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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村-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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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主任赵秀子心细,跟赵黑低语了几句,告假回村开导黑玉英去了。

上午收工时,赵黑把人们纠集到一起,严肃了表情,要求任何人不要胡说乱道,更不要把这档子事传给刘三亮,免得生出事端,让一家人不安宁。

当天的刘三亮是在砖窑上劳动,中午回到家里,看见黑玉英饭也没做,躺在炕上脸向墙一声不吭。刘三亮牢骚了两句后,黑玉英才起来,没好气地说自己头痛,埋怨刘三亮就不能做一顿饭吗?刘三亮莫名其妙,嚷嚷说今天是咋了?黑玉英说咋也不咋,就是不想做饭。刘三亮赌气说,不做就不做,全家都饿着。两人僵上了劲,几个娃先后回到家来,嚷嚷着饿了,问娘怎么还不做饭啊。最小的女儿还爬在黑玉英身上,一个劲的耍闹。黑玉英没办法,只能主动起来,黑了刘三亮一眼,动手做熟了饭。

在随后的几天里,黑玉英情绪低落,到地里劳动,也多是一个人躲开在一边。赵黑当然看在眼里,想着过去说两句什么。可惜,不容他走近,黑玉英早躲走了。

 屁股问题

这是一件趣味的事,关乎女人最令人好奇的屁股新闻,自然是纸里包不住火,赵黑的约法之说全都成了扯谈,村里很快就传得尽人皆知,而且还演义出三个版本。一说是赵黑用锄头钩掉了黑玉英的裤子;二说是赵黑早就发现了黑玉英的裤带松了,只不作声,紧跟其后,最后终于如愿以偿,一饱眼福;三说黑玉英是故意掉了裤子,露出白屁股,不过是勾引赵黑队长罢了。三种说法一时风起,令事情的性质大变。

当事的最大受害者是刘三亮,他最初当然是蒙在鼓里,直到过了一个星期,才从村人的挤眉弄眼,和躲躲闪闪的言辞里,知道了这桩丢人现眼的事。刘三亮气得脸色煞白,发愣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吓得多舌之人忙忙劝解开导,见不起作用,干脆赖皮赖脸,阴阳怪气地挑拔起事端来。刘三亮还是不语,那人便干咳干笑,说他是个稀松软蛋的男人。刘三亮“呸”地唾了一口,一脸阴黑回家去了。

有好事者吵吵说黑玉英这回可要挨打了,还没事找事到刘家想看热闹,结果大惑不解刘三亮回到家里后,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人们就疑问这个刘刺头真的就甘受这一耻辱不成。

刘三亮的城府本来就浅,强装硬忍了两天后,终于按捺不住了。刚刚本分了一段时间他乘着歇晌的机会,来到了赵黑家,瞅着黄脸婆对赵黑说:“队长,咱们俩今天要进行谈判,把我心里面的问题解决了便罢,要不然……,哼哼。”赵黑已心知肚明,故作不知情地说:“你这个货,又想给我耍什么花样?”刘三亮说:“你不要装蒜,咱们谁心里都清楚,你占我们家的便宜太大了,今天必须给我个答复,要不然……,哼哼。”当着老婆孩子的面,赵黑隐忍不发,一本正经又慢声慢语说:“你不要在我家里无理取闹,先到院子里去,等我吃完了这碗饭,咱们到队部再说。”刘三亮说:“不要担心,我不会吃你们家饭的,就在这等吧。你也不要着急,我又不忙,等你先吃了饭,咱们再细细的算。不要说队部,就是去北京也行。”说着,他拿起一本放在躺柜上的小学课本,坐在柜边的一把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翻看着。

赵黑的老婆已经看出苗头,放下饭碗,揪起刘三亮往门外推搡。刘三亮一发力又坐回了椅子,故意理会错误说:“你就不要客气了,我在家已经吃过饭了。再说我刚才也说了,不会吃你们家饭的。你就不要勉强我了。”“妈那个B,这个家有我在的时候,还轮不到你女人家掺和事情。你不要拉他了,让他就在那里坐着。”赵黑的家法很重,平时一声喊到底,夫妻关系如猫和鼠一样。听到呵骂,黄脸婆先是瞬间的发愣,只能照着去做。三个娃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吱声。

