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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状态-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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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和女人之间根本没有真正的友谊可言。这是一个写过童话的、在文学上信奉唯美主义的、自己却是个同性恋并且因此进过监狱的作家说的。
类似的想法都是我躺在床上,心情颓废,在半睡半醒的情况之下想到的。那时我烦恼无比,甚至感到绝望。但是当我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尤其是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这些想法都烟消云散。
我在楼下大约等了十五分钟。
阿盼下来时手里拿一叠《中国青年报》,说这么多报纸够了吧。我连忙说,够了够了,肯定够了。她朝我嘴里塞了块“黄箭”,又问我吃不吃瓜子。我说我吃口香糖的时候不会吃瓜子。她拍拍脑袋,笑了。她换了件裙子,还洗过脸,额前的几绺头发湿漉漉的。但是观察不出来是否又撒了香水。她挽着我的胳膊,但是两个人总是走不到一块。而且天气很热,我
俩都出了汗,胳膊放在一块粘粘的。我说算了吧,还是别这样走。她很听话,胳膊放下了。我边走边考虑一些关于这个自小就看《红楼梦》的女孩的一些事情,但是都没有头绪、有头无尾。
她问我今天晚上去哪儿。我随便吧,去哪儿都无所谓。她说那我们继续去夜市上吧。我睁大眼睛说,太老掉牙了吧,生活总不能没有一点新意,去我们以前没有去过的地方吧。她说我想不出来。我说,那很简单,我们就沿着马路走,压马路吧。她温柔地表示同意。我说,我的小阿盼,你实在是太听话了。
我们从铁路局走到太乙路,然有又按原路返回。我感觉回来的时候时间比去的时候过得快。我想原因可能是去的时候没有目标,回来的时候清楚目标。路灯昏黄,要是没有满天飞舞的尘土和疾驶而过的汽车发出来的噪音,压马路也不失为一种消磨时间的好方法。路上,我们总共碰见五个出租车司机停下车在随便哪个地方小便,小便之后都要抖一抖。每当这个时候阿盼总是扭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和我说话。还在十字路口碰见一个几乎没有穿裤子的三陪,她东张西望,左顾右盼。她离我俩很远的时候就站在那里,等我俩走到她跟前时还在原地。阿盼问我那个穿衣服很少的女人在干什么,我说在等出租车。阿盼说可是那么多出租车都过去了,我说可能是出租车上都有人吧。
一座十几层的高楼离我们越来越近,又被我们抛到身后。我搂着阿盼的细腰,走着总觉得别扭。我毛茸茸的手透过她薄如蝉翼的裙子透过她的皮肤脂肪,清楚地数着她的肋骨。阿盼隔一会儿就说我把她搂疼了,又问我在想什么。我说没想什么。我没有告诉她我想起了猪的肋骨。我小时候所上的小学离火车站很近。一天下午有人说火车站压死人啦,我们几个赶忙跑去看。尸体用原先装化肥的袋子盖着,旁边有人看着。那人一见我们就揭了袋子问我们认不认识这个人。那人被压得四分五裂,头、四肢、身体都是临时拼凑在一起。我看见死者肚子里面像猪的肋骨一样的胸腔粉红色、粉白色、深红色。当时我就想其实人和动物原本没有什么区别。几天后我才知道死者是我们学雷锋活动小组一直都在帮助的老人。我们经常去她家,帮她洒水扫地,收拾房间。她是个聋子,想从火车底下钻过去。火车开了,鸣笛她听不见,就被压死了。我知道真相后躲在厕所里哭了一场,走出厕所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路上她请我吃瓜子,我请她喝柠檬茶。我俩摇摇晃晃,走在一起若即若离,经常有人用奇怪的眼光打量。我还告诉了她从前一些我的事情。快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和我面对面站着,仰面看我说:“突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我问。
