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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福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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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屏咬着下唇,忍着泪道:“奴婢遵命……”话音未落,羞愤难抑,掩面奔了出去。
绣书疑惑地看着凌波:“格格……”
凌波摆摆手道:“你去分珠子吧。”
“是。”尽管心中有疑惑,但看主子的态度,显然是不想说的,绣书自然不再追问,自出门去寻瑞冬等人分珍珠。
凌波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略一思忖,从抽屉里找了拆信刀,将信封拆了,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笺来。
“明日星辰明日风,谯楼西畔梅园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是改了李商隐的诗。头一句是时间,第二句时地点,梅园乃是城西一座小有名气的酒家;至于后两句,自然是表达送信人之心意了。这分明是个情人间的约会。
凌波将信笺按原样折好,垂下了眼帘。
这位富察格格本尊,与三阿哥竟然有私情?按照这信笺来推测,分明两人已经十分熟悉,并且互知情意。
然而,如今物是人非,她早已不是原来的富察氏,跟三阿哥可说素昧平生,更谈不上情与爱;况且她如今已有婚约在身,三阿哥若是个正人君子,就不该再来招惹她。
画屏私递书信,已经不合礼教规矩,若是她依信赴约,更是错上加错。在这种时代,女人的名声重于一切,她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她还有一层最深的担忧,如今已是康熙五十年,九龙夺嫡早已展开,三阿哥也是其中一股强大的势力,他跟太子、四阿哥、八阿哥都是这场夺嫡的主角。女人碰上政治,从来都没有好下场,她不想跟着掺和,哪怕只是一丝的可能性。
打定了主意的她,取来灯台,点燃蜡烛,将那信笺连同信封一起烧成了片片灰蝶。
心里轻松了,饥饿感便泛了上来,小丫头们已经摆好了早饭,瞧着又清淡又精致,极大地唤起了她的食欲。
她微笑着站起,下身突然一股热流。
糟了!
熟悉的出涌感,让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但下一刻,小腹却毫无征兆地绞痛起来,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绣书正好分完珍珠回来,见状大惊,忙跑上去扶住她。
“格格怎么了?”
凌波抓住她的胳膊,小声道:“来葵水了,扶我去换衣裳。”
绣书忙扶着她进入内室。
等坐到床上,凌波只觉以小腹为中心,冷意一阵一阵地往全身扩散,连指尖都变得冰冷起来,浑身都脱力了,眼前一片发白。
绣书捧着干净的衣裙,回头一看,凌波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一丝儿血色都没有,顿时有些慌了。
“格格,奴婢瞧着您有些不对,还是叫大夫吧。”
凌波已经痛得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只能勉强点了一下头。
绣书随手搁下衣裳,先将她扶着躺下,拿被子盖了,然后才奔到外室,一面急切地吩咐小丫头去请大夫,一面忙忙地叫人烧热水,煮红糖姜茶来。
凌波迷迷糊糊,即便将拼命将被子绞在身上,寒意也没有丝毫减退。
这个身体是怎么回事,怎么来个葵水都会这么大反应!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祈祷这种寒冷痛苦赶快过去。
正文 25、事关子嗣
凌波醒过来时,只觉自己好像又死了一回,浑身上下一丁点力气都没有。
“好了,醒过来就没事了。”
她转过头去,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正从她的胳膊和脚腕上拔掉金针。
绣书就站在床头,凑过脸去低声道:“格格,这是宫里的王太医。”
凌波点了点头。
王太医收拾好金针药箱,退了出去,米思翰立刻抢上前来,张大眼睛看着凌波,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凌波虽仍感虚弱,但比昏迷之前却好了许多,展开一个微笑道:“阿玛干吗这么看我,太医不是说我没事了么。”
米思翰点点头,嘴唇却抿得紧紧的。
“你好好休息,阿玛回头再来看你。”
他说完这句话,领着王太医一起出去了。
绣书看凌波想起身,忙取过两个靠枕垫在她身下,扶她坐起来,靠在床头,不消凌波询问,她自动便说了起来。
“老爷年纪大了,虽说身子还硬朗,到底少不了一些个病痛,王太医是皇上派来的,每五日来给老爷诊一次脉。今儿正好是他来诊脉的日子,听说格格得病,老爷急的不行,便直接请王太医过来给您诊治了。”
凌波点点头,道:“那我是什么病?”
