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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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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早我就听说你凭关系进厂子了,你爸不是早退休了吗?”张东边开车边问。
“咱叔行啊,咱叔官运亨通,你从广州回来没三年人家就升副部了,副部长可不是副部级啊。”麻疯大指一挑,头上的疤一下子亮了起来。
北京爷们儿全文(200)
“胡说,你叔叔不是麻六吗?他当部长啦?”张东瞪了他一眼。
麻疯一听这话急得眼珠通红,他提高嗓门道:“我又不是一个叔,我六叔的六字是怎么来的?明明是行六吗!我爸行二,当部长的行五,一爷之孙!”
“叔伯叔啊。”洋二的口气里有些不屑。
“我告诉你,比亲叔还疼我呢,从小他就喜欢我。”说着,麻疯掏出盒大中华,每人散了一支。“其实当领导也挺可怜的,就瞅我叔吧,刚当上部长可眼看就得退休了,没辙,上下疏通就跟小鬼似的。人家不就是想多为国家建设做几年贡献吗?真退休了那一摊子事别人能干得好吗?我到部里都不敢跟他老人家打招呼,别提了。”
“拉倒吧,扫大街的都想赶紧退休。”张东哼了一声。
“那能一样吗?我叔是部长,牵一发动全身,事关大局。再说……”麻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扫大街能为家里做多大贡献,那不是扯呢吗?”
“我早就说了,你小子没少落好处,手里的工程干不完吧?有机会也拉兄弟一把。”洋二舔了舔手指头,眼珠子一个劲往麻疯衣领子里溜。
“我才不干呢。”麻疯呸了一声,他瞟了瞟方路。“这种下三烂的事我不干,咱北京人能干活吗?拉来工程包给外地人干。工程费里抽个头一年就能有不少进项,大家伙分红。自己干多累?谁傻糊糊地去卖那个力气啊?兄弟!”他从前座上伸过手来,拍了洋二一把。“兄弟,往后有话就说。咱们是一块儿倒过烟的哥们儿,人家朱元璋还有几个贫贱的朋友呢。”
“呸,谁贫贱?”张东猛的踩了一脚刹车,麻疯差点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
这一来车里的气氛立刻尴尬起来,张东的脸阴沉得能刮下水来,君王车跟喝多了似的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喇叭也比平时按得凶了。洋二望着窗外嘿嘿冷笑,而麻疯则很不自然地吧嗒嘴唇。只有方路笑嘻嘻地等着他们接着侃,几秒钟后他觉得有肩负起缓和气氛的责任,于是笑着手指洋二道:“我们当然贫贱了,我贫,他贱,你们俩都是高人。”
麻疯夸张地笑起来,接着洋二和张东也象征性地咧了咧嘴。之后,张东狠狠地冲麻疯道:“要知道你现在这德行,当时就该多在你脑袋上凿几个眼儿。”
“嘿,你还真别说。”麻疯的情绪转化得非常快,他使劲揉了揉头上的疤瘌,像在抚摩一块记载着光荣的军功章:“还真别说,前两年有个大师说我头上有条通天纹,本来没长通,结果这块疤瘌把通天纹连上了。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张东和方路同时大笑起来,方路也终于听明白了,原来麻疯头上的疤瘌是张东的杰作。此时张东咬着后槽牙说:“你小时候是挺欠揍,可不这么贫哪?要是山林活着还得说你是傻逼。”
方路不知道山林是谁,而洋二却叹了口气。他望了望正在开车的张东,嘴里喃喃地说:“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像山林了!”
