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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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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两只小碗里倒了啤酒。翁华瞅着小碗里的啤酒,怎么看都像某位病人留的尿液标本。好在她从不主动破坏刘希克的情绪,端起小碗与爱人碰了杯:“结婚日快乐。”一口干了。
嚼着午餐肉,刘希克问翁华:“你刚才想说什么事?”他紧接着问,“潘小松发现病人送给他的锦旗丢了?”翁华摇头否定道:“他可没功夫注意这等事。是这么回事,你是不是得罪了一个年轻的男护士?他听课时的目光很特别。”她模拟了年轻男人的目光,“他是不是跟你有过节?”
“他叫谢锋,心外科的男护士。一个听医生病人使唤的男护士,你在乎他的目光干什么。”他说着往空碗里倒了啤酒,“这一杯是我敬你,翁华,我有了今天全靠了你的帮忙。”是啊,刘希克之所以能当上七病区的负责人,确实是翁华帮的忙。那段时间,李荷与柳松仁权力之争最激烈的时刻,刘希克就判断出柳松仁不是李荷的对手。如果自己想得到七病区的位置,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帮助李荷战胜柳松仁。
真是巧合。正当刘希克绞尽脑汁时,翁华所在的科里调来一位产后不久的护士。一次闲聊中,这位护士无意中叹了一口气说:“本来想调到人民医院的,没调成,白送了一台热水器。”翁华听到耳中,记在心上。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以与这位护士闲聊的方式,终于从她的嘴里套出热水器送给了柳松仁。
当刘希克得知这一重要的证据时,第一时间告诉了李荷,并且按李荷的指点,将举报信寄到卫生局的纪检部门。那时间的柳松仁是不能出差错的。老局长看了信,让纪检部门的人找柳松仁谈了话,并且找那位护士取证。翁华手下的护士,自然提供了送给柳松仁热水器的时间地点。
结果显而易见,柳松仁失去了院长的位置,作为答谢,刘希克被李荷任命为七病区的负责人。当然,整个过程属于绝密一级的范围。
刘希克知道,负责人和主任之间是有差别的。他本以为自己在负责人的位置上呆上一段时间,然后便可以正式出任主任一职。没料到,世上的事总在变化之中,形势急转直下,梁启德上任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不但无畏地来了,还带来了他强调个人专业技术水平的思想。甚至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来了陈子彬。
陈子彬的到来对刘希克是一个致命的威胁。大家认为,“医学观念决定医生的价值,无论是从专业技术,还是他身为全科医生的责任感,都在刘希克之上。”内行看技术,外行的病人看治疗效果。刘希克连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回的胆量都没有。
但他具备搅和、毁灭和诽谤的能力。干这等事,他比任何人都在行。上午他就坐在陈子彬的对面,手里的医用剪刀一直没闲着,“咔嚓,咔嚓……”搅得陈子彬根本没法正常地接诊病人。“希克——”翁华三思而后行,出于“为什么不把事实的真相告诉我的爱人”的那种缘于责任方面的考虑,她终于动员刘希克:“抽时间参加全科医生培训班吧,拿到资格证。以此增强与陈子彬竞争的能力。”
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市立医院的院长已经动了真格的,优胜劣汰。合格的医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机会实现着自身的价值。一江春水向东流。人民医院的梁启德绝非等闲之辈,他亲自去市立医院拜访潘小松,调入陈子彬,他在准备着什么?再愚蠢的人也能看得出来。 '快抓在线书1。0。2'
“愚蠢!”刘希克先是否定了翁华的建议,然后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现学现用,来得及吗?我们必须动用自己的强项,得主动出击,给梁启德施加压力。”翁华自然明白他所指的“强项”是什么。“你的意思是,搜寻证据,把梁启德搞臭?是这样吧?”“正是。”刘希克说,“不择手段,把他逐出人民医院。”停顿了一会,他问翁华,“该不该跟李荷通通气?”
“应该。”翁华表示赞同,“给她打个电话吧,现在。”这对亲密爱人经过讨论,决定给李荷打电话。他们认为这种形式比面对面交谈更安全。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刘希克握着七病区的外线电话,一直在倾听,仿佛只有接受指示的义务,这也符合李荷的性格。她一定是在电话里详细地向刘希克指示着每一个细节,就像当年对付柳松仁一样,会为刘希克指明行动的方向。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一直候在电话机旁的翁华开始沉不住气了,原因是她发现刘希克的脸色渐渐地阴沉下来了。又过了半小时,他终于放下话筒。“李荷在电话里跟你讲了些什么?你为什么不吭声?难道她不赞成你对付梁启德?”
