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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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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先回医院了。”王宏亮慢慢挪向李荷的家门,用力一拽,差点把门把拽下来。这种微妙的有些失控的动作让李荷觉得:某种牢固的东西开始松动了。门重重地关闭之后,李荷环顾了自己的客厅:榉木条案、樟木箱、蜡烛、黑碗,一切充满了禅意,向她昭示着来自传统文化的底蕴。
通常情况下,这些古老的东西有足够的力量摁住人多余的欲望,让人渐渐上升到高处的宁静。可是,李荷却常常忽视它们的存在。
她艰难地走向樟木箱,上面有一面清代晚期的梳妆镜。因为疏于清理,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她用短袖衫的下摆擦掉了灰尘,双膝着地,凝望着圆镜里的自己:一个女人,一个被权欲控制住的女人已经游离出女人的概念。眼角旁因焦虑和时常不安的情绪所致,绽放着秋季里菊花般的纹路。表情怎样调整也不尽人意,这都是争强好胜的结果。长年累月,焦虑已经凝固在面部肌肉的每一个细胞里,使她的面部透着凶悍的表情。值得吗?为了什么?思考得愈深,她的心情愈烦躁。可悲啊——悲哀——悲剧人物的形象怎会跟李荷扯上了关系?她挣扎着从樟木箱前站了起来,像是要摆脱困境似的给老局长拨了一个电话。
“李荷,你为什么非要跻身于权力之争中。对于人民医院来说,现在看来,梁启德比你有希望让医院良性循环。你在血液科任职多年,考虑一下吧,哪个位置对你最合适。当初如果能预测到你这么累,还不如劝你安分守己地做医生。”老局长的话让李荷再次陷入思考,她的眼前涌现出曾为医生的日子。多少年了,病人的形象很少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在门诊部,她曾与小秋不期而遇。可是,那个孩子的形象只是短暂地停留在她的脑海里,很快被她自己的兴奋点冲掉。
她又一次蹲到了樟木箱子的面前,里面有她就读医学院的毕业证和在血液科任职时发表的论文。如果不是老局长的提示,何年何月,她会回忆往昔?它们曾经是自己的辉煌啊。李荷把梳妆镜移到别处,掀开箱盖,从里面捧出一叠医学杂志。有关血液病的论文一下子就与小秋的母亲接轨。只有一回,即郑明桂手术的那一天,她去心内科看过这个病人,却没有想过亲自为她治疗,没想过自己曾是出色的血液病医生。
是的,她手捧着曾经的辉煌,静下心来想,把小秋的母亲作为人民医院的第一例骨髓移植病人治疗。如果配型成功,自己的贡献会比在副院长的位置上大得多。她得承认,随着合格医生的加入,人民医院的专业技术人员的状况会重新洗牌而构成一个优秀的整体。这个整体是具备高水平的专业技术并且跟医生的荣誉有关的人才组成,在各专业首席医生的带领下,实现着医生的价值。 '快抓在线书1。0。2'
38
张北辰接手机时,梁启德和上门推销呼吸机的林以强就站在他的身旁。通话结束时,他对梁启德说:“李荷副院长要见林以晴,说是想为小秋的母亲找到配型的造血干细胞。难道她回头是岸,改回本行,研究血液病了?”不经意间的几句疑问,泄露了张北辰对李荷的看法。
梁启德却微笑了。他认为自己大致了解李荷。如果人民医院营造出强调个人专业技能并且有奉献精神的环境,会带动出她的优势,真正的优势。梁启德想起与她曾为同学的日子,那时,医学院的同学把她看成是有志于医学事业的人。学习上有疑问的同学常说:“咱们去找李荷吧,她会给我们分析清楚。”“你们别走神,接了电话,就把我的事忘了。”大约三十分钟前,林以强直接闯入梁启德的办公室推销呼吸机。梁启德尊重张北辰的职权范围,一个手机短信,把张北辰叫了过来。他与林以强的目光一碰撞,林以强立刻恭维道:“我无比尊敬的姐夫半辈子都在循规蹈矩,最拿手的就是避嫌。可是,我推销的呼吸机平进平出,真的不赚钱。当然,我姐夫不愿意我来人民医院推销器械。”
因为呼吸机是常用的医疗器械,梁启德主动建议:“心外科和呼吸科都需要配置呼吸机。张副院长,你叫上张玫菊到心外科试试机器的性能。我们在心外科等你们。”