“你以后再不要说你从前的事了。毕竟你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
“好的。”我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这人总是怀念过去,总是生活在记忆里。”
之后我俩来到我们经常来的地方。我俩坐在一座巨大建筑物的侧面。这里时常有像我俩这样的情侣,各自拥抱、接吻、甚至其他,相隔数米,但是各自为政、互不干涉。我们对面是一座高高的土墙,土墙后面是一棵硕大的椿树,还有荒草、瓦片、野花、玻璃。用手遮住部分视线,我感觉这里像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我就想起童年,那时我害羞、一言不发,时常钻进晾着的被子里,在里面走来走去,闻着太阳的味道。但是几乎眨眼之间就变成这样。巨大的差异叫我感觉到我在疾速堕落,而对于堕落的无可奈何让我更加放纵,但是灵魂深处总有一位男孩,他孤独地站在夕阳下等待炊烟升起。
我抱着她,身子斜靠在建筑物的墙上。我吻了吻她的耳垂,甚至把耳垂含在嘴里。我轻轻舔着她的耳垂,她已经变红的脸蛋。我的手在她的腰际甚至屁股上抚摸,透过薄薄的衣服我似乎可以感觉到里面的血在流。我吻着她的嘴唇、含着她的嘴唇;我舔着她洁白冰凉的牙齿。我感觉我和她身上都在发出一阵阵热浪。她终于把嘴张开,露出小小的一条缝。我舔到了她的舌头,我拼命吮吸,似乎想要把她吃进去。我不顾一切地把她的唾液咽下去。
我突然在一瞬间停下来。她还紧闭双眼,很陶醉的样子。我开始出了一身冷汗,接着是肚子疼。我对刚刚睁开眼的阿盼说,不行了,我肚子疼,疼得很。阿盼说 ,我来给你揉揉吧。说完她给我轻轻揉起来,但是越揉越疼。我皱着眉头说好了好了,别揉了。阿盼站在我身边无计可施,只好说,那咱们回去吧,回宿舍躺一躺说不定会好些。我送你回吧。我开始往回走,佝偻着身子说,不用你送,你自己回吧,今天晚上我就不送你了。
走到十字路口我俩分开。走了一段路,感觉稍微好些。
我心想大概是饿了吧,于是在楼下买了一袋“康师傅”。我从包里掏出一大把零钱扔给阿姨,拿起方便面就走。我横着撕开方便面袋子,张口就吃,差点把调料袋吞进嘴里。但是没吃几口就不行了。我直接来到水房,伏在水房的水池边干吐。是一条极细的液体,上下弹跳着总是不断。干呕了几下,没有吐出来。我回到宿舍,舍友看到我憔悴的样子满脸惊诧。我没管那么多,给牙刷上挤了牙膏,拿起刷牙缸直奔厕所。我拼命刷牙,刷着刷着,终于吐了。一摊绿水里映出一张狰狞、丑陋却苍白、迷茫的脸。
那天晚上,不知什么原因我竟然哭了。
以后肚子疼的情况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年以后,当我再次遥望那棵郁郁葱葱的椿树时,我觉得它在夜幕下像昂然挺立的龟头。
夜里,我恍恍惚惚时睡时醒,我梦见自己成了一只老鼠。
我在很长时间里都梦见了自己成了一只老鼠。
我是一只土拨鼠,灰头灰脑,小心翼翼,总是走在黑暗里。别人在洒满阳光的地面上前行,我在地底下挖我的洞。洞里脏乱潮湿,我的身上全是虱子,还不时碰上砖头瓦块。我的
眼睛不再明亮,我的鼻子不再灵敏,牙齿不再洁白,爪子不再尖利,指头流着鲜血,而实际上我还很年轻。我的老土拨鼠们仍然以为我很小。是的,我还很小。我是午后阳光下的一颗尘埃,我是秋风里随意飘荡的蒲公英,我是路边被遗弃的狗尾巴草,我是茫茫草原上的流浪者,我是明天的明天,我是无奈的无奈,我是激烈后的颓废,我是喧嚣后的沉默,我是你眼角挂着的最后一滴泪水。
我会在疲惫的时候想起童年,温暖的童年。有许多老土拨鼠保护我。他们为了找食忙忙碌碌四处奔波,有时甚至受着屈辱,或者有生命危险。她们把少得可怜的食物递到我嘴边,看着我一点点吃下,然后她们背过身悄悄咽下唾沫。她们皮下的骨头在飘浮的尘埃里触目惊心。安慰我吧,我的老土拨鼠们。把我拥在你的怀里,让我感到你的心跳,体味你的体温;用你的手抚慰我吧,这样我才不会怕黑;用你慈爱的眼光注视我吧,想念我吧,温暖我吧,吻我吧,爱我吧。可是你们在哪呢?