“不是病,就是葵水来了,反应大了些。”
凌波抬眼看着绣书,说道:“你不用瞒我,若只是普通的葵水,阿玛怎么会是那个表情。”
绣书咬了咬嘴唇,叹气道:“什么都瞒不过格格的眼睛。”
王太医过来诊治的时候,凌波已经昏睡过去,根据他的诊治,的确只是普通的葵水,至于为何反应会这么大,那是因为她过去受过寒,身子一直虚,别看平时精神,但一到葵水来时,寒气便掩不住,尽都爆发出来。
“那能治么?总不会以后每月都让我这么死一回吧……”
她话音未落,绣书便扑上来捂她的嘴。
“呸呸,什么死呀活的,格格可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不过小病罢了,王太医妙手回春,怎么不能治?他已经留下了药方,只要格格按时服药,以后自然就不用再受这样的痛苦。”
凌波点点头,道:“那阿玛是怎么回事?”
绣书摇头叹息道:“那是因为太医说格格从前受过寒,老爷就知道又是福晋过去虐待了格格,所以生气了,这会儿想必又是回去教训福晋的。”
凌波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这可怜之人还真是必有可恨之处,瞧着钱佳氏傻不愣登,偏还特爱自作聪明,怎么老是捅娄子呢,难怪老是让阿玛揍得满脸开花。家暴啊,家暴啊!
想到这里,她又担心起来,那博哲看起来也孔武有力,简亲王雅尔江阿也是个急脾气,他们家会不会也家暴呢?
她正胡思乱想,绣书端过来一碗药,是早就煎好晾着的。她喝完以后,便困意上涌,又躺下去睡了。
绣书收了药丸,掀了帘子出门,却忍不住按了按眼角的一点泪花。
她方才还有话没告诉格格,王太医说的是,虽然这药能控制病情,不至于再寒痛到今天这般,但格格的身子却只怕要落下病根了,以后嫁了人,还会影响受孕,怕是子嗣要十分艰难。
所以老爷才会这么生气,掩饰都掩饰不住。绣书自觉不过是个丫头,说话没有分量,对这府里头从前的事情也不甚清楚,但是眼看自己的主子被害的这个样子,对那始作俑者钱佳氏也十分地怨恨起来。
一面担忧一面叹息着,她端着药碗在廊下走过,正要拐弯,听的前面有窃窃私语之声,猛地站住了脚,隐在暗处。
“既是王太医都这么说,可见病症之重。”
“可惜了,富察格格这么好一个姑娘,怎么就这么没福气。”
是兰秀和兰枝。绣书听出了她们的声音。
“嗯哼”
突然响起一声咳嗽,绣书吃了一惊,原来还有李嬷嬷。
只听李嬷嬷压着嗓子训斥兰秀和兰枝:“不要以为出了宫就可以没规矩,富察格格照样是主子,没有奴才在背后说主子是非的道理,下次若再让我听到,仔细你们的皮。”
兰秀和兰枝噤若寒蝉,纷纷表示不敢,李嬷嬷这才让她们退去。
绣书按了按胸口,对兰秀和兰枝的议论感到一丝恼怒,对李嬷嬷也隐隐生出一丝感激。但是接下来李嬷嬷自言自语的一句话,却让她这刚刚生出来的一丝感激立刻又消失了。
“这事儿,是不是也该跟太后禀报一声呢……”
李嬷嬷呢喃着离去。
绣书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这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低头看看空了的药碗,想到秀丽可人的格格凌波,心头又泛开一丝酸涩。
这些背地里的事情,凌波自然是不晓得的,她吃了太医开的药,睡了一觉醒来,便再也没有痛过,接下来的几天也都很正常,没有一丝的不适。
她葵水期间,李嬷嬷和兰秀、兰枝自然也体谅她,停了她的课程。
然而等四天后她身子干净了,也没有立刻恢复课程,因为两天后是皇太后的生辰。
今年并不是足十大寿,太后也认为应该节俭,不可奢靡,所以没有大肆操办寿宴,只不过邀请了宫内外一些女眷和亲戚好友,届时在宁寿宫中宴请宾客。
要按着凌波本来的身份,也够不上给太后祝寿,但如今她是太后明认的干孙女,又有指婚的恩典,少不得要进宫去祝贺。
时间也急,来不及采购什么珍贵的寿礼,她听从了四嫂福慧的建议,绣一副寿字图给太后,一来吉祥,二来也等于向太后汇报上课的成果了。
所以这两天,兰秀兰枝都帮着凌波秀寿字图,李嬷嬷也不提规矩的事情。
