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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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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刚开张那两个月,真是惭愧!每天连一百块钱的流水都卖不出来,半天半天地干瞪眼,老妈的帐本形同虚设,而方路的肚子倒是有些见长了。不过老妈说得也对:你好歹还有正经工作呢,咱们挣点儿就够吃的。不过小卖部的生意也只是仅仅够吃饭而已,再加上方路投资失败,所以日子过得很紧巴。唯一让方路欣慰的是那女人成了小卖部的常客,专门买擦手巾。每到六点四十五分,他就会把擦手巾摆在柜台上。其实方路没跟这女人多说过一句话,一来他想不起说什么,二来自己这只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吗?
外地人认为北京遍地是黄金,成车成街成村的往北京跑,大有抢占京城之意。其实正如北京人去纽约,据说在纽约不会英语照样过,因为中国人太多。虽然后来纽约让伊斯兰兄弟炸了,有人依然断言道:缺建筑工人吗?北京爷们儿堵枪眼儿都去美国。但王启明之流终归寥寥,他们风光之余自然要说几句创业不易又无人相信的门面话,大部分人是进了厕所,他们没权利也没心思告戒后来的苍蝇,反正多几个吃大便的同伙,心里还平衡些。有时方路想:我要做了国家领导人绝不理会偷渡这等事呢,走一个少一个,留着不过是多一个祸害。有回刘老师也愤愤地说:“想出去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汉奸底子,这些人都是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主儿,就是踹得出屁来也不敢在洋骡子面前放。趁早让他们走。”
大城市都有富丽堂皇和肮脏可怖的两方面,北京也是一样。就拿方路家住的地方说吧,早年是农村,现在远看是高楼大厦,车马人龙,可走近看到的似乎是另一个地方,垃圾堆到处都是,随地吐痰者抬眼便有,私搭乱建的破烂房子更是不在话下。至于排子房那一带的情况,就不用说了。方路特清楚就连自己家的小卖部也同样是违章建筑,老妈却常常不服气地说:“违章又怎么了?哪个社会都得不给我口饭吃?谁要敢拆,我就坐在棚子里让他们砸死。”
至于这一带的人嘛,则是典型的北京大爷。游手好闲,提着鸟笼子到处溜的大爷是北京城乡结合部的特色,他们一个个悠闲得令人羡慕,可仔细问问不过是些吃房租的农转工,这些人不过三四十岁,却是被现代社会淘汰的一群。凭良心说,他们什么也不会,即使有工作,大多也是象征性的,他们是傻吃闷睡,活一天是一天的爷。像八爷、洋二、狼骚儿这些凭本事挣钱的主儿算是好样的。
北京爷们儿全文(204)
有天傍晚,八爷拎着个啤酒瓶子坐在凉棚里和方路闲聊。八爷是这趟街的一道风景线,脑袋有一尺见圆,头皮上还有几条深深的竖纹,从后面看就跟擂鼓翁金锤似的。肚皮是酱紫色的,总露在外面,超一流的肚脐眼儿能装三两酒。八爷嗓门也大得邪乎,隔着山都能把小耗子吓死。最让人无法容忍的是,八爷好象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钱,咋咋忽忽,扭屁股甩腰,谁在他眼里都是穷鬼的命。“肯定是以前穷怕了。”老妈是见过世面的人,这样的评价也算中肯。方路长得还算气派,又是个二进宫回来的,八爷自然高看一眼,见了他多少还客气些。不过八爷是个主顾,饭馆儿的烟酒都由方路家小卖部供应,虽说油水不大,但苍蝇小好歹也是肉哇。
“爷们儿,你说说,这年头是男的坏还是女的坏?”八爷和方路说话,眼睛却瞟着马路对面洋二的修车铺。今天修车铺的人特多,煞是热闹。
“这得看您指的是什么了,女的再坏也没几个拿斧子剁人的吧。”方路也搬出凳子坐在八爷旁边。几个月来,方路适应了小买部的生活,白天上班,晚上帮老妈看店似乎成了规律。至于小铺刚开张时脸红的感觉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有时他想,动物的确有可爱的地方,瞧人家东北虎,你们破坏了我的家园,我自己绝种也不跟你们人类瞎混。可人这个玩意儿最没出息了,没有一点刚烈劲儿。要是把个好人关到监狱里,没半年他也会适应的。杀身成仁绝对是气概。