饭后,赵黑不管不顾,冷脸丢下一句:“走,跟我到队部去。”话还没落,人已经出了家门。刘三亮只能起身跟在后面。到了队部,赵黑往办公椅子上一坐,慢慢悠悠卷着手里的烟卷,临了用舌头舔湿了纸角粘住后,擦了根火柴点着,重重地吸了一口,先鼻孔后嘴巴都开始往外冒烟,脸就笼在了一片烟气里,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坐在办公桌前边的刘三亮。

“说吧,你不是要跟我细细的算吗?那就说吧,我倒想秤一秤你究竟是几斤几两重。”刘三亮说:“男人是要活脸的,女人是要活屁股的。你看了我老婆的屁股,我的脸算是丢尽了。你要是不给我个公平,那我就不活了。”赵黑说:“是嘛?你的命可真贱呐!说吧,你这次准备怎么一种不活法?”刘三亮嘿嘿冷笑说:“赵队长,你还有半张脸可以做人,我的脸全不要了,你要是不还给我一个公平,那我就自己去找回来。到时你不要再说我啥啊!”赵黑眼睛觑小了,大口地吸着烟。刘三亮嘴脸歪着,眼光斜觑着,身子在椅子上不停地扭来扭去。等不来赵黑的回话,刘三亮按捺不住,脱口说:“那我就是死也要看看你老婆的屁股才行。”赵黑的脸拉了下来,还是不说话。刘三亮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要以为我没办法,我办法多的是。”赵黑被激怒了,呼地站了起来,半截好脸面一时赤红,半边脸上的大疤簌簌抖动着,双手按着办公桌面,头朝前倾,直逼刘三亮斜对着的脸,说:“刘三亮呀刘三亮,你他妈还算是个人养的吗!人说女人的屁股,小时候是屎屁股,结婚前是金屁股,结婚生娃后就是个烂屁股。你以为我喜欢你老婆的烂屁股啊,像个麻雀窝一样让人恶心,到今天我还想吐呢,呸,呸,呸。”刘三亮今天反而沉住气了,稳住了身体,头仰起来,继续斜眼看着赵黑,嘴角还挂着一丝诡诈的笑意。

两人开始了你一言我一语,你拉骡子我牵驴的较量,终于绕弯子说话让赵黑更烦了,用手指着刘三亮的鼻子说:“近来刚刚说你学乖了一点,今天就又把狗脸给露出来了。看来你小子是皮又痒痒了。”话说到此,一计上了心头,赵黑嘿嘿笑着坐回椅子。刘三亮见状,心里琢磨不透,只能努力保持不温不火的态度,说:“赵半脸,你不要恐吓我,我刘三亮是长大的,不是吓大的。你不提以前的事,我还不想往一块掺和,现在你提出来了,那咱们就老账新账一起算。”赵黑说:“这事你不是觉得吃了亏,来找我论乘除的吗?我有个主意,这件事情发生在劳动场合,咱们可以放在社员大会上来个大讨论,让大家掂量一下,你刘三亮从中到底吃了几斤几两的亏,然后我也好给你个公平。咱们该补粮该赔钱也有个数字了,你说是不是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赵黑这一看似阳光,实则阴损的办法,噎住了刘三亮,半天无话可说。赵黑乘胜进逼,“怎么样,你要是没意见,咱们就这么定下来,会议今天晚上就开如何?到时让你老婆亲自给大家讲讲当时的情况如何?”刘三亮用下牙咬住上嘴唇,吭哧了半天,站起来就往屋外走,临出门时摞话说:“姓赵的,算你阴损。我也有的是办法,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随后的日子里,开始也没发生什么事。后来赵黑的老婆注意到了一个现象,她发现刘三亮有意无意,若即若离,老是在她的身边晃悠。黄脸婆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把这事说给了赵黑听。赵黑嘴抿着,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说:“你不要理他,这种鬼鬼祟祟的小人做法,他不会把你怎么的,只不过是装样子罢了。”

平原上的农村,每家都有单独的厕所,为了方便,更为了积肥,厕所一般都建在离住房较远的边缘地带,并且多是土坯砌成,齐肩的高度。过日子细致讲究的人家,会在茅厕上搭半个顶棚,用来挡雨遮光,还会用墙泥把墙体抹得严密平整。懒惰的人家往往只是粗略地砌出随便的围墙,墙缝跑风漏光也无所谓。赵黑是一村之长,属于过日子很能耐又很表率的角色,厕所当然盖得非常规范。

