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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七年非彼七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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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就决定要给他个教训,到现在不由自主地亲近他,很大程度上,因为池至雨这个小孩,很多时候都可爱的紧。比如现在,刚刚睡醒,比如考试之前乖乖地狠命复习,比如趴在书堆里打瞌睡时恬淡的睡脸,比如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偶尔的恶意作弄生气……但是每次一想到陈重跟着李东扬,并且在后者的调教之下,成绩越来越好,品行简直出众,就恨得牙痒痒。
对李东扬,也从以前的痛恨,变成现在的轻蔑——自己爱的不知道哄,天天扒着个小破孩团团转。陈重还会是自己的,池至雨却不会是李东扬的。
童烨咬了咬牙。
“去哪儿?”好不容易放寒假,一直喜欢睡懒觉的池至雨以为总算可以睡个饱,谁知道天刚亮就被叫醒,不明所以的妈妈被童烨蒙了。
空着肚子吹风的结果就是到了目的地,池至雨已经僵硬了。
童烨和班里几个一起打篮球的同学,骑着车子走了好远,到了城西的一片山湾。冬天里山都是秃的,没有星点的绿色,只是在池至雨的眼睛里,还是很有些看头,总比盛夏炎炎到处都是人要好得多。
只是肚子实在饿得厉害,连带着眼睛也看不清楚了。
童烨满意地看着他现在的状态,伸开手臂将他揽在臂弯里:“冷吧?”一眼望去,山上都是干枯了的树,枝桠交错,无言地伸向天空,“好像等一下就有雪,我们在这里烧烤,等下雪了就走。”
“要是不下雪呢?”池至雨还困恹恹地,丝毫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么冷的天发神经一样地等下雪。
“笨。”童烨敲敲他额头,满意地看他皱起了鼻子的小模样儿,“不下雪也要回去的。饿吗?”
池至雨也不回答,索性耍赖一样抱住他腰,靠在少年宽大的胸怀里继续打瞌睡,猫一样的缱绻神情,惹得童烨心神一荡。
“哥们儿哪找来这小孩?呵,不能是从被窝里拐出来的吧?”
“嘘——”
“说实话我真佩服哥们你,男女通吃,女生迷你也就算了,咱也都看着,怎么小男孩也老跟着你混,还都这样儿水灵灵的。”
“再说我揍你了啊。”
“张嘴。”一只手捏住脸颊,硬是把他揪醒了。睁开眼看见童烨霸道的神情,手里像是端着什么冒着热气的东西,还有一股香气,就张开了嘴。
“啊——呸呸!”池至雨惊叫着从童烨怀里挣脱出去,一边抹嘴一边看童烨吃惊又无辜的神情,委屈但不知道怨谁,“好烫啊。”
“谁叫你抱我抱那么紧,好像冷的要死一样。来,热汤,我熬的,尝尝。”
池至雨凑过去,小嘴儿啄了一下汤碗,鼓了半天的嘴,终于一脸释然:“嗯,还不错。”那样子,自然又可爱,好像是矜持的情人,其实又满怀爱心地给予肯定。
童烨看看他,伸手拉他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从后面抱着他,看冬天萧索的风景。
如果今天就让他死,会怎样呢?冬天上山本来就不是明智之举,山崖土质疏松,一不留神踩到松软的土掉下山崖也是可以接受的——他家里还有姐弟,父母应该不会太伤心。至于李东扬,看他对池至雨淡然的样子,可能也不会太伤心,陈重呢,说不定他巴不得池至雨现在死掉……
好像算来算去,这个小孩子,并没有死掉的必要。
自己更没有杀他的必要。
虽然还有一年时间,辉哥说了要带他去香港,现在只差几个月而已。
是在不用给自己留个脏屁股。
而且孩子软软的身体,抱着,觉得怀里并不空,还有淡淡的香味,实在很享受。
可是,陈重,这次期末考试据说在年级里排名第九,始终是他心里的痛。那个小孩,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应该由自己来教他怎样拿起刀枪,捍卫自己——而不是像傻子一样捧着书本顶礼膜拜。
池至雨,这个名字,这个人,一旦和李东扬联系在一起,总是让他不舒服。
“快看,下雪了。”池至雨放下空了的碗,指着不远的天空。
浅蓝的冰冷冷的天空,细小的雪花被风吹的凌乱,看不出有多白,给人一种有人在高处抛洒以制造效应的错觉。
童烨把手插在池至雨的胳肢窝里取暖,孩子闲闲地靠在他身上,看着远处的天空,雪花飘到了脸上,忽然说:“我喜欢你。”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看,池至雨也不像是会主动表白的小孩。
但是呆了一刻,池至雨慢慢转过身,脸上有些别致的红晕,一字一顿,认认真真:“我喜欢你。”
童烨要不是还抱着他,恐怕就仰倒下去了。
但是还是很欢喜。
要是小毛毛虫这样对他说,有多好。
池至雨慢慢凑近了一点,声音有些不确定地颤抖:“我……我没有病,我真的喜欢你。”说出最后一个字,他积累了一上午的力气,似乎都用完。从来没有过的,想要一个人永远陪在身边,想要在冷的时候可以依靠,想要在他怀里睡着的依赖的心情,让他咬紧了牙关也不能自抑。
童烨抱住他,看进他的眼睛里,许久,冷不防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好啊,不过,有条件的哦。”
池至雨睁大的眼睛里满满的惊喜和好奇。
童烨摸摸他的头,揪揪他的脸:“要好好学习。要考得很好,我就答应你,嗯?”
