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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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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解决钟点工的事吧。”梁启德表示道。然后沉思默想着,前妻的做法还不如一个孩子。她真的要弃年迈的父亲不管不问吗?安韦怡无声地望着梁启德,在这个家里所发生的一切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在为徐麟老人的孤独担心,还担心他的衣食住行。
当着安韦怡的面,他用手机联系到了曾经联系过的钟点工,让她明天开始来这里工作。说着这件事,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那就是小秋。他对小秋说:“你的任务是安心读书,把照顾爷爷和妈妈的事交给大人。”
“开饭。”徐麟老人平静下来了,“启德,你去把肉丸子端来。”梁启德应声去了厨房,端来一个大号的搪瓷盆,满满的一盆猪肉丸子就像一颗颗硕大的珍珠一样闪烁着诱人食欲的光泽。徐麟把一大勺丸子倒在安韦怡的碗里。因为是第一次聚餐,谁也不知道安韦怡是素食主义者。安韦怡也不便说明,她担心辜负了徐麟老人的盛情,便用小勺子仔细地挑着碗里的米饭,细嚼慢咽地望着对面坐着的梁启德。
梁启德吃饭的阵势可谓风卷残云,一连三碗米饭之后才察觉到安韦怡正看着自己。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了安韦怡脸上那种不容易察觉到的为难的表情。再看她面前的饭与肉丸搅在一起,剩在碗里。他心领神会,深情的目光望着安韦怡,然后,把她的剩饭倒进自己的碗里,把安韦怡的剩饭吃得一干二净。
安韦怡甜蜜地微笑了,很久了,安韦怡大夫没有这样笑过。细节构成的亲密关系永远是打开人类心扉的钥匙,它开启了安韦怡心中的爱情锁,把梁启德迎接到自己的心中。饭后,安韦怡洗净了锅和碗盆,把留给小秋妈妈的丸子和米饭放到饭橱里,用清洁剂把厨房彻彻底底地清理了一遍,然后与徐麟老人聊了聊心脏方面的保健知识,在苍穹上缀满了星星的时候,她与梁启德一同离开了徐麟的家。
刚出楼梯口,他俩与小秋的妈妈相遇,她是卖完了这一天的报纸赶来团聚的。
“身体还好吧?”梁启德问话的同时注意到她仍然一脸的愁容。对她这样患了重病的女人,痊愈是最重要的,“李荷副院长正在为你寻找配型的造血干细胞,我们都在为你想办法。”她点着头,身子突然下蹲,就要跪到坚硬而潮湿的水泥地上,梁启德连忙扶起她:“上楼去吧,小秋在等你。”自始至终,她没有说一句话,或许是沉重的疾病压力让她长年陷入绝望之中,语言的表达能力也随之减弱。





安韦怡的视线越过幢幢居民楼,望向远方的苍穹,说道:“小秋妈妈的生命处在黑暗中的时候,李荷最终会是闪亮着的星星。她在省立医院进修的时候,多次参加过骨髓的移植手术,有独立完成移植手术的能力。启德,我们要对她有信心。”
说到信心,轻易不启用信心这类字眼的安韦怡想到了谢锋的电话,并且把电话的内容告诉了梁启德。
“如果谢锋能接受深爱着他的郑晓慧……”安韦怡思忖着,陡然提高了声音,“我们到谢锋家的附近走走,可以吗?”“可以。”
这是一个美妙的夜晚,从街道两旁的院墙探出藤蔓的蔷薇花生命力旺盛地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在这样的夜晚里,老城区里的人们似乎与疾病无限遥远地享受着现实生活。他们聚在街道的路灯下,喝着茶,摇着大蒲扇,聊着家常,一派祥和的景象。
“好久没有这样放松地散步了。”梁启德珍惜着与安韦怡大夫在一起的感觉。“启德——”安韦怡亲切地称呼了他,问道,“有一个细节,你为什么不问原因?”梁启德的目光落在安韦怡的手腕上:“是一直戴在你手腕上的双时区手表吧。一个珍惜感情的人是高尚的人、纯粹的人和值得一路走下去的人。”梁启德诚恳地表示道,“生活还在继续,安韦怡大夫,是这样吗?”安韦怡点点头,领着梁启德朝谢锋家附近走去。
