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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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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高中生的脸,染成金黄色的头发玉米穗般垂在耳侧。这是杜仲和霍晨光第一次看到王建。王建的脸上带着一种期待的表情,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惊恐和痛苦,甚至连眼神也充满了好奇。在他身体周围,石头内部的物质紧紧挤压着他,一丝缝隙也没留下。

“石头和他结合得很紧密,”霍奇光说,“我们探测的结果显示,他连眼珠都没法转动一下。”

“他变成了石头人?”霍晨光咽了口唾沫问。

“不是,他和我们一样,还是个人,但是,”霍奇光道,“石头把他夹住了,不光是夹住了身体,包括眼睛和头发,都夹得紧紧的,他没办法动弹。”

“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杜仲紧张地问。

霍奇光引导他们看另一处屏幕,这里显示出王建呼吸和心跳的情况。

“他的呼吸和心跳频率都很低,但还没有消失,我们不明白的是,石头将他压得这么紧,照道理他是没办法进行呼吸的,”霍奇光说,“再说,氧气从何而来也是个问题。”

“有办法把他救出来吗?”杜仲问。

“我不知道,”霍奇光摊了摊手,“人命关天的事,领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从来没见过这种怪事,明天会有几个专家过来帮忙解决。对了,我们已经把他的照片发给公安局,看他们能不能查到这人是谁。”

“这还用查吗?这个人是城南高中二年级的王建。”杜仲说。

“你认识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走过来急切地问。

杜仲点了点头。霍奇光在一边介绍说这是他们所长邱恩,霍晨光很想问他是不是姓白,但看他那严肃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到底怎么回事?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这样才能救他。”邱恩说。杜仲犹豫了很久,和霍晨光两人到一边商量了半天,最后终于决定把事情说出来。

邱恩和他身后的那些人起初听得很认真,听到楼梯的事情之后,邱恩甚至还朝前倾下身子,然而,当他说到亡灵花时,他们的表情变了。邱恩有些心不在焉地听他说完,说了声谢谢之后,便让霍奇光送他们回学校。在他们转身离开时,杜仲和霍晨光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小孩子乱扯。”

“呵呵,这年头的小孩子都想像力丰富,看多了恐怖电影,没事就瞎想。”

“不过这石头真奇怪,赶紧找到王建的家里人,想办法把他弄出来吧。”

“……”

这些话让杜仲和霍晨光有了很受伤的感觉,他们阴沉着脸,互相看了一眼,霍晨光身子朝前冲了冲,想要去跟他们说自己说的是真的,但被杜仲拉了回来。

“别理他们,”杜仲低声道,“他们不会相信这种事的。以后再也不要告诉别人了,反正没人会相信。”

“嗯,”霍晨光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人长大了,怎么脑袋里就好像变成了石头一样呢?”

“希望我们长大以后不会变成这样。”杜仲说着又加了一句,“我们肯定不会变成这样。”

霍奇光走进来,注意到两个人的表情有些古怪,过来问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

“你们也真能够瞎扯的,”霍奇光笑道,“连网络上的幽灵都扯上了,还好这话是你们直接跟邱所长说的,要是由我转达,只怕他会把我骂死!”

杜仲他们咬着嘴唇,什么也没说。

回学校的路上,两个人一直保持沉默,霍奇光故意逗他们说话,他们也不理,身子靠在后座的靠椅上,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这让霍奇光觉得很奇怪,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是怎么了,他一心想找个办法让他们高兴点,想了想便说:“你们学校的池塘,我们已经查过了。”

“哦?”这一招果然奏效,杜仲和霍晨光连忙把身子探了过来。

“池塘里的水没什么特别,”霍奇光笑道,“水底下也没什么特殊的地质构造,更不会发生地震。你们学校池塘里的水是从长河里引来的,我们到入水口和出水口测了测,进入池塘和流出池塘的水都是正常温度,只有停留在池塘里的水才具有高温。”

“那是怎么回事?”霍晨光问。

“不知道,明天要把池塘里的水放光来查查。”霍奇光说,“你们学校怪事真多,羡慕啊。”

杜仲和霍晨光没再说话。

杜仲觉得自己今晚白来了一趟,除了看到石头里的王建之外,没有什么收获,调查方面也没什么进展,还平白被这些成年人羞辱了一下——虽然他们认为这不算羞辱,但他的自尊心却被挫伤了。他郁闷地叹了口气。

