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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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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陈子彬保持了沉默,他是非常不乐意麻烦别人的,况且,他与柳迎春只是几面之交,彼此不了解,他怎能冒昧地将自己的生活交给她呢?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他的沉默让柳迎春的心理起了微妙的反应:“我听门诊的颜主任提起过,你的恋爱女友是心理咨询师,她说不定因为爱情会从省里来这里照顾你的。”





憨厚得有些书呆子气的陈子彬笑了。是的,有热心的媒人介绍过,见过两次面,通过几次电话,在最近的一次电话里,她提到了前夫的名字,仿佛分析病例似的告诉他,那位把灵魂和欲望搅在一起的前夫正在人民医院的病理科进修。这人的毒性很大,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
望着柳迎春急切地想知道答案的模样,陈子彬使用了精确的比喻:“疑似女友,她只是我的疑似女友。柳记者,你对我的回答满意吗?”
意外的是,柳迎春的注意力已经从陈子彬的身上转移到了别处。她迅速地从随身包里掏出了什么,然后把陈子彬和安韦怡招呼到了七病区附近的一个隐蔽处,正当他俩困惑为什么要隐藏时,柳迎春健步如飞,朝着一个目标奔去。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回到他俩的身旁,兴奋地说:“让我抓了个现行,该录音的录了;该拍照的拍了。”安韦怡这才看清楚,她手里拿着一个一百万像素的手机和一个微型录音机。
“柳记者,你到底是记者,还是私家侦探?”陈子彬说,“你把我弄糊涂了。”
“我是记者,有正义感的记者。”柳迎春说,“我早就盯上刘希克了。这家伙病看得不怎么样,歪门邪道却精通得很。你们猜,我刚才听到和看到了什么?”或许已知他俩不是猜事的人,便自揭了谜底:“下午,有位患肺癌的老人要做胸水穿刺。老人的老伴连午饭都没吃,大热的天等在通往七病区的小路上。她是在等刘希克,当见到他之后,为了下午穿刺的事,她千拜托,万嘱咐,让他费心把老人的胸水抽利索了,趁小路没人的时候,塞给他一个红包,他竟然收下,这人的品质真是太恶劣了。陈子彬大夫,你可别干这种缺德事,会遭报应的。”“我是医生,”陈子彬答道,“我真的是全科医生。”
25
沈殿青真的觉得自己活得不容易。这一天的傍晚,他在安静得出奇的病理科的走廊里来回踱步,想着一颗普通的人的大脑里到底能储存多少欲望,大脑的内部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一个偶然的机会,在病理科的操作间里,他听到另外一个进修医生说:“我最近在研究人的大脑的功能。我发现,如果一个人反复强化一种欲望,这个人的大脑的某一部分不但脑细胞繁殖得快,并且脑的沟回比欲望指数低的人的大脑沟回要深得多。不信的话,你们可以作为一个课题来研究。”
他不仅仅是因为好奇,他想,假如因欲望的刺激,脑细胞活跃并且沟回深的话,能将欲望强化到成功吗?
标本存放室里,一个大号的标本瓶里装着福尔马林,被福尔马林浸泡着的正是沈殿青一边踱步一边思考着的人的大脑。他来到标本存放室,眼睁睁地看着标本瓶,里面的这颗大脑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已经无从考证。有人说:“病理科最别扭的地方就是人会丧失现实感。”但是沈殿青有自己的见解,他认为作为一项课题研究,便具有了现实意义。
他真的在乎那位进修医生的说法。在灯光通明的标本室里,他毫不畏惧地观察着标本瓶里的大脑标本。是啊,曾经欲望无穷的大脑现在真的是一个标本。当然,大脑沟回还在,想当年,欲望在沟回里安营扎寨,指导着拥有这颗大脑的人的行为,就像现在的沈殿青。
