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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有鬼之白骨变-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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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缓缓游移着……

    这般于空中恣意飞掠,居高临下地俯瞰长安万家灯火,还是白晓谷第一次经历——他好奇地东张西望,惹得身后杜重紧张道:“别乱动,小心坠下去!”

    恰在这时,豆娘降低了身子,堪堪掠过一个巡街人耳际,那人浑身一个激灵,还没反应过来,豆娘又携着白晓谷一行人拂过路旁梧桐横柯,隐没在无边夜色之中。

    “喂,你方才瞧见没?”

    “瞧见什么?”

    “好像有几个小人刚刚从这里飞过去……”

    “……你酒还没醒么?”

    半个时辰后。

    豆娘稳稳当当地落在曲江池湖心画舫一根雕栏之上,几个小人按次从它身上爬下来之后,豆娘这才敛起了四翼。

    红夭在原地顾盼一阵,确认并无危险这才领着白晓谷三人走进了船舱。内里十几个赌客正自顾自玩着博戏,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此时正有四个小小不速之客混进了他们中间。

    “就在这里面了。”红夭肃容道,又引三人在十几双各色各款巨硕靴子中穿梭好一阵,终于停在一张梨花木质案几下。不一会儿,有只蚍蜉探头探脑地寻了过来,发觉红夭,它脑袋上触须晃了晃,红夭握住那儿,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同对方交流,须臾,他松开蚍蜉触须道:“辛苦你了,先退下去吧。”蚍蜉便冲着红夭撅了撅身子,依原路退了回去。

    “须弥城就在这画舫二楼,”红夭指了指头顶,“趁着吴赐还未发现,咱们速速行动吧。”

    白晓谷点了点头,杜升却道:“没有梯子,怎么上去?”

    “飞上去。”

    “飞?还要让豆娘载我们吗?”

    红夭白了杜升一眼,道:“不用豆娘,我也能飞。”说罢,便解下甲胄。

    果然,红夭背后生着一对小小透明翼翅,一甩头,秀发顿时如瀑洒下——而看到红夭那玲珑曼妙身型,杜升顿时呆立当场。

    “你……你……你……”杜升指着红夭,结巴地仿佛舌头打了结,惹得对方蹙眉道:“‘你’什么‘你’?真是无礼!”

    “呃……你不是男么?怎么……怎么会……”

    “殿下乃是蚁族皇太女,当然是女儿身。”杜重道,“当初你们一块玩儿时候,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吗?”

    “……一百多年前事儿,我哪里还记得?”杜升对着手指小声嘀咕,红夭听闻,十分不悦地撇了撇嘴,道:“闲话休提,救人要紧!”

    红夭翅膀很小,而且受过伤害,无法飞远,但是飞到画舫二层还是轻而易举。她拉着白晓谷,又让二杜挂在他脚下,四个小人连成一串,摇摇晃晃地飞进挂置小梯暗格里。落定之后,又在黑暗里爬行了一阵,终于看到斗室之中亮着一盏孤灯,忽明忽暗,昏昏欲灭。

    众人循着那烛光愈走愈近,只见一座微缩城池就这样矗立眼前——

    乍一眼它形制似与长安无异,但是城门楼上挂着匾额却是“须弥”二字。

    “到了到了!”红夭一脸喜色,拉过白晓谷遥指着桌案上,“恩公,就是那儿了!”

    闻言白晓谷讷讷地点了点头,可就在这时,眸中灵火一窒,白晓谷不禁缩了缩肩膀。杜重见状,心中疑惑,正要问询,但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得黑暗之中传来诡异“窸窣”轻响。

    四人顿时噤若寒蝉,少顷,只见一物挪动着八条纤细足爪缓缓逼近,在微光里现出身形,它“咕噜噜”转动着额上八只黑漆漆眼睛,而后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晓谷众人。

    ——原来是一只周身赤红蝇虎。

    见状,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杜重上前一步还想将它驱走,可那蝇虎身后却蓦地地冒出了另外一只,杜重猝不及防,吓得朝后踉跄了半步,尚未站定,那“窸窣”声再度响起,愈来愈快,愈来愈急,直到白晓谷众人反应过来,只见周围密密实实围了一圈红色蝇虎,一个个瞠圆了八只眼睛,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

    “叔……叔父……”杜升怯怯地唤道,“它们……它们想要做什么?”