张东没回头,而车身却哆嗦了一下,此时他们已经开过了西客站的地下隧道,君王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开过了五棵松,直奔八大处。方路本想问问集资大会到底在哪儿开,可看到麻疯、洋二肃穆的表情不得不把嘴边的字咽了下去。
山色辽远,风如鹤鸣,太阳也有些黄了。方路很奇怪,似乎山里的黄昏特别早,前些年在四川时他也有这个感觉,那时每到五点钟就有人嚷嚷着吃晚饭了。是啊,山里总会有新鲜事发生的,因为它神秘。车到六处,空阔的山脚下出现了一点惨淡的红色,那是座小庙,残破的牌匾上只有“香界”两字看得真切,弄不清这是庙还是尼姑庵。庙门口已经停了十几辆车了,麻疯指挥张东把车停好,然后小声问道:“你今天带了多少?”张东伸出两个指头:“支票。”麻疯的手指在自己胸脯上轻轻点了点:“我带了五个。”
“你快死了,才几年工夫你就贪污这么多!就这两个数我凑了一个礼拜呢。”张东骂道。
“公家的钱,明年我们几个分利息,钱生钱,多好的事!又省心又挣钱!”麻疯笑嘻嘻地下车了。
麻疯走在最前,张东在后,洋二走在第三位,而方路则落寞地在后面跟着。他知道这是金钱的顺序,自己的“两个”不过是两万块,而人家嘴里的“两个”保证是两百万。小庙里安静而破败,地面上铺的砖头已经坑凹不平了,飞檐上全是蛛网,似乎这套院子早就废弃了。绕过灰头土脸的大殿,山墙上居然有个小门。麻疯回头冲他们眨眨眼,他走过去,有节奏地在小门上敲了起来。不一会儿门开了,两个西服革履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麻疯掏出一张卡片,然后向身后指了指:“我的朋友。”两个年轻人向他们望来,可气的是他们只看了张东一眼,就把目光集中在方路和洋二身上了,神情中竟有些怀疑。麻疯不耐烦地说:“行啦,行啦,全是局长的人。快开始了吧?”年轻人点点头,只得放行了。
“有些人是天生的势利眼。”过小门时,方路不满地嘟囔着。
张东看了他一眼,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柳暗花明,穿过小门竟是个十分精美的庭院,在高大玉兰树的掩映下,一处飞檐斗拱的别墅式的建筑神采奕奕地矗立在面前,这房子刚粉刷过,雕梁画栋,漆色油亮。洋二吸了口凉气,宽大的西装立刻鼓了起来,活象只小蝙蝠。只听麻疯小声说道:“开眼吧你们,这地儿可不是一般人来得了的,只许拿眼瞧,千万别说出去。”
张东自鼻子里哼了一声:“别抖机灵,中南海我都进去过。”
北京爷们儿全文(201)
“不一样,中南海是公开的。”说着麻疯竟砸起嘴来。
野花的幽香一阵阵地扑鼻而来,葡萄藤麻绳般的粗干上,娇小的嫩芽如一个个翠绿的苍蝇。此时他们走进幽暗的回廊,透过玻璃,方路看见屋里似乎是个会议室,墙上全是字画,黑鼓隆冬的人影在屋里飘着,大约聚集了三四十人。回廊的尽头是一口巨大的鱼缸,绕过鱼缸就是会议室的门了。方路不明白,这个门为何安排得如此隐蔽而精巧,似乎是专门为训练特务设计的。真奇怪,他们走进会议室时竟没人搭理,大家要么三三两两地聊天,要么假装内行地指点着墙上的书画。麻疯看了看表,然后趴在张东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张东狠狠瞪了他一眼:“见什么见,我跟他也不认识,告诉你我就讨厌当官的。”
“要想挣大钱就得指望他们,你自己这么瞎蹦哒,能蹦出什么新鲜的来?”麻疯的嗓门也提了上去。
张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径直奔饮水机去了。
方路百无聊赖地屋里转了一会儿,其实这间会议室并不大,桌椅早撤走了,中间的空场上摆了张圆桌,桌上的雕花玻璃盘里是切成片的芒果和火龙果。房间正面的白墙上特意挂了几张电脑修饰过的黑白照片,方路走过去仔细瞧了瞧,照片上是几位省级官员在各种场合的合影,其中有几位经常在电视上露面。方路奇怪的是所有照片里都有个瘦瘦的老太太,老太太可能有六十岁了,她光彩照人地站在名人群里,似乎是众星追捧的月亮。
方路正琢磨老太太的来历,屏风后突然转过来一个年轻人,他张开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满脸堆笑地说:“真对不起大家,晚了几分钟。我们董事长刚把刘局长送走,马上就要和大家见面。”说着他退到一旁,一行人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方路发现为首的就是照片上的老太太,他本来想问问麻疯,可这小子一脸肃穆,似乎在殡仪馆里向死人告别似的。老太太极其自然地站在白墙前,背后是光辉里程的照片,面前是嗷嗷待哺的钱客。她站了几秒钟,屋里彻底地安静下来,看到大家注视着自己老太太居然风情万种地微笑了一下。