我的老土拨鼠们,我想你们。我需要你们的怀抱,你们的手臂,你们的眼光。
我的洞里钻进了水,洞在慢慢坍塌。我浑身湿透,拖着长长的尾巴一步步爬出洞。我在洞口瑟瑟发抖。天上没有月亮,远处有狼群的吼叫声传来。可是如今他们都已经或者正在老去。我在黑夜里会时常记起他们,他们柔软湿润的嘴唇蹭过我的脸庞。但是我不愿见到他们,因为我害怕见到拖着拐杖骨瘦如柴的身影,落了毛的斑驳的灰皮,还有再也挺不直的胡子。那些曾经如同早春漫天的细雨抚过我小脸的胡子如今已经变得如此花白。
我该怎么办呢?
以后肚子疼的情况再也没有出现。
而且我也越来越迷恋上和她接吻。她的头发有点黄,我因为个子比她高得多,可以看见她头顶上头发分开处白色的头皮。她脸色白皙,鼻子小巧玲珑,嘴唇和舌头都薄薄的。我俩在晚上几乎一见面就拥抱在一起。我想我和她都迷恋上了接吻。有时候她嘴里的泡泡糖还没有吐掉我就抱起她狂吻。我含住她的鲜红的嘴唇,我用舌头舔她一排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我
吮吸她伸出来的小舌头,我的舌头伸进她的嘴里与她的舌头拥抱在一起。我们的头变换着姿势,把对方的唾沫毫无顾忌地咽进肚子里。泡泡糖一会儿在她嘴里,一会儿又到我嘴里。在我们情不自禁的时候被其中一个人吐掉,然后我们的嘴唇又贴在一起。
在我和阿盼一次狂乱接吻的时候,她竟然低声呻吟起来。她的乳房紧紧地贴着我的胸口,像是一团不会流走的水,或是一块柔韧无比的果冻。我的手伸进了她的上衣。她腰际的皮肤光滑、极富弹性;小腹处柔软温润如同凝脂。她在我的抚摸之下下身情不自禁地扭起来。后来我的手就塞进她的乳罩里。隔了一会儿她说疼呢,说完自己动手把乳罩的带子解了。她的乳房不大,我用手可以全部抓住。软软的、热热的,让我感觉到我真真切切的存在。再过几天我看到了她的小乳房。小小的,乳晕很大,像是阴天天空中挂着的毛茸茸的月亮。略微松弛、有点向下垂着的感觉。如同她的身体上其他部分一样,乳房处皮肤洁白,美中不足的是有少数黄色的斑点。我喜欢把眼睛贴在她的乳房上,就像小的时候把母鸡刚生下的蛋贴到眼睛上的感觉,踏实温暖,让一颗整日悬着的心可以沉稳。我有时候真希望在她的乳房间一睡不醒,远离尘嚣、远离人群,忘记这个众生喧哗的世界中所有的烦恼。
日子一天天过去,于是我不断向某一个遥远的闪着暧昧光点的方向滑落。这一切都自然而然,都在不知不觉之中。我吻着她,我吻着她温暖的额头、小巧玲珑的鼻子、鲜艳的嘴唇、像小鸟在巢中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的舌头、洁白无瑕的脖子;我抚摸着她蛋黄一样的乳房、她上身每一寸美好的皮肤。终于我的手朝下犹豫着前进,走走停停,路过蒙古草原一样的地方。她喃喃地说:“不行,突突,这样不好的。”但是声音是那样微弱。我继续动作,她也再不说话。我不知道这样触摸着有什么好,但我就是不知疲倦、毫不厌烦。她甚至都快要哭出来了。我开始以为她在哭,但是又发现她不是在哭。后来她说:“不行,突突,你的手太脏了。”我就停下来。我发现我的T恤衫已经湿透了。我散发着一阵阵热气的脑袋开始一点点冷静。我对阿盼说:“我怎么能这样呢?我怎么能这样呢?阿盼,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啦,我一到晚上好像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你明天晚上一定不要和我出来,无论我说什么都不要和我出来。记住,咱们以后晚上再不出来了。”她看着我这傻样,竟然微笑起来。她拍着我的脊背说:“突突,我又没有怪你。”我抓着她的手问:“阿盼,你真的没有怪我吗?”她想了想说:“你已经做了,我怪你还有什么用呢?你要做什么事谁能拦得住呀。”我说:“那好吧,咱们以后晚上再不出来就是了。”但是第二天晚上我又约她出来。她好像把我昨天说过的话忘记了,也就像昨天一样出来了。
我有时候也会问自己:你到底爱不爱她?多数情况下我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有时候一个人认认真真的想一想,但总是好像无形之中绕着什么东西转圈,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之后总是又回到原地,根本理不出头绪。特别是我一见到阿盼,所有的顾虑、犹豫、迷惑、内疚全部都烟消云散。
