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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亮河上的月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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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的幸福指日可待。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她的确有毁灭他的能力,他所有的希望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全数销毁殆尽!
— — —
新学年度,费家齐应聘回母校教授西画和西洋美术史。重回教职的工作轨道,纷纷扰扰的事情席卷而来。他在画室和学校之间奔波着,时序已是秋凉时节。
有时,他发觉时间像一条锁练,令人无法挣脱,可是偶尔和范姜明葳短暂的相聚时光,让他不得不承认时间又像一条珠练,使人光华耀眼。不管他的时光隧道有过怎样的传说、沧桑或者变化,现在他驻足之处是他最深深眷恋的。
十月的连续假日,他和范姜明葳抽空做了一次南台湾之旅。
假期不长,他们只能在垦丁和鹅銮鼻稍作停留。去哪里对两人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共度一段独处的甜蜜时光。
为了节省时间,范姜明葳决定搭飞机到高雄再换交通工具到垦丁。她事先托朋友帮她买了机票、订了饭店的房间,一手包办这趟旅游的细节。
在凯撒饭店CHECKIN时,费家齐发现她只订了一个房间。
“你只订了一个房间?”进了房间,放下行李,他才瞅着她问。
“这样比较省钱嘛,反正有两张床。”她虽然理直气壮,心里坦荡荡的,但还是躲开他霍霍有神的目光。
他进了浴室。
见他不作声,她悻悻然坐在椅子上。她只是想省些费用,有错吗?他那样子好像很不以为然,他是不是认为她太大胆了,或者说他觉得她是个很随便的女孩?
“休息一下吗?还是现在就出去?”他一走出浴室便问道。
“随便。”她闷着声说。
“我看你是有点累了,先休息一下好了。”他把她的闷闷不乐当成疲倦了。
“随你便”她的口气更差了。
这一句让他听出些不对劲了,他走近她,悄声问道:“怎么了,什么事不高兴?”
“没有!”
他在床沿坐下,面对着她,端详她涨红的脸蛋,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我的气?”
她是生他的气,此刻他温和尔雅的态度更令她火冒三丈。“你不必这么温柔地跟我说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依旧和颜悦色。“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她狠狠地盯住他的双眼,似要洞察他的心思。“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随便?”她按捺不住,还是说了。“因为我只订了一个房间?”
原来她为这个想法生气,他如释重负地笑了。“原来你气这个啊。”他摇摇头。“我没那么想。”
她还盯着他看,想判断话里的真实性到底有几分。“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她的语气已经软化了许多。
“我觉得你太单纯了。”他轻笑一声。“而且我没把握自己是不是真君子,你以为呢?”
“你……你可恶!”她的气已经消了,但是依旧羞红着一张脸。
他站起来将她拉到窗边,揽着她的肩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他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和他手中传来的温暖,渐渐地安抚了她的情绪。轻轻地,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深深陷落他编织的情网之中。
“不生气了?”他搂紧她。
她摇着头,在他肩窝里磨蹭着,心底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响起:她愿意受缚在他千丝万缕的缠绵温柔里,哪怕是永远不能解脱。
“你孤独吗?”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认识你以前,我是孤独的,而且早已熟悉孤独的日子。不过,我也很享受一个人的心灵世界。”
“你让孤独取代了恋爱?”
“对从前的我来说,可以这样解释。”他转过头凝视她温柔似水的眼眸。“不过,现在不同了,恋爱取代了我的孤独。”他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的掌心与他的轻轻贴近,修长的手指相互紧密交缠着,她喜欢这种成双的感觉。
顷刻间,他们都发现了自己原是活水,于是忘情地饮着泉水,不再枯荒。
— — —
机车出租在附近的饭店周边非常普遍,提供了饭店里的旅客们一种轻便出游的交通工具,是生意人的另类经营。
费家齐和范姜明葳就在凯撒饭店附近租了──辆轻型机车,──路驰骋到了垦丁公园。
宽广的路面,开敞的心胸,他们享受着难以言喻的舒畅。穿过茂密浓荫像穿越一座薄荷森林,浅浅深深的绿映在身上,仿佛连那抹绿的气味都印在皮肤上,可以永久保存。
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她的秀发上,他为她轻轻一弹,那片落叶便是晃悠悠、晃悠悠地掠过他的指尖,他的神情是爱怜,她的心情是依恋。
回程时,一个急转弯陡降的坡路上,机车突然重心不稳,费家齐和范姜明葳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煞车声到摔倒在地之间仅仅几秒钟的时间,看着眼前尚快速转动的机车轮子,范姜明葳尖叫出声,捂着嘴的手颤抖不停。
“明葳,你要不要紧?伤到哪了?”费家齐忍着脚下的剧痛,急切问道。
“我没事。”听见费家齐的声音后,她才稍定惊魂,迅速地看了看身上每一处。“手背上擦破了皮而已。”她虚软地说。“还好,只是皮肉伤,没关系的。”
稍一定神,她才发现他的脸色不对。“你呢?”她看他还坐在地上,立刻要扶他站起来。
“哎呀!你是不是伤到脚踝了?”她看见他的右脚已微微肿胀,不由忧心忡忡。“能站得起来吗?”