如果是一个有智慧的人,在这里伫立一分钟,至少会考虑到将额外的欲望指数降为最低。但是沈殿青不会的,他在琢磨着把赚钱安排在大脑的沟回的哪个位置,当然是最前面。就像狮子是动物链的第一环,有第一猎取权。郑晓慧其次,把她拿下来会少奋斗若干年;李荷就排在郑晓慧的后面,她是负责把自己调进来的人,可以满足他的基本生存的欲望——固定薪水。欲望排列有序,怎样强化大脑细胞活跃地一路顺风地先实现这三项欲望呢?沈殿青觉得除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之外,仍然需要付诸行动。
“吱——”地一声,病理科的大门像是被人推开了。这么奏效,刚开始研究这个课题,郑晓慧就来了。
之所以认为是郑晓慧,沈殿青自有道理:李荷也不会特意来这里,听自己汇报为她所做的一切,只要储存在大脑里,关键时刻调出来就可以了。他出了标本室准备迎接终于想明白了的郑晓慧,却失望地发现,是吴铁征阴着脸走近他。逐一推了推每个房间的门,确定病理科只有沈殿青一个人在的时候,他反客为主,把沈殿青叫到资料室,关了灯,在黑影里说:“老同学,我吴铁征能有今天已经非常知足了。真的,我做到了主治医生,有了不必减肥的妻子和考试总在九十分以上的儿子。我还图什么?老同学,你有所不知,我一直是一个把医德放在第一位的人。即使你想拉我下水,我也不会答应的。你记住,我对使用‘组合’可以拿回扣的事一无所知。药剂科进了这种药,我用到了病人身上,就这么简单。”
“我操!”沈殿青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吴铁征,你这是什么意思?”吴铁征不会告诉他自己为什么推掉这事的原因的。吴婶手术后,前来探视的人把吴铁征大夫吓坏了。在普外科工作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目睹了如此规模的探视队伍。他以为吴婶没有任何背景,才用了“组合”抗生素。早知是这样,他何必惹上这个麻烦。如果拿回扣的钱与这类麻烦事相比,他会放弃前者而避免后者。这也是人的本能,与人的欲望共存亡的本能。
“我走了!”沈殿青怎能轻易放过出尔反尔打算一走了之的吴铁征:“你给我站住,是谁嫌回扣少了,在停车场跟我面对面谈判的,你没忘记吧。那天,你冒着脱岗罚款的危险跑到这里跟我……”“沈殿青——”吴铁征下意识地躲到了资料室的门后,“快出去,祁汉忠来了。”
沈殿青刚出了资料室的门,祁汉忠已经走近资料室的门外:“李荷说,你从哪里拿出来的,由你负责放回哪里。”祁汉忠把牛皮信封还给了沈殿青,说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什么眼神?明明白白告诉你,要的是郑明桂的心脏样本,可好了,你拿出来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宫颈样本。没办法,放回叶世煌的办公室吧。”
“我操!”沈殿青忍不住地又骂道,“白白浪费了两百元的开锁费不说,还没达到预期的目的。”“别骂了!”祁汉忠心想,我还不是一样,跟个孙子似的跑到林炯佑的家里,被人家藐视;跟着又在市立医院的病理科的门外呆了一下午,都是为了啥?取悦李荷。再往深里说,为给媳妇张文换份轻松的工作。谁让咱们这些人有想法呢。 '快抓在线书1。0。2'
沈殿青却“没有想法”层面上的简单,他觉得自己刚刚满怀信心地安排了欲望的顺序,仅仅几分钟的时间,怎么弄成这样。真他妈的阴差阳错的见了鬼!






祁汉忠说罢就离开了。吴铁征突然从门后闪了出来,把沈殿青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这里?”
一阵停顿,吴铁征阴沉地盯着他说:“你的大脑沟回是不是发生了断裂,思维短路,居然把我忘了?老同学,我可是什么都听到了,我听到了你和祁汉忠主任的谈话内容。”
沈殿青定住神,他仍然不想放吴铁征走。他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让吴铁征下了如此的决心?“到底是因为什么?”他问,“你为什么要退出拿回扣的计划?”