“有学问的人,想的就是多。”八爷嘿嘿一笑。“就是指……”他侧头想了想。“就是指男女那方面的那个事。”
方路斜他一眼,八爷依然盯着马路对面,老小子四十多了还春心不死!肯定是看见哪个小姐了,“我看还是男的坏。你瞧瞧狼骚儿,大老爷们正事不干,当老鸨。哪个小姐他不得过一水?上回他在我这儿说是给小姐们热身的机会,什么东西?”方路知道八爷没事就往狼骚儿那儿跑,还特别爱跟蓝薇搭讪,据说是想让蓝薇为他写本书,把他这辈子的烂事记载下来。
突然他远远看见那女人走了过来,旁边还有个男的,看样子是她男朋友。两个人似乎在谈论着什么,男人一只手揽着女人的腰,另一只手在女人脸上指指点点,女人忽然掏出面小镜子在脸上仔细地寻找起来。方路的心立刻凉至冰点,看情形这人不是她老公也是男朋友,她怎么会这样呢?想到此,方路差点儿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人家凭什么不能结婚呢?人家凭什么不能有男朋友呢?女人没买擦手巾,俩人慢悠悠地从方路面前走过去。女人脸上洋溢着微笑,她似乎看了方路一眼,似乎又没看。那男人的手则一直在女人腰上来回摩擦,连方路的眼睛都被磨疼了,他使劲眨眨眼,心情才平静下来。
“狼骚儿?就就他?哼!”八爷根本没注意到方路的变化,他撇着嘴道:“他今年才三十几?……你说他今年三十几?”
方路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赶紧笑着说:“三十二、三吧?”方路不明白八爷肚子里憋的什么货,这老小子有话直接说不好吗?咳,他实在没心思猜,此时方路觉得烦躁如一群讨厌的蚂蚁,顺着小腿向上爬,浑身刺痒得很。
“十几年前,他见了女的肯定连屁都放不出一个来,他才放了几天的坏呀?就是坏,他也没坏到家。”八爷哈哈一笑,脸上的环行山随着笑容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会儿又成了扁的。“我说呀就是女的先学的坏,男的学坏都是臭老娘们儿带的。”
方路两只手在腿上抓挠了好久,直到抓出血条才烦躁解脱出来。八爷吃什么药了?“这可得听听您的高见。”
“哎!我问问你,十几年前咱北京有小姐有歌厅有干那事的发廊吗?”八爷终于看着方路说话了。
方路摇摇头。
“没有,咱老爷们儿也不知道泡妞儿是怎么回事吧?来了小姐才知道有这么个乐儿,对不对?可那时就有女的跑到大使馆、宾馆门口专门泡老外啦!”八爷居然“呸”了一声。
“好象是听说过。”方路点点头,八爷的话似乎有道理。其实有些女人的确是毫无观念的动物,越是优秀的女人这种人就越多。张东曾经极富感情地说过:“小时候最先入少先队,宣誓声最大,拍老师马屁最响的都是女同学,大队长、中队长几乎让她们包了,她们似乎天生比男人优秀。现在呢?听说有好几个当年最早立志为祖国做贡献的都嫁给老外了,倒是咱们这些从小不着喜欢的捣蛋鬼,还深深爱着脚下的土地,即使咱们从来没说过。”
“没错吧?”八爷像吃了兴奋剂,抡起大胳膊,半瓶啤酒没了。“我猜的一点错都没有。什么东西呀?自己的妹妹卖肉,还当成一美了!”
“啊!”方路好象明白了,原来八爷在骂洋二,东街的人都知道,他们俩互为扫帚星,平时谁也不愿意搭理对方。实际上洋二是心里含糊,他怕八爷记起自己就是十几年前让人家一顿大话就吓跑了的小崽儿,八爷是从根儿上瞧不起他。方路觉得这小子怪讨厌的,总把黄毛妹夫挂在嘴边。更可笑的是,有伙吃白饭的家伙总拿他当个人物,天天围着他转悠。但他们俩的集资款还没拿回来,方路还要他和自己并肩作战呢,于是道:“嗨!人家不是结婚了吗?”
八爷怜悯地瞧了方路一眼。“结婚?你没结婚你不知道,小刀子慢慢剐的滋味更难受。操,什么老外,就跟咱北京人没本事,娶不着北京媳妇,弄个乡下妞儿凑合着过一样。肯定是个黄毛傻逼!”
北京爷们儿全文(205)
“您操心太多了,不是咱妹妹不就行啦。再说了洋二那模样,他妹妹又能好看到哪儿去?”方路感到无聊,不想再和八爷逗嘴皮子了。
“洋二瘸,他妹妹可不瘸,长得挺是回事儿的。”
“您是不是年轻时候追人家来着?”方路哈哈大笑,如果真是这么回事,洋二的妹妹跑到美国去倒可以理解了。
“拿我打镲?”八爷一副不稀罕的样子。“以前谁知道他是谁?”