“我试试。”他挣扎着起了身。
“怎么办?”她一时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不要紧,我们还是得把车骑下山去。”他奋力撑起机车。“还好,车没坏。”他勉强骑上了车,示意她坐上后座。
她犹豫片刻,上了车。“这样行吗?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你相信我。”他回头给她个鼓励的微笑。“抱紧我,坐稳了。”
“嗯,骑慢一点。”她紧抱着他。
回到饭店外还了车、赔偿了车主的损失之后,范姜明葳坚持要立刻送费家齐到医院去。
— — —
在省立恒春医院里,费家齐先照了X光,然后上了药,打了针,这才在范姜明葳陪同下回了饭店。
“明葳,对不起。都怪我太大意,吓着了你。”费家齐对下午的意外事件耿耿于怀。
“你先坐床上,把腿伸直了。”她扶他在床上坐下,协助他将腿放平,然后拉开被子盖住他的腿。“还痛吗?”
“痛。”他没逞英雄。“这下可好了,所有的计画全泡汤了,明天我们可能哪儿也去不成了。”
“去不成就去不成嘛,明天我们就待在饭店里。”她一点也不在意。
“那不是很无聊吗?”他是怕她觉得没意思,担心地问。
“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很无聊吗?”她歪着头问他,脸上并无不悦之色。
“当然不是,我是怕你觉得闷。”
“你是什么意思?你就可以不觉得跟我在一起无聊,我为什么非得觉得跟你在一起很闷呢?”她故作生气状,腮帮子鼓得饱饱的。
他听懂她的话了,感动着她的体贴入微。“明葳,你真好。”
她笑了。“我是很好,不过你就不太好了。”她稍加思索,终于问他:“等一下你可以自己洗澡吗?”
他笑而不语地望着她,眼神甚为暧昧。
“笑什么啦你,讨厌!”她从自己的床上跳起来,上前就要捶他。
“好好好,我不笑就是了。”
她这才饶过他,坐回床上。
“我可以自己洗。”正经话说完,他又戏谑道:“如果我没办法自己洗澡,你有什么建议吗?”
“有。”她脸上忽地一抹孩子气的顽皮。“你今天就不用洗澡了。”
“那──你不嫌我脏吗?”他又变得很暧昧了。
“我睡我的,你睡你的,你脏不脏关我什么事啊?”她两只手臂往胸前一交叉,一派轻松地回答。
“谁说我睡我的,你睡你的?我要你跟我睡一张床。”他很温柔地宣告。
她乍听此话,不由斜睨着他。“费家齐,还说你是君子,你竟敢说这种话。”
“君子是你说的,我可没说。”他一心要捉弄她,继续他狼人的口吻。“本来我没这个打算的,我也希望当个君子,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既然我的脚受伤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你说对不对?”