这天黄脸婆午睡起来,走进自家屋东边后侧的厕所,小便完后往起一站,发现几步开外的一处土丘上,刘三亮探头探脑,一脸有阴有阳的表情,似笑非笑的鼠像,流露出淫邪的意味。站在厕所中的黄脸婆和刘三亮的四目一对,刘三亮无赖地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了。黄脸婆一时气上心头,骂了两句难听的话,又绕着圈把自家的厕所围墙检查了一遍,发现没啥漏洞,这才恼怒地回了家。黄脸婆原想把这件事情告诉男人,但想到刘三亮往日来家里寻死觅活,骚扰的家里不能安宁,忍了忍什么也没说。

自此,黄脸婆上自家的厕所,必先审视一番周边的动静才敢方便。终于有一天,她发现厕所外墙上出现了一个洞,不规则的洞有大拇指粗,并不显眼地处在墙角里,像沾着一块泥一样。黄脸婆又转到厕所的外围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人为痕迹,琢磨着当时就弄了点湿泥抹上了。

这时,村里开始传言一个说法,说有人看见赵黑队长的老婆**长得就跟头发一样,还梳着几个小辫子。还说这女人的屁股又尖又小,像两个陀螺一样。更进一步说这女人脱了裤子,大腿和腰胯瘦得皮包骨头,如两根拐杖把子。刘三亮在人前戏说这些传言时,还讥笑这样的女人,就是倒贴上钱,他都没心思去碰。

农村事关女人的传言,往往是众人嘴里的文学演义,只要有人听着趣味,就会被添油加醋的更加生动,描述的人如同亲眼目睹一般,说的再细致入微一些,也就越来越下流化了。赵家的人中有些族门意识浓厚的人听了,纷纷找到赵黑,让把这个造谣的人揪出来,整他个半死不活才行。赵黑心里当然明白是谁。可是如何确定,却成了难题。为此他好些天都黑着脸,让赵家的年轻人谁也不要管,说自有办法收拾这个吃人食放狗屁的家伙。

谣言终归是谣言,造谣的人是刘三亮也毫无疑问。赵黑对自己的老婆当然是里里外外心里清楚着呢,可是面对这一关乎老婆和自己家庭尊严,而又苦于无法用事实证明的恶意传言,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如果不加以反击,那就是天理难容了,更别说一已的愤怒。

黄脸婆当然也知道了谣言,泪水涟涟对男人说了上厕所的遭遇。赵黑大发雷霆说:“这个畜生,多大年纪的人了,还是劣根性不改。我要是不收拾他个孙子,我就誓不为人。”有了老婆的这一说法,赵黑心里就有了底,他把刘三亮偷窥女人上厕所,还耍流氓造谣诽谤妇女,挑衅村委会的领导,以及经多次惩处教育,又死不改悔的“罪行”写成了材料,念给了多人听后,大张旗鼓说是要上报公社。这一切做的先隐秘后公开,吸引了村人们的注意力,谣言的传播反而淡化了。

刘三亮有点紧张,又心想一切无凭无据,谁又能奈何自己。

 枪口前

几天之后,两名穿制服的公安骑着自行车,在中午刚刚收工的当口进村了。他们先到赵队长家停留了一阵子,随后就径直到了刘三亮家。闻讯而来的大人娃娃跟了一大片,那阵势大有点雄纠纠气昂昂,如上战场的样子。

正在自家猪圈挖猪粪的刘三亮,听见闹哄哄的声音,探头一看,联想到上次上排干的经历,头皮一下子抽紧麻木起来。他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腿脚一软,一屁股坐在了猪食槽上,嘴里还自我鼓励说:“球的,怕甚呢。他们能把爷爷咋样!”为了镇静自己,刘三亮点了一支骆驼烟,猛吸了两口。

两名公安制服一样,年龄一大一小,大的脸黑,小的面嫩,抢在前面用装腔出来的威严嗓音对着屋门喊话说:“刘三亮,你出来,跟我们到公社派出所走一趟。”黑玉英闻声出来,紧张的嘴唇发抖,结巴说:“我,我男人不在家,他又怎么了?”小公安说:“怎么了!他犯了流氓罪,不是蹲大狱,就是死罪。”老公安说:“叫他出来,躲藏是没有用的。”黑玉英被吓懵了,又想不明白究竟是啥事。黑脸公安说:“我们是县公安局的,你男人刘三亮在村里偷看人家女同志上厕所,还耍流氓。”黑玉英不敢相信,自言自语说:“根本没有的事,老天爷呀!这又是谁陷害我们家啊。”黑脸公安说:“没有人陷害,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叫他出来,跟我们到县公安局接受审问。”

