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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帮我杀了她-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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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着抬头挺胸的姿势,大概对自己的身高很引以为豪。他看起来很坚定、很冷静。如果这家伙在泰坦尼克号上,绝对是那种撞冰山了还会喝完自己咖啡的人。

我们四目相对,他不慌不忙地走到我身边,伸出手。

“你好,安妮,我是克莱顿瀑布区重案组探员警长金基德。”

这个家伙一点儿也不像是克莱顿瀑布区的人,我也不知道探员警长是干什么的,但明显,他应该比乔布朗斯基和他的小跟班强。他握手时很有力,他把手拿开时,我能感觉到他掌上的老茧,不知怎么的,我有种放心的感觉。

一直等在门口的女警察这时也快步向我走来。她有点儿发福,很丰满,我觉得她已经五十多岁快六十了,她穿着一条裙子和外套,显得身材很好。短头发,很利落,我敢打赌,她是那种每天晚上都会洗干净自己的丝袜,时时刻刻都穿丰胸内衣的人。

她握了握我的手,带着一点点魁北克的口音,微笑着说:“我是下士布查德。很高兴终于见到你本人,安妮。”

他们坐在我对面。探员警长的眼睛朝门口望去,一开始的老头警长正打算搬一把椅子进来。

“从现在开始,由我们负责,”金基德说,又向拿着椅子停在门口的乔布朗斯基说,“给我们倒点咖啡好吗?”

金基德又转过身看着我。我挤出一个微笑,这是自从女儿夭折以后,我第一次露出一点点笑容。

他们直接叫我安妮,就像我们是朋友一样,但他们却没有告诉我自己的名字,只说了个姓。

“我能看看你们的名片吗?”我说。他们两人对望了一下。男的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秒钟,然后把名片从桌上推过来。女的也照做了。男的名字叫盖瑞,女的叫戴安。盖瑞先开口了。

“那么,安妮,我说过了,我们都是克莱顿瀑布区警察局重案组的,我是你这个案子的调查组组长。”看来我的待遇还挺高。

“你看上去不像是克莱顿瀑布区的人。”我说。

他抬起一边的眉毛:“不像吗?”我没有回答,他继续说,“等会,会有一位医生过来。他想……”

“我不需要医生。”

我们盯着对方的眼睛,僵持了片刻。他又开始问我一些普通的问题,像是我的生日、住址、职业,等等。我的紧张感渐渐消失了。

他开始问到我被绑架时的情形,然后又停下来。

“安妮,如果我们把摄像头打开,你介意吗?”

“我介意,盖瑞。”他老是叫我安妮,这让我想起了那变态,“而且我也不希望有人在那镜子后面看我。”

“我不是想要惹你生气。”他低下头,把头歪到一边,然后抬起蓝灰色的眼睛盯着我。“但这是我们的工作规定,安妮。”

想说动我,没那么容易。我自己逃出来,已经算是帮他完成他的工作了,我没打算再继续帮他。他们都安静下来,等我说同意,我偏不说。

“安妮,去年的八月四号你在做什么。”我都不记得我被绑架那一天的日期了。

“我不知道,盖瑞。但如果你问的是我失踪的那一天,那么,那一天我是在推销房子,那天是星期天,是那个月的第一个周末。我猜,八月四号那天我的行踪只能你自己去猜了。”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叫你安妮呢?”

他的语气很尊重,这倒是让我出乎意料,我打量着他的脸,看他是不是故意在耍我。但我只找到满脸的真诚,这又让我想,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计谋,好赢得我的信任或是什么。



“没关系。”我说。

“你妈妈中间的名字是什么,安妮?”

“她没有中间的名字。”我靠在桌子上,用夸张的语气小声问。“那么,这算是我通过了你们的测试吗?”

我明白,他们需要确认我的身份,但他们应该有我的照片啊,我知道,我也许和一年前的样子不一样了。我现在瘦得皮包骨头,头发乱七八糟,还穿着一条满是汗渍的裙子。

他终于直接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了。我说:“那变态在待售的房子里把我抓住。后来他告诉我他叫大卫。”

我还想解释,盖瑞突然问:“他现在在哪里?”

