去看。”
“呵呵,那棵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卿儿找不到,也看不到。”
……
伸手触摸着树上细小的两组刻痕,林文卿的鼻子有些微酸。她低声呢喃道,“画姨,我找到了,也看到了。”
“若惜,如画。原来若惜就是你经常想起的那个姐姐的名字啊。”林文卿触摸着两组刻痕旁的名字,自言自语道,“若惜……周贤妃却叫少慧,看来,她不是那个和您一起长大的姐妹呢。”
※※※
凌乱的脚印与车轨,因巨大冲击而散架的马车,被压在车厢下毙命已久的侍从……克服了第一次杀人的巨大心理煎熬的褚英,没料到自己出城后见到的会是眼前这般景象。
“周延,你确定这辆马车是毓殿下用着的?”褚英低声询问着给自己驾车的周家车夫。
“确定。昨夜毓殿下到府上拜访,当时骑马来的。后来下了雨,老爷从家里派了一辆马车给他。当时天色晚了,所以车子就没回来。”周延回答道,“小的应该没认错。表少爷,家里的每辆车,小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褚英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又再度灰白,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开始给身旁的小厮们分配任务:“子水回周府一趟,把这里的事禀告给周永大人,也听他打探一下毓殿下是不是在宫里。申木去一趟广内府,打探一下毓殿下是什么时候离开书院的。”
“是。”那两人立刻得令而去。
“少爷,是不是出事了?”留在褚英身旁的辰山与午焰齐刷刷地问道。
褚英双眼发红地盯着车架上的周字浮雕,联想到自己从文旻处刑囚而来的答案,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重。他涩然道:“还不确定。不过,希望,一切不是我猜想的那样。”
命令车夫周延留在原地,等候周府来人,褚英带着辰山午焰,开始仔细的查探那架马车。
“少爷,周围似乎被人重新整理过,痕迹都被掩盖了。”午焰皱着眉头,回禀道,“很难判断下车的人去了哪个方向。”
褚英站起身,四下张望了一番,眼角忽然瞄到了一个熟悉的物件,他食指一指,说道:“去那边看看。”循着那标志慢慢找寻,一路摸到悬崖边,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褚英的心不断下沉。
“少爷!”一个声音将褚英从沉思中唤醒过来,他一转头,见是被他派去广内府的申木。申木来到褚英跟前,单膝跪地,回禀道:“少爷,广内府那边人说,姜毓少爷上完早上的课就和林文靖少爷一去离开了。”
褚英听到这个答案,呼吸一滞,低喃道:“林文靖果然和毓在一起。”他俯下身,摘取崖边一棵染血的枯草,望着上面的血迹,吩咐道:“申木,你再去一趟尚父那里,问他,鞘亦那班人,后来到哪里去了?让他随时监控那批人的动向。”
“是。”
“英儿!”周永的声音此时也在褚英背后响起。
“英儿,毓没有回宫,也不在城里。”周永脸色铁青地走向褚英,说道,“他是不是出事了?”