    杜重被自己口水噎了一下,咳了几声才缓过劲儿来,他重新扫视了周围红彤彤一片,有些惴惴地回道:“别、别担心,不过是群蝇虎罢了,应该跟咱们家八将军一样温驯……”

    杜重话音未落,最近一只赤蝇虎便冲他重重地吐了一口飞沫,那沫子刹那间化作一张蛛网,罩向杜重,杜重还来不及惊呼,立时被牢牢地钉于地上!其它蝇虎见状,争前恐后地效仿起来,冲剩余三人喷吐蛛网!情急之下,红夭也顾不得被困杜重,一把拉过白晓谷和杜升,带着他们继续往上飞。

    可六只脚刚刚离开地面,蝇虎们又不依不饶地追逐过来,红夭猝不及防,小小翅膀被飞沫化成蛛网粘了起来,她惊叫一声,身子急坠,但下落之前,手上却发力将二人高高地往上抛去!

    “恩公!替我救蚁皇出来——”红夭大叫着,声音凄厉。

    掉入须弥宫之前,白晓谷看到最后一幕便是一群赤色蝇虎张牙舞爪模样……

    ※

    须弥宫。

    “那个人偶最初做得惟妙惟肖,若不细瞧根本看不出是个假人……”马待封仍在娓娓讲述着。

    当年,他依照自己形象完成了木偶之后,便将其取名为“吴赐”。“吴赐”即“无赐”,多少有些怀才不遇,怨怼圣人意思。

    马待封在木偶手上安了个木碗,置于附近城中闹市里乞讨,木碗中钱币一旦盛满,便会触动“吴赐”身体里机关,它会大喊一声“布施”,市集里人以之为奇,每每争相观看,而“吴赐”因此每日都能讨千文钱之多。

    可马待封对这木偶并不上心,日子长了,便将它彻底忘了。马待封在山中又过了数月,忽然有一天,一个衣衫褴褛道人不请自来,而马待封看清他容貌后不禁吓了一跳——对方和自己长一模一样!他琢磨了一阵方才明白,原来自己制作木偶竟在不知不觉间有了灵性,还化作了一个活人。

    “吴赐怨我把他当作讨钱工具,又将他抛弃,所以为了报复,他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说到这里,马待封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接道:“他还造了一间小屋,将我囚在里面,当作宠物一般饲着……”

    “等等,”李岫打断马待封,“您是说,最初自己被关在别地方,后来才被移进须弥宫么?”

    马待封摇头,“须弥宫就是当初囚禁我那间小屋……只是经过了这么多年,它变大了。”

    李岫不解,看了一眼罗瑾,他亦是一脸困惑,嘴里咕哝:“这鬼地方还能自己长大不成?”

    “非也。”马待封道,“多年前,吴赐劫持了蚍蜉女皇,胁迫数以万计蚁族为他不断扩建这座城池,而且……”

    “而且什么?”李岫迫不及待地追问。

    “被吴赐关在这里人,很快也会忘记一切,变成一只蚍蜉……日复一日、庸庸碌碌地在此替他修葺城池……”

    这话太过匪夷所思,李、罗二人听闻俱是一愣,少顷,罗瑾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表示不信,李岫也笑了笑,正要开口对马待封说些什么,可是眼睛一瞥,看到身旁好友时,笑容忽然凝固在了脸上。

    发觉李岫表情陡然变得严峻,罗瑾也察觉到了古怪,他止住了笑,小心翼翼道:“云生,怎么了?”

    “子良,你……”李岫指着罗瑾脑袋,颤声问道,“上面长了什么东西?”

    罗瑾闻言,伸手探了探头顶,很快碰到了两根细细长长玩意儿。

    罗瑾心中顿时一凉——

    那竟是一对蚍蜉触角!

 蚍蜉之城(七)

    罗瑾顿时呆若木鸡,好一会儿才返过神来,傻乎乎地对着眼前之人问道:“怎么回事?我快变成虫子啦?”

    李岫和马待封默然无语。

    罗瑾急得在原地直打转儿,李岫忙上前按住他,温声劝道:“子良,稍安勿躁,总有办法。”

    话虽如此,罗瑾仍旧十分沮丧,头上触角也跟着耷拉下来,显得没精打采。

    李岫又安慰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着马待封道:“既然困在这里人迟早都会变成蚍蜉,为何您在这里那么久,却安然无恙呢?”