“不理你了,我去洗澡。”说罢,她拎着换洗衣物进浴室。
费家齐最后用了三倍于平日洗澡所用的时间,终于完成了艰辛的洗澡大事。
“洗好了啊?”她在外面一直注意听着浴室里的动静,担心他有什么闪失,见浴室的门开了,她体贴地上前要扶他。
费家齐把手搭在她肩上,跳回床边,放开她,吁的一声在床上瘫成大字形。
“跟我睡吗?”他向她张开双臂,热情邀请。
“不要。”
他一个仰卧起坐,抓住了她的手,拦住了她欲离开的脚步。他的脚是受伤了,不过要留她在身旁并非难事。
她一古脑儿地被拉倒在他身上,不依地挣扎着,两脚胡乱踢着的当儿,踢中他的脚伤。
“哎哟!”他闭上眼,痛苦地呻吟一声。
“怎么了?”她一惊,立刻要支起身子检视他的伤,却被他一把抱进怀里,牢牢地钳住,一时之间,动弹不得。“你骗人。”她在他深湛的眼里看见自己的惊惶和羞涩。
“我没有。刚才真的很痛,所以请你不要再乱动了好不好?”他的动作虽然霸气,声音却温柔得可以杀死人。
她不再乱动了,乖乖地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如鼓,感受着自己心中弥天盖地的喧嚣。她承认这样被他抱着的感觉真好,缓缓地,她抬眸含情脉脉地望着那一潭深幽的湖水,然后主动献上自己的吻,深情款款、缠绵辗转地诠释她的爱意。他忘情的嘴凑着她的唇,细细交织着浓情无限。这一夜,他们深情相拥,同榻而眠。
— — —
在饭店里待了一天,他们决定提前飞回台北。假期尚未结束,范姜明葳白天就留在费家齐家里照顾他,晚上才回新店。
“明葳,明天你不用过来了,我的伤已经没什么了。”他虽然很喜欢有她陪在身边的日子,但见她这么辛苦地两头奔波,心中实在不忍。
“只剩一天了,没关系。”她看见他眼里写着心疼,但她何尝不心疼他呢?
“要不然,今晚你别回去了,住我这。”他想出个折衷的办法,征询道。
考虑了一下,她同意了。“好吧。”
她在厨房那边忙了好一会儿,终于完成了两人的晚餐,端了两盘咖哩牛肉饭到客厅里,和他在矮桌上用餐。
“这咖哩不辣嘛。”他吃了一口之后问道。
“我故意不放辣的,医生说你暂时不要吃辣的比较好。”
“喔。”他继续吃着她的体贴。
“好可惜哟。”她突然惋惜地说。
“可惜什么?”
“好不容易可以出去玩一趟,结果……”
“一点也不可惜,这是我一直憧憬的假期生活。”他笑得好满足。
她一听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不过忍不住幽了他一默。“摔伤脚?”
“当然不是。”他对她眨眨眼。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一片温馨。
吃过简单的晚餐之后,费家齐突然有了作画的心情。手持着笔,他的神情愉悦极了,感觉好像连手指尖都传遍了活力似的。
“你想画什么?”她站在他身后,望着那还看不出什么的画纸。
“画你。”他低着头,对着画纸说道。
“我没站在你面前,你怎么画我?”
“你在我心里,我就能画。”他回头朝她一笑。
她回他一个羞赧的笑容。心湖里因他这一句话而漾起幸福的涟漪。踱到窗边,她听见不远处传来钢琴声,跳跃的音符恰似她的心情。夜,宁静、温馨。
她没有打扰他作画,安安静静地欣赏着他满室随意放置的画。
“罗浮宫名画要在故宫博物院展出,一起去看看吗?”他突然问她。
“好呀。”她又想起他的伤了。“后天你有课吗?”
“有。”
“你这样子怎么上课,要不要请假啊?”
“不用了,我搭计程车去,然后坐着讲课就好了。”
“喔。”
听他这么说,她也不坚持要他请假了。她接着在书架上发现一本封面十分特别的画册,没有任何图案的封面,素净飘逸的蓝就是它的全部。她取出画册,轻轻翻开第一页,她看见画中出尘的少女,那似曾相识的神韵深深吸引着她,她在椅子上坐下,显然她想继续细看端详。
少女似乎也在看她,那眼神牢牢地抓住她,令她的目光久久不能离去。少女真的好美,美得耐人寻味,真的教人觉得她是有呼吸的,随时可以从画中走出来似的。
她徐徐地翻开,同一张脸,不同的是眼神,凝视远方、哀怨动人的眼神。她继续往下欣赏,每一页都带给她非常不同的印象,不同的震撼和感动。她惊讶地发现,手中的画册原来是那少女的专辑。费家齐以不同的角度诠释少女的神韵,少女的的美丽与哀愁,即便是相同的角度,费家齐画笔下的少女依然有着不同风采,教人深深为她着迷。
范姜明葳将整本画册来回翻看着,整整一本,二十几页,全是同一位少女的画像。
“她是谁?”她的目光还来不及自画中少女的脸上移开就问了。
“谁是谁?”费家齐听出她声音有异,不解地回头看看她,瞥见她手中的画册时,他微微一怔,但立刻恢复平静道:“我学妹。”
“是──死于空难的那个吗?”她嗫嚅道。
“喔,不是。”他又转身动着画笔。“是另外那一个。”
“结了婚的那一个?”