后来,我更加迷惑。因为我苦苦思索之后发现一直以来,我其实都不知道爱究竟是什么
东西。是什么让爱产生,是什么让爱维持,又是什么让爱消失。这些我都不知道,也没有一本书能告诉我。也许有这样一本书,但是那时我没有碰到,到现在我也没有碰到。我所见到的只是周围花花绿绿千奇百怪的爱情故事,这些爱情故事常常是神差鬼使,根本毫无规律可言。不确定性是这些爱情故事的基本特征。这些爱情故事只是让我对一件东西产生莫名的恐慌。这个东西名字叫人。
所以我开始想,既然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否爱人家,那最好还是分手吧。继续下去于人于己都没有好处。但是每次当我一想到离开阿盼之后,我又要重复过去无聊单调的生活,我又要一个人整天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我又要一个人度日如年、空虚无比,我就再也没有分手的念头。我每次梦见从前,无不是大汗淋漓、惊恐万分。而且,我知道,我总是喜欢生活在回忆里。和阿盼分开之后,我要是再睹物思人,那该多么痛苦。
所以,我觉得我还是离不开我的阿盼。
我实在是害怕回到从前,哪怕失去所谓的自由。
跟阿盼呆在一起我很充实。
以前……跟阿盼在一起,我回想起以前的日子,感觉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简直是恍若隔世,或者根本就不是发生在我身上。
其实那只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或者更远。
以前,我整天都待在宿舍里,像一只不敢出去见人的土拨鼠。
没有阿盼的时候,我写过一篇名叫《第一次秘密接触》的小说,两万多一点,基本上可以反映我当时的生活。
“那个时候我一直不明白自己在追求什么。我所追求的一种生活状态,我所向往的未来,我正在心仪和即将心仪的女孩,那种美得叫人心碎的女孩。还有我喜爱的垂死挣扎的如血落日,像是一个孤独的人心中不为人知的心伤,在没有月亮的夜晚里总是隐隐作痛。”
“我时常处于一种无事可作的状态之中,吊儿郎当,东摇西晃。我感觉在这所大学里最棘手的事情就是如何打发时间,像是被卷在海浪里,有多大的劲都使不出来。肚子里有几块肉,呼吸着免费的空气,走在尘土飞扬的老学校里,校园里有几间东倒西歪屋和许许多多和我一样的长的歪瓜裂枣的自以为孤独的人。我斜躺在充满袜子味的宿舍里,地上是撕碎的破纸片。”
“我们宿舍有四个人,三个人整天都锲而不舍不分昼夜地上自习,为了前程四处奔波找教室。我一个人呆在宿舍里看着彩霞满天的天空一点点变得黯淡,直到变得一片漆黑,其间有幽灵一样的黑蝙蝠四处穿梭。”
“我的生命的度过方式以一小时为单位。我往往学习50分钟之后再休息10分钟,当然原则上休息时间是10分钟,实际的休息时间就不说了。我休息的时候往往无事可做,喝一杯水,到对面的宿舍坐一坐,但是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后来就不再好意思去了。再不行的话我就随手拿一本书去上厕所,其实实际情况是可上可不上的,所以我就上了。在厕所看书是一件惬意的事情。我平时的那些无论多么艰涩难懂的书在厕所里都可以读得津津有味,比如一些不知所云的意识流小说。后来听说毛泽东也有在厕所里看书的习惯,而且一些决定中国人民命运的重大决策都在厕所里酝酿而成。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有一点可以向人称道的优点了。只是这种优点登不得大雅之堂,只能在宿舍里说一说。从厕所里回到宿舍就到阳台上站一站,望一望楼地下的灯和灯影里的恋人,长叹一声然后再回到宿舍,开始学习,是的,开始堂而皇之的学习。”
一个人的时候,我经常看录像,平均一星期下来至少一次。我有时候独自一人去看,有时候约同学或者古力去。古力一般没空,只有和女朋友刚刚分手的几天才能找得到。我看过的最短的一次只在里面呆了五分钟。最长的一次记忆犹新。