车前慢慢地出了校园里的围墙,霍奇光把车子停在他们翻墙而出的地方,自己先下车,准备帮助他们再爬过去。杜仲推开车门准备钻出去时,眼光无意中朝车内扫了一眼,瞄到一样东西,便停下了动作。

“怎么不走?”霍晨光在他身后推了推他,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在霍奇光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望了望杜仲,杜仲也望了望他,朝他眨了眨眼。两人默契地重新坐到了后座上。

“下来吧,时候不早了。”霍奇光敲了敲车窗道。

“表哥,跟你商量一件事。”霍晨光说,“笔记本电脑,能不能借我们用两天?”

霍奇光断然说不行。

霍晨光和杜仲便赖在车里不走了,两人人闭起了眼睛作熟睡状,霍奇光喊了半天他们也不理,最后只好答应了。两人连忙提起笔记本电脑就走。

霍奇光先把霍晨光举到围墙上,他刚一上去,就从杜仲受里接过笔记本电脑,转身朝下面垃圾堆一跳,软绵棉的垃圾迅速淹没了他的腰,百忙之中他始终高举着笔记本,大声回答着墙外的询问:“我跳下来了,人和笔记本都没事!”没两分钟,杜仲也跳下来了。霍奇光在墙外问了两声,便开着车走了。杜仲他们在垃圾堆里滚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自己拔了出来,全身散发出的恶臭熏得几乎吐了出来。

“有电脑就好办了,”霍晨光从头上拈去一条蔬菜,“现在就可以查查。”

“查什么?”杜仲捋下墙角边灌木的宽大树叶,擦拭着自己身上的污迹道。

霍晨光愣住了。

“不管查什么,先回去洗个澡再说,”杜仲道,“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那倒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死法,可能就是被自己身上的臭气熏死。”霍晨光笑道。

如前炮制回到寝室,并没有人发现他们出门了。两人溜回寝室,先到浴室洗了个澡,把自己弄干净了之后,霍晨光又溜回去,把笔记本电脑拿到浴室里来——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除了厕所之外唯一有灯光的地方,万一有人发现了他们,可以说因为太热所以半夜来洗澡,笔记本用脏衣服一包就能藏起来。

杜仲登上“沼泽八卦”论坛,先给自己注册。杜仲用的是他常用的网名“风间刀”。登陆之后,看了看恐怖大赠送的帖子,在周旭文之后,亡灵花没有再发送新的沙发,不少人询问周旭文收到了礼物没有。杜仲发了个帖子,提到周旭文和王建的情况,并且警告说这些恐怖礼物真会出现,要大家不要再索要礼物了。他记得夏春阳说过亡灵花有qq号,搜了半天也没搜到,便放弃了。

正要再查那13个收到礼物的跟帖者的情况,浴室的门忽然一响。凑在笔记本边的两个人全身一震,霍晨光立即站起来挡在笔记本前,杜仲手忙脚乱地关上笔记本,用衣服包好。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却发现门口并没有走进任何人。两人走到门边,打开门瞧了瞧,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是风。”霍晨光说,“这门经常这么响。”

浴室的门是老旧的木门,和一切老旧的门一样,常常没事就怪叫两声,大家平时都习以为常了,只是在今晚,他们却被吓了一跳,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吧。

杜仲重新打开笔记本,想认真找找帖子中有什么线索,但眼前却有些模糊,头脑也不甚清醒,晃了晃头,转头看看,霍晨光靠在墙上,眼皮一搭一搭地打着瞌睡。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连忙关上笔记本,推醒霍晨光,两人打着哈欠回寝室睡觉去了。霍晨光睡意朦胧之中,还不忘用衣服包好笔记本藏在枕头底下,免得被老师发现了没收。