    马待封听闻,楞了一下,遂苦笑道:“吴赐妖法霸道,老朽又岂能独善其身?”说罢,径自摘下幞头,下一刻一对同罗瑾一模一样触角顿时弹了出来,瞧得李岫不由地怔在当场——

    “凡是进入此地之人,无一不变成这副德行,只是心志坚定之人,或许会拖得时间长一些,如若不然……”说到这里,马待封睨了一眼罗瑾,不再明言。

    李岫不禁轻叹了一口气,好友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但就这样放任不管,心中着实不甘,于是忙问:“马先生可有恢复之法?”

    “若是我有办法,何苦在此间彷徨?”马待封无奈道,李岫听闻,心中一紧,正要再说些什么,忽听得外间“隆隆”作响,似是雷鸣之音。李岫奇道:“这里也有风云变幻吗?”

    马待封回道:“须弥宫中,暗无天日,十年如一,老朽还从未见过这里打雷下雨哩。”

    李岫听罢,急忙将最近一扇窗户启开,伸出脖子向往探看——

    只见一道白电划过天际,伴着宛若龙吟长鸣,将那无尽黑幕被生生劈成了两半!原本一片昏黑须弥宫顿时被照得亮如白昼,少顷,光华散尽,一颗流星急急坠下,尔后隐没于北方禁宫之中。

    看到这奇象,李岫楞了一会儿,转过头看马待封,见他亦是一脸惊奇,嘴里还念念有词。

    李岫问:“马先生,方才那是……”

    “又来了,”只听马待封口中喃喃,“这光景,老朽十年前也曾见过一次……”

    ※

    白晓谷被红夭抛开之后,身子直直坠进了须弥宫中——待他着陆之后,全身骨头几乎都摔散了架。

    此时他正身处禁宫永巷之中,高高宫墙竖立眼前,仿佛隔绝了尘寰。

    白晓谷费了一些功夫接骨,事毕,站起身却发现杜升并不在身旁,此时无人像往常那样在自己身边提点,他多少有些局促。白晓谷怯怯地唤着二杜姓名,但除却他自己回声,并没有别回音,白晓谷想念李岫,嘴里又开始不停地叫着“云生”,可几番下来同样无果。

    白晓谷并不死心,他扶着宫墙一路往前,一路走一路唤着,他是本白骨所化,也不知疲倦,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忽然在一个拐角处迎面撞见十几个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头顶上均生着一对宛若蚍蜉般触角,发觉白晓谷,纷纷上前用触角在他身上一顿乱碰,尔后聚在一起“叽叽咕咕”不知讲了些什么,接下来不容分说,将白晓谷推进一顶小轿之中。

    白晓谷还懵懂间,便被来人如群星捧月般抬了起来,行将不多时,便绕到了一处开阔境地。

    白晓谷自小轿里探头出来,目光所及,乃是黑压压一片——数以千计黑衣人正整齐地列着队,朝一座重檐大殿行进。殿门大敞,黑衣人们进进出出,秩序井然,有如万朝贡般盛况空前。

    白晓谷原本十分畏惧生人,可是不知怎,瞧那么多人,他灵识笃然,并不觉得害怕。而人群看到小轿莅临,自动而迅速地辟开一条宽敞通道,恭恭敬敬地容它通过。

    就这样,白晓谷被人抬着一步一步地拾上玉阶,走了约莫半刻,这才停驻在丹墀之下。

    一个黑衣人启开小轿门帘,扶着白晓谷走下来,脚步落定,白晓谷茫然四顾——视线定在眼前殿门之内。

    自从跟了李岫,他一直蜗居在他那跬步之间狭小屋舍,还从未见过如此恢弘富丽房子,白晓谷仰头望了望匾额,上书几个描金大字,他识字不多,但还辨识地出那是“紫宸殿”三字。

    一个黑衣人轻轻扯了扯白晓谷袖子,示意他跟着自己,白晓谷心思单纯,见对方毫无敌意,便不假思索地跟其走进殿内,而原来呆在殿内众人鱼贯而出,少顷,徒留白晓谷一人。

    白晓谷环视一周,匆匆扫过黼扆、蹑席、熏炉、香案,最后凝于玉座之上。

    那里正坐着一个女子,她一身明黄,衮衣和冕,上身清瘦,腹部却高高隆起,似是个待产孕妇。

    此时女子正阖着眼,屈臂支着腮,一动不动。她似乎是在阖目假寐,又似乎只是一尊栩栩如生雕像。

    白晓谷近前打量了她一会儿,探出手轻轻地抚了抚她浑圆肚皮,妇人还是没有反应,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吱嘎”动静,白晓谷转过身,发觉殿门正从外面缓缓关闭——他一惊,正要举足奔向来时之处,胳膊却是一紧,白晓谷眸中灵火颤了颤,回首,只见那玉座上女子已然睁开了双眼,此时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十年了。”她幽幽启口道,声音中饱含沧桑之感,“朕在此间候了整整十年……阁下果然没有食言。”