方路也笑了,他断定这老太太年轻时保证不是好东西。此时老太太开始发言了。“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非常欢迎大家的到来,今天到场的都是朋友。这座别墅是北京一位朋友借给我们的,希望大家过得愉快。……大家知道我们是一家南方公司,本来是不准备在北京开展业务的,但盛情难却,北京的朋友们太热情了,不得不有个交代。……有人问我:你们公司到底是干什么的呢?为什么利润那样高呢?本来这是商业秘密是不应该说的,但今天来的都是朋友,说说也无所谓。现在已经不是搞实业的时代了,生产性企业最多只是个车间,我们是做资本运营的。什么是资本运营呢?资本运营可以将货币本身的价值发挥到极限的一种运做方式。大家都知道绍罗什和老虎基金吧,我们就是作一个中国的老虎基金。明年我们准备进入东南亚金融市场……”说着老太太很自然地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是啊,有这么多朋友的支持,我们的事业一定能蒸蒸日上……”后来老太太又讲了一堆关于资本运营的事,听得方路直翻白眼,但他终于记住了最后一句话,利息百分之三十。最后,老太太客气地请大家填写投资表,并向大家致辞道:“明年三月份我们在广州召开股东大会,在此我们不仅欢迎大家成为本公司的股东,更祝贺大家取得了与我们一起腾飞的机会。”说完几个办事员走过来为大家发表,而董事长却带着人走了。
方路、洋二和麻疯和大家一样都迫不及待地填写起来,屋里只有笔走龙蛇的声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憧憬。方路边填表边后悔,来之前多借一些才好,命里没大财呀!张东拧着眉毛却抽起烟来,麻疯催了他好几回张东都没说话。后来大家争相踊跃地要交钱,张东忽然拉住他们几个小声道:“这事有点悬。”
“哪儿悬?”麻疯指着墙上的照片道:“你知道这老太太跟他们是什么关系吗?有这层关系咱怕什么?万一有事我就能叫我叔找他们去。”
张东仰脸望望屋顶,然后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赚这个钱,不塌实。”
方路心里咯噔一下,他也犹豫起来。
麻疯的嘴撇到了腮帮子上:“我知道你从小就聪明,可咱别把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是给大家找一条挣钱的道儿。这几个人还能全倒喽?你心眼儿都淤了。”
张东站在原地没动,方路和洋二跟麻疯走了。
手续办完了,交钱时办事员狠狠地瞪了方路和洋二一眼,方路知道人家是嫌钱少,只得一低头装没看见。
张东先出去了,他坐在小庙门口抽烟,看到大家出来就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君王车刚开上八大处的山路,前面突然出现一辆闪着红灯的警车,一把轮便把君王别到路边去了。张东气得脸色发紫,他的手迅速伸到腰里,结果却只拿出了手机。方路看见警车里的警察警惕地注视着他们,却没有下车盘查的意思,忽然对面出现了几辆奔驰组成的车队,飞快地从君王旁边开了过去。麻疯张大了嘴,他使劲拍了下脑门,指着第二辆奔驰惊叫道:“看,看,看,瞧见车号了没有?知道那是谁的车吗?XXX的,保证去见董事长了。”
洋二摸了一把脸,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他都去了,董事长的道行够深的呀。”洋二可能从来没说过董事长三个字,三个字出口时未免有些绕口。
北京爷们儿全文(202)
“我说什么来着?”麻疯神采飞扬地望着张东。“全北京就数你聪明?这事跑不了,跟满地捡钱一样。”
张东阴沉着脸,手一直在腰上晃来晃去。
回到市区,天黑了,由于张东临时变卦,车上的气氛有些紧张。开进三环路时张东才说道:“今晚上我请客吃海鲜。”
“我吃过海鲜。”麻疯没好气地说。
“我不识抬举,行了吧,可我不想挣这个钱了。”张东笑道:“走吧,左安门东边新开了一家黎昌。”
来到黎昌时,饭馆里的人都快满了,没有雅间,他们只得坐在大堂里。方路是第一次来黎昌,路过海鲜池时他差点被一只奇形怪状的东西吓昏。那玩意儿就像只放大了几百倍的巨型瓢虫,豆绿色的外壳坚硬无比,两只小灯泡似的眼睛凶恶得透着杀气。专门有个池子供养这只怪物,它拖着条粗麻绳般的长尾巴在池子里上下翻滚,有时能连续折好几个跟头。那尾巴如一条游蛇,将水面拍得啪啪做响,似乎随时都会甩出来套住路人的脖子。方路特地看了眼池子边的牌子—海怪,而服务员竟告诉他,这东西是做汤的。
饭桌上麻疯阴一句阳一句地挖苦张东,张东似乎也有些后悔,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走眼,动不动就找服务员的麻烦,根本不搭理麻疯。麻疯唱了半天独角戏觉得没意思便拉住了洋二:“看见XXX的车没有,瞧人家的车号多吉利!满北京市一跑,到哪儿警察都给敬礼,牛逼!”