“舅舅!”褚英看向周永,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对这个舅舅的打击怕是不小,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毓怕是落崖了。”
周永一听,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崖边,往底下一望,真有眼前一黑的感觉,多亏得褚英在旁边搀扶了一把,才没掉下去。
“……英儿,我马上从家里给你派人,你待在这儿负责组织。刮地三尺,也要把毓找回来。”周永银牙玉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夫这就去宫里,向陛下禀报二皇子遇刺的事情。”
“是。”褚英点了点头,答应道。
第15章 困境自救
姜毓背靠在槐树旁,看着林文卿在那支起烧烤的架子,熟练地将刚才打到的兔子开膛破肚,去皮抽筋。
他咧嘴一笑,开口说道:“看不出你用石子打猎的技术也是一绝啊。”
林文卿得意地哼哼了两声,说道:“这个叫弹指神通,是我小时候上山下河学的。论起准头,可未必输给那些耍暗器的。”
“看来,有你在,我们俩短时间内是饿不死了。”姜毓揶揄道。
“行啦,行啦。别说话了,你现在的声音跟破铜锣似的,我听着耳朵难受。省点力气吧。”林文卿拿晚到湖边打了点水来,端到姜毓的嘴边,说道,“喝水。”
姜毓接过杯子,抿了几口,总算滋润了因高烧而干渴的嗓子。
林文卿在那边翻搅着篝火,将手中的兔肉烧烤着,她说道:“吃完肉,我们找找出路。这里既然有一处洞府,从前的主人不可能不与外边联系,肯定有出去的路。”
姜毓点了点头,想说话,却是喉咙发疼,他便招了招手,让林文卿到他身旁来,背对着自己。他伸手在林文卿背上写字。
“……也许不必这么麻烦。那画像若是我母妃的,他们定能下到此处找我们。”林文卿根据背上的感觉,轻声念了出来。
姜毓见她不说话,便又在她背上写道:“若我们到处乱走,我怕他们来了反而找不到我们,那会更糟。”
林文卿这下的确是说不出话了,她只能不断翻着烤肉,在那思考。按照姜毓的思路,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并没有错,如果周贤妃知道有这么个洞府的话,那她一定会派人来此处寻他们的。可她却偏偏知道,那画像上的人是画姨而非贤妃,如此,贤妃知道此事的可能性也委实太低了点。
“不行啊。”林文卿只得找了个借口,说道,“这里的东西也不知能吃多久。你看那山洞,早已被废弃多时了。我们又是从断崖上掉下来的,贤妃娘娘若想不到我们落崖到能找到那洞府怎么办?总不能白白等死吧?我们还是先勉力自救吧。”
姜毓听完,在她背上继续写到:“好吧。你说的也是。”随后,他顿了顿,又在那写道,“你受伤了吗?”
“没有啊。”林文卿随口回答道。她见手上的兔肉拷得差不多了,便起了一串放到嘴边尝味道。
“那你背上,为什么缠着布?”姜毓写完这句话,又好奇地在她背上摸了摸,的确是纱布缠绕的感觉。
林文卿险些被嘴里的烤肉呛死,她忙挪开身子,尴尬地解释道:“那个是我们那的习俗。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娘从乡间祭师那求来的,非让我缠在胸口,说是可以保佑身体安康。”
姜毓着她伸出手来,他便在林文卿的手上写道:“真是奇怪的习俗。夏天这么热也缠着,你辛苦了。”
“从小到大缠习惯,热不热也无所谓了。”林文卿心虚之下,又悄悄挪了挪屁股,和姜毓拉开距离,然后把手中的烤肉奉上,说道:“吃吧。吃了我们去找出路。”
烤肉只是被烤熟,没有加任何佐料,自然也没有任何味道。不过从昨天中午开始饿到现在的两人也顾不得许多,匆匆用完这早餐,相互搀扶着开始在山谷里转悠。
这座山谷古木参天,从崖顶往下看估计只能看到森林密布的景象,或者再加一泓清泉。所以,林文卿实在不敢把希望寄托在外来的救援上。
姜毓此时身子虚弱,高烧之下,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做不成事了,便万事只能靠着林文卿,他在林文卿手上写道:“接下来,怎么办?”
“有句话叫,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林文卿冲他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想,从前那些人走过的路,总不会连一点痕迹都不留给我们的。”说罢,她甩了甩昨夜找到的一把柴刀,说道,“我们去摸摸前人的路吧。”
林文卿以山洞出口为起步点,开始摸索道路。洞内有人住过,那么曾经肯定有来往于山谷外的道路。用石子铺开的道路上,即使因为多年未有人来往而开始杂草蔓延,枝叶横生,但是所有的枝蔓必定比两旁的要少些。
对林文卿来说,这就像是儿时玩的迷宫游戏,用柴刀砍去路上的枝枝蔓蔓,摸索道路,在每个路口留下标记,如果绕了一圈回到原地,就转向另一个方向继续寻找。
一天的时光就在寻找中消磨了,幸而靠着林文卿的弹指神通,还猎到了两只路过的山鸡,两个人总算没饿肚子。
当日渐黄昏,林文卿开始考虑是否应该找一处地方过夜时,两人终于在迷林丛中看到了一处小屋,屋内昏黄的灯光,昭显着主人的存在。
姜毓和林文卿两人俱是一喜,立刻加快脚步,到那小屋前敲门。
“谁啊?”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他略有些懊恼的样子,骂道,“不是说了,不许来打扰我嘛!”