“那您怎么知道人家妹妹长什么样呢?”
“来了一整天啦,你会不知道?满大街都嚷嚷遍了。”八爷奇怪地看着方路。
“是吗?”方路下午才从单位回来,老妈急着回家做饭,没提这事。他抬眼看看修车铺,似乎是比平常人多。
“可不是!外加一个黄毛老外两个黄毛小丫头,瞎他妈显摆!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们家这点浪事儿。”八爷撇着嘴,后脖埂子的两道肉槽能夹俩鸡蛋。
“现在呢?”方路也来了兴趣。
“在粥棚里吃涮羊肉呢,锅子还是从我那儿借的呢。”八爷太阳穴上的筋砰砰直跳,真是气坏了。平时他瞧着一伙人围着洋二转悠就来气,今儿朝他借锅子招待美国人心里更不平衡了。“你说人家好歹也算个美国人,大老远的来了,他就在那狗窝里招待人家,整个是个铁公鸡!”
方路咬着后槽牙点点头,尽量不去看八爷的表情。胃里的东西上下翻个儿,刚才喝的一杯茶要不是使劲堵着非得喷出来。原来八爷的满腔义愤不过是因为洋二没把美国人带到他那儿去吃饭。这一点方路倒是挺同情洋二的,这小子是真没钱,八爷要是知道洋二的钱都被董事长套去了会做何感想呢?估计会乐喷了血,但乐归乐,不在他的饭馆儿请美国人怎么说也是件不仗义的事。
“你说他请人家吃一顿正经饭能花几个钱?咱们这片儿的饭馆多了,哪家不比他那个狗窝强?这不是给咱们中国人丢脸吗?”八爷越说越有理,后来他气得几乎站起来了。
“对!洋二一直就这样,就他那模样都给咱中国人跌份。要不咱过去把美国人拉到您饭馆儿请他一顿?”方路笑着说。
“我带见他我!我给他那么大脸!我又没有美国亲戚……”八爷正说着就见洋二领着几个人从修车铺里出来,正向小卖部走来。“得,你呆着吧。看见他我运气。”八爷把酒瓶子扔下,气哼哼地走了。
洋二今天是没少喝,脸蛋儿通红,芭蕾的频率也比平时快了许多。后面几个家伙心满意足地抹着嘴上的油,他们平时很少能在洋二那儿吃上肉,今儿开荤了。洋二单手扶着凉棚的铁架子,另一只手立在耳边,大指独挑道。“兄弟,你猜怎么着?我妹夫昨天从美国来北京啦,刚才你们老太太见着了,明天人家去黄山。你还不过去认识认识?”
“我走了,小铺怎么办?”方路递给他一杯凉水,眼睛却望着别处。看来洋二真把自己的妹夫当成大人物了。
“也是,过会儿请我妹夫过来。今儿先把前几天的帐结喽。”说着,他掏出一打崭新的百元大票,在手上“啪啪“地打出了声。
“哥哥,您别吓着我!几十块钱的帐,你拿这么多钱干嘛?不怕贼惦记着?五十二。”方路拿出帐本晃了晃,由于想拉住主顾,老妈特别立了个帐本,专门给赊帐的家伙预备的,一般不能超过五十,看来老妈催过这小子还帐了。
“才五十二!”洋二夸张地咂了咂嘴。“这是我妹妹给她哥哥的。”洋二了扬大票又顺手揣了起来,他从另一兜里拿出张皱皱巴巴的五十元票。“五十吧,还二什么?”
方路看着那张脏兮兮的票子,一时舍不得用手去接。“您美国妹夫来啦,还至于算计两块钱?”