“他死了。”他们俩都紧张地盯着我,但我决定,在他们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都不再继续说了。

“我家里人在哪里?”

“我们给你妈妈打了电话,她明天会来。”盖瑞说。

我开始纠结要见妈妈的这件事,我低下头,看着背包,数着布料上的线条。她为什么现在不来?我在这里都待了几个钟头了。到底克莱顿离这里有多远?这两个警察不都来了吗?

“我想知道我这是在哪儿。”

“不好意思,”盖瑞说,“我以为你知道自己在哪,这是诺菲德港。”

“你能在地图上指给我看看吗?”

盖瑞对戴安点点头,戴安走出房间,拿了一本地图回来,盖瑞指着克莱顿瀑布区西北边的一座小镇——大概在温哥华岛上半部分的四分之三处,西海岸边。一般进出这些小镇的路都很少有人走,路况比较差,所以开车可能比较费时间。我算了一下,从克莱顿瀑布区来至少需要四个钟头。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坐直升机来的。”盖瑞说。这镇上的人看到直升机大概都会很兴奋吧。

看来我是对的,我离家并不远。我看着盖瑞指着诺菲德港的那只手指,拼命眨着眼睛,忍住泪水。

“你又是怎么来这儿的?”盖瑞问。

“我开车来的。”

“从哪儿开来的?”他用手指敲着桌子。

“山上的一座小屋。”

“你开了多久,安妮?”

“大概一个钟头。”

他点点头,指给我看地图上的一座山,就在这小镇附近。

“是不是这里?大山区?”谁起的这名字,一点儿想象力也没有。

“我不知道。我是在山上,又没有从空中往下看。”

他让戴安去找一幅镇上的地图。盖瑞和我就这样坐在那里对视着,直到戴安回来,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动静就是他用脚拍地板的声音。戴安回来以后,盖瑞递给我一支笔,让我画出一路开车来的路线。我尽量回忆着。

“你能不能带我们去?”

“我是绝对不会再回去了。”我手上还抓着面包车的钥匙,我把它从桌上推给盖瑞。

“车就停在街对面。”

他让戴安拿着钥匙出去了。她一定是把钥匙给了外面的哪个人,因为不到两秒钟,她又回来了。突然,我想起一件事。如果我离家只有四个小时的车程,那么妈妈完全可以现在就动身,今天晚上就能到诺菲德港了。

“为什么我妈妈要那么久才来?”

“你的继父今天晚上要工作,他们要明天早上才能动身。”盖瑞用非常平常的口气说,所以,我猜可能是真的,但又转念一想,为什么她不能自己开车先来。再说了,韦恩什么时候晚上加过班?连他去工作都是很稀罕的事。我猜,是盖瑞让他们第二天再来的,这样他才好单独先审讯我。

盖瑞跟我打了一声招呼后离开房间,留下我和戴安。我盯着她脑袋后面的墙壁。

“你妈妈很快就会来了。听说找到了你,她非常高兴,她很想你。”我并不是被他们找到的,是我找到了他们。

盖瑞回来以后,他说他已经派人去找那座小屋了,有一个警察以前经常在那片地区打猎,他可能会知道在哪儿。我还没有告诉他们,是我杀死了那变态,也没有提过我的孩子,一想到他们可能会问我的问题,我就觉得头疼。我必须单独待一会儿。我必须离开这些人。

“我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了。”

盖瑞看上去还想问点儿什么,但戴安说:“要不我们都去睡个好觉,明天早上再继续?你觉得呢,安妮?”