门被打开,那男子年过而立,脸上有些胡渣子,双目通红也不知多久没好好睡过了。他看到林文卿二人却是一愣。
林文卿也知道自己和姜毓此时的形象有多糟糕。落崖时在泥地里打了个滚,如今衣服干透后,泥巴便结成了一块一块,沾在腰间袖口。而姜毓比她还略糟一点,帮姜毓火疗时,她撕掉了姜毓肩上半边的衣衫,早上只在他肩上打了个结便赶路到现在,简直有些衣不蔽体。
鉴于姜毓不好说话,她只得充当两人的代言人,林文卿轻咳了一声,说道:“我二人乃广内府的学子,不慎迷失在野外。”
那男子皱起眉头,他扫了两人一眼,退开半步,说道:“先进来休息吧。我看他好像伤到了。”
林文卿感激地一笑,忙扶着姜毓到里面坐下。她转过头,却见那男子正出神地望着二人的来路,便问道:“不知恩公尊姓大名,此处又是何地啊?”
中年男子转过头,语气淡淡的说道:“我姓方名录。这里是曲沃。”
“曲沃?”姜毓的破铜锣嗓音又出现了,“烦请方先生到曲沃县衙一趟,把县令叫来好吗?”
方录挑了挑眉,说道:“你们找县令何事?”
“我们想请县令派人去虞城报个信。”林文卿忙答道,“我这位同年是怕家里人担心。”
方录脑中灵光一闪,忽道:“你是二皇子?”
姜毓身子一僵,警惕地等着那男子。这次的遇刺事件主谋未明,他根本不想在回宫之前暴露身份,怎么眼前的男子一下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别紧张。”方录摆了摆手,说道,“二皇子失踪,齐王陛下封山大搜的事情算不得什么秘密。我知道,是因为我就是曲沃县令。”
第16章 曲东沃野
而今以“湖光山色”之景闻名天下的大齐湖在七十年前的其实叫曲玟湖,因其汇曲水入玟江而得名。曲水源自白石山之南,往东经戍公山,悬而为沃泉,九曲而北入于大齐湖。千年前,方氏先祖筑城曲水之东,戍公山之背,将该城命名为曲沃。
七十年前,大齐开国,改曲玟湖为大齐湖,以曲沃古城为临时都城,筹建国都虞城。齐武帝三年,虞城完工入驻后,曲沃古城便成了众神遗忘之所。千年繁华终抵不过帝京所在的巨大吸引力,曲沃便这样一日一日败落了。
羊肠小道上,方录背着姜毓向外走着,林文卿提着一个行囊在后面跟着。姜毓的身体终究经不起耗,昨晚寻到方录的小屋后,没说几句话便昏了过去。因夜路不好走,三人便在那小屋里宿了一晚,到今日才启程前往曲沃县城。
“那个,方大人,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林文卿看方录额上冒汗,便开口询问道。
方录兴许也是累了,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走到一旁把姜毓放下。林文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便帮着方录把昏迷的姜毓靠在树上。
“方大人姓方,是曲沃本土人吗?”被安静的气氛弄得有点尴尬的林文卿开始主动寻找话题。
“嗯。”方录拔开水壶,仰头喝水,两人间又是一阵无语的静默。
“……那,方大人怎么是在曲沃为官呢?”林文卿又问道。而今异地为官是天下惯例,方录回到自己的故乡做父母官倒是奇怪。
方录斜了她一眼,说道:“朝廷的安排,我怎知道。”
好吧。林文卿此时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方大人正在散发着一种极不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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