17

9月19日,星期三。

在今后的许多年里,关于这一天的所有报道都慢慢地湮没在更新的新闻中,这一天发生了许多重大的历史事件,长济市也发生了许多影响改革进程的大事,不少知名人士也在这一天做了某些动作,为他们的事业和名声锦上添花……以上一切都被记录了下来,但恐惧却被文字所遗忘,在很多年后,当最后一个亲身经历过这一天的人们从世界上消失时,这一天所发生的那件事情,也就永远没人再提起了。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还没到8点,太阳就伸出了它的毒刺,刺得人全身火辣辣的,恨不得连皮都剥去才算凉快,人们走在路上,不少人打着阳伞;英才学园池塘里的入水孔被堵住了,水塘里的水位在慢慢降低,地质研究所的人们坐在池塘边的树荫下等着水被放光;萧雪晴和她们寝室的女生警惕地望着于慧慈,不时窃窃私语;于慧慈仍旧穿着长袖衣服,呆坐了一会,慢慢地把帽子翻上来戴好,又从抽屉里取出墨镜和眼睛戴上了;杜仲从管理宿舍的高老师那里查到,在7月9日晚上,夏春阳并没有离开宿舍,这说明他在帖子上所说的恐怖礼物,纯粹是个谎言,他坐在教室里边打着瞌睡,边考虑呆会怎么找夏春阳问这件事;与此同时,霍晨光已经把他们昨夜的冒险告诉了王雪,王雪一听有这样的经历居然没叫上她,当场发飚,按住霍晨光打了一顿,被欧阳老师发现了,罚她站在窗前反省。

王雪站在窗前,余怒未消,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狠狠瞪着霍晨光。

身后的教室里,同学们和往常一样哇哩哇啦地念着课本,早自习时间里惯常的混乱和嘈杂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7点45分,人们听到了警报声。

警报声尖锐地响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感觉,仿佛一条金属的长蛇划过天际。在地面上行走的人们纷纷仰头朝上看,王雪站在窗前,看到底下的人们抬头看天,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看天。

天上仍旧是金光灿烂,蓝色的天空上嵌着一丝一缕的白云,有些什么东西正从高空落下。

她将头从窗口伸出去,踮起脚尖朝上望。其他同学看到她的动作,立即涌了过来,趴在窗口,和她一样往上看去,欧阳老师在身后命令他们坐好,谁也没听她的。

“是不是空袭?”霍晨光问。

没有人回答。

天空中落下来的东西渐渐地靠近了,黑沉沉的一片雪花,轻盈地随风飘舞,慢慢地舞落下来,在它身后,无数同样的雪花正飞舞而下。

“下雪了!”同学们纷纷喊了起来。

欧阳老师也凑到了窗前——真的下雪了,黑色的雪花慢慢飘落到地上,落在人们的身体上。

在地面上行走的人们,看到黑色的雪花落下,都露出了惊奇的表情。一个年轻的男老师笑道:“大热天的下黑雪,莫不是有冤情?”他伸出手掌去接一朵迎面而来的雪花。

他伸出白色的手掌去接一朵黑色的雪花。

黑色的雪花舒缓从容地落在他手上,如同天使降临人间,男老师正待露出一个微笑,仰面朝上的脸却忽然扭曲,他猛然缩回了莲花般伸展的手,甩动着手掌跳跃着。

他的手掌上窜出了金色的火光。

黑色的雪花仍旧如同天使般缓缓落到他的头上和身上,他全身金光漫漫,到处都是金色的火光在轻轻燃烧。

他惨叫着倒在地上,地面上的黑色雪花让他被金光包围得更甚,他没头苍蝇一样在地面上乱窜,口里发出的嚎叫声让每个听到的人们都忍不住颤抖。

所有在地上行走的人们,他们的身体都被这种金色的火光所笼罩,每个人都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校园里忽然变得异常混乱,到处都是金光四射的人在乱窜,人们互相撞击在一起,发出可怕的叫声。

雪花落在房屋上,房屋没有燃烧。

雪花落在植物上,植物没有燃烧。

雪花落在人身上,人就烧成了金色。

金色的人窜得飞快,渐渐地晃花了楼上观看的人们的眼睛,他们眼里只剩下这片金色的火焰,看不到人的具体形状。

只不过一瞬间,下面就看不到几个正常的人了。

王雪他们回过神来之后,教室里乱成了一团。大家都离开了窗口,有几点黑雪被风吹了进来,同学们慌忙闪开,苏洋闪得慢了点,一朵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的头发上立即窜起金色的火焰,大家发出恐怖的惊叫声,王雪站在她旁边,看到苏洋尖叫着跺脚,她头脑里一片空白,想都没想,随手拿起旁边桌上不知谁的茶杯,将杯里滚烫的茶朝着苏洋的头泼了过去。