往北步行了一公里左右,谢锋的家到了。那是一片新建的小区,安韦怡按照谢锋曾经告诉过的地址找到了他的家。
在离谢锋家不远的地方,安韦怡停了下来,看到了谢锋的卧室亮着灯。隔着一条小街,与谢锋卧室的窗口正相对的窗口灯火通明,照耀着窗台上的大捆的玫瑰花,那是郑晓慧特意为谢锋摆放的红玫瑰。
梁启德注意到,安韦怡大夫的目光里闪烁着某种期待。他意识到,就像奔腾的江河总归要流向大海一样,不久的将来,安韦怡大夫能够摘下手腕上的双时区手表,与自己结为一家人。
41这一天的早晨,祁汉忠早早地来到心外科的女病房,陪伴着张文做手术前的最后一次查体。
在早上非常好的阳光的照耀下,张文看上去心理方面恢复得很好,整个状态达到了手术前所需要的稳定。这种稳定的情绪甚至表现在外表上,她化了淡妆,腮边甚至涂了浅红色的胭脂,就像待嫁的新娘一样迎接着新生活的到来。
心外科比张文入住时更忙。一个虚弱的男病人在走廊里指名道姓地要潘小松大夫为他的心脏开刀。护士站的电话是从门诊部打来的,有病人让潘小松大夫去看专家门诊。一个合格的心外科医生可以带动起一个科室的声誉,潘小松的到来证明了这一点。作为祁汉忠的媳妇,张文没有放弃对他的期待,她注意到祁汉忠注意着走廊里忙忙碌碌的情形。他的工作性质已经使他无法与病人保持着直接的救助关系,却把自己封闭在并不适合自己发展的壳里面,在医学之外的琐事上做着垂危般的挣扎。
八点三十分,潘小松大夫查房了。张文非常惊讶地发现,许冠今主任紧随他的身后,心甘情愿地做着他的“下级医生”。
当着祁汉忠的面,潘小松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为张文做了术前的最后查体。“可以手术。”他把手术单交给了候在床尾的祁汉忠。
接过手术单,祁汉忠的脸上顿时风起云涌般地变化着,似乎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张文深谙丈夫的心理,她突然从床上跃起,从祁汉忠的手里拿过手术单,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一支签字笔,在手术单上写道:“同意手术。”然后在这四个字的后面划了括号,附加要求:“潘小松大夫主刀,许冠今主任第一助手,祁汉忠大夫为第二助手。张文。”
她把签过字的手术单交还到祁汉忠的手里,他过目后感到这串文字起了仿佛杠杆一样的作用,把他倾斜到医生的位置上。他意识到,这的确是张文一直期待的。“可能吗?”从一台手术的结构来看,第二助手的作用无非是在手术台上拉钩等辅助性的操作。也就是说,张文的胸部被电锯锯开后,他用拉钩固定住张文分向两旁的肌肉和肋骨,让胸腔里的心脏完全暴露在潘小松大夫的视野里,仅此而已。 '快抓在线书1。0。2'
“张文可谓用心良苦,她是以这样的方式唤起你久违了的做医生的感觉。”许冠今旁观者清,扔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与潘小松到其他病房查房去了。
他们离开病房很长时间了,祁汉忠仍然低着头不肯正视床上的张文:“第二助手?亏你想得出来。”他默想道,“张文在各方面令自己满意,惟独这件事上令自己头痛。”他觉得在这件人生大事上,他与张文就像人体内的两条重要的血管:动脉和静脉。站在张文的立场上,她是动脉,把含有氧分的血液输送到“医生”的位置。而他在医务科的现状犹如静脉的二氧化碳。“在人民医院搞一次问卷调查,谁不想到医务科当主任。”祁汉忠认为,医务科主任的位置是动脉血,这个位置能使自己的人生价值达到良性的循环。她却不理解自己,让自己当第二助手。明摆着,她是当着许冠今和潘小松的面羞辱自己。一想到这些,他的胃疼开始发作了。用手捂着胃部,他对张文说:“如果我不是在医务科当主任,你能到药剂科的病房摆药室上班吗?”只说这一点就足够了,因为他担心与张文探讨下去会影响到她的情绪。毕竟,她已经在手术单上签了字。
“我回办公室了,”他对张文说,“我约了刘希克,梁院长让我找他谈话,让他把与肺癌家属交往的细节说清楚。”