“嗯。”
他继续画她,她又重新翻着少女的专辑。
吻亮河上的月光目录
靳絜 》》 吻亮河上的月光
第七章
范姜明葳和陈洁安从同学的夫家走了出来。她们相约前来新竹慰问骤逝丈夫的玉梅。
“玉梅好可怜哪。”范姜明葳的脑海里还停留着同学家中前一刻的画面。玉梅伴着年幼的儿子,守在丈夫的灵前,泪水早巳干涸,剩下的却是教人便不忍多看的哀凄面容。
“她还那么年轻。”陈洁安也十分感慨和同情同学的遭遇。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怎么会说走就走了呢?一点征兆也没有。”
“就因为太突然了,玉梅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所以一时还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先生刚拿到化工的博士学位,没想到就这么走了,对社会来说也是一大损失,真令人惋惜。”
“玉梅辛苦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熬到先生毕了业,日子就要好过了,没想到短短的几分钟内,一切希望都成了泡影,教她情何以堪?”陈洁安想像着一个健康开朗的男人在家门口蹲下系鞋带时忽然倒下,一倒就没再起来。那个男人就这样倒在妻子的面前,做妻子的目击一切时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没有任何言语和文字可以形容吧。
两人沉默了一段路,似在继续着对骤逝者无声的哀悼。
“洁安,幸福到底是什么呢?我们常愿自己幸福,愿亲人友人都幸福。可是,怎样才算幸福?”范姜明葳心中百感交集,幸福就像天使一样,随时可以煽动翅膀准备离去。玉梅的幸福就在自己的眼前轰然一塌,灰飞烟灭。
“幸福太抽象了。”陈洁安喟然答道。“健康长寿、功成名就可能比较具体,对不对?”
“也许是吧。”范姜明葳在新竹的风中眯起了眼睛,幸福虽然抽象,却是她心中具体的愿望,她希望洁安跟哥哥幸福,希望车子良跟王妗娣幸福,也希望自己和费家齐幸福。
“你跟我哥还好吧?”
“还好。”陈洁安点头。“你跟费家齐呢?你们还好吧?”
“还好。”范姜明葳淡淡地。她瞅着陈洁安,若有所思地说:“洁安,我和费家齐交往你有什么意见吗?”
陈洁安觉得她的问题有些可笑。“你为什么认为我该有意见?你有交男朋友的权利呀。”
“我的意思是,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范姜明葳对于自己和费家齐的恋情总觉有些隐忧。
“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一个未娶,一个未嫁,认识是偶然,交往是必然。”陈洁安分析着。“说老实话,我还很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总比看你和车子良苟延残喘地拖着,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有结果要好得太多了。”
范姜明葳略显不安地问她:“我这样……会不会有点对不起车子良?”
“拜托!”陈洁安故作欲昏倒状。“你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你对不起他什么?我还觉得他三心二意,对不起你呢。”她很严肃地对范姜明葳道:“你不该有这种念头,这样对费家齐不公平,难道你还爱着车子良?”