火焰熄灭了。

苏洋的额头被滚水烫得火红,头发烧得乱七八糟,发出焦臭味。欧阳老师赶紧接了点冷水敷在她头上,让大家坐下学习,她带着苏洋出门准备上医务室,被霍晨光叫住了。

你们怎么出去?”霍晨光指了指窗外飘摇的大雪问道。

欧阳老师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和学生们都被困在了楼内。苏洋大声嚎啕着,欧阳老师连忙安慰她,叫几个同学轮流用冷水把手绢弄湿给她敷上,她自己到教室外去打电话请示校领导去了。

王雪和霍晨光仍旧停留在窗边,透过窗玻璃朝外看去,那些燃烧的金色人形已经倒下了不少,在地面上兀自抽搐滚动着,剩下一些能够跑动的人还在跑动挣扎着。

“水!”霍晨光打开窗户朝下面大叫,“用水可以灭火!”王雪和其他同学在他旁边帮着大喊,同时用大作业本不停地扇风,将那些靠近窗口的雪花扇开。

然而,燃烧的人们烧得仿佛失去了理智,没有听他们的话去寻找水源,仍旧在底下乱跑着。有几个女老师撑着阳伞,阳伞为她们遮挡了大部分的雪花,有些雪花落在她们脚底下,溅到脚上,脚和小腿便燃烧了起来,她们仿佛跳舞般跳着脚,几乎把阳伞扔掉了。

“伞可以挡住雪花!”王雪发现了这点,立即大喊起来。她觉得这样不行,正要转身冲下去,却看见几个穿着连体水衣的校工们跑了过来,他们各自举着一把伞,手里拿着长长的水管,水管里朝外喷着水,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人就喷,火焰遇水即灭,灭了火的人们都被校工和其他穿着厚厚衣服的老师们用伞护卫着跑进了最近的建筑里。学生们也纷纷从窗口朝下扔着自己的伞和太阳帽,有人还扔下了自己的衣服,下面的人捡到什么都朝头上遮。他们渐渐发现,这些雪花落在什么上面都没关系,只要别沾上人的皮肤或者毛发,一沾上就肯定会烧起来。地面上堆积起了薄薄一层黑雪,仿佛是细小的煤屑,天上仍旧不断地飘下黑色的雪花来,警报声持续凄厉地怒号着。谁都没心思再上课了,大家都跑出了教室,几个机灵的同学用作业本的纸包裹在自己身体上,先出去的同学被从走廊上吹来到黑雪沾到身上,立即退回教室里,嗷嗷叫着用水朝身上浇。其他同学纷纷用作业本和报纸包住身体裸露的部分,慢慢地走出了教室。欧阳老师也没心思阻拦他们,打了两个电话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不要跑出去,不是闹着玩的。”她对学生们喊道。

“知道知道。”学生们说。

王雪和霍晨光把自己包裹严实后,也随着人流走了出去。

一楼的一间教室被专门腾了出来放置被烧伤的人们,老师们站在门口拦着,不让学生们靠近,但从里面传来可怕的呻吟声,让学生们听了直起鸡皮疙瘩。不断有人从外面冲进来,高年级的男同学自发地跑到厕所里打水,朝每个金光闪耀的人身上泼去。火光熄灭之后,烧得焦黑的人们便被搀扶进临时的病房。学生们挤在其他教室里议论纷纷,从临时病房那里传来各种消息,最糟糕的两个消息传来,让大家都觉得有些发冷——这阵黑雪已经覆盖了整个城市,气象局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医院里人满为患,救护车已经不够用了,所有的出租车都被征用为临时的救护车。手机铃声此起彼伏,每个家长都给自己的孩子打来了电话,焦急地叮嘱孩子们,让他们留在建筑物内。有个学生接到电话后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旁边的人问是怎么回事,他低头抠着地板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他忽然站起来大声道:“我爸爸被烧死了!”