“操!美国人的钱也是钱,他们丫可抠儿了。哼!”洋二没好气地转身瞪了修车铺一眼,扔下钱走了。后面的几个家伙手里拎着酒瓶子,看样子是来换啤酒的,但不成想出钱的走了,瓶子也给方路没收了。他们在凉棚前闲聊了一会儿,估计是吃饱了想睡觉,不久纷纷散去了。
方路不禁奇怪,这是洋二第一回在别人面前说美国人的坏话,新鲜了!后来方路才听说,原来是他妹妹给钱时狠狠挖苦了哥哥一顿,弄得洋二很没面子。其实洋二怪不容易的,为了美国没少和人吵架。他是个执着的唯美主义者,有回方路和徐光在小卖部门口聊起《中国人可以说不》这本书,一致得出结论:美国佬怕中国强大,肯定要想方设法地遏制咱们,什么人权、民主、劳工福利全是扯淡。可他们偏偏忘了洋二就在旁边喝啤酒。最后洋大人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们中国有本事也遏制别人哪?谁让你中国穷了?人家美国有的是钱,中国有什么呀?”要不是方路死活拦着,徐光非把他那条腿也揍折了不可。没办法,洋二好歹是个主顾。此时方路算是理解老舍笔下的王掌柜了,人贩子、抽大烟的都不能得罪,何况是瘸腿的假洋鬼子?天大地大没有钱老爷面子大。
方路捧着茶杯,坐在小卖部门口发呆。小卖部的下午是最难受的,阳光直给,没地儿躲没地儿藏的。此时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而热风仍沿着路面一股一股地吹过来。昏黄的路灯下,几个乘凉的中年人,摸着肚皮从面前走过。他们看着方路,像看着见惯了的另一个生物。而在方路眼里,他们也不过是群兜里揣着钱的影子。大都市生活久了,很容易把别人都当成工具,而自己嘛,则是钱的奴仆。文人说这是异化,其实这是语言游戏,不过是生活压力在头脑里的自然反映。方路要是有钱也异化不了,不信咱试试。
北京爷们儿全文(206)
小卖部的位置并不好,东街只是楼群边上的一条南北走向的小马路。行人不多,店铺也少,生意只能靠回头客照应。看着八爷肚满腰圆的挺扇呼,实际上他那么大的饭馆儿,每天的流水也不过千八百块,保个本儿就不错了,这一点从饭馆儿老板娘的脸色就能看出来,八爷本人是满肚子气却不敢说出来。北京的好地界儿当然有,五六米一年挣出辆奥迪的地方都有,但一个罗卜一个坑,凭他们的本事能把谁拔起来?郭叔曾说:做买卖就是凭关系,不能太近,要不生意没法做;可关系远了也不行,买卖是大家维持的。几个月来,方路和老妈基本上练成了目无全人的本事。什么歪瓜裂枣、噶杂子琉璃球,只要买东西就都是好人。
“想什么呢?怀春哪?”
徐光三步两步就从楼口窜过来,方路不禁想:这种小子发育真晚,看样子他和自己前几年差不多。“年轻轻的,怎么像个贼?”
“谁像贼?是贼早把你们家钱盒子抱跑了,还不是你自己犯呆?”徐光把钱扔到钱匣子里,自己钻进柜台里拿了一盒烟。徐光所在的日本公司非常忙,小卖部开张以来他就没露过几回面。上个月的一个晚上方路正在小卖部看书,徐光来过一次,两个人竟聊到十一点,越谈话越多,后来他还差点儿揍洋二一顿。
“你前天不是说要去福建出差吗?”方路掐算着日子觉得不对,徐光不会在福建只呆一天吧?
“咳,别提了,本来是要去厦门的,结果飞机在南京降落了,不得不回来。”徐光说话时无奈中竟透着兴奋。
方路吃了一惊,没听说出空难呀?“为什么?”
“厦门机场被征用了,听说机场上全是军机,几十万部队向福建前线开呢。我们的飞机只能到南京。咳,公司的事有什么可着急的,回来就回来还省心呢。”说着徐光兴奋地搓了搓手。“我福建的同学来电话说,现在福建就跟军营似的,到处是坦克,装甲车,海面上全是军舰。别提了,你说得多壮观呀!知道不知道,在福建还抓了几个台湾特务呢。”
这件事方路在新闻上看到了,特务这个词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了,现在听来颇有些滑稽。他点点头:“打起来有什么好,好好过日子呗。”
“有人不愿意塌实过日子。对了,你说我怎么就没这个福分呢?现在我还没见过潜艇什么样呢,咳!下辈子一定当兵。”徐光道。
“万一你要生美国呢?就成美国兵啦。”方路笑道,他也听说了因为李登辉访问美国和台湾大选的事,大陆与台湾的关系非常紧张。
“不可能,我这么爱国,老天爷也不能把我托生到美国去,真那样,我跟老天爷罢工。”徐光道。
“不会真打吧?”方路不想听他预见下辈子的事,赶紧把话题转了回来。
“打了又怎么样?台湾是咱们的,不成就得打。有本事美国鬼子就来试试,在朝鲜又不是没打过。对了,他们丫要真来,我先把我们单位日本鬼子掐死。”徐光愤愤地说,在他看来美国人和日本人都不是东西。
“现在到外企工作怎么样?”其实方路一直在活动这个心眼儿,虽然给外国人打工名声不好,可瞧着人家的收入谁不眼红?他也讨厌大老美、小日本儿,不会找个不招人讨厌的国家吗?但他不好意思说出口,试探道:“听说收入可以,就是受气。”
“凭本事谁敢给气受?”徐光翻了一下眼珠。“干好了,车房是没问题的。你想试试?”徐光坐在方路身旁。“到外企干工作就是紧张,谁也不能白养人。”
方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现在的工作好就好在时间富裕,破单位谁也管不着谁。进了外企我们家小铺怎么办?老太太一个人也开不了哇。再说我那点儿上学的底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其实咱们上下就差一岁,可我怎么觉得跟你差了一个年代似的?你脑子里都是什么玩意儿?”徐光直摇头。
方路让他的样子弄笑了。“不会是有代沟吧?”