“这娘们在电话里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曾经有个小国的人到中国来,进贡了三个一模一样的金人,金碧辉煌的金人把皇帝高兴坏了。可是小国的人不厚道,同时出了一道题目:这三个小人哪个更有价值?皇帝想了许多办法,请来珠宝匠检查,称重量,看做工,都是一模一样的。怎么办?使者还等着回去汇报。泱泱大国,不会连这小事都不懂吧?最后,有一位退位的老大臣说,他有办法。皇帝将使者请到大殿,老臣胸有成竹地拿着三根稻草,插入第一个金人的耳朵里,这稻草从另一边耳朵里出来。第二个金人的稻草从嘴巴里掉出来了。而第三个金人,稻草进去后掉进了肚子,什么响声也没有。老臣说,第三个金人最有价值。使者立刻回答说,答案正确。”刘希克把电话的内容叙述给翁华之后,期待着她心有灵犀。果然她的想法与刘希克达成了一致:“这个女人也太阴了。搞政治的女人既想利用他人,又想保护自己。”翁华评价道,“她为自己考虑得够周全的。”停顿了一会,她问:“除了这个故事,她还讲了些什么?”
“讲网络的许多好处。”刘希克说,“她说自己正在上网,本市的信息网。”翁华的反应同样的到位:“她在暗示你可以把‘证据’发到网上。可是,梁启德刚上任,有什么可靠的‘证据’值得冒险到网上发布?”





以往,每当刘希克脱掉自己的裤子的时候,翁华总是喜上眉梢。因为他裤子的内侧有一个自制的口袋,自从他当了七病区的负责人以来,自制的口袋就成了秘密的纳金之地。几乎每个星期里,都会有大宗的代金卡和现金进入。下班后,他把口袋里的东西交给翁华,顺便强调:“你这是丫环带钥匙,当家不能做主。”眼前,他的这一举动,毫无疑问,是要让翁华想一想,失去了这一切该怎么办?当然,她没有那么笨,世上的事,伤害到别人总是难免的,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利益。
“我们先拟个帖子,事不宜迟,今天晚上,我找个网吧,把帖子发到网上。”接着,她问,“我们用什么网名?”
“阿托品。”刘希克脱口而出,“阿托品是散瞳的药。视力模糊的人都能看清梁启德的用心;正常视力的人就更不用说了。让我们立刻行动,把梁启德逐出人民医院。到那时,陈子彬就该去看太平间了。”30
黄昏,陈子彬整理了门诊室的卫生之后,把垃圾收拾到一个黑塑料袋里,拎着袋子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在停车场的一角,临近太平间的地方是院里的垃圾站。医疗垃圾先是集中在这里,然后被送到院外的某一地方集中焚烧。他把黑塑料袋里的垃圾扔进垃圾站,估计沈殿青应该在病理科,便从后门走进病理科,试探着问:“沈殿青大夫在吗?”
在病理科的标本间里,沈殿青穿着白大褂,正在清理着废弃的标本。尽管脸上戴着口罩,从病人身上切割下来的病变标本虽然经过福尔马林的浸泡,仍然散发着一股异味。他强忍着难闻的气味,从水泥砌成的池子里往一只水桶里捞着标本,准备按叶世煌主任的叮嘱,送到太平间旁的一间小屋里做焚烧处理。
有人在询问自己在吗?是陌生的声音,只要不是吴铁征的声音就好。这家伙给自己带来的全是坏消息。沈殿青拉开标本间的门,问站在走廊里的人:“你是谁?”