到了太后生辰这天,凌波一早起来,着了盛装。进宫不能带太多人,她不愿意带着画屏,因此贴身丫头便只带了绣书,其余都是驾车的丫头小厮,李嬷嬷也跟着。
米思翰担心她,派了好些个侍卫护着,一路浩浩荡荡进了宫。
正文 26、福晋众生态
凌波到了宁寿宫时,还是晚了些,屋里头满满当当坐了一堆女眷,太后坐在正中间的榻上,似乎是刚听人说了个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十分地快活。
太监扯高了嗓子唱一声:“富察格格到。”
凌波一迈腿进去,所有人都朝她看来,如果说目光有实质,那么她早已经被扎了千百个窟窿了。
提着一颗心,凌波屏着呼吸,稳稳当当走进去,朝太后大礼跪拜道:“凌波叩见皇玛姆,祝愿皇玛姆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笑道:“快起来。”
凌波站起来,侧身从绣书手上捧过一个细长的檀木盒子,恭声道:“皇玛姆,这是凌波送您的寿礼,小小心意,还望皇玛姆不要嫌弃礼轻呀。”
旁边两个宫女上来,接过盒子,取出一个卷轴,慢慢拉开,却是一幅长三尺宽一尺的寿字,拿金线在银色的万福底纹绸上绣成,简简单单,却显得十分精致大方。
太后显然十分满意,笑道:“好孩子,这得费多少工夫,你有心啦。来,到皇玛姆这里来。”
凌波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旁边立刻有人递上来一只绣墩,太后握住她的一只手,让她在腿边上坐了。
这时,两名宫女转动身体,将寿字图卷轴展现给其他女眷们观看。
一人高声说道:“哟!怪不得太后这么喜欢凌波格格呢,瞧这绣工,真正叫人赞叹。”
这声音清脆爽利,凌波朝出声之人望去,只见是个美艳绝伦的女子,一双凤眼透着股子利害,就是坐着,身段也显得比其他人修长挺拔,一身鹅黄色旗装,滚红边镶金线,头上颈上手上,珠围翠绕,端的是富丽堂皇,说不出的奢华风流。
太后见凌波迷茫,笑道:“你不认得她,她是你八嫂,娘家姓郭络罗的。”
凌波恍然大悟,这就是八阿哥胤禩的嫡福晋郭络罗氏了。郭络罗氏是安亲王外孙女,正宗的权贵出身,天生的富贵气派,艳冠群芳。
她赶忙见礼,叫了一声“八嫂”。
郭络罗氏扬着下巴,恩了一声,笑道:“凌波格格真是个有心人,这寿礼显见的是费了许多心思的,也就是你,若是换了我呀,打小儿就没拿过针的,别说这么大一幅图,就是巴掌大的花儿,也够我折腾的了。”
她说罢,就咯咯笑起来,头上的翡翠步摇颤巍巍一阵乱晃。
凌波也笑着,心里却有些不舒坦,合着您是从小不拿针的千金小姐,我就是那吃苦耐劳的烧火丫鬟。
她虽这么想,面上自然是没有露出不悦的,不经意太后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微微惊诧地抬头,见老人家嘴角含笑,目光温柔。顿时心中一暖,太后什么都看在眼里呢。
这时,一位女眷开口道:“我听着民间有句俗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见咱们女人呐,还得是嫁个好男人。就说咱们,别看在老百姓眼里是皇家的媳妇儿,锦衣玉食的,平日在家里头还不是得给咱王爷们做针线。也就是八弟妹有福气,别说绣花了,就是拿个针呀,只怕八阿哥还担心她扎了自个儿的手呢。”
她声音不高,透着股子温婉,说的一屋子女眷都笑起来。
八福晋郭络罗氏虽也笑,却显得有些生硬。
太后指着那女眷道:“老四媳妇儿什么时候也学会说笑话了。”
凌波这才知道,这是四阿哥胤禛的嫡福晋乌喇那拉氏。面上瞧着,端的是相貌端庄,望之可亲,一身浅蓝底白玉兰的旗装,大方又不张扬,眼波柔柔的叫人十分舒服,但是细想她方才说的话,这四福晋可也不是善茬。
如今可是康熙五十年,三、四、五、七、十几位阿哥都是亲王,四福晋乌喇那拉氏说“咱王爷们”,那自然是没错的,可是对于八福晋郭络罗氏来说,就十分刺耳了。因为康熙四十八年的时候,八阿哥胤禩是被削去贝勒爵的。