“我背起布满尘土的书包准备吃中午饭,然后再上自习。走到食堂门口看到一张写满片名的海报。一阵内心的激烈争斗之后我告诉自己算了,还是去看录像吧,都是外国原声名片,练练英语听力吧。于是急匆匆吃晚饭就去学校里的一家放映厅看录像了。放了两部史泰龙的,还有什么《飞机头》系列。大约从1点钟到7点钟。七点钟我从放映厅里头昏脑涨地摇晃着出来。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吃过晚饭我走进另一家放映厅,看了三部外国片之后回到宿舍。舍友说我的亲戚来过了,桌子上留下了一双鞋。我说终于可以过冬了,天哪。然后就骑上我那辆破车到学校外面看通宵录像。交了5块钱门票钱买了一包烟,一晚上就过去了。看了两部外国片,有一部片子名字是《天生杀人狂》,印象比较深。还看了两部香港片,打打杀杀吵吵闹闹,并没有多大意思。当然还有一部日本的三级片,胖胖的女人在银幕上晃来晃去。”
——以上是我那天的日记。
我常常一个人出了校门,四处乱走。我几乎吃遍了学校附近每一家饭馆,和不少老板成了熟人。但是因此我必须每两个月就到校医院作一次肝功检查。我甚至跑到离学校有三站路的一个菜市场和食品街上,淹没在人群里东摇西晃。我吃过那里的羊肉饺子、过桥米线、鸭肉饼、小笼包子、陕北饸饹、羊肉泡馍、锅贴,等等。我在那里的菜市场上买过香蕉、橙子、橘子、大枣、核桃、桃、杨梅、咸鸭蛋,等等。
吃一顿饭往往需要一个半小时。
我独自逛东大街、世纪金花、碑林、翠华山、灞桥、白鹿塬、青龙寺、八仙庵、回民街、家世界、百盛、骡马市、西北大学、西工大、陕西财经、外院、医科大、陕西师大、咸阳煤校、半坡遗址、西安卫星测控中心、陕西历史博物馆、秦始皇兵马俑、乾陵、城墙底下的环城公园。
在西安卫星测控中心,我遇见我的一位校友。
在半坡,我认识了一位曾经作过三陪,后来改过自新的导游。
在医科大,我偷偷溜进了解剖室,看见躺在床上的尸体。
我常常请罗马到我这里玩,或者我去找他。
一般的情况是,星期五中午或者晚上,我打电话说:“明天没事吧?”他蔫蔫地说:“没事。”接下来我会说;“过来吧。过来之前打我手机。”说完就挂了,言简意赅。
他打电话后我就在宿舍等他。每次他来的时候我总是躺在床上,或者斜靠在床上,最多就是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烟。他推门进来,随便往哪一坐,独自唉声叹气,默默不语,好像是每天都来的常客。我递给他烟抽,自己也点上。他会吐烟圈,我不会。默默坐一会儿,情绪稍好,我俩便闲聊起来。他往往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们宿舍的人都去上自习了。”我说:“嗯。”他站起身来回踱步,然后坐下说:“靠,都不是人。”然后便是各自的不如意之事。关于现状、理想、前途、未来、人生、操守、气节、做人、金钱、名利、原则、道德之类抽象而又具体的东西。比如他看不惯他们宿舍的谁谁谁、奖学金他又没拿上,是因为别人使阴招、他又没钱了、他们班的一位小女孩对他有意思,就是长得太丑、他准备租房子,离开这些讨厌的家伙、他现在还是经常想起他北京的女朋友。我说我差点跟谁谁打起来、哪天没事的时候又去看录像了、我们有个老师简直就是个白痴、我看见哪个漂亮姑娘了。
再就是回忆一些过去的事情、过去的人。我们知道过去其实很痛苦,但是这种痛苦因为遥远,往往让人感到一种暧昧的美。
在我宿舍待够之后,我们就出来。我经常带他去的地方是学校的小树林或者花园。这里空气清新,座位免费,有时候还可以见到让人心旷神怡的女孩。我俩继续抽烟、继续聊天、继续交换心得、继续怨天尤人、继续展望未来。等聊够之后,默默坐在原地,看周围已经看过多少遍但是常看常新的自然景色和人文景色。有时候会碰见热恋中的情侣就在我俩旁边肆无忌惮地接吻,每每这时,我俩的自尊心特别受伤害。同时大骂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之后,他有时候直接坐车回去,有时候晚上留在我这儿。如果留在我这儿,我就请他吃饭,两块五一碗的面条或者价格稍贵的米饭。然后我俩回我宿舍,穿上厚衣服拿上烟,临走时喝一杯浓咖啡,然后在学校旁边的通宵录像厅呆一夜。碰见外国片子我就看,其他的就蜷缩成一团睡觉。但情况往往是想睡睡不着,录像又特别无聊。有时候会碰到三级片,或者黄色的。黄色的大都大同小异,看上五六分钟就厌烦了,想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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