“我叫陈子彬。刚到人民医院工作,人也不熟,想找人聊聊。”
沈殿青把陈子彬带到资料室:“你先坐一会,我去把废弃的样本处理了。”其实,像焚烧标本这样的脏活,他是不会亲自干的。经过观察,他物色了替自己焚烧标本的人选:看太平间的临时工。他闲着没事整天在院里的垃圾站里乱翻,过期的旧报纸,保健品的包装盒,一次性输液器,都是他的挚爱。他把这些东西捡到与小屋隔壁的另一间屋子里,过段时间,拿到外面的废品收购站卖掉,换点零用钱。沈殿青只用了五元钱便让临时工接下了焚烧标本的脏活。
他拎着标本走到那间小屋前叫:“看太平间的。”他一直这样称呼临时工。他姓什么,名字叫什么,对沈殿青来说并不重要。他连着喊了几声,没人答应。屋里却亮着灯。
他用脚把门钩开,在一只二十五瓦的灯泡下,他看到临时工一脸要发大财的表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盛水的洗脸盆笑着。“什么宝贝,让你笑成这样?”他站在屋外往洗脸盆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只死咬着树枝的鳖。这只鳖对临时工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下午他用一根树枝仔细地翻着垃圾,觉得树枝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他拎起一看,居然从垃圾堆里钓起一只鳖。他小跑着把它带回屋里,养在洗脸盆里,准备拿到外面的美食街上卖个好价钱。
这让沈殿青联想到一件事,那天,吴铁征脱岗来找自己谈回扣的事,就是在停车场,他把郑晓慧从奔驰车里拎出一兜子鳖的事讲给自己听。人已经死亡,营养支持疗法也不必了。可能是护士清理病房时,将鳖及郑明桂用过的东西一起扔掉的。
想到郑晓慧,他也笑了。这些日子,他的精力一直在她的身上。那天,他接了谢锋的电话后,在市立医院的阶梯教室的外面看到她时,她的情绪很不稳定:“谢锋,你是梁院长答应过我的,你们这些不讲信誉的男人。”费了不少劲,他才从郑晓慧语无伦次的叫喊中拼凑起事情的大概面貌。按说,她并不需要沈殿青,一直就不需要。作为一个男人,她这样冷淡自己,自尊心该受到损伤。但这种普通的推理在沈殿青这里不起任何作用。他不在乎。他只在乎怎样得到这位可以让自己“坐享其成”的女人。至于爱情,毕生与其擦肩而过,他乐观地接受了这种结局。开始时,他对郑晓慧连哄带劝,请她回家休息,别在公共场所干傻事。可她根本就不领情,张口闭口的你算哪根葱?终于惹出沈殿青最拿手的把戏,他抡起胳膊,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虽然没有像扇前妻朴恩儿那样,把她扇成面神经麻痹病人,但使她异样的目光端详着沈殿青,足足有五分钟。“会开车吗?”她问道,把车钥匙交给了沈殿青。
机遇,巧合,偶然的,必然的就好像真的水到渠成,沿着郑晓慧的“受虐倾向”,给予了沈殿青意外的惊喜。
“十全大补大王八,便宜卖给你,两百元。”临时工的叫卖声让沈殿青中断了得意的回忆:“烧你的标本吧。给你五块钱。”沈殿青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小人物的身上,他开了小屋的锁,连钱带垃圾标本一同交给了看太平间的临时工。没一会,老式的炉膛里燃起了熊熊烈火。
“想喝啤酒吗?”在走廊里,他脱掉胶皮手套和白大褂,大声问着陈子彬。
“不,谢谢,我不喝酒,一起聊聊吧。”刚才,沈殿青去小屋时,陈子彬有一个想法,他想借此时间跟他聊聊朴恩儿,就在这一天的下午她还跟陈子彬通了电话,动之以情地向他倾诉自己向往这座美丽的城市,打算来人民医院做心理医生,还问到他的住房是否落实了?并且想听听陈子彬对她调到这里工作的想法。





沈殿青落座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上时,陈子彬问道:“你认识朴恩儿吗?”