这话让大家肃静了一下。

忽然间,遥远的死亡就这么真切地来临了。

黑色的雪花不住从走廊里飘进来,高年级的学生们拿着各种工具朝外扇风,防止雪花飞到人身上。大家望着天上飘洒的黑色,心里都充满了难言的悲戚。

从花坛里突然窜出一只老鼠,不到两秒钟,它就变成了金老鼠,金火熊熊燃烧,老鼠笔直地朝走廊上窜过来,学生们发出尖叫声,慌乱地躲避着,有个学生用自己厚实的鞋底猛地一踩,老鼠被踩倒在地上,金火犹未熄灭,将老鼠烧得扭曲颤动,最后自己慢慢地黑了。地面上什么也没留下,老鼠变成一小撮灰黑,风一吹就没有了。大家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医务室的人赶来了,他们一趟一趟地穿梭在医务室和教学楼之间,用白大褂把自己蒙得紧紧的,将所有的药物都运到了临时病房,但还是不够。学校里的几辆车运走了第一批受伤最严重的人。

“雪什么时候会停啊?”苏洋按着自己的额头问。

大家望着天空,黑色的雪花噩梦般落下来,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息。

“这是不是世界末日?”王雪问。

大家默默地看着她,沮丧和忧郁的情绪阴云般笼罩了教学楼。

“别怕,”王雪看到大家情绪不高,立即兴致勃勃地道,“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解决的——只要不露出身体的任何部分就没事了,所以也没那么可怕。”

这话并没有给人多大的信心,霍晨光说:“外面的人会来救我们的。”

“外面的人受伤的肯定更多,”一个高个子男生幽幽地道,“我们头顶上有屋顶,已经算够幸运的了。”

这话让大家打了个寒噤。

那些在外面行走的人们会怎么样?

那些行走的人中间,有没有自己的亲人?

失去了父亲的男孩持续哭泣着,但没人再安慰他了,既然这种悲伤有可能成为一种普遍现象,每个人都被忧虑所渗透,谁都知道安慰起不到任何作用。

18

围墙外响起了巡逻车的喇叭声,一个高亢的女声在大声提醒着人们:“请尽量不要出门,出门时请用长袖衣裤和鞋袜保护好自己,这种黑雪沾到人体的任何裸露部位都会引起燃烧。”喇叭一遍又一遍地叫喊着,好几辆卡车缓缓开进校门,一些戴潜水眼镜的医生们在校园里到处搜索着受伤的人,一辆救火车停在池塘边,消防员们留在车上观望着,时刻留心着火灾的发生。

杜仲帮一群医生把一个眼睛被烧伤的女生抬出教室,在走廊的边缘,医生把他推了回来:“没把自己遮好就不要出去。”他默默地退了回来,望着金灿灿又黑沉沉的天空,感到自己的耳朵快要被持续不断的警报声刺穿了。

黑雪已经下了两个多小时,除了刚开始有人因为猝不及防而被烧伤之外,后来基本就没有人再沾上黑雪了。大家仿佛缩在母鸡翅膀下的小鸡崽一般缩在建筑物内,不断有小车开进来将学生们接走。那些被接走的学生们都会同时带上自己玩得好的朋友,有人央求自己的父母多来几趟帮帮其他人,有的父母答应了,车子来回跑着,有的没答应,一去无踪。

大部分同学的家长没有车,大家裸露着胳膊和腿,默默地扇风躲避着雪花。虽然满天飘起了雪,但温度并没有降低,太阳的威力依然存在,天气似乎更热了,人群中散发着浓重的汗水味。有个老师提议说让人回寝室取些长袖衣服来,这样大家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主意是好主意,但让谁去呢?每个人都是夏天的装扮,一走出去肯定浑身冒火。指望外界的救援也是不现实的,到处都是受伤的人,所有的人都忙着救助伤员,处在安全地带的人们暂时没人理会。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于慧慈身上。

于慧慈从头到脚都被衣服包住了,脸上戴着墨镜和口罩,真正地武装到了牙齿。这副装扮虽然怪异,在现在这个时候,却很让人羡慕。杜仲看到她,心中猛然一动,他想起早晨看到于慧慈时,她并没有戴帽子和墨镜口罩,莫非她时刻都将那些装备放在书包里备用?

“于慧慈,”王老师挤开人群走到她面前,“你回寝室一趟,把你们寝室其他人的衣服拿来。”

“拿多,少衣,服?”于慧慈开口问。

大家都吃了一惊。

在此之前,谁都没听于慧慈开口讲过话,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谁知道今天忽然开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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