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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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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多,少衣,服?”于慧慈开口问。
大家都吃了一惊。
在此之前,谁都没听于慧慈开口讲过话,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谁知道今天忽然开口,倒是出乎意料。于慧慈的声音很古怪,说不上是男声还是女声,前一个字尖利细弱,后一个字忽然又雄浑粗重,前一个字是高音,后一个字又降到了谷底,断句常在出人意料之处,音调忽悲忽喜,整个腔调怪异到了极点,完全违背人们日常说话的习惯,以至于她说完之后,其他人并没有立刻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回味了半天才知道她的意思。
“每个人都拿一套,”王老师说,“就像你这样,从头包到脚。”
于慧慈二话没说,转身就走进了黑雪之中。
她的身影刚刚进入雪中,无数的雪花便飞舞到她的身上,旁边的人看得揪起了心,生怕猛然蹿出一朵火花来。于慧慈自己倒是很镇定,轻盈地穿过教学楼前的空地,转到池塘边,慢慢从人们视线中消失了。
听到于慧慈开口的那一霎那,303寝室的人都轻微颤抖了一下。
萧雪晴慢慢靠近杜仲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你不是觉得于慧慈古怪吗?”
“嗯,对,”杜仲说,“她昨晚住到你们寝室去了,有什么不对头的?”
萧雪晴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完之后,她小声道:“她好像没有身体。”
没有身体吗?
杜仲凝视着眼前飘舞的雪花,想起于慧慈入校以来的种种,想到她总是穿得密不透风,再看看满目黑色的雪花——只有把自己包装得如此严实,才不会受到伤害。
于慧慈的严密包装,和从天而降的黑雪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她真的没有身体吗?黑雪从何而来?躲避黑雪需要穿得严实,而她恰好就穿得那么严实——仅仅只是巧合吗?
假如她没有身体,她还算是人吗?
王建还算是人吗?
周旭文呢?
他的思维混乱起来,旁边一个人猛地伸过一张硬纸,把一朵快要落到他鼻子上的黑雪拍飞了:“注意点啊。”他回过神来,连忙道谢。
随着下雪时间的延长,大家慢慢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从寝室里拿来的衣服被人们穿到了身上,口罩、眼睛、帽子和手套都是稀缺之物,但是这很快就解决了,大家用衣服代替头巾包着头,眼睛用透明的塑胶缠上,手套则干脆用袜子直接代替。起初是几个大胆的男生在雪地里走了几步,发现的确没危险之后,更多的人进入了雪地之中。大家用戴着手套或者袜子的手好奇地拈着黑色的雪花仔细观察,那雪花和普通的雪花没什么区别,只是颜色不同,放在手上,没多久就化了。有个大胆的男生看着融化的雪水,迟疑了一下,尝试着脱下手套,怯生生地用手指尖碰了碰雪水,大家摒住呼吸望着他,连老师也忘了阻止他。
他的手指慢慢靠近了融化的雪水。
融化了的雪水变得无色透明,和普通的水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上面飘着淡淡的白雾。
男生的指尖轻轻碰到了水面。
“啊!”他惊恐地叫了一声,骤然缩回了手,连连甩着自己的手,过了好半天才发现它并没有燃烧起来,见大家都盯着自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低下了头。
同学们哄笑起来——搞了半天是自己吓唬自己啊。
杜仲小心地把手指探向一汪雪水之中,指尖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流,他大惊之下几乎缩回手,但很快发现,虽然温度很高,但这雪水并没有燃出金色的火焰。
它们只不过是温度很高的水而已。
他透过口罩喘了几口粗气。
严实的衣服和口罩拘束得他透不过气来,由于没有眼镜,他只能用一块透明的塑胶包装纸裹在眼睛上,天气的温度高得骇人,他感到自己全身都被热乎乎的汗水湿透了。起初他以为这是因为热天包装得太严实所致,现在他慢慢明白过来,这并不完全是太阳的缘故。这些黑色的雪花,本身就带着极高的温度,堆积在人的身体上,就像一副滚烫的凯甲,让人的体温迅速升高。
其他人也发现这点了,大家都感到热得难受,纷纷跑回教学楼,抖动全身,将黑雪从身上抖落下来,将雪花踩成水之后,连忙脱下衣服和帽子,几个男生索性脱成了光膀子。
“这不是要活活烤死我们?”林国柱拧着脱下来的长袖衣服上的汗水道。
“天地一洪炉啊。”王老师摘下口罩和眼睛,用手掌扇着风,忧虑地道。
天地一洪炉,中间炼的是什么?