“她是我的前妻。”显然,沈殿青没有估计到陈子彬与她的特别的关系,“她为你做过心理辅导是吗?”就像决堤的河水,他大概觉得有必要控诉一下了,怀着无比委屈的语调说道,“我跟她的婚姻是一个错误。她实际上是一个典型的精神洁癖病人。在卧室里,这个女人拒绝性生活,而是强调独守灵魂的必要性,排斥欲望,若是我有一点点别的想法,她便会偏执地认为我是满脑子垃圾的家伙。好多次,我抗议道:法官大人,你对我的评价太偏执。没有用的,她已经偏离了心理医生的本行,坐到法官大人的位置上了。而我的主要罪孽无非是想多赚些钱,过体面的生活。我沈殿青就是这种活法,也是不得已的事。婚前,她那所谓的一言九鼎的父亲有过一系列的承诺,答应为我的病理学事业开绿灯。为此,我寄予自己很高的期望,自觉自愿地拟定了课题项目:‘恶性病毒的重建和传播途经的探索’,我……”这时,陈子彬感兴趣地插话问道:“课题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别提了。”沈殿青接着控诉道,“我哪里有机会啊,她父亲把我安排到了专科学校,离临床医学那么遥远,我哪有机会研究课题。每天上课,下课。周而复始地给学生们讲病理学的基础知识;做同样简单的实验。更有意思的是她父亲居然还把这说成是锻炼,从基础做起,对年轻人有好处。我如果想进行这种锻炼,娶他的女儿……”他欲言又止,觉得哪里不对劲了,便敏感地问道,“你跟我的前妻是什么关系?”“了解一下,仅此而已。”陈子彬没有正面回答他。不能否认的是,沈殿青的控诉在自己这里起了作用,他不排斥与精神洁癖症的人结为夫妻。可是,如果一个女人排斥所有的欲望,尤其是拒绝性,任何一个男人都得把这一条作为重点考虑在内。毕竟,陈子彬的荷尔蒙分泌正常,有着其他男人具备的弱点,那就是,当自己面对了与“她”有过性关系的男人时,怎能完全避免这种性质的心理障碍。
沈殿青始终在观察着陈子彬,从他微妙地变化着的表情上,他推测着陈子彬跟朴恩儿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构成亲密关系,她会调到这里与陈子彬团聚。这对沈殿青的计划安排没有好处。
他以自己的方式探寻着:“陈子彬大夫,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有人向你提过我吗?这么说吧,我的前妻向你提起过吗?她是你的恋爱女友吗?”“不。”陈子彬防御性地答道,“我的女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指着窗外回答道。
窗外,特意来找陈子彬的柳迎春正站在停车场里的一棵杏树下,向窗内的陈子彬招手。
“你的女友是记者。”沈殿青随后感慨道,“她的身份对你可太有用了,可以在晚报的健康版上宣传你的业务能力。提高你的知名度。”陈子彬不理解他怎么会这样想,顿时觉得跟这个“机会主义者”没什么可聊的了,“告辞!”他离开了病理科的资料室,朝银杏树下的柳迎春走去。
31
夏季里闷热难安的日子到了。人民医院院区里与白杨树共生长的植物——银杏树的枝条上绽放着扇形的叶子,向人类展现着蓬勃的生命力。
有人这样赞美过他:“银杏树啊,你的美德就像人道主义一样,你超然于一切草本之上,出类拔萃地度过春夏与秋冬,将果实奉献给一代代的人类,你是人类可以学习的榜样。”
这是一个休息日的早晨,太阳早早地升起在东方。准备去网球俱乐部的梁启德向挺拔着的银杏树问了一声:“早安。”“梁院长,你在作诗吗?”已经荣升为父亲的王宏亮劲头十足地迈着矫健的步伐,经过银杏树时与梁启德并肩站到一起。“不是作诗,问声‘早安’。”他回答了王宏亮,看到他拎着一个保鲜桶,“你妻子不是出院了吗?你这是给谁送饭?”
王宏亮把保鲜桶的盖子打开,把保鲜桶送到梁启德的眼前:“胎盘,里面装的是胎盘。”然后,他盖好了保鲜桶的盖子说道,“妇产科的服务态度一下子好得让人难以相信。以前没发现,牛丽琼真是好心人。她不但把刘云的胎盘送给我,并且——”他把身体调到梁启德的对面,特感激的表情说:“我儿子出生时的体重是五千克,也就是十斤重。特大婴儿,头大得跟只小篮球似的,堵在产道的门口怎么也出不来。若是换在其他医院,早就动剪子了,在产道旁豁个口子,把胎儿拖出来,结束分娩。可是牛丽琼真的为我日后的性生活的质量考虑,用她那双手死死地护着产道,儿子出来了,产道完好无损。院长,你在病例讨论会上强调得对,合格的医生不但具备高水平的专业技能,并且把医德包含在内。像她这样的为产妇家属考虑的医生应该评为院里先进。她是具备良好医德的医生。这是我亲身经历的,是眼见为实。院长,前几天,有人还向李荷告状,说她跟推销奶粉的人勾结在一起。这种反映带有个人瞎猜的意思。”说罢问道,“院长,我送你吧。那天送你去局里,我被柳迎春那娘们气得够呛。车开得猛了点,让挖沟工人的铁锨划了一道口子,刚喷了漆。我这就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没一会儿,他把车开到了梁启德的跟前:“院长,上车吧。你是去网球俱乐部找胡局长吧。上任之后,你这是第二次去那里。”“你除了做司机,还可以做私人侦探。”王宏亮没觉得梁启德的话中有嘲讽的意思,他谦虚地回答:“我是瞎猜的。”
车驶向林荫大道时,王宏亮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把保鲜桶塞给了梁启德,“如果不嫌弃,请徐麟先生用了吧。年龄大的人抵抗力低,据说胎盘能增强人的抵抗力。徐麟老人用比较合适。院长,你就不必客气了。放心大胆的用吧。我王宏亮的嘴巴严得很,不会传播给别人。”
因为大雾的缘故,林荫大道的能见度不是太好。为了让王宏亮专心地开车,梁启德没有马上拒绝。可王宏亮不这么想,借此机会,他问梁启德:“院长,每层楼的探视家属休息室一定要留给探视家属吗?”