“我爱费家齐。”范姜明葳的语气很坚定。“他给我不同的感觉。”
“这就对了,爱他就不该再对车子良念念不忘。”
“我没有。”她立刻反驳。“我只是觉得他的处境很令人同情。”
“你不要替古人担忧了好不好?收拾起你的妇人之仁,趁早跟车子良把话说清楚,别让他脚踏两条船,跟你藕断丝连的。”陈洁安不断对她洗脑。“别忘了,他早已使君有妇。”
“我没有跟他藕断丝连。”范姜明葳有些委屈,她对费家齐是很认真的。
“明葳,对不起。我的话说重了点,我只想提醒你,好好把握你手中的幸福,费家齐是个好男人,他绝对值得你爱。”
她认同陈洁安的话,用力点着头。
— — —
天刚亮时,车子良便从一种难以排解的惆怅情绪中醒过来,望一眼他身旁熟睡中的妻子王妗娣。
他记得她对他坦承真相时的痛苦欲绝,记起她不再咄咄逼人,日渐柔弱的眼神,记起她是一个可以活得健康长寿的女人。
她阴郁忧柔的形象和善良可人的范姜明葳交互出现在他的眼前,令他在情感的辨认中产生迷惑。
一抬眼,阳光灿亮。他几乎要怀疑昨晚的那一场雨是下在夜里?还是下在他的梦里?望着王妗娣隆起的腹部,他伸手拉高了被子,盖在她身上,盖着他的妻和子。
— — —
“家齐,对不起,我迟到了。”车子良约了费家齐在他任教的N大附近见面。
“没关系,我反正没什么事。”
“台北的交通扑朔迷离,刚才在路上遇到示威游行的队伍,绕了一下路,很抱歉。”车子良无奈地解释着迟到的理由。
“醒不过来的梦魇是吗?”费家齐脸上一副十分谅解的样子,心领神会地说:“台北人跟人家约会很少不迟到的,我因为是从学校走路过来的,所以可以准时赴约。”
车子良感激地笑了。“怎么样,最近比较忙吧?”
“对,最近累坏了,所以下个月想利用学生期中考那个礼拜出去走走。”
“打算去哪里?”
“北京。”
“哦?去玩啊?还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我有个朋友在北京工作,想去看看他。”
侍者拿着菜单过来了,他们各点了一份商业午餐。
“一个人去?”车子良问他。
“跟我女朋友一起去。”
“交女朋友了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听你提过?”车子良甚感惊讶,同时也替他高兴。“恭喜你啊,难怪你满面春风的。”
费家齐只有微笑,过了一会儿才问车子良:“你气色也不错嘛,是不是烦恼事都迎刃而解了?”他还记得车子良跟他说过的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找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聊一聊,你是旁观者清,说不定能带给我什么启示。”
“想聊什么?”
车子良一时之间又不知从何说起了,沉吟了一会儿,他才说出自己的矛盾。“我感到很困惑。”他看着费家齐,眼里的确是──片迷惘。
费家齐只以眼神暗示他往下说。
“我发现我大概跟谁都不应该结婚的。”车子良语毕又觉自己说得太笼统,表达得不够清楚,他搔了搔头,续说:“我不该跟我太太结婚,也不该跟我女朋友结婚。”
“你只跟你太太结婚,没跟你女朋友结婚。”费家齐果然是旁观者清,立刻纠正他。
“对。”车子良经他一提醒,也发觉自己语焉不详,连忙解释:“应该这么说,即使我没跟我太太结婚,我也不应该跟我女朋友结婚。”
“怎么说?”
侍者这时送上两人点的午餐,他们之间有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只觉得自己没有扮演好任何一个角色。”车子良囫图吞了几口饭之后,才回答费家齐。“无论是丈夫或情人,我都算不上称职,而且我愈来愈觉得自己不对劲。”他皱着眉,思索着如何措辞。“很多事好像已经回不到从前了,我已经走上不归路,而且也没什么可以给我女朋友了。”
费家齐抬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着盘里的食物。
“我太太并没有得绝症。”车子良的语气意外平静,仿佛胸中波澜壮阔的翻转已成过去许久。
费家齐对车子良与先前完全相反的说法甚感疑惑,但新的说法是好消息一件。于是他没有再追问什么,隐约感觉出事情有了转机。
“所以,现在的情况不同了?”
“也许我和她的婚姻关系必须继续下去。”
“你觉得勉强、痛苦?”
“刚知道真相时,我的确很痛苦,不过现在已经觉得好多了。”车子良娓娓道出自己分析了很久的结果。他点了一根菸,抽了一口。“我太太变了,变得温柔体贴。”一大圈烟雾弥漫在他眼前。“为了曾经欺骗我而深深自责,她甚至愿意跟我离婚,只要我同意让孩子归她。”
费家齐终于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你答应了吗?”
“没有。”车子良立刻又改口:“我还在考虑。”然后他询问的眼神看向费家齐。“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不能建议你什么,只能说说我对整件事的看法。”费家齐诚恳道。
“你说。”
“你的女朋友还在等你吗?”
车子良苦笑道:“不知道,我觉得她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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