望着雪花不断落下,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人群肃静,除了围墙外警告的大喇叭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雪花落地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不能变成灿烂的金火,就融成了沸腾的水。
望着地面上不断升腾起来的水蒸气,大家都想到了池塘里的水。
池塘里的水,和这从天而降的雪,都异乎寻常地变得滚烫,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19
池塘里的水已经完全排光了,霍奇光和几个地质研究所的年轻人穿着连体衣裤,戴上帽子和眼睛,小心地下到池塘底部。底部的淤泥温度很低,完全不像是能产生高温的泥土。但是,当霍奇光将随身携带的一小桶水倒入池塘内时,积聚起来的水慢慢地升温,渐渐渗入淤泥内部。渗透了热水的淤泥,无论是摸上去,还是用温度计测量,都是正常温度。
“见鬼了。”霍奇光吐了口口水,“除了水,其他东西都不会升温。”他仰头望着迎面而来的黑色雪花,“这又是什么东西?”
坐在池塘边的邱恩等人,对收集到的雪花进行了各种化验,结论是水,分子式H2O,和普通的水没任何区别。
“天降开水啊。”霍奇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了上来。
“是啊。”邱恩紧皱着眉头,不明白天上地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雪不像雪,水不像水。
另一边池塘边传来了喧哗声。
几名地质研究所的年轻人跑了过来,大声道:“那边的池塘水忽然变热了。”
“啊?”邱恩蓦地站了起来,“多少度?”
“50度,”一个年轻人道,“这边刚刚把水排光,那边就升温了。”
邱恩想了想道:“这边再放水。”
第一个池塘里渐渐地又放入了水,水温50度,随着这边池塘的水渐渐加满,另一边池塘里的水温也逐渐恢复了正常。落在水面上的黑色雪花让水温比平常温度稍微高一点,大约40度左右。
“神了,”霍奇光道,“这两个池塘里的水必须有且只有一塘水会变热。”这句话说得相当拗口,说完之后,他自己回味了半天,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说错了。
邱恩烦躁地抓着所剩不多的头发,簌簌掉了些白发下来。一朵黑色雪花朝他面部飘过去,带着一星灼热的气息,他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怒气,将雪花吹开了。
“查!”他声音不高但坚决地道,“这是对我们的挑战!”
“王建怎么样了?”冷不防一个声音在耳边传来,霍奇光凭声音认出了霍晨光。霍晨光全身都被一套运动服包得紧紧的,头上套了个透明的塑胶袋,遮住了脑袋的上半截,下半截用医务室发的口罩遮住了。这种古怪的模样让霍奇光大笑起来,但没笑两下他就停了下来,把霍晨光扯到树荫下:“你没被烧伤吧?”
“没有。”霍晨光摇了摇头,“王建呢?”
“王建现在还在石头里,还有呼吸和心跳,好几个专家正在解救他,他父母也在旁边守着。”霍奇光说。听他这么说,霍晨光放下了心,转而问起池塘里的水和黑雪来。霍奇光把他知道的都说了,霍晨光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干什么去?”霍奇光问。
“回寝室。”霍晨光说,“老师让我们到寝室里等消息。”
学生们正陆续走出教学楼,办公楼里也走出了些老师,每个人都从头到脚包住了,一个又一个看不见面目的人在黑雪的缝隙里行走着,尽管阳光依旧利剑般地射下来,人世间却充满了阴暗的色彩。突然而来的灾难让大家都很沉默,响彻天空的警报声刺得人神经一跳一跳的,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行走着,时刻提防自己的衣物皱缩起来露出皮肤。
杜仲在人群中缓慢行走着,不知道身边走的是谁,一拨又一拨的人沉默地走向寝室。经过刚才的一番惊吓和与黑雪的搏斗,大家都精疲力尽了,谁也不想多说什么。他眯起眼睛望了望前方——右手边的池塘干了一半,显出几分萧索意味,前方的寝室浑身被黑雪覆盖,看上去有些阴森,涌向寝室的人流,在此时看来,竟仿佛走向黄泉的亡魂。
他忽然感觉到刻骨的孤独。
他从来没发觉,能够看到别人的容貌,原来是如此重要的事情——看不到对方的容貌,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你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成为一大群人中的异类。杜仲长这么大头次体会这种感觉,还没来得及被郁闷填满,便听到了王雪冰棱折断般清脆的声音:“霍晨光,快走,我们用你的笔记本看看网上的新闻!”杜仲心头一动,转头望去,人群中看不出谁是霍晨光和王雪,但从缓慢行走的人群中急匆匆冲过来的两个矮小的人影,让他确定那一定就是他们两个——虽然同样包得很紧密,但这两个人的身体中透出的鲜活气息,让他感到灼热的空气中似乎注入了一丝清凉,他甚至可以肯定,在前头拽着后面那个行走的人一定就是王雪,这完全符合她猴急的个性。他们两人的快速活动带动了其他人,同学们仿佛都活过来了,人群中开始发出交谈的声音,大家的脚步声变快了许多。
王雪拉着霍晨光急匆匆朝前赶,完全没认出杜仲。杜仲伸手拉住她,她大声道:“谁?干什么?”