在感觉自己仍然活得非常具体的状态里,他走到了办公楼的楼前,忽然听到有人喊:“祁——主任。”声音非常微弱,并且伴有痛苦的呻吟声。祁汉忠举目四望,辨别出声音是从一辆急救车里传出来的。凑近一看,翁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刘希克俯卧在车里的担架上,赤裸着的后背至腰部一个连一个又大又圆的紫印子,看上去像是刚被中医拔过火罐。两只手里擎着的却是公开出版的法律书籍。“他凭什么让你找我谈话?他一直在无端地怀疑我的人格有缺陷。如果不是担心腰要断成两截,我会去法院起诉他。像他这样心理阴暗的人,有资格当院长吗?”刘希克断断续续地在一连串的咳嗽和呻吟声的伴奏下,向祁汉忠打开了心扉。






跟踪观察着祁汉忠的表情,翁华用手势把他招呼到一僻静处,用比刘希克有理智的态度说道:“我相信你的协调能力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你跟梁院长解释一下,就说是我说的,其实陈子彬是可靠的医生。首先,他在治疗上考虑到了病人的承受能力,他能做到这一点就很不简单。在这方面刘希克应当向他学习。当然,有些事也不能全怪罪刘希克,病人家属的心理没有安全感,硬要塞红包,他能怎么办?只能在病人出院时再把红包退回去。潘小松的妻子杨立旋在我们院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梁院长也是知道的,他能接受别人这么做,也应当理解刘希克。至于胸腔穿刺的事,对刘希克是一个教训。请你转告梁院长,我保证他下不为例。”
翁华知道祁汉忠仍然在怀疑刘希克的态度,便接着他的疑问说道,“他已经把红包退给病人的家属了。梁院长总不能一棍子把他打死吧。有句话说,‘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你跟梁院长说一下,给他改过的机会吧。”望着“聪明”的翁华,祁汉忠想了想:刘希克是否能按照她所说的“改过”,坦率地说,祁汉忠的心里没底。但他同时觉得,这不关他的事,他的任务只限于把刘希克的表演以及与翁华谈话的内容转告梁院长。
“好吧,我会把你们的态度转告梁院长的。”然后,他对仍然俯卧在担架上的刘希克说,“如果你的腰没有断成两截,最好回七病区上班,别瞎折腾了。”在刘希克与翁华商量着该怎么办的时候,祁汉忠进了办公楼,本想去梁启德的办公室,汇报此事,却习惯性地朝李荷的办公室走去。在李荷办公室的门外,通过半敞的门,祁汉忠惊奇地发现,她穿上了白大褂。
她不但穿上了久违的白大褂,甚至脖子上挂了崭新的听诊器。她一手攥着处方笺,另一只手翻阅着一本杂志,那种专注的神情更像是在看专家门诊。
祁汉忠悄悄地进门,蹑手蹑脚地前行着,身子前倾瞄着她正在看的杂志。“我在研究造血干细胞的移植手术。”她可谓一心多用,马上觉察到祁汉忠的到来,并给了他明确的答案。这让祁汉忠感到,在现有的基础上,她在为人生价值重新设计着更为牢固更为强大的东西:事业和权力结合在一起的东西。
“坐,请到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他的屁股刚刚落在椅子上,李荷就把那本医学杂志推到他的面前,“一年当中会增加三四万例血液病的病人。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说着起身亲自为他泡了一杯茶。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翠绿的茶叶在沸水里翻滚后落入杯底,“我准备重操旧业,为小秋的妈妈想办法。梁院长不是说过吗,像我们这样受过高等医学教育的人要‘务本’,我认可他的思想,务本的价值在于能使危重的病人死里逃生。”