洋二笑呵呵地一个劲点头:“董事长傍上这么一棵大树,能不发财?”
“谁傍谁还难说哪,你知道董事长的水有多深吗?没道行,人家能在半年里集资好几十亿?”麻疯摇头晃脑地感慨,声音也越来越大,临桌反感的目光不住往他脸上扔,麻疯却美孜孜地把“几十亿”又重复了好几遍。
“真有好几十亿呢?”方路和洋二同时盯住了麻疯,似乎他头上疤瘌中长出了一棵摇钱树。
“可不,人家玩儿的是资本运营,早晚要控制东南亚所有的股市,谁是大爷?钱是大爷,谁腰里横谁说了算,那时候克林顿都得听她的。不,是听咱们的,就是没他的份。”麻疯大笑着手指张东道。
“先生!”此时临座一个中年人凑过来,他严肃地站在麻疯面前:“我是不是应该给您找个喇叭呀?你应该到长安街嚷嚷去,让全北京都知道董事长的事。”
麻疯的脸呼的一下变成了猪肝色,他躬着身子站起来:“您是——您是?”
“甭问我是谁?你不配问。”中年人厌烦地看了麻疯一眼,他身后桌上的几个彪形大汉同样投来仇恨的目光:“多好的事都得坏到你这种人手里。说,你今天是不是见到董事长了?”
麻疯被吓坏了,诚惶诚恐地点头,屁股不自觉地欠了起来。
“还看见谁了?”中年人不容质疑地问。
“还有……还有……”麻疯点了几个人名,最后甚至把那几辆奔驰车的主人也供了出来。此时方路只觉得腿肚子有点儿哆嗦,他想起了在拘留所里接受审讯的情景,这中年人脸上的威严让他有种不敢不说的惶恐。
“在六处吧?”中年人接着说。
“对,对,咳,您不是都知道吗?”麻疯满脸赔笑地说。“董事长真有气派,您也是他的朋友?”
中年人抬手看了看表,语重心长地道:“你呀,一看就没在市面上混过,这种事满大街嚷嚷?你就不怕董事长的事走露出去?你才掏了几个钱?”
洋二伸出了五个指头。
中年人狠狠剜了他一眼:“那你知道董事长掏了多少钱吗?坏了事资本运营的事就全完啦!你叫唤什么,如果再不老实我就让董事长把钱退给你。”
“您别介,可别介!我还想弄俩钱花呢!”麻疯真急了,他张着两只手拼命央告。
“这次给你记上,看以后的表现!”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让麻疯把地址电话写了下来,然后气哼哼地走了。
麻疯张着嘴目送中年人离去,一头冷汗在灯光下晶晶闪亮。
三
中美外交
时间过得很快,方路一只手掐算着集资的日期,另一只手为单位的业务忙活。本来他并不分担业务上的事,但库房管理员的差事即不挣钱又没地位,于是他决定替单位揽点儿业务。为此方路找到了铁路信号公司的老同事,一开始人家都说有戏有戏,找点儿废钢铁算什么。但总不见动静,方路通过别人一打听发现老同事对自己的人品颇有微词,也是,进去过两次的人能让人相信吗?方路没办法只好又去找徐光,徐光帮忙联系了几家单位,方路上门拜访时小心翼翼,惟恐一句话说错喽,坏了生意。是啊,方路并不想就此混下去,他为自己绘制了一张美好蓝图。小卖部作为安置老妈的后方,集资是长线投资,库房管理员是本职工作,再联系些业务没准很快就东山再起了。
转眼过了一个月,北京爆出了惊天大案,好几个高级官员自杀的自杀,被抓的被抓,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在六处的白墙上出现过。方路担心自己那两万块钱打了水漂,连找了洋二好几次,请他找麻疯打探消息。最后洋二哭丧着脸,指着额头上一个红包道:“我找不到那孙子了,听说前几天让检察院的叫走了。兄弟,我可掏了三万呢,你看看这火上的,连吃了三包牛黄清火就是下不去。”
“我就那点儿钱……”方路当场就坐在地上了。
“我有什么办法,市委书记都进去了。”洋二道。
中国历来有丧事当喜事办的传统,地震的事不提,但地震里表现勇敢的英雄是一定要表彰的。当天晚上,电视上表彰侦破重大腐败案的有功人员,原来这个案子是从一个非法集资案上出事的,据说集资额有三十多个亿。更可怕的是方路竟在接受表彰的功臣里见到了黎昌碰上的中年人,他立刻就往外跑,结果在门口就撞上了洋二,由于用力过大,洋二竟被他撞得陀螺一样撞了出去。他那条好腿连续跺了几下脚,最终还是屁股先着陆的。洋二顾不得喊疼张嘴就问:“你你你——你看见了吗?”