“我!”杜仲说。
三个人拢作一堆,连跑带跳地跑进男生宿舍楼,在原地跳了半天,把身上的雪抖落干净,摘下帽子和其他防护用品,每个人脸上都汗湿了,头发好像洗过一般贴在耳边,帽子一掀就冒出一股湿漉漉的热气,汗水味扑鼻而来。霍晨光和杜仲像其他男生一样,当场就脱下上衣,光着膀子扇风。王雪朝里推着他们两个:“快走快走!”
霍晨光寝室里已经有了几个同学,见到王雪和杜仲进来,其他人望了一眼,又继续趴在窗口看窗外的雪花。霍晨光扑到自己床上,从枕头底下掏出笔记本塞进书包里,又转身离开了。
原本打算去浴室偷偷地看新闻,然而,因为黑雪的缘故,大家都热得难受,浴室已经人满为患。霍晨光有些不知所措。
“跟我来。”杜仲说着,自己迈步朝楼上跑去。
“你们寝室也有人啊!”王雪说。
“不是去寝室。”杜仲说。
上到3楼,杜仲带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寝室,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进去,等霍晨光和王雪也走进来之后,他立即把门关上了。
这是一间空置的寝室,室内三张架子床上的木板放得乱七八糟,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窗帘破破烂烂的,似乎很久没洗了,桌子上椅子上到处都是灰。
“这里怎么没住人?”霍晨光问。
“这间寝室有好几年没住人了。”杜仲说,“听说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学校从来不让学生进来。”
“发生过什么事?”王雪立即追问,“你为什么会有钥匙?”
“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我这钥匙是在这间寝室门口捡到的,偷偷试了试,能开门。”杜仲说,“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快看新闻吧。”
三个人吹了吹床上的木板,并排坐下,霍晨光坐在中间,打开笔记本。
网上都是关于黑雪的新闻,各种报道都有,被烧得乌黑的人们的照片多不胜数,但没有来自官方的报道,也没有其他能说明黑雪来历的内容。查了半天,看到的情况和他们已经掌握的没什么区别。
“没什么有用的内容么,”王雪说,“要不,我们自己去查查这事?”
“周旭文他们的事还没查出结果来呢,”霍晨光说,“又来查这件事?”
两个人又争论起来,杜仲打断他们道:“别吵了。”他心里又掠过于慧慈的影子,随口将她的事情说了出来。不等王雪发表议论,他又说道:“黑雪这事,我们用不着查,肯定会有专业部门来调查的;周旭文他们的事,我们已经查了不少内容,当然要继续下去;于慧慈也是个怪人,王雪,你住在女生寝室,就负责查查她的事吧!”王雪正嫌这两天的调查淡而无味,一听到于慧慈的事情就已经打起了十足的精神,让她去查这件事,正是求之不得,半点没迟疑便答应了,起身就要走,霍晨光说:“你不看看亡灵花的论坛?”于是她又坐了下来。
霍晨光把笔记本让给杜仲,他输入沼泽八卦的地址,进去一看,满眼都是与亡灵花有关的帖子,点开看了看,都是刚刚发的贴,居然有不少人说黑雪是亡灵花的杰作。其中一个叫做“乱须飘舞”的网友发帖强调说,这黑雪的确是亡灵花的贴子没错,是他通过论坛的内部消息方式向亡灵花请求了礼物,这才引发了这场黑雪。杜仲连忙点开《恐怖大赠送》的帖子,拉到下边一看,乱须飘舞在这里发表了同样的言论。
“亡灵花到底是谁啊?”王雪惊叹道,“她真的这么厉害?这场雪也是她弄出来的?”