“我可不想跟一个医药代表搞到一起,况且,这药用在了局长亲戚的身上。”吴铁征原本不想解释,以他对沈殿青的了解,沈殿青是会追根问底的,他索性竹筒倒豆子,早些时间离开对他来说已是“是非之地”的病理科。
“不顺啊不顺!”沈殿青意识到如果用药的背景败露,人民医院的领导梁启德院长包括李荷,会把他逐出人民医院,调入人民医院的计划就随之成为泡影。他继续在病理科的走廊里踱步,寻找着解决麻烦的办法。而且,更重要的,他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聪明摆平一切麻烦。看一个问题有多个角度,从另一个角度说,这算什么?他想,不就是推销药品吗?在这座城市,每家医院都是以药养医,卖了药,医院才能正常运转。往深处说吧,我沈殿青这是为人民医院的收入作贡献。梁启德应当开全院职工大会,为我戴红花发奖金,当作特殊贡献者表彰。“人民医院感谢你,沈殿青医生。”梁启德的态度应当是这样。
26
早上一上班,陈子彬态度积极地穿着白大褂,双手握着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的两端,来到梁启德的办公室。“院长,我是先去门诊,还是直接到七病区上班?”他是闲不住的人,既然选择了人民医院,他想立刻投入工作。
“我送你去门诊部。”对于陈子彬的安排,梁启德打算亲自介入。正常情况下,医务科负责安排调入医生的具体工作。但梁启德觉得陈子彬的情况特殊,原因非常简单,涉及到人民医院最难缠的人物之一:刘希克。
两人出了办公楼,往门诊部前行的路上,梁启德下意识地转回身望了望李荷办公室的窗口,她的身子正探出窗外,整张脸被那只性能良好的望远镜掩盖着。“她的注意力总是这样特别吗?”梁启德喃喃自语道,“为什么呢?”
走进门诊部,“一天三次,一次一片,饭前服,记住了吧?”周政的声音仿佛乡村树上的高音喇叭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门诊部。
“梁院长,你来得正好。”颜主任不满的语调汇报道,“你去七病区的门诊室看看吧,刘希克在给自己做广告。”七病区门诊室的门开着,刘希克不知去了哪里。颜主任先是指着墙上突然冒出来的一面锦旗说道:“你们仔细看看,这面锦旗是送给他的吗?妙手回春,感谢救命恩人——”颜主任用手在“恩人”后面的刘希克的名字上一刮,露出原先的姓名:潘小松。
“这是他爱人翁华从市立医院的心外科顺来的。你们再看这里。”颜主任把他俩引导至门前,门上贴着一张大字报,大号的楷体字介绍着刘希克灿若星辰的业绩,他把自己称之为国内外最著名的各类疾病都能治的专家。
“真是大言不惭!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颜主任说着动手撕掉了“大字报”。“陈子彬大夫来这里报到。”梁启德不便对刘希克的行为作出评价,将颜主任的注意力集中到陈子彬的身上。
“人才是维系病人和医院的纽带。梁院长这是君子爱才,取之迅速。子彬,你要珍惜院长的信任。”停顿了一下,颜主任又问,“你那位做心理咨询师的女友何时来这里与你汇合?”
陈子彬虽然跟颜主任比较熟悉,但尚未抵达与他谈论私生活的程度。“那是她个人的选择。”陈子彬推辞道。他的话音刚落,周政出现在诊室的外面,她的身子向前倾着,一副随时要跌倒的姿势跟梁启德打招呼:“梁院长,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事向你汇报。”
在七病区门诊的外面,她用手挡着嘴,仿佛交头接耳似的说:“许主任昨天晚上约了潘小松,准备动员他来咱院工作。他本人退居二线,把科主任的位置让给潘小松,让他在主任的位置上发挥作用,竞争心外科的首席医生。”
“确定吗?”梁启德觉得许冠今的这一决定有些突然。“院长,你好像不相信他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周政察言观色,解释道,“他不是那种有谋略的人,以退为进,迫使院领导做出让步。”
“让步?”梁启德不得其解,“院领导为什么事情让步?”