“死里逃生。”祁汉忠琢磨着这话的分量,或许意识到自己也有“务本”的资格,突然脱口而出:“我可是潘小松大夫的第二助手。”李荷听罢,嘴角往左脑的方向抽动了一下,嘲弄了祁汉忠的幼稚。然后推心置腹地说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第二助手,张文的意思吧。祁汉忠,你知道吗?潘小松和许冠今为张文的手术已经数次合练,你参加过吗?你还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吧,例如心肌保护的问题,冷冻心脏时用的冰屑,你就亲自准备一下吧。据我所知,于彩珍要求做这台手术的巡回护士。我并非对她不放心,只是觉得,你亲自准备比较好。张文明天就要手术了,你得养足精神,这台手术能否成功,对你和张文,还有人民医院都至关重要。我的意思,你明白吗?”祁汉忠奋力地点着头,他还有自知之明,不仅仅是明白李荷所忠告的,还有别的,例如,他得回头审视自己的选择,或许,他得跟李荷一样,重新设计人生的价值。当然,这是手术后的事,不是现在。现在,他得养足精神,面对明天的手术。
42
第二天,当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的时候,祁汉忠精神非常好地出了家门,往人民医院走去。这一天对普通市民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一天,对他来说却很特别。因为他的媳妇张文要做心脏二尖瓣置换术,这也是人民医院本院医生的第一例重要的心脏手术。街上的景色如故,在行色匆匆的人流中,他驻足在一家商铺,买了一板巧克力,希望它能补充张文体内的能量,度过漫长的手术。
他攥着巧克力先是去了心外科的女病房,“她去刮毛了。”邻床的女病人告诉他,“去了很长时间了。”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那把消毒过的剃刀果然不在。因为张文不愿意使用别人用过的剃刀,亲自到医疗器械商店买了一把新的留给自己术前备皮的时候使用。
剃刀不在,意味着张文真的面临高难度的手术,面临着活下去还是死亡的关口。他的心情随之有些沉重,必须见她一面,跟她说点什么。要知道,心脏手术有很大的风险。她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遗言。来到备皮室的门前,他敲了敲门,“是汉忠吗。”是张文的声音。他把门推开一条缝,旋风般地卷了进去。
张文躺在备皮床上,值班护士正十分敬业地用剃刀把她躯干的体毛一律剃掉。
“手术科见吧,祝你成功。”张文说。他把巧克力塞到她的手里,退出备皮室时困惑地想道:“这句话应该是我对张文讲的;她却祝我成功。祝第二助手成功?”想着,他乘电梯来到手术科。换鞋时,他才发现,多年不用的鞋抽屉上贴着“实习医生”的字样,覆盖住了自己的姓名。旁边便是耸立在南墙前的“潘小松夫妇”的专用鞋橱。
“重要人物啊,细微之处现身份。”祁汉忠自知不便计较,“技术决定一切。”他默默地换了鞋,把鞋放到了换鞋间的墙角处,在无菌区里换了隔离衣,趿着拖鞋进入手术科的走廊,突然他听到了优美的管弦乐,仿佛二重变奏的小步舞曲……
“我没走错地方吧?”他问迎面走来的穿着隔离衣的总护士长张玫菊。张玫菊用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把他引领到一号手术间的门口:“这首交响乐的名字叫《我将活下去》。祁主任,你从门的窗口往里看吧,在舒缓的二重变奏的音乐里,你看到了什么?”
祁汉忠看到手术间里只有潘小松夫妇。“二重变奏?”他重复着。突然间,他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至少是多重变奏:麻醉师,第一助手许冠今,还有本人祁汉忠。难道自己被排除在外?他不只是看到什么,更想知道手术的方案。既然自己是第二助手,主刀医生潘小松应当把手术的方案告知自己。尤其是,张文的心脏停跳之后,他用什么办法保护她的心肌组织?她的心脏要停跳多久?愈久她的心肌组织损伤愈大。
就在他准备进手术间时,张玫菊拦住他:“别打扰他们。术前聆听这首交响乐是潘小松大夫的习惯。我将活下去,将不可重复的生命延续下去。看看吧,他的双手与手术台平行并且伸展开,仿佛真的在小步舞曲的节奏里,把病人的生命调动到他的手指间,张文的生命指望的正是这双手的救助。”“有这作用?!”






“让我来吧。”他接过医用瓷盘时问道,“你术后不久,真的要参加这台手术?”