“这不一定吧?”霍晨光说,“你看这帖子,刚刚发上去没多久,黑雪都出来了才说这种话,我也会说!”
的确,所有关于黑雪与亡灵花之间关系的帖子,从时间上看,都发表于乱须飘舞的帖子之后,而乱须飘舞的帖子,发表的时间也不过是在20分钟之前,在此之前,亡灵花的《恐怖大赠送》帖子里,并没有出现乱须飘舞索要礼物的跟贴,乱须飘舞所谓的站内消息也无法查证,也许他纯粹就是在胡说。杜仲他们分析了半天,最后认定乱须飘舞无非是哗众取宠罢了,他的这番言论的直接后果就是,亡灵花的帖子在论坛的点击率再次上升,但也仅限于论坛本身罢了,估计那些疯狂追捧亡灵花的人,他们自己也不相信亡灵花的所谓神秘力量,多半只是为了好玩罢了。亡灵花自己又放出了一个新帖子,说是她的歌声,打开一听,乱七八糟不成节奏的声音传出来,杜仲听了两句便关上了。
“黑雪的事先放到一边,我要赶紧去找夏春阳问问清楚,”杜仲说,“他的跟贴明显是在撒谎,我怀疑他知道亡灵花是谁。”
“我跟你一起去!”霍晨光说。王雪没这么说,她觉得夏春阳是个正常人,调查正常人没多大意思,要查就要查于慧慈这样的怪人。三人分工停当,正要离开寝室的时候,忽然听到学校里的喇叭声穿透半空的警报响起:“所有的同学和老师请到食堂集合!”喇叭里反复喊着这句话,校外的喇叭反复提醒市民注意黑雪,高空中警报反复提示大家黑雪仍在继续,乱糟糟的声音在半空中交错,隐约有种战争时期的气氛。
走廊里乱哄哄的,谁也没留意到他们三个是从那间空置的寝室里走出来。杜仲和霍晨光边走边穿好衣服,走到楼下时,所有的人都把自己包好了。大家沿着池塘边的路朝食堂走去,池塘里的水温度似乎升高了不少,咕嘟嘟地朝外冒着小气泡,地质研究所的人又忙碌起来了。同学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走过池塘时也不再多关心这件事,大家议论的核心是漫天飘洒的黑雪。
走进食堂,立即就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几乎全校的人都集中在食堂里了,还有人不断朝里面涌入,食堂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站着或者坐着的人,室内的温度高得如同蒸笼,几乎刚走进来,男生们就立即脱下了上衣,女生也捋起了袖子和裤管,拼命地朝自己脸上扇风。除了刚进来的这一拨人发出点响动之外,整个食堂里没有一个人作声。每个人的姿势仿佛都凝固了,或坐或立的人们,一律转头朝向一个方向,神情专注地看着食堂正面的大屏幕电视机。电视机的音量开到了极限,但在各种警报和警告声中,听起来仍旧十分费劲,新进来的人自觉地闭上了嘴,竖起耳朵留意着电视中播报的新闻。
新闻中播报的是关于黑雪的消息,市政府的发言人站在本地电视台的演播厅里讲话,直到他说完,大家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每个人都希望从他嘴里听到好消息,或者至少知道这阵黑雪是怎么回事。然而,他说了半天,没有说出什么新的东西,只是再次提醒大家要注意避免皮肤和雪花接触等等,至于黑雪产生的原因,据说是仍旧在调查研究。这番话很让人不满意,等他说完,食堂里立即炸了锅一样发出了嗡嗡的议论声。
屏幕切换到户外。电视台那个著名的女主持人LiLi全副武装地出现在屏幕上,身后是慌乱的人群和飘洒的黑雪,她闪电般地摘下脸上的潜水眼镜,让大家看了看她的脸,旁边好几个人用伞遮着她,防止她被黑雪沾上。重新戴好潜水眼镜后,她透过口罩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我们已经找到‘乱须飘舞’网友,他就住在我身后这栋房子里,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乱须飘舞”这几个字引起了杜仲他们的注意,他们朝前挤去,一直挤到电视屏幕下方,仰头看着屏幕。
LiLi蹦蹦跳跳地跑进楼房,进去之前,还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捧黑雪捧在手里,对观众笑道:“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新型的能源呢?如果能够合理利用,对人类也许是福不是祸呢。”她哈哈笑了两声,转身进了楼房的大门。LiLi一向以幽默可爱著称,但这次她玩幽默显然玩得不是地方,食堂里不少人对这句话发出了嘘声。有人认为LiLi面对灾难的态度太不庄重,缺乏对受害者们的尊敬。杜仲心头也闪过了同样的念头,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画面上新出现的内容吸引了。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部特写,LiLi的声音在旁边介绍说这就是网友乱须飘舞,真名曾弘扬。曾弘扬绑着一个油腻腻的小辫子,腮帮子刮得铁青,在镜头前显示出他面部粗大的毛孔,面对镜头他歪着嘴笑了一下,手插在口袋里,眼睛似乎不知道望哪儿才好。LiLi引导他说出自己和亡灵花之间的故事,他又歪着嘴笑了一下:“这场黑雪是亡灵花为我下的!”