黑玉英心里没底了,一时忘了刘三亮是在猪圈里出粪土,急得手足无措,两个小女娃从屋里出来,不明就理,当热闹看着陌生人。黑玉英试探地说:“我男人真的不在家,等他回来了,我告诉他行吗?”小女儿听了,童言无忌说她爹就在猪圈里。黑玉英想了起来,又恼怒孩子的多嘴,把小娃的手一揪,拉回了屋里。

坐在猪圈里的刘三亮被发现了,他也没多考虑,一股横劲支撑着身子站起来,几乎是麻利地翻墙而出,晃着身子走向迎面而来的两位公安。“我就是刘三亮,我没有耍流氓,你们是政府,不要信口开河污蔑我,也不要吓唬我的老婆娃娃。”刘三亮的举动和反驳,让两个公安大感意外。黑脸公安审视着说:“行啊,嘴还挺硬的,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小武,给我先铐起来,带回局里再说。”刘三亮没有反抗,只是本能的躲了两下。小公安诈唬说:“我给你说,识相点,不要让我们动手。”刘三亮说:“你们不能给我戴这个东西,我又没犯罪。”黑玉英跑上来,挡在刘三亮的前面,“你们是公安,公安不能不讲理,不能不分清红皂白就抓人,对不对?”黑脸公安脸一下子更黑了,大声说:“我们来是执行公务,不需要讲理。你男人要是走,那就乖乖的跟上我们。要是不走,我们只能强制执行。对偷看女人上厕所的流氓犯,我们没必要客气的。”刘三亮高声嚷着说冤枉,指责公安胡说八道,举起来的手却出其不意,被小公安一攥一拧,咔地一声锁上了铐子。

戴上铐子的刘三亮没做反抗,心里明白怨有头债有主,一时怒气勃发,大骂赵黑是王八旦,是贪污犯,是流氓队长。黑脸公安命令他住嘴,刘三亮红着眼,扯了嗓子扭着脖子嚷说:“凭什么不让我说,我就要说。操你奶奶赵半脸,你诬陷老子耍流氓,你自己才是真正流氓。你有本事就来和你刘爷爷一对一的干。你有本事你就站出来和你刘爷爷对证啊。你不敢来,呸,你个王八旦,爷爷操你十八辈的祖宗,咒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混在人群中的赵家年轻人不干了,与刘三亮言语对骂,七嘴八舌推搡拥挤近于骚动起来。

黑脸公安从胯部熟练地掏出手枪,大喝一声,同时枪屁股在刘三亮的腮邦上一砸,人们都顿时哑口了,看着血从刘三亮的嘴里流了出来。黑玉英见状,啊呀一声扑上来保护自己的男人。小公安一躲一推,劲使得巧,黑玉英一闪,跌了个嘴啃泥,爬起来时头发乱了,衣服沾了许多泥土,情急之下,放声嚎啕,如撕心裂肺一般。几个女娃也跟了放声大哭。现场气氛由刚才的混乱,转成了无人言语下的多重奏嚎哭。闻讯而来的村人更多了,黑脸公安怕把事闹大了,押了刘三亮往院外走,黑玉英跌倒后借爬起来的劲,一把抱住了刘三亮的腿揪着不放。小公安几次企图掰开黑玉英的手都没有成功。黑脸公安让人去找队长赵黑,要求村里派一辆马车来帮助押送犯人到公社派出所。

等了十多分钟后,马车没有等来,赵黑趿着布鞋,披一件黑中山装,嘴里叼着烟卷慢吞吞走来。已被揪到院外的刘三亮瞬间恢复了精神,唾出嘴里的血沫,含糊不清地又骂开了,挣扎着大有挣脱了和赵黑一决雌雄的样子。黑玉英连滚带爬站起来跑到赵黑面前,腿脚发软差点就要跪倒了,赵黑出手扶了一下才站稳。