“你呀,不是聪明过头了就是愚!”徐光点上烟,歪着头看他。
“怎么讲?”方路不太明白。
“以前你是什么都敢干,可现在你小子看见什么怕什么,完了你。在这儿能混出什么来呀?”徐光说话总有些慷慨激昂的味道。
“是,可我们家老太太怎么办?”
“自己的路都是自己走的,老太太还能拖你的后腿吗?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徐光站起来想走。
方路抬头看见洋二真陪着个老外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瞧嘿,真假洋鬼子都过来了。”
“兄弟!兄弟……”洋二大老远就跳着脚嚷嚷:“来,来,来,见见我妹夫。”他趾高气扬,舔胸叠肚,狠不得有二百口子夹道欢迎才提气呢。瞧见方路没动地方,急得嘴里哈哈直喘大气,走到近前才发现徐光也在,于是洋二的得意劲儿更收不住了。为了拔高点儿个,他短腿悬在半空,只用那条长腿站着,他抬手挥了挥:“我妹夫,彼特。”
方路向老外点了点头。彼特穿戴很一般,肉鼻子通红,身材单薄,估计得有五十多了。“会说中文吗?”方路问。
“当然,美国人嘛!”洋二抢着回答。
“哈哈……”徐光大笑起来。后来他说如果方路问美国男人会不会生孩子,洋大人肯定也会说“当然……”
“你好!”方路向彼特伸出手,他比美国人高一大块,心里别提多滋润了。
彼特没开口脸先红了。他赶紧伸过手来,操着生硬的汉语说:“你好,你好!”
“Where are you from?”徐光的问话很冲。
“啊!”彼特吃了一惊,他可能有几天没听过纯正英语了,一时反映不过来。“我,我父亲从爱尔兰去的美国。”
北京爷们儿全文(207)
“嗨!”方路笑弯了腰。“谁也没查你的户口,怎么连祖籍都交代了?美国人是挺幽默。”
“芝加哥。”洋二鼻子里哼了一声。
彼特又向徐光点点头。
“乔丹。”方路无限向往地摇摇头,芝加哥的那个篮球精灵太有名了,按说他应该去洛山矶,为什么跑到芝加哥这样的工业城市呢?
“哦、哦,乔丹。”彼特竖起大指,夸张地张开双臂,使劲扬了扬。“乔丹的家和我只差四个街区,我女儿都有他签名的篮球。”
“您瞧瞧,您瞧瞧。”洋二大大咧咧地撇着嘴。“人家美国就是厉害,乔丹,谁比得了?”
“乔丹!”彼特肯定是个球迷,他嘴里叨唠着,眼睛里烁烁放光。
“您就比得了!您不比他高?”徐光碰上洋二说话就是呛岔儿的,洋二傻瞪俩眼,没明白徐光指的是什么。徐光却不再理他,接着问彼特道:“克林顿和琼斯(莱温斯基之前的总统性丑闻)好吗?”
彼特尴尬地看看他的大舅子,洋二显然不清楚这事儿的原委,依然琢磨着徐光前一句的意思。“不是,不是所有美国人都那样。”彼特结结巴巴地回答。
“可没有一个美国人希望我们过好日子。”徐光咄咄逼人的态度连方路都感到别扭。这小子在公司受够了老外的气,今天总算找到撒耙子的地方了
彼特张着嘴,不知该怎么回答。好久才讨好似的说:“中美友好。”他生怕别人不理解,还特地把两只手在胸前紧紧握了握。
“不见得。”徐光狠狠瞪了洋二一眼。“2000奥运会不是你们公开反对,肯定在北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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