此话一出,食堂里充满了不屑的声音,王雪在旁边嗤了一声道:“好一个猥琐男!”霍晨光难得地和她保持了一致的意见。
曾弘扬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形象有多么猥琐,在LiLi又引导了两句之后,他彻底放开了,肢体语言多了起来,双手比划成枪形,说两句话便用这两把枪朝镜头前晃上一晃,冲镜头抛出一个耍酷的眼神。看到他这个动作,好几个女生夸张地发出了干呕声。
“我,曾弘扬,”曾弘扬点了点头,强调地指了指自己,“一个流浪歌手,对我来说,音乐就是我的全部。”他转头向画面外的LiLi解释道:“我玩的是真正的音乐!”不等LiLi招呼,他随手提起地上一把吉他拨弄了两下,哑着嗓子唱起了一首歌。歌唱得还算不错,至少没有跑调,但这首歌本身就不好听,加之他故意把嗓子扯破了去唱,听得人昏昏欲睡。LiLi不露痕迹地打断了他的表演,将话题重新引到亡灵花身上来。
“现在的人们都很浮躁,没人听真正的音乐,”曾弘扬挥舞着“双枪”道,“我的音乐需要用心灵去倾听,我相信,只要给我个机会,大家就会被我的音乐所打动,所沉醉,甚至会上瘾!”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等待掌声,画面上出现了短暂的冷场,他又自己说了下去:“亡灵花给了我这个机会!昨天,晚上,我第一次听到她的歌声——她的歌声特别,很特别,非常特别,十分特别——我们很有共同语言,她对我极其欣赏。是她主动提出要帮我的,我也不知道她有这种力量,她说的,像我这么有才华的人不该被埋没,只要我一天没红,天上的黑雪就一天不会停止。六月飞霜知道吗?奇冤!说的就是我!奇冤!”他的唾沫星子明显地飞到了镜头上,让画面有点模糊,LiLi在旁边几次想打断他,都被他挡了回去。
听到这里,谁都没兴趣听下去了——这家伙分明就是哗众取宠,看样子是憋了太久没人关注,找这个机会出名来了。有人换了个频道。杜仲和霍晨光他们听过亡灵花的歌声,的确如曾弘扬所言,那歌声“特被,很特别,非常特别,十分特别”,然而那能称为歌声吗?
“不是只要会发音就叫做唱歌。”王雪撇了撇嘴道,这话让杜仲和霍晨光感到惊讶,两人同时转头望着她,朝她竖了竖拇指。
校长出出现在一张桌子上,大家都安静下来。
20
学校宣布放假了,这是市政府的统一规定,所有的学校都暂时放假,等黑雪停止之后再重新开放。学生们在食堂接到通知,吃过午饭之后,便返回寝室收拾东西,大家都有些归心似箭。
杜仲顾不上收拾自己的东西,一回寝室就直奔六楼的高三寝室。走道里来来往往尽是人,不时有人撞上他的肩膀。他随手拦住一个人问:“夏春阳住哪个寝室?”那人摇了摇头,不耐烦地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连接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找到了夏春阳的寝室。
夏春阳的寝室们敞开着,5、6个男生在里面忙着换衣服。杜仲站在门口望了望,认出了夏春阳,他正坐在靠门口的下铺把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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