“好啊,随便吧。”

他们在旅馆给我定了一个房间,他们俩就睡在我房间的两边。戴安问我想不想让她陪着,我立刻拒绝了,我可不想和她深夜促膝长谈。她问我想不想吃点儿东西,我觉得肚子不太舒服,也礼貌地拒绝了。我不想开电视,房间里又没有电话,所以,我只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直到天色越来越暗,我把灯关了。当我正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黑暗沉重地压在我身上,然后,我听到了什么声音——是门吱呀的响声,还是窗户被人打开了?我从床上跳下来,但当我把灯打开以后,发现什么都没有。我抓起枕头,拿了一条毛毯和我的背包,爬进衣柜,时睡时醒地到了早上,听到走廊传来服务员推清洁车的声响。

几分钟之后,戴安来敲我的门,她拿着咖啡和蛋糕,打扮得很整洁。她坐在床沿上,说话的声音那么大,让我觉得头疼,我慢慢地吃着蛋糕。有她在房间里,我不想洗澡,便只捧了几捧水,浇了浇脸,随便梳了一下头发。

她开车带我回到警察局的审讯室,盖瑞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放着几杯咖啡,杯子是那种泡沫塑料杯。戴安和我坐下以后,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警察把几叠文件拿进来,她把文件递给盖瑞的时候,满脸通红地偷偷瞥着他。盖瑞向她道谢,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到我身上。女警察走出去的时候,显得很失落。盖瑞穿了一套和昨天不同的西装,深蓝色带银色细条纹,里面是蓝灰色衬衫,很称他灰白的头发。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选了这套衣服。

盖瑞看到我正盯着那面大镜子,说道:“镜子那边没有人,我们也不会开摄像头,除非你同意。”我把背包抱在胸前,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真希望自己能够透视它。

“你想自己过去看看吗?”

他的这个提议让我很惊讶。我看着他的脸,觉得他并没有说谎,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去检查了。我摇摇头。

他一开始就让我描述那变态绑架我的经过,希望我说得越详细越好。每次他问问题的时候,他都会靠着椅背,把手摊开放在前面的桌上,而当我回答的时候,他把手臂搁在桌上,朝我靠过来,头歪向一边。

我想找出他提问题的套路,但我怎么也猜不到他的下一个问题会是什么,我甚至都不明白这些问题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我脖子后面已经出汗了。

我重述了那天的情形,回忆了那变态绑架我的经过,这让我嘴巴发干,心怦怦直跳,但我还是保持了冷静,直到盖瑞告诉我,检查“犯罪现场”的警察发现了那变态的尸体。

“看起来他是头部受到了撞击。这是他死亡的原因吗,安妮?”

我来来回回地看着他们,希望能看出他们在想什么。盖瑞的语气不像是在责备我,但我能感觉到房间里的紧张气氛。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的某些选择和行为在外人看来会是怎样。房间里似乎很热,戴安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充斥着这小小的空间。如果我吐在盖瑞漂亮的西装上,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我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是我杀的他。”

盖瑞说:“在这个时候,我必须提醒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一切都可能作为呈堂证供。你有权请一位律师,并且在我们的审讯过程中请律师到场。如果你请不起律师,我们可以帮你申请法律援助。你明白了吗?”

这一段话听起来很机械,我觉得自己不会有麻烦,但我还是考虑到底要不要找一个律师。后来想到,这样一来,整个过程又会被拉长,我又要向另一个西装革履的家伙重复一遍我的经历,还是算了吧。

“我明白了。”

“你不要律师吗?”他的语气很随意,但我知道,他并不想我找个律师来。

“不用了。”

盖瑞用笔记下了:“你是怎么杀他的?”

“我用斧头砍了他的后脑勺。”我敢发誓,我都听到了自己声音的回声,虽然房间里热得要命,但我身上已经开始起了鸡皮疙瘩。盖瑞盯着我,像是想要猜出我在想什么,我却正忙着把我的泡沫塑料杯掰成碎片。

“当时他是不是在打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杀他,安妮?”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妈的,这是个什么蠢问题?

“嗯,可能是因为他绑架了我,打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强奸我,而且……”我停住了,我还不想谈起我的孩子。

“你想和布查德单独说这些事吗?”盖瑞等待着我的回答,表情很严肃。

我看着他们,只想把戴安脸上那同情的表情抹掉。我知道,我宁愿面对盖瑞严肃认真、一视同仁的态度,也不想看到戴安可怜我的样子。

我摇摇头,盖瑞又用笔记了下来。然后,他朝我靠过来,靠得那么近,我都能闻到他嘴里咖啡的香味。

“你是什么时候杀的他?”他的声音很冷静,但绝对不温柔。

“几天前。”

“为什么你没有马上离开?”