郭络罗氏素来高傲,事事要比别人强一头,但是丈夫的爵位却偏偏比别人低了不止一等,平日里她总是避讳这个话题,今日被当众说出来,脸上自然不好看,笑得就十分僵硬。
这时候,太后说道:“你们这些做嫂子的,只顾着自家玩笑,也不说与妹妹熟络熟络。”
大家于是都渐渐止住了笑声。
太后握着凌波的手,一个一个指给她看,一屋子竟没有一个妃子,全部都是皇子的内眷,数字党的媳妇儿们都来全了。
叫得上名号的就有十几个,凌波这是头一次见,哪里能每个都记住,也就只有几位印象比较深刻的记清了。
除了美艳高傲的八福晋郭络罗氏,和外表亲切的四福晋乌喇那拉氏,让她印象比较深的还有两位女眷,一个是三福晋董鄂氏,一个是太子妃瓜尔佳氏。
三福晋董鄂氏是一等公鹏春之女,相貌、性情都算平庸,并无出色之处,只不过因是三阿哥的妻子,凌波才特别留意了一下,虽说脸长得普普通通,身材倒是特别的好,就是桶一般的旗装也掩不住她的曲线。就算在现代,凌波也很少看到亚洲人有这样凹凸有致葫芦形的身材,三阿哥倒是有福气了。
而太子妃瓜尔佳氏,实在叫凌波吃惊。按理她身为太子妃,该是所有妯娌里面最风光的,可是一身月白色素雅旗装的她,就梳着普通的两把头,发上簪的也是常见的绢花,坠了一支珍珠的步摇,耳上两点米粒大的珍珠耳环,就是地位高些的宫女儿,若是敢打扮,也能比她贵气。
不仅装扮太嫌素淡,就是脸上的神情,也不如其他女眷从容大方。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不是为了掩盖这种羸弱之色,脸上的胭脂又嫌重了些,唇上也血色不足的样子,要说五官倒是极为清秀,只是眼神怯怯的,兼着她身形又十分地小巧玲珑,更显得楚楚可怜。
凌波看着便暗暗有些疑惑,这太子妃,怎么跟地主家里头受欺负的童养媳似的。
郭络罗氏心情不好,看谁都十分用力,像是要用目光透过别人的脸看到内心似的。当她注意到凌波对太子妃瓜尔佳氏特别关注的时候,也跟着多看了瓜尔佳氏几眼,就这么一看,竟让她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情,“呀”一声叫了出来。
“二嫂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瞧!那眼睛旁边怎么还青了一块?”
她这么大声一叫,所有人的视线自然都落在了瓜尔佳氏脸上,果然见那右眼角老大一块乌青。
正文 27、绵里藏针
瓜尔佳氏慌乱地抬手捂脸,心急的郭络罗氏却早已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撩开她的刘海。
众人忍不住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瓜尔佳氏右眼角老大一个乌青,明显用了许多脂粉也没有盖住。
太后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这怎么回事?”
郭络罗氏又惊又怒道:“这分明就是拳脚伤痕,谁这么大胆,连太子妃都敢打?!”
瓜尔佳氏再也忍不住,一把拍开她的手,双手捂脸,嘤嘤哭了起来。
众位福晋们似乎都想到了什么,一个一个都沉默下去,闭紧了嘴巴。四福晋乌喇那拉氏没有开口,平庸的三福晋董鄂氏自然就更不敢说话。
只有郭络罗氏对瓜尔佳氏身旁的奴才厉声呵斥道:“你们这些狗奴才,是怎么伺候主子的?太子妃脸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奴才们顿时胆战心惊,扑棱棱跪了一地,口中叠声呼着“奴才该死”。
瓜尔佳氏一只手抓住她的袖子,另一只手还捂着脸,哀哀道:“三弟妹若是真心疼我,就别再问了……”话未说完,泣不成声。
郭络罗氏尖声道:“这怎么成?!咱们大清国的太子妃叫人给打了,怎么能够不闻不问?!依我看,这些奴才都该死!”
屋内众女眷都互相窃窃私语,眼神乱飞。
“福晋饶命,福晋饶命。”地上的奴才们浑身发抖,连声讨饶。
郭络罗氏还待再呵斥,太后重重一拍桌面。
“够了!”