梁启德和林以强先行来到心外科。林以强怀抱着他的呼吸机,一脸终于打入人民医院的喜悦跟着梁启德走到主任办公室的门口,抬头看了看门框上的牌子,知趣地没有跟进去,转身去了护士站。潘小松正准备去女病房,为张文做下班前的最后一次查房。梁启德觉得有必要跟他一起去看看张文。因为祁汉忠顾虑到手术的安全性,他的心里多了几分慎重。
有着八张床位的女病房里只有张文一个病人。她躺在一张临窗的病床上,身后垫着两个枕头,身子靠在枕头上,眼睛直直地望着窗外,她正想着与祁汉忠关于这次手术的不同意见。
这次在本院手术是她独自做出的决定。由于她心脏功能的逐渐衰退,手术是迟早的事。按照祁汉忠的意思,她最好去市立医院的心外科手术。或许是郑明桂手术失败的缘故,他对张文在本院手术表示出了担心。这种担心直接影响了张文的情绪。毕竟,这不是一台普通的手术。梁启德一进病房,就察觉了她的情绪有些低落。对于一个将要接受心脏手术的病人来说,稳定的情绪至关重要。
“院长,您亲自来看我。”张文想下床迎接梁启德,被他的手势制止了。“你还好吧?”梁启德问。
“还好。”然后,她当着梁启德的面问,“潘小松大夫,我的手术有多大的把握?”“张文护士——”潘小松已经为她做了全面的查体,包括主动脉造影,以确定她的心脏内有没有肿瘤充盈现象等等的检查。除了心脏的二尖瓣病变,她的生命体征均属正常的范围。尽管如此,他仍然不想夸大手术的成功率而减弱充满着变数的风险。“手术有风险。”他沿用了理性的告知内容,“我不能承诺你百分之百的成功。你在普外科做了多年的护士,你知道普通的阑尾切除术都有可能发生腹膜炎而导致休克。但有一点请你放心,我会尽力。并且,我有礼物送给你。”
“礼物?”
潘小松的脸上荡漾着自信的微笑。他戏剧性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幅十字绣的作品,当着梁启德的面,他把作品送给了张文。这是一个有象征意义的特殊礼物。在绿色——生命颜色的衬托下,是五个用太阳色的丝线绣成的字:“我将活下去。”
张文用心端详着,感激和期待生命延续的泪水夺眶而出:“谢谢您,潘小松大夫,你这是从哪里买来的礼物?”
“张文护士,是我亲手为你绣的。”熟知潘小松大夫的人知道他的习惯,穿针走钱是他最重要的业余活动项目之一,“外科医生的手要始终保持在绝对的灵巧状态,这是外科医生的基本功。我愿意用灵巧的手为你做手术。”“你们都在这里,”张玫菊兴奋地走到张文的病床前,“我也有礼物送给潘小松大夫。”她的双臂绕在背后,耸着肩,动作幅度很大地问:“你们猜,是什么性质的礼物?”
“一盘磁带。”梁启德脱口而出,把张玫菊惊呆了,“院长,你以前做过侦探吗?”她手里拿着的确实是一盘磁带。
还是在市立院接受培训时梁启德就听刘希克的妻子翁华无意间提到过:“大医院的医生各有怪癖,例如潘小松大夫,他主刀手术时特别愿意聆听交响乐《我将活下去》,遗憾的是,他在调离市立医院时,几乎把手术科翻了个个,也没有找到那盘磁带。”这的确是潘小松的一个遗憾。寻找这盘磁带不仅仅是延续着某种惯性。就像有人吸烟,并非烟瘾所致,而是拿着一支烟,有伴似的心里踏实。当然,潘小松不属于这类范畴。从医多年,他主刀心脏手术时,心脏便是生命的重要载体,而不是来自省城医院的女灌注师所形容的“水泵”。因此,我将活下去便有了具体的生命意义,延续生命的意义。张玫菊把磁带交到潘小松的手里时,梁启德表扬了她:“玫菊,你真行。”
“叫我总护士长,这种称呼更专业。张总护士长,有些绕口,但我喜欢。”
“张总,试呼吸机吧。”林以强着急地在女病房门口徘徊,一不留神,动用了公司内部的简称。一行人来到了心外科的单人病房,梁启德推开了窗子,室外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渐渐地冲淡了单人病房里的霉味。
“我来当病人吧。”为了把呼吸机卖出去,林以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躺到了郑明桂曾经使用的病床上。张玫菊把墙角处的氧气筒转到床头处,与呼吸机的接口连接上。她手里拿着呼吸机的面罩和三通管,琢磨了一下,突然想捉弄一下林以强:“请你屏住呼吸,我想用三通管为你做气管插管,更好地试用呼吸机的性能。”