北京爷们儿全文(203)
方路点头。
“完了,董事长完了,我怎么那么倒霉啊?”洋二狠狠拍着自己的大腿:“三万!三万块!”
事到如今,方路只得冷静下来:“咱们顶多就是损失点儿钱,麻疯肯定得坐牢,他用的是公家的钱。”
“他丫活该,傻逼似的到处煽呼啊?现在怎么样?他怎么不死啊?他死了都不多!董事长?下辈子她肯定是鸡?老不死的!”洋二坐在地上指天诅咒。突然他又想起张东来:“东子也是,怎么就不拉住我呢?他再多说几句我能不听吗?”
方路颓然地靠在柜台上,腿有些软,咳!明明是自己要往火坑里跳,还责怪别人拉不住,洋二也是活该倒霉。张东这小子是有点邪的,这家伙临时变卦竟成了英明之举,怪不得他发财呢。
此后洋二、方路开始了讨债历程,结果人家按集资的时间顺序还钱,而且先还私人的再还公家的,最后钱不够就只能有多少还多少了。半年后他们才拿到退款,洋二收回来两万三,而方路也损失了六千多。
方路怕老妈着急,这事一直没敢让她知道,再说老妈要是知道自己与洋二一起被骗,非气糊涂了不可。此时方路不得不把自己和废物点心画等号了,如果说以前他骂自己是傻冒还有点儿玩世不恭的话,现在的确离傻逼不远了。
又过了几天,一个自称徐光同学的人来小卖部,说涿州石油勘测局的大院要拆迁,自己签定了拆迁合同,方路单位只要出五万块现金就能把二百来吨废钢铁拉走。方路兴冲冲地认为堤内损失堤外补,赶紧找经理报功。经理很高兴,专门派业务员和他一起去洽谈,发现合同、公司都没问题,涿州也的确有石油勘探局,经理几乎要掏钱了。上天保佑,方路碰上了徐光,徐光说根本不知道这事,他倒是跟那个同学谈过此事,可那只是在路上谈了三分钟。方路觉得这事有鬼,赶紧通知经理别签协议,托人找了个石油部门的朋友咨询,涿州勘探局二十年内就没有拆迁的计划,徐光那个同学是骗子。
方路在经理办公室里痛心疾首,经理一个劲安慰他,可方路知道只要自己一出门,经理就会把傻逼两个字说出来。看来自己真是傻逼,这回他准备真心实意地当傻逼了。再之后方路死心塌地地在小卖部里混,想起外面的事就寒心透顶。瞎混吧!自己这种人不混又怎么样呢?他认命了。
有天傍晚,方路突然看见两只老鼠结伴过马路,他拎着半块砖头就冲了出去。两只耗子立刻分路逃窜,方路追了半天,砖头拍成了碎末,两只耗子却踪迹不见。回到小卖部方路累得连抽了三只烟,后来他觉得可笑,自己还不如那两只耗子呢。也难怪,这东西一称“子”便多少沾了些仙气,非圣即贤嘛!耗子,专门消耗时日的圣贤,自己也在消耗时日却绝不敢称“子”,不如老鼠也就正常了。
爬山虎是植物中的老鼠,有个地方便能茁壮成长而且还出乎意料地快。不久方家的小卖部便掩映在一片翠绿的四角叶中,在万绿丛中甚至找不出爬山虎的根儿了。老妈舍不得剪,而爬山虎也蹬鼻子上脸,有个缝就往里钻,再这样下去窗户就要被遮住了。没辙,方路只好请人在铁棚子前支起个铁架子。看似没脑子的植物倒也善解人意,半个月的工夫,就把铁架子爬满了。小卖部门口俨然成了凉棚。没想到方家的生意也因为这凉棚红火起来。
想起刚开张那两个月,真是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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