她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凡是被扫视到的人无不低下头去,再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这如有实质的目光最后终于落在八福晋郭络罗氏的脸上。
郭络罗氏开始还梗着脖子,满脸义愤,但见太后一直盯着她,不知不觉便弱了气势,慢慢也低下头去。
屋内静悄悄,落针可闻,随着太后沉默时间的延长,这种气氛也变得更加沉重。
凌波只觉身上仿佛被压了一座大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连瓜尔佳氏,也因为这种沉重而不敢再哭出声,只低着头默默地流泪。
果然帝王之家,一颦一喜一嗔一怒,都让人惶恐敬畏。
终于,太后开了口。
“我老了,坐不长久,说了这么会子话,也累了,要去歇歇。”她慢慢地说着,目光落回到瓜尔佳氏脸上,“老二媳妇儿,你过来扶我。”
“是。”瓜尔佳氏忙用帕子在脸上擦了两下,立起身来,快步走到榻前。
太后伸出一只胳膊让她扶着,另一边让老嬷嬷搀着,从榻上站起来,转了身慢慢地往内室走去。
众人的视线都跟随着她的背影移动,直到内室的门被关上,才感到身上的压力一松,手脚都重获了自由。
董鄂氏便悄悄在胸口拂了两下,松一口长气。
郭络罗氏嘴角逸出一丝古怪的笑意,端起茶来才喝了一口,就听到乌喇那拉氏开了腔。
“八弟妹的心思,真叫人感慨万千呐。”
郭络罗氏挑着眉道:“四嫂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过是见八弟妹对太子妃关心爱护,有感而发罢了,并没有什么意思。”乌喇那拉氏淡淡说完,叹了口气,又道,“要说太子妃也是个可怜人。”
坐她旁边的董鄂氏侧着身子问道:“四嫂知道太子妃的事儿?”
乌喇那拉氏摇头道:“我知道什么。只是疑惑着,有谁这么大胆,敢对太子妃动手。”
她和董鄂氏两人都蹙着眉头,似乎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候,有人冷笑了一声。
郭络罗氏斜视着她们二人道:“这有什么好猜的。除了太子,还有谁敢对太子妃动手。”
董鄂氏恍然大悟,乌喇那拉氏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其余众女眷们都脸色微变,纷纷侧目,似不愿对这个话题深究下去。
凌波暗暗叹一口气。她没有发言权,不代表她看不懂眼前的形势。八福晋郭络罗氏是骄傲,是张扬,但只怕四福晋乌喇那拉氏才是绵里藏针。
太子妃确实也是个可怜人,她本是汉军正白旗人,三等伯之女,秉性纯良,嫁与太子胤礽后一直深居简出,恪守妇道,全无逾矩之处。然而康熙四十七年,太子被废,虽然四十八年复立,但经过这样的大起大落,胤礽的脾气大变,愈发骄纵暴戾,阴晴不定,尤其对身边的人猜忌刻薄,打骂虐待都是家常便饭。瓜尔佳氏屡受其害,本来就低调胆小的她,愈发变得严重自卑,唯唯诺诺。
这些事情,虽说是东宫秘闻,但众福晋们早有耳闻,今日见到她脸上的伤,只要不傻的,谁猜不出是太子下的手,但真正敢说出口的,也就只有八福晋郭络罗氏。
一时众人各自与身边之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内室的门忽然打开,一位老嬷嬷从里头出来,众人立刻都停住了话头。
“太后吩咐了,前面宴席已经开始,请众位福晋们先行入席。”
众人都猜到太后正在安慰太子妃,自然都遵命起身,鱼贯出门。
凌波走在最后,迈出门槛的时候,绣书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格格,李嬷嬷没跟上。”她用只有她跟凌波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凌波飞快地左右一看:“她人呢?”
“留在里头呢。”
凌波微微点了一下头。李嬷嬷是太后派来教导她规矩的,想必这会儿正汇报授课情况呢。
将这猜测压在心底,凌波随着众福晋们往宴席走去。
今日是太后小寿辰,请的都是亲戚内臣,规模虽不算大,但皇家枝繁叶茂,人数自然也不少。宴席是按太后的吩咐,照着民间的法子安排的,整个大殿中整齐排布了四五张大圆桌。太后说了,今日来的都是亲戚,不必拘束,不看官职高低,不分地位上下,只分男客女宾落座。
凌波挨着四福晋乌喇那拉氏坐,同一桌的还有三福晋董鄂氏、八福晋郭络罗氏,以及几位高官的内眷。
然而她一坐下来,就发现自己这位子视线也太好了一点。
对面那桌坐的是几位皇子,简亲王父子也在。红光满面的雅尔江阿正跟人寒暄,而英气勃勃的博哲也在跟旁边的八阿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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