林以强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就像一辆呼啸着的急救车驶进了单人病房,惊恐地说道:“张总护士长,连俺都知道,你一上台就打算推广亲情服务,让护士们把病人当成父母、姐妹、兄弟和情侣。你就把俺当成兄弟吧,俺是醒着的人,把三通管生生地插进俺的气管里,当俺真的染上了重病并且昏迷了,你就给俺来一次非损伤性的面罩吧。求你了姑奶奶,俺还有个特殊的身份:张北辰副院长的舅子。”张玫菊笑了,把面罩盖在了他的脸上。然后打开了呼吸机的电源开关,把呼吸机频率调在了一分钟二十次。“好舒服啊,如果一个人连呼吸的程序都省了,并且过着小康的日子,多么轻松啊!”林以强夸张地表扬着自己所推销的呼吸机,似乎忘记了他正躺在外科惟一的单人病房里。
39
安韦怡大夫两天前就跟梁启德约好了,这一天的晚上一起到徐麟的家里查体。下午,科里没有新入院的病人,安韦怡带着徐麟留在她那里的老干部医保卡,到老干科为他开了常用药的处方,去药剂科的窗口取药时与王宏亮相遇。
“徐麟老人。”她简单地答道。因为厌倦与他对话,安韦怡请王宏亮到自己的前面取药。
王宏亮把处方递给了窗口里的周政。看了处方,周政说:“乱用止痛膏会有副作用。”简单的一句话让王宏亮的心里起了反应,莫名其妙地还了一句:“李荷院长摔伤了,是她用止痛膏。”过后又有些后悔,现在提及李荷,还有往日那种效果吗?
果然,周政没有像往常那样关心地询问李荷的伤情。她默不作声地把一沓止痛膏送出取药窗口,紧接着招呼安韦怡大夫:“我已经为徐麟老人准备好了药。你如果没有时间,我可以顺路送过去。”“他是我的病人。”安韦怡交了处方拿到药,回到心内科的医生办公室时,电话铃声响了一下,她拿起话筒:“是谢锋吗?”
“是我,安韦怡大夫,我还在休假,你和梁院长都好吗?”
提到梁启德,一直担心谢锋的安韦怡大夫再次权衡着自己的定位对年轻的谢锋是否公平。如果不是年龄的障碍,她或许会考虑跟他有个家。就像想象中的家一样,有现代化的电器,拥有深色的皮质家具,厚厚的地毯,漂亮的花边灯罩和暖气管道弥漫出的温馨的感觉。在这样的环境里,她随意地穿着厚厚的羊毛睡衣,倚着柔软的枕头阅读着《实用内科学》,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丈夫,这个家真正的男主人。一想到男主人,不知怎么,安韦怡觉得自己的思绪突然就越过了谢锋,定在梁启德的身上。这时,她才清楚地意识到,即使谢锋的年龄与自己相仿,然而与梁启德相遇了,她能够忽视梁启德的存在吗?“安韦怡大夫,你在听吗?”谢锋在电话里提醒了她。
“我在听,谢锋,你还好吧?”谢锋因为网上的帖子受到了伤害,她几次想找他聊聊。可是,他一反常态,似乎并不想让她卷入这件事。调动工作的事,她还是从梁启德那里知道的。“你——”她谨慎地问道,“作出决定了吗?”
“留在人民医院。安韦怡大夫,我在处理这件事时可能情绪化了,让你担心,对不起。”停顿了一下,谢锋笑了,提到了郑晓慧,“她一直努力着,安韦怡大夫,你知道吗,她在我家对面的街上租了一间房,窗口正对着我的卧室,让我感觉到她的存在,她没有打扰我,只是让我感觉到她的存在。”“相信时间吧,谢锋,等你回来上班。”谢锋回答她:“是的,安韦怡大夫,我们人民医院见。”
挂了电话,安韦怡踱步来到窗前,想到了爱与被爱的话题。有人说,爱是没有理由的。郑晓慧爱谢锋吗?在他们的情感纠葛中,安韦怡希望谢锋能试试看,选择爱自己的人。“我爱梁启德吗?”她随后分析了自己对梁启德的感觉,他更像是自己的亲人。是啊,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就像在阳光普照的森林里散步,纯粹、宁静、温暖和可依赖。尽管,与他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她已经意识到,梁启德是不可错过的人。
“安韦怡大夫,还没下班?”安韦怡从窗口转过身来看到了一直在平价病房里忙碌的林炯佑。自从安韦怡把平价病房的治疗交给他之后,他尽到了责任。就像她观察到的一样,他热爱医生的职业。从他来到心内科的那天起,几乎每一次查房前,他会把自己放到医生的位置,就像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人的生命真正需要的是一颗健康的心脏。而我就是给心脏看病的医生。”
“还顺利吗?”她问林炯佑,“病人的恢复情况怎么样?”