“你有什么想法?”
王宏亮立即接话道:“我的确有一个私人的想法。出于人性化的考虑,我愿意在妇产科的这一层做‘分娩并放松着’的咖啡馆,叫成酒馆也可以。男人其实是脆弱的动物,如果哪个男人被产妇的尖声大叫吓着了或者担心母婴的生命等等,等等,总之是为男人们提供一个放松的地方,一举多得。男人们会为人民医院唱赞歌,医院的名声好了,收入增加了,刘云也可以从洗衣房调出来,这就叫良性循环。院长,请你考虑一下吧。”梁启德考虑到他这是在为自己考虑,自己对探视家属休息室已经另有打算。网球俱乐部到了。
他下了车,深吸了一口郊外的空气,叮嘱王宏亮:“安全返回。谢谢你的好意。”他指了指那个装着胎盘的保鲜桶。然后朝网球场走去。
已是早晨七点多钟了。梁启德在寻找着胡局长,吴泽雄局长挥舞着球拍朝他走来。“你找胡局长吧?”他大汗淋漓地说,“胡局长没来。梁院长,我们谈谈吧,有关害群之马的事。”
在往更衣室走的路上,吴泽雄问梁启德:“这几天上网了吗?启德,网上的帖子对你的形象有损害。”






显然,吴泽雄只是提供信息,没有往深处沟通的意思。他沉默着把梁启德招呼到了更衣室。当着梁启德的面,用钥匙打开更衣室的一个固定号码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交到了梁启德的手里:“你自己看吧。”
牛皮纸信封里有一叠一日清单,在一种叫“组合”抗生素的下面标有红线。
“我原本想把它给胡局长的。想了想,觉得不妥,不如交给你。”梁启德把一日清单塞进牛皮纸信封,向吴泽雄局长承诺道:“这种高价药真是屡禁不止。我回去后查查,这种药是怎样进入人民医院的。”然后,他问,“病人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年纪大了,术后恢复缓慢,已经出院了,在家慢慢养吧。”
梁启德抬腕看了看表:“吴局长,我先走一步。谢谢你把这个信封交给我。”这时,吴泽雄做了一个手势:“一起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梁启德退到更衣室的外面,等吴泽雄局长淋浴过,更衣完毕,这才同他一起上了车。“如果医生们也来邪的,启德,你说,社会风气是不是掉到了底线以下。”路上,吴局长发着感慨,“如果连医生也丧失了道德感,没人性,生病的人该指望谁?当然,人最好是别生病。可是,谁又能保证不生病。”
“是啊,”梁启德有同样的感慨,“疾病是大事,灾难性的大事。”两人感慨着。这时车停在了人民医院停车场的外面。
梁启德下了车,往停车场里走的时候沈殿青刚好从一辆计程车里出来,一脸的倦容跟梁启德打了招呼。:“梁院长,我是沈殿青,你还记得我吗?我在病理科进修。”昨晚对沈殿青来说简直是地狱一般的折磨:闷热的天气,蚊子的叮咬,病理科的异味。尤其要命的是,不知哪个科的病人深更半夜安息了,大部分的家属候在太平间的外面放声悲恸;小部分家属站在资料室的窗外,从用什么档次的炉子火化,买什么价位的墓地一路坎坷地研究到如何分遗产。
沈殿青躺在资料室里,怀着无比悲哀的心情质疑着自己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原来打算活到哪个层次的事暂且不说,问题是,生活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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