    白晓谷困惑地歪过脑袋,他虽然听得懂来人话,却不明白她话里意思。

    “我……不认识……你。”他讷讷地说,挣开女子钳制,朝后退了半步。

    女子微微蹙眉,眯起眼重新看了白晓谷一眼,问道:“阁下不是白先生吗?”

    在人间许久,白晓谷知道同一个人会有不同称呼,李岫叫自己“晓谷”,小桃称自己为“白公子”,杜重爱唤“傻东西”,杜升则呼“白兄”……却从来没有人管他叫作“白先生”,仔细想后,白晓谷认真地摇了摇头。

    “那你是何人?”女子追问。

    “……白晓谷。”白晓谷诚实地回答。

    话音刚落,女子先是楞了一下,遂“哈哈”大笑起来,圆圆肚子随着笑声不住地上下起伏着。

    白晓谷不明就里,就这样傻愣愣地看着她笑,直到笑声渐止,女子重又敛容,道:“你即是他,他就是你……你们对朕而言都是一样。”

 蚍蜉之城(八)

    白晓谷眨了眨眼,他不明白女子为什么会说出这话来——难道世上有两个“白晓谷”?

    白晓谷并未深想,只是问:“你是……谁?”

    女子回答:“朕是蚍蜉君王。”

    白晓谷又环视一圈金碧辉煌宫殿,接着问:“你是……这里……主人?”

    她摇了摇头,道:“不,朕只是此间囚徒。”

    听罢,白晓谷这才想起红夭之前曾经说过——蚁皇被吴赐囚禁在须弥宫中,莫非眼前这大腹便便女子就是蚁皇本尊?

    念及此,白晓谷遂向眼前之人提及红夭所托,对方先是露出一脸讶然,而后轻叹一口气,道;“十年了,朕皇儿终于长大了。”

    原来红夭正是她唯一女儿,亦是未来蚁皇,此时再看蚁皇,眉眼之间果然同红夭有几分神似,只是蚁皇眼角布满了细纹,毕竟她年届迟暮,青春不再。

    蚁皇拉过白晓谷,让他坐在自己身侧,又询问起红夭种种,白晓谷知无不言,讲到动情之处,蚁皇不禁潸然泪下,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条锦帕拭着眼角:

    “十年前,白先生初临须弥宫,朕央求他救我们母子出去……白先生却道,他只能将红夭带走,朕若想离开这里,须再等十年光阴……”

    蚁皇与红夭骨肉分离整整十载,这期间蚁皇原以为女儿早已自立门户,未成想红夭离开须弥宫之后仍对母亲念念不忘,指望着将她从这里救出去。

    “……原本朕一直不明白,为何白先生明明本领通天,却偏偏让朕在此苦候,直到方才见了你,朕才恍然大悟呢。”说到这里,蚁皇顿了顿,白晓谷看着她一脸迷茫,蚁皇也不替他解惑,而是话锋一转,道:

    “作为代价,他自朕这里取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白晓谷问。

    “一颗种子。”

    ※

    白电闪过,顷刻间天幕又恢复成一片漆黑,犹如墨染,仿佛方才奇象从未发生过。

    而马待封就这样痴痴望着天空,喃喃自语着,不一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蓦地回过神来上下打量起李岫,他面上阴晴不定,神色诡谲,瞧得李岫心头发怵,就在此刻,他又开口道:“你姓甚名谁?”

    李岫这才想到自遇到马待封,还未报过自己名姓,这般不禁有些讪讪,于是当即郑重地抱拳一揖,回道:“在下李岫……”

    话还未说完,马待封双眼睁得浑圆,打断他道:“可是万年尉李岫?”

    李岫一怔,虽有些奇怪为何马待封会知道他身份,但口上还是应了一句“正是”,话音刚落,马待封立时露出一脸惊喜,道:“原来你就是李大人,老朽总算把你盼来了啊!”