“正常治疗恢复着。”他说着把一叠病历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我真的是不需要再到别的科室轮转的,我是年轻医生,安韦怡主任,你知道吗?我求之不得的事是什么?”“什么事是你求之不得的?”安韦怡问道。林炯佑抬起胳膊在额头上蹭了一下,蹭掉了额头上的汗水,特满足地回答道:“收治非常非常多的病人,因为我是治疗心脏病的医生啊。”
一番话把安韦怡说笑了。过了一会,她抬腕看了看双时区手表,已过了下班的时间。“早些回家吧,你不能每天都加班。”交待了林炯佑之后,她去更衣室脱下白大褂,换了一套正装,把听诊器、血压计和为徐麟开出的药一并放进包里。走出心内科的病区时,许冠今主任刚刚从手术科回来,因为他参与了普外科的工作,随着一系列普外科手术的成功,他的精神状态也变得大不一样了。
“安韦怡大夫,抽空给张文会诊吧,她准备手术了。”许冠今同时履行着心外科主任的职责,这一次的心脏手术,必须保证万无一失。“知道了。”安韦怡回答了许冠今。准备乘电梯时,许冠今又叫住了她,问道,“谢锋的情绪恢复得怎么样?我安排了他休假,希望他能忘掉不愉快的事。假如他能回来上班,我准备跟医务科护理部沟通一下,提他为心外科的护士长。”许冠今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安韦怡,也是想让她知道,自己是在乎谢锋的感受的,他关心着谢锋。
“他会回来上班的,很快。”她回答了许冠今,乘电梯来到住院大楼的一层,然后朝着停车场走去。
王宏亮看到了她,走近她招呼道:“院长已经往这里来了,你上车等吧。我送你们去徐麟家。”安韦怡却没有上车的意思:“我们乘公交车去就可以了。李荷不是摔伤了吗,你去送止痛膏吧。”“我先送你们,然后送她去见林以晴。”安韦怡不知道谁是林以晴,没多问,往办公楼的方向望去。
梁启德顺着院内的小路往这边走来。突然间,太平间的临时工从小屋里蹿了出来:“院长,有贼,抓贼啦。我的十全大补大王八被人偷了。给的价钱太低,我一直没舍得卖,被哪个王八蛋偷了!”王宏亮见临时工拦住了梁启德,下车解围,绕过车尾时,无意间朝车底瞥了一眼,告诉他:“你的王八在车底下。” '快抓在线书1。0。2'
临时工捡了个树枝,离车底半米远卧倒。用树枝把它从车底下拨拉出来:“这是谁干的?”王宏亮看到,王八的嘴里紧紧地咬着一张硬纸片。纸片上有字:“郑晓慧,你这个婊子,记住你干的缺德事!”