“我不能走。”

“为什么?你被关起来了吗?”盖瑞歪着头,用手指敲着桌面。

“不是。”我只想站起来,离开这个房间,但他声音里的坚决让我不敢动弹。

“那么,你为什么不能离开呢?”

“我在找东西。”我胸口开始涌上一股怒气。

“什么东西?”

我感觉全身更冷了,盖瑞的身影在我眼里开始渐渐模糊。

“我们找到了一个篮子,”他说,“还有一些婴儿的衣服。”

头顶的破电扇转啊转,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我想了一分钟,不知道它会不会掉下来砸在我头上。房间里没有窗户,我连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都做不到。

“你是不是有个孩子,安妮?”

我的头在阵阵作痛。我不能哭。

“是不是有个孩子,安妮?”这个盖瑞,他怎么就是不能闭嘴呢。

“没有。”

“那你是不是曾经有个孩子,安妮?”

“是。”

“孩子现在在哪?”

“她……我的宝贝。已经死了。”

“很抱歉,安妮。”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低沉。听起来很真挚。“这真是很不幸。你的孩子是怎么死的?”他是第一个向我表达慰问的人。第一个认为她的死很重要的人。我盯着桌上被撕成小片的塑料泡沫杯。我回答了他的问题,感觉却并不是我自己的声音。

“她就是……我也不知道。”

盖瑞用平静的,非常温柔的声音问:“她的遗体在哪里,安妮?”

又是那个奇怪的声音在回答他:“我醒来的时候,他抱着女儿。女儿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他把她抱去哪里了,他不肯告诉我。我到处都找了。每个地方都找了。你们也去找找,行吗?求你了,你能找到她吗,你能……”我已经说不下去了。

盖瑞紧张起来,他咬紧牙关,脸也开始变红,他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像是准备要打人。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在生我的气,后来我意识到,他是在恨那个变态。日光灯下,戴安的眼睛亮晶晶的。突然,我感觉四面的墙壁都在朝我逼过来。我浑身冒汗,我想哭,但连气都喘不过来,堵在喉咙里,我感觉自己快要憋死了。我站起来,整个房间都在眼前打转,我扔掉背包,抓住椅背,椅子也开始倒向一边。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戴安冲到我身边,扶着我慢慢躺到地板上,她把我的头枕在她胸前,用手搂着我的身体。我越是努力吸气,喉咙就越是发紧。我想,我就要死在这冰冷的地板上了。

我一边哭,一边喘气,我想把戴安的手推开,从她怀里挣扎出来,但我越是用力,她就抱得越紧。我听见尖叫声,又意识到,发出尖叫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我没有力气停下尖叫,那声音从墙上反射回来,回响在我的脑袋里。

我把早上的咖啡和蛋糕都吐了,吐得我和戴安满身都是。她还是没有放开我。我的头枕在她的胸口,我闻到一股像是热乎乎香草饼干的味道。盖瑞蹲在我们俩面前,说着什么,我听不到。戴安抱着我轻轻摇着,我想挣扎,想控制自己,但我的大脑和身体就是不肯配合。我只是躺在那里,抽泣着、尖叫着。

尖叫声终于停止了,我感觉是那么冷,每个人的声音都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戴安悄悄说:“一切都会好的,安妮……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胡说八道。我想告诉她,我永远都不会好了,永远都不会安全了,当我开口准备说话时,我的嘴唇却好像是被冻住了。然后,又有一堆人来了,站在盖瑞旁边看着我。一个声音说:“她喘不上气了。安妮,我是伯格医生。试着深呼吸。”但我做不到。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十一章 照片里的秘密

大夫,我终于接到了盖瑞打来的电话,但我不觉得自己接了他的电话以后心情变好了。他没有告诉我他去了哪——我没有问,他也没有主动说——这让我有一点点不愉快。当我告诉他我对盗窃案发生时间的分析以及我对“同谋”的推测时,他说,那孩子可能是为了躲避警察,所以才改变作案时间,或者,就是一次随机的作案——他可能刚巧经过你家,看到了你和艾玛出门。

我还在仔细思考,他开口说:“那些人一般都是单独作案的。”一般?我问他:“一般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他知道有几起绑架案确实是两人一起合伙的——一个负责寻找目标,一个负责动手——但他认为,通过分析,我的案子应该就是一人所为。”他还说,“他不是说了,他建那座小屋很不容易,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也没有做过任何事,让你觉得他有个同伙啊,对不对?”