“是的。”于彩珍仍然一脸慈祥的表情答道,“我是这台手术的巡回护士,在台下帮帮忙。”她的话音刚落,梁启德、许冠今和麻醉师崔艺出现在手术科的走廊,经过祁汉忠,进入一号手术间。
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祁汉忠看到潘小松用眼神示意着灌注师杨立旋关掉录放机。手术间里顿时肃静。过了一会,潘小松吩咐于彩珍:“可以接病人了。”“我自己来了。”潘小松大夫出手术间迎接了病人张文。他特别注意到她非常平静的表情,“潘小松大夫,拜托你了。”她微笑着与潘小松大夫握了握手。
在手术间里,张文与丈夫祁汉忠紧紧地拥抱之后躺到了手术台上,麻醉师崔艺把氧气面罩戴到了她的脸上。
潘小松大夫站到了手术台的主刀位置,他的身旁是观摩手术的梁启德。与潘小松隔手术台相对的是许冠今和祁汉忠。已经戴好了口罩和胶皮手套的潘小松俯身对张文说:“麻醉生效后,用不了多久,我会把你的心脏修补好。”张文只是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因为麻醉已经生效,她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当潘小松开始消毒手术区时,祁汉忠尽自己的职责,退到手术间的一角,用一把带柄的锋利的手术刀削着医用瓷盘里的冰块。
“准备电锯。”器械护士右手递电锯,左手提着电线以方便潘小松使用电锯。当祁汉忠听到“吱——”一声响时,他意识到张文胸骨正中已经被电锯给锯开了。
把冰块削成绝无“冰刺谋杀”嫌疑的冰屑之后,他回到了第二助手的位置。这时,潘小松大夫和灌注师杨立旋已经配合默契地完成了体外循环的插管。
“降温。”祁汉忠转过身来看着杨立旋操作着人工心肺机的降温器。他从《实用内科学》的书上温习过这方面的理论:当人的体温降至三十四度的时候,心跳变慢;二十八度时变弱,低于二十度时心跳完全停止。心跳完全停止时,要用三把鹰嘴钳子分别卡住心脏的重要血管:上下腔静脉和主动脉。这时祁汉忠可以履行第二助手的职责,把冰屑倒入张文停止跳动的心脏里,起到保护心肌的作用。
“病人的体温降至二十八度。”杨立旋告知主刀医生潘小松的话音刚落,“鹰嘴钳两把。”潘小松大夫的手伸向器械护士。瞬间,两把鹰嘴钳子分别卡住了张文的上下腔静脉。
“手术刀。”一直背诵着手术程序的祁汉忠突然失声制止道:“且慢,潘小松大夫,你没有阻断主动脉。她仍有心跳。”他求助的目光望着梁启德。这一刻的梁启德仿佛完全被潘小松的技术和自信征服,他以信任的目光看着潘小松在张文仍然跳动着的心脏上切开了左心房。
在张文蠕动样跳动的左心房里,潘小松大夫切掉了病变的二尖瓣,抬头看了一眼第一助手许冠今。
瞬间,许冠今用吸引器吸净了心脏里的血液,在他的配合下,潘小松大夫以娴熟的手法将准备好的生物瓣:猪瓣与周围组织缝合在一起。整个过程干净流畅。祁汉忠看傻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潘小松大夫的手术,他选择的猪瓣的型号是那样的合适,跟周围的心肌组织严丝合缝,打结固定后,在缝合切开的心脏之前,他亲自向左心房倒了一杯生理盐水,排尽了里面的空气:“可以缝合心脏了。”他把这一程序交给了许冠今主任。然后,他望着表情惊讶的祁汉忠说:“我对张文病人进行的是心脏不停跳的体外循环手术,不阻断主动脉,心肌组织的损伤程度便为零。既换了二尖瓣又保护了她的心肌组织。祁主任,这就是我给予你的知情权。”
祁汉忠还能说什么呢!作为曾经的心外科医生,他对潘小松大夫精湛的技术除了敬佩之外,对什么是首席医生的概念也有了客观的认识。
“撤人工心肺机。”许冠今缝合了张文的心脏之后,潘小松技术性地指挥了灌注师杨立旋。紧接着,他把祁汉忠请到了主刀的位置,在梁启德期待着最后的诊断成功的目光的凝视下,他把祁汉忠的双手分别固定在上下腔静脉的鹰嘴钳上:“我将活下去!”在象征着渴望旺盛的生命力的交响乐的配合下,他的双手同时松开了鹰嘴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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