赶到车前的梁启德蹲了下来,看了纸片上的字,他拽住纸片,王八咬得更紧了。“王宏亮,找把剪子。”王宏亮打开车后备箱,在李荷的私人物品里找出一把医用剪,沿着王八的嘴,把硬纸片剪了下来,撕成碎纸屑,扔进了垃圾箱。
“上车吧。”梁启德为安韦怡拉开了车门,与她并排坐到了后排座上,“可以走了。”王宏亮发动了车,驶向院外与美食街相反方向的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在街道旁一棵枝繁叶茂的白杨树下,沈殿青倚着树干坐在潮湿的地上吸着烟,旁边是一堆行李。
“别无选择——沈殿青,重新开始吧!”他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把手里的半截香烟像枪一样端平了,朝着驶远了的轿车做着连续扣动扳机的动作。
40
徐麟的家位于老城区西部的一幢公寓楼的顶层——正在剥蚀碎裂的外墙壁,历经风吹雨打已经腐蚀烂了的窗户见证着公寓楼的悠久历史。在楼前的空地下了车,把车门关上时,梁启德叮嘱王宏亮把李荷照顾好。然后招呼着安韦怡走进了他曾经很熟悉的楼洞。
各层楼的楼梯口、走廊里堆放着住户的杂物,满是厚厚灰尘的旧家具、纸箱子,用砖瓦水泥砌成的煤池子和垃圾桶随处可见。安韦怡仔细地辨别着方向,越过重重障碍物,站到了七层右手位置的一个防盗门的门前,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梁启德。
这时的梁启德心里涌上了别样的感觉,往日的情景重新浮现起来。同样的地点,却因人的身份不同,编织着现代的故事。按照一般人的逻辑思维,梁启德不会带着安韦怡到前妻的家里来。一个人不会把铭刻在心里的往事完全忘掉,总有别样的滋味涌上心头。望着他脸上变化着的微妙的表情,安韦怡用手碰了他的胳膊,示意他敲门。
门一打开,小秋像是见到亲人一样地招呼着:“爷爷在厨房里煮肉丸子。”她把安韦怡拽进屋里说,“水泥地,不用换鞋。”看得出,她对这里的环境已经非常熟悉了。
安韦怡把带来的药放在客厅的一张圆桌上,靠近圆桌的墙上悬挂着一幅漂亮女人的肖像油画,动感十足的嘴唇仿佛在向安韦怡大夫自我介绍:“我就是梁启德深爱过的徐玫琳。”“你们来了。”徐麟从厨房出来,他穿着的汗衫由于汗水的缘故贴在了身上,安韦怡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她从包里拿出听诊器,对徐麟说:“让我听听你的心脏。”徐麟坐到圆桌旁的板凳上,他说话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住院时的恐慌已随着有效的治疗而消失。“我再活十年没问题。”他乐观地预测着,把身体调整到面对安韦怡的位置。
俯下身,安韦怡把听诊器放到他的胸前,抬腕看着表,数着徐麟的心率。
梁启德一旁望着全神贯注地为徐麟听诊的安韦怡,很奇怪地被一个想法触动了:她是值得信赖的医生,跟这样的医生结婚会如何?会有一种安逸的回到家庭中的感觉吗?她会为自己生儿育女吗?做健康孩子的父亲也是梁启德的梦想。“你的心率非常有规律。”安韦怡收了听诊器,把听诊的结果告知徐麟,“没有杂音,并且心跳有力。”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安韦怡大夫。”徐麟接着要求道,“可以给我测测血压吗?”安韦怡从包里拿出电子血压计,把腕带套在他的手腕上,摁下加压键,血压计自动加压与测量。几秒钟后,屏幕显示了结果。
“正常。”徐麟看了屏幕上显示的血压,惊奇地问,“这么方便,有了这东西,我可以自己测血压了。哪里有卖的?”安韦怡大夫把血压计放进包装盒里,说道:“这是我特意为你买的,如果血压高出正常值时,别忘了给我们打电话。”徐麟老人听后明显地一愣,张开嘴想说话,却又停了下来,满脸的叫他如何感谢才好的表情。小秋拎着一把水勺子从徐麟的卧室里出来:“爷爷,我把阳台上的花都浇透了。可以开饭了吧?”望着小秋在厨房里跑进跑出的身影,梁启德问:“不是请了钟点工吗?”徐麟一边收拾圆桌上的东西,一边回答梁启德:“量入为出。”说着看了看墙上徐玫琳的画像,“她怀孕了,需要更多的钱。”说罢,他沉默了。过了一会,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两斤菜还拎得动。”说着泪水无声地涌出,顺着面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这让梁启德非常后悔,触动了他的伤心事。
看到徐麟老人在流泪,小秋把米饭放到圆桌上,跑到他的身旁,用单薄的小手为他擦泪水:“爷爷,还有我哪,我还会长大,会照顾爷爷的。从今往后,我来买菜,放学后,我先给爷爷买菜浇花,再回家给妈妈做饭。”由于小秋的妈妈担心给徐麟老人添更多的麻烦,出院后,与小秋在这里住了几天就离开了。这一天的早上,她让放了暑假的小秋来看望徐麟,帮老人做些事情。徐麟老人告诉小秋梁启德和安韦怡大夫要来这里的消息。她得知这一消息后,跑到报摊上通知妈妈,让她卖完报纸后来徐麟爷爷家里团聚。当然,她希望妈妈能吃到徐麟爷爷煮的肉丸子和香喷喷的大米饭。
“让我解决钟点工的事吧。”梁启德表示道。然后沉思默想着,前妻的做法还不如一个孩子。她真的要弃年迈的父亲不管不问吗?安韦怡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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