周政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错误,为什么硬要把话题引向赔偿的问题上?既然梁启德闭口不谈,她何必庸人自扰。她放下挡在嘴边的手臂,梁启德并不重视与许冠今曾经的师徒关系,怎么说呢?她试图引导着梁启德的思路,把他引向能够建立某种亲密关系的位置,“许主任不仅仅是你的前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把你当成亲儿子看待,替你考虑呢。”
梁启德非常不习惯把工作关系与私人关系搅在一起。她刻意的表白让梁启德觉得自己在亏欠着许冠今。
望着梁启德并不领情的表情,周政潜意识里流动着的负面情绪终于喷涌而出:“他硬挺在科主任的位置上,那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体面地退居二线,总比让别人动员好。许主任已经约潘小松来家里吃饭,到时你也得去,否则的话,他白做了。”“谢谢邀请,我一定到府上拜访。”梁启德说道。周政点了点头,然后问:“院长,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说完,足足有一分钟的沉寂,梁启德和周政都没有说话。
一直候在走廊里的一个肥胖的女人终于插嘴了:“大夫,怎么普外科诊室的门还关着?俺是来咨询的,你们瞧俺这个胖劲,用过好多种减肥药都不管用。有人说可以让外科大夫动刀子,把胃切一大半,再把肠子去掉一小半,吃的东西立刻就能排出来,彻底解决肥胖的问题。”周政的眼睛盯在了她的腹部,在一件绸缎料裙子的后面,肌肉一团一团地蜷伏着,她稍微一动作,大团的肌肉开始像大海的波浪一样翻滚着。
“你盯着看什么?真没素质!”她的指责把周政一下子就惹恼了。当着梁启德的面,她忍住没有发作。意识到此地不便久留,便接着刚才的问题自答道:“我会记住胶水的教训,但我也有个希望,院长,往后有这类事,最好别在会上讲,我正在艰难地度过更年期。”





“从现在开始,陈子彬大夫在这里接诊病人。”颜主任正式通知他,“这也是院长的安排。”
“是吗,院长。”刘希克的手突然伸进了白大褂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把医用剪子,对着梁启德一言不发,手里的剪子却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颜主任试图上前阻拦,被梁启德的手势制止了。他告诉刘希克:“是我亲自安排陈子彬大夫星期一、三、五的上午在这间诊室接诊病人。”“别以为我好说话。”刘希克仍然挥动着剪刀,目光中充满了敌意,矛头直接朝着梁启德,“当院长的是不是应该干些正事?一上任就要安排自己的人。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他安排在这里?”
“为了让病人少走弯路。”梁启德言简意赅地解释说,“少走弯路意味着病人能够早日确诊,及时治疗,降低就医的费用。”剪子的“咔嚓”声停止了。梁启德的话在他那里起了作用?或许联想到了他在七病区的作用,一个医生对病人所起的作用?梁启德的话等于给刘希克在七病区的工作下了结论。也就是说,他称职吗?
刘希克整个人愣住了。因为梁启德急着去卫生局,没有跟刘希克做更深层次的交流。他跟颜主任和陈子彬打了招呼之后,出了七病区的门诊室,进了电梯,下到门诊部时用手机给王宏亮打了电话。
“院长,我在妇产科。我老婆刘云要生孩子了。”王宏亮在电话里恳求道,“我不能送你去局里,让崔师傅开救护车送你吧。我真的离不开。”
27这一天的凌晨五点,王宏亮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用手摸了一把身子下面的草编凉席,湿乎乎的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
“我可能要生了。”
他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意识到是老婆子宫里的羊水流出来了,临产!立刻,他把她抱到车里,送到了妇产科。接诊的大夫是牛丽琼。“把她的裤子脱掉。”她吩咐王宏亮。
即使当着女人脱掉老婆的裤子,王宏亮仍然是满脸的难色。在牛丽琼的催促下,他好歹完成了任务。
牛丽琼往食指和中指上分别套了大号的避孕套。当着王宏亮的面,她双指并拢进入了刘云的产道,探了子宫的变化,告诉王宏亮:“宫颈已开缝,你就要做父亲了。”他裂嘴笑了笑,随之紧张起来。牛丽琼让值班护士推担架车时问他:“你想进产房吗?想亲眼看到孩子出世吗?”
她的问题刚一提出,王宏亮的脸色立刻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谢谢邀请,”他语无伦次地说,“我不分娩。”转身出了妇产科。
在妇产科外面的探视家属休息室里,他自言自语道:“这个牛婆子,哪壶不开提那壶。”这一埋怨是有原因的。不久前,刘云擅自带回家两样东西,一样是腹中胎儿的B超影像片,王宏仔细地端详着那张胎儿照时,幸福得就像老式父亲的样子,憧憬着胎儿喊他爸爸的那一刻。另一样东西是一盘教学带,供妇产科医生学习的录相带。她之所以带回这盘带子,是受国外生活片影响,事先温习分娩的过程,到时活学活用,让腹中的胎儿快速通过产道,成为人类当中年龄最小的婴儿。
那天,她让王宏亮陪同自己一起看带子。听说是分娩的内容,担心老婆把自己看成是“流氓”,他摆手拒绝。
“权当学习,你就陪着我看吧。”终于,他忍不住好奇心,把教学带塞进了录相机。然后破例在家里点了一支香烟,吸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世界上最振奋人心的时刻到了:画面上的宫颈口出现了胎儿的头颅,并且听到产妇撕裂般的叫喊声。瞬间,他把“画面”与性联系到了一起。
暂时抛开胎儿不谈,他觉得短暂的性高潮居然会演绎成“受难者”的形象。他认为产妇的分娩过程不亚于敌人的酷刑,都是性高潮惹出来的祸。那一刻,他的思维半径围绕着性,甚至瞒着刘云,去精神病院看了心理医生。
“你有某种负罪感是吗?你担心看了分娩的过程会阳痿吧?”心理医生一连串的问题把王宏亮彻底惹火了:“你这个变态的家伙!”他连心理咨询费都没交,摔门而去。
毕竟,他得面对老婆分娩的事。
他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吸了一支又一支香烟。嘴里又苦又涩,又不能离开,在这种心情无比复杂的时候,他想最好有瓶啤酒喝。顿时,一粒种子在他的大脑里突然间生长成参天大树:为什么不把休息室改造成一间酒馆呢?