    听闻,李岫如堕五里雾中,而马待封又接道:“十年前白先生曾言,若是有朝一日遇到了您,须弥宫中众生便能重见天日……”

    一听有了转机,原本蔫蔫罗瑾陡然来了精神,他头顶上那两根触角挺地笔直,目色炯炯地盯着马待封道:“‘白先生’是何人?仙人吗?”

    马待封摇了摇头:“老朽不知白先生是不是仙人,可是他有未卜先知能为,能上天遁地,法力无边……应该不是普通人罢。”

    听闻,李岫心念一动,脑中掠过一道白色身影,他急忙拽过马待封袖子,追问:“那白先生生作什么模样?”

    李岫原本彬彬有礼,沉稳持重,忽然这般冲动着实将马待封吓了一跳,但他还是据实以告:

    “那白先生一袭白衣,不染纤尘……还有,他坐骑乃是一只独角银色异兽……”

    独角异兽……应该是獬豸吧?一袭白衣……莫非“白先生”就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那个白衣人?

    这般念道,李岫心头一阵难抑怦然:“老丈还记得白先生相貌吗?”

    听闻,马待封想了想,皱着眉摇头道:“老朽年迈……”

    “他脸上是不是蒙着半张面具?”

    马待封一愣,反观李岫:“李大人如何知道?”

    果然。

    一旦证实自己想法,李岫非但没有任何欣喜感受,反倒觉得心里空落落,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剜走了一般。

    白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有预知未来神通?为何他十年前会来到须弥宫?他到底和自己有着怎样羁绊?适才天边那道白光,难道是他再度出现了吗?

    原本以为早已将那人忘怀,可是一旦寻到了他蛛丝马迹,平静无波心池再度泛起了一阵涟漪……

    胸中一时百转千回,直到好友惊呼一声,李岫才猛地回过神来——

    罗瑾撩开袖子,露出一截手臂,只见那儿冒出了一排黑黑倒刺,十分怪诞可怖。

    李岫明白罗瑾变化正在加剧,忙敛了心神,冲着马待封道:“老丈,白先生当年还嘱咐过什么?”

    马待封回道:“他说,要老朽送您去蚁皇居住皇宫。”

    李岫颔首,道:“事不宜迟,我们上路吧。”

    须弥宫皇城四周都有守卫护持,戒备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越雷池半步。

    “想要进入蚁皇居所,别无他法,只有取道夹城。”马待封这般道。

    所谓夹城乃是长安城中一条联接皇宫,直达曲江池巷道,一般惟有天潢贵胄才有资格使用,而须弥宫中夹城与其形制相同,微缩了千倍,以人类观来,不过是条细细小径,全长仅有二尺有余。

    可这二尺若是教李岫等人徒步走完,却要花上数个时辰,甚至更长时间。

    于是马待封便自后院拖出了他曾改造过指南车,还殷勤地在车顶安上记里鼓与相风鸟,万事俱备,临行之际,众人却发现缺了一样至关重要东西。

    “……老朽糊涂了。”原来须弥宫中除了蚍蜉和变小人儿,却没有可供骑乘坐骑。

    “居然没有马!”罗瑾一脸幽怨地扯着自己头顶上长须子,“难道要我们其中一个来拉车不成?”

    话音刚落,街上迎面走来一头驴子,它仰起颈子长嘶了一声,最后停在罗瑾身前。

    罗瑾怔了怔,转过头问马待封:“这畜生能不能用来拉车?”

    这是一头黑驴,生着一对大眼,全身瘦骨伶仃,但是性子倒出奇地温驯,马待封给它上辔头和嚼子时候,毫不抗拒。

    “这畜生究竟是从那儿来?”当来路不明黑驴拉着马车在夹城中疾驰,罗瑾便坐在车辕前,间或闲不住地探出手,拉扯它长耳,黑驴吃痛,哼唧了一声,撒开四蹄跑得更快了。

    “它大概也是被吴赐变小后放进来吧。”马待封这般臆测,李岫听闻,忽然想起了什么,踌躇了一会儿便开口道:

    “老丈,这须弥宫格局果真同长安城毫无二致吗?”

    “然也。”

    “那为何在下居所在这须弥宫里却是一片荒地?”

 蚍蜉之城(九)

    听闻,马待封皱着一张老脸,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李岫见状,心头一突,正要追问,车辕前罗瑾却插嘴道:

    “说是一摸一样,可旁枝末节总是会有些差别,兴许是尚未建好,兴许是被外力损毁了……就像当初我那个喷嚏一般?”

    言毕,马待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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