“可能是吧。但他有一张我以前的照片,这让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照片?你以前没有说过。”

然后,他就开始问我那些我已经问过自己的问题。那变态可能是从哪里拿到的照片?为什么他偏偏要选那一张照片?最后他说,有些事情目前还解释不清楚。他说:“如果这照片是放在你办公室的,那么,就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拿到了。”他最后一个问题是,“还有人知道你把这张照片拿回来了吗?”我说没有,他要我继续保守这个秘密。

这是我记忆中第一次在和他谈完电话以后心情反而变得更糟了。我很烦,我把气撒在卢克身上。反正我也不知道最近我们怎么了。我原以为,我们之间的见面和开诚布公的谈话能让我们更亲密,但最近却总是感觉很难继续,上一次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说我要睡觉了,便挂断了电话。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困。

我似乎总是对卢克在那天迟到的事耿耿于怀。在我被人绑架的时候,他是不是正在给顾客赔笑脸?他发现我不在家的时候,为什么不马上开车去我推销房子的地方找我?为什么他感觉到出事以后没有立刻给警察打电话?他完全可以先报警,再给我妈妈打电话。我的这些想法都很偏执,我知道,如果是我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老是想,他每耽搁一秒钟就减少了找到我的一丝希望。

在我们交往期间,我一直认为他是个闲散的人。现在,我开始想,也许他就是个很被动的人。他会抱怨餐厅里的某个服务员或厨师,但他绝对不会做任何事情去改变。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耐心、充满爱心,而且诚实。他人真的很好。在我被绑架之前,有时也会想,我想要的是不是不只是个好人,但我被关在山上小屋的时候,我所想起的却全是他的好。现在,他还是那么耐心、那么充满爱心、那么诚实——他是我所认识的最好的男人。我到底是怎么了?

我在警察局晕倒之后,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妈妈和盖瑞,他们站在我的病床边。我没有看到韦恩。我也没有注意到坐在病床边椅子上的戴安,直到听到她对我说:“你醒了啊。”

戴安对我笑着,我还记得她搂着我时的情形,脸上有点儿发热。然后,妈妈才意识到我已经醒了,她扑到我身上,差点把我胳臂上输着液的针头撞掉,她哭着说:“我的宝贝哟,我可怜的安妮小熊。”

我不知道他们给我输液输的是什么,反正我觉得很难受,很恶心,我说“我想吐”,然后就号啕大哭起来。一个医生来拉我的胳臂,但我把他推开。然后,又有更多的人来按住我,我拼命反抗,突然,我感觉到胳臂上一阵刺痛。等我再醒来的时候,继父正坐在我床边,手里还攥着他的牛仔帽。我一睁开眼,他就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去叫罗琳……她去打电话了。”

“让她打完。”我轻声说。我的喉咙因为尖叫已经哑了,而注射的各种药物更是让我口干舌燥,“能不能帮我拿点水?”

他拍拍我的肩膀说:“我最好还是找个护士来。”说完他就出去了,那些药的药力又上来了,还没等他们回来,我又睡着了。

医院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医生和护士对你身体的各个部位又是摸又是戳,而这些地方是你平常绝对不会让陌生人去碰的。我住在医院的第一天,就至少发作了两次惊恐症。他们给了我一些镇定的药,晚上又给我一些药,我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喝醉了酒,之后,又继续给了我一些缓解恶心的药。这家医院很小,所以,来给我送药的基本上都是同一个护士,她总是用温柔的声音叫我亲爱的。每一次,我都觉得很别扭,很想让她别那么叫了,但我说不出口,只好她一来就把头转到一边。她在离开病房之前,她都会用她温暖的手摸摸我的胳膊,捏捏我的手指。

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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