在任何一家医院里,惟有产房充满了喜剧的色彩。王宏亮的负罪感是一时的,产妇的分娩过程非常辛苦,地球人都知道。这方面,男人是替代不了的。当然,世界范围内也有那么几位男人有剖腹产的纪录,毕竟,那是人家闲着没事,实验着玩的。绝大多数的男人把这一使命交给老婆完成,但这并不等于他们是轻松的。
男人们踱步在产房的外面,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临与产妇的辛苦是同样的辛苦。如果能为他们提供一个放松的地方,喝着含酒精的液体等待着做父亲,那才叫生活——无比自豪地赞美着自己有繁殖后代能力的生活。他急不可待地拨打了张北辰的手机,就成立“分娩并放松着”的酒馆一事跟他沟通。
在此之前,他听李荷提及过,张北辰有一个无比热爱现金的大舅子,叫林以强,他不是人民医院的人,却把医院划为自己的管辖区域。






“当然是刘云。”很久了,王宏亮就想为刘云换份工作,她下岗后被安排在人民医院的洗衣房做临时工。那里的环境潮湿,从病房里撤换下来的被套和床单又携带着各种病菌,他担心她会染上病。管理酒店既是为她改善一下环境,又增加了收入。
“是这样。”张北辰对他的良苦用心十分理解,“现在是院长负责制,尽管我是负责后勤工作的,我不好随便表态,你还是找梁院长吧。”
想到拒绝送他去局里的事,王宏亮担心留下后患。琢磨着,如果刘云在宫缩期间,他就到停车场看看,最好亲自把梁启德送到局里。他来到妇产科的门外,把门推开一条缝,想听听产房里有没有刘云的喊叫声。
却被牛丽琼发现了,把他招呼进产房。
“王师傅,”牛丽琼客气地称呼他,“你是产妇的家属,享有知情的权利。”说着把无菌的胶皮手套分别套在左右手。然后双手用力地交叉在一起,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她的……”牛丽琼刚开始说话,一位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跟个螃蟹似的横着走,插在了牛丽琼和王宏亮的中间。
“我那儿的嘴吸不出奶来,他妈的奶回了怎么办?你下个医嘱,人工喂养奶粉吧。”络腮胡子说道。
牛丽琼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搜索着,终于在茂盛的络腮胡子丛中发现了他那张功率跟抽水机差不多的嘴巴。“我是提倡母乳喂养的,好处多得很。你用你的嘴巴先把乳汁吸出来,婴儿就省劲了。回去试试吧。”牛丽琼把他打发走了,继续刚才的告知程序:“她的产道狭窄,宫颈口即使全部开放,恐怕胎儿的头……”王宏亮听着,太阳穴上的青筋就像一条条的小青蛇似的暴露出来。“牛大夫,你就行行好吧。”刚才,牛丽琼提到刘云的产道狭窄时,王宏亮的心里像潮水般地涌上了幸运的感觉。普通的市民即使没有认真学习人体解剖学,也会知道产道还有另外一个叫法,它的狭窄与松弛对男人来说多么的重要啊。拥有前者是一种仿佛天上掉馅饼似的幸运。“千万别侧切。”他哀求着牛丽琼,心里想:你在她的产道旁来上一剪刀,豁个口子,胎儿往外钻得顺溜了,可我怎么办?我真的想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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