黑玉英说:“赵队长,你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乡里乡亲的面子上,你跟上面来的人说说,饶了我们娃娃他爹吧。只要不把人带走了,你说什么都行。”刘三亮此时不骂了,沙哑着嗓子喊叫不让老婆说软话。赵黑瞟了刘三亮一眼,目光一收盯着黑玉英说:“你这是说哪的话,这事我还是刚刚才知道的,人家上面来抓人,就怕我说了也不起作用。人家说他犯了法,犯了法那就是有罪的人。这是政府的执法行为,不象以前那些事,那都是村里的纠纷,属于村务的范围。现在我也是没办法了。”话说的不露声色,表面看起来是回答黑玉英,但大嗓门让众人都听见了。黑玉英嘎然而止了哭求,挺直了身子,含而不露地威胁说:“我娃他爹犯没犯法,还不是你赵队长说了算。要说那样,我也可以去告你犯法的事。”说完,黑玉英拍着身上的土,再不去面对赵黑,两手各拉了一个娃就往屋里走,快进门时才回过头来说:“我娃他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一家子就都不活了。赵队长你看着办吧。”赵黑被将住了,嘴咧了咧终没有说出话来。随着屋门哐啷一声关上,赵黑被刺激得愣了片刻,一丝惭愧漫上心头,不由摇了摇头,走过去把黑脸公安拉到十几米远的地方,两人嘀咕了一阵子,还不停地用手比划着。

回到刘三亮身边,黑脸公安说:“队里的胶车出门了,这个流氓犯又不肯走,咱们只能等公社的警车来拉人。”小公安疑问地眨着眼,很快明白过来,“那咱们就走吧,把这个家伙先押到赵队长家,等中午吃了饭再说。”

两名公安一边一个揪着刘三亮肩膀上的衣服,扭着胳膊连推带拉来到了赵黑家,找不到囚禁的地方,小公安灵机一动说:“咱们干脆把这个家伙和这棵果树捆在一起,让他面树想着怎么坐牢吧。”黑脸公安说:“行,这是个好主意。小子再有本事,他也脱不开这棵树的,咱们可以放心睡一觉了。”刘三亮的手铐被打开,两个手臂在命令声中抱住了树杆,从另一头咔地一声重又被铐住。这时的刘三亮不骂了,脸色阴出恶狠狠的表情。赵黑招呼公安进屋坐,又出来轰走了跟着看热闹的人,喊叫饲养员去杀一只当年冬天生的羊羔子,又让另一个年轻人到队里的仓库取几瓶酒回来。吩咐完了,赵黑故意站在院子里抬眼看中天的太阳,呸地唾了一口后回了屋子。

屋门和窗户都打开着,公安和赵黑的对话能清晰地传出院子来,可惜内容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和一些不知来路的小道传闻。刘三亮听着有点麻木,胳膊套着树杆极不舒服,便试着往下滑动,直到屁股挨地,双腿盘着树杆,身子前倾坐下来,脑子里嗡嗡地响,闭目想着自己的处境,心里才开始害怕起来。

中午的太阳越来越热,树上有麻雀和昆虫在活动,不时落下一滴不知什么东西。刘三亮开始出汗了,额头上一片亮晶晶,集在一起就形成了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滚动,痒痒的好难受。来赵黑家的人进进出出都要看一眼刘三亮,只是谁也不与他说话。一个多小时后,在黄脸婆的张罗下,屋里的人开始了吃喝,炖羊肉的香味飘进刘三亮的鼻子,着实让人馋涎欲滴啊。刘三亮天生嘴馋,此时闻着肉香冲鼻,要不是腮帮子因嘴抽动,引发刚才的伤痛,他差点就忘了自己的处境。

刘三亮受不了了,从树的根部往上挪胳膊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喊叫说:“我受不了了,你们把我放开呀,我要尿尿,我要拉屎。”屋里的说话猜拳声停了下来。一阵窃窃私语过后,小公安走了出来,喝得红头胀脸,指着刘三亮的眼睛说:“小子,你放乖点,你要明白,你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是个流氓犯。犯了这种罪的人,要拉要尿,只能往裤子里拉尿了。你不要再喊叫,也不要影响我们吃饭,再叫小心我出来一枪毙了你的小命。”

小公安训完话转身回了屋,很快猜拳行令吆五喝六之声又开始了。刘三亮含糊不清地骂了两句,一时也没了辙。黑脸公安出来上茅厕,赵黑相随了一起过去。两个人的脚步都有点趔趄,返回路过刘三亮时,黑脸公安斜了一眼他,很顺手就是一耳光,嘴里还嚷着说:“给我立正了,站好了,妈的,还敢给我乱叫,等到了局子里,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赵黑忙拉了黑脸公安说:“不要生气,咱们回屋里,你输的酒还没喝呢。”黑脸公安一嘴酒气,摇晃着说:“赵队长,你是个好人,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哥们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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