不过是随心地说出条件,但是知道孩子一定会当成圣旨一样地执行。他知道他的资质,不过平常,要做到像陈重那样的拔尖,几乎天方夜谭的事。即使做到,也要花不止一个学期的时间,那时候估计他已经在香港的街头徜徉了。
池至雨点头,忽然伸开手,抱住他的脖子。
相拥的一刻,那么静。
雪越下越大了。
雪,越下越大。
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早上才放晴。陈重窝在被子里吸溜鼻子,冬天来了,自小的感冒没有经心治疗,慢慢落下鼻炎的病根,稍微冷一点,头就疼得不得了。
“陈重!起床!”大嗓门的妈妈站在门口,一脸煞气的样子不用看陈重也知道自己赖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妈妈可以忍耐的限度。
“嗯。”虽然不情愿,但是在母亲的淫威下提心吊胆地偷偷睡觉,他也不是很喜欢。没有保障的事情,尤其最后还要担负更严重的责任,长年累月的经验告诉他,千万不要做。
“去杂货店打个临时工,好歹挣点学费,要是还想念书,就把身上的懒筋抽抽掉!”妈妈走过来,趁他起身,弯腰叠被子,“唉?这什么东西——陈重!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陈重浑身一个激灵,迅速转身去抢被妈妈抓在手里的信封!
“啪!”
清脆的耳光把陈重打蒙掉了。
紧接着钻进耳朵里的是妈妈喋喋不休的数落,什么家里不富裕但还是会供他读书,贫贱不能移再苦再没钱也不能去做坏事丢人……头本来就针扎一样地疼,这下更是一个堪比两个大。眼看妈妈已经说到口水都干了自己还是晕晕乎乎不知所以,只好放弃等待妈妈消停下来然后解释钱的来源,索性装作坏孩子,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好大的雪。
陈重的脚步有些摇晃。
“你敢走就不要回来!”妈妈厉声呼喝——但陈重知道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来的钱,妈妈最后都会笑纳。
贫困,是长在他背上的刺。
有一点漏水,有一点跑风的运动鞋,还是前年买的,踩在冻得硬梆梆的雪地上,发出单调刺耳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扰人心乱。自己上了高中以后居然渐渐不长个头儿了,虽然在同学里面并不算矮,但是照他看来没有前进就等于后退,总有一天所有的人都会超过他——他将不再有天空。
身形已经是半个大人的少年张荒地抬起头,仿佛明天真的就不能够再看到天空——浅淡的除去苍白的浅灰就再也没有其他色调的一块裹尸布,散落下来细碎的昨夜未竟的雪,打在脸上冷冷的。
少年恍惚中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没有热的感觉。
如果此时想哭,会不会有泪呢?
这样想着,忽然觉得很无聊。他掏出上衣口袋里揣着的一张纸条,上面有两个人的电话号码。但是不知道,应该在这个时候,拨通哪一个。
颓然坐在冬日清晨冰冷的街道上,因为头疼,因为心空,因为不知所措,陈重抱住了自己的头。
“毛毛?”温暖的甚至是带着阳光的火热的清朗声音在头顶响起,听那个每每让自己心头火起但是到底还是慢慢习惯了的昵称,也知道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童烨,他曾经奉为神明仅仅一年却在两人之间牵扯出剪不断理还乱的“老大”。
陈重仿佛是见到了自己一心要依恋的人,眼睛不受控制地一热。
温和的薄薄手掌抚上自己的头顶,掌心里的温度是对自己无限度的宠溺——不是妈妈因了生活的艰难而对自己严厉的近乎苛刻,不是李东扬温和里暗暗隐藏的压力让自己一定要按着他的意愿成长,更不是学校里老师或者同学灼人的目光逼着他非要“健康”成长——无条件的宠溺,无条件的答应他。
包括他因为不想去杂货店打工而要求的下学期开学的学费,将近一千块,也很爽快地给予。
“我头疼。”陈重嗫嚅道。
下一刻,上半身就被拥入宽大的怀抱。
少年身上温暖的阳光的香气,刺激得他的泪腺,瞬间失控。
同时失控的还有他的记忆的洪流。
那些因为贫穷因为卑劣因为无奈因为寒冷因为孤单因为害怕自己会一直以个人会被全世界抛弃而不得不去做的去想的去要的去毁灭的去建立的去欺骗的去恶意抢占的去无耻霸占的……
灰色的雪昏天暗地地覆压下来,少年的视野,从赤红变成灰黑,终于沉睡与全然的黑暗。
二十五章 往事之八
    欲速则不达~~~~~~~~~~~~~^_^
“小雨,小心点别往深水里游,有水草缠腿!”爷爷在不远处大声招呼着在水中嘻嘻哈哈的少年,脸孔已经褪去了儿时的稚气,但是淡然的寂悄的神色并没有改变多少。很多时候即使是历经世事老练如斯的老人,也不知道该给自己的孙子下一个什么样的定义。
他以后会做什么呢?
千帆过尽,都泰然自若地面对,是不是因由了内心的冷漠呢?
但是看他此刻在水里畅游嬉戏的轻快和愉悦,想起他在夏夜里仰望清空的好奇和孩子气,随性而自然仿佛这天地里的灵气都为他而生,为他而美丽着。能够有一种亲和宁静的心态去品味自然带来的感觉,并且乐在其中,是不是就叫做赤子之诚?
都市的发展令人咋舌的同时也形成了巨大的漩涡让原本观望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参与进去,包括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们,也在成年人的言传身教下,过早地在生命这张考卷上,划下了预先的伏笔。
什么人在追赶,忘记了路途的风景?
远远看着孙子在水里笨拙地扑腾,老人的心,有些乱。这是不常有的情况,不知为什么,有人说,五十而知天命,如今他已即将七十岁,却在孙子的脸上,看到了即将来临的灾祸。
是什么呢?
想像儿子一家其乐融融,并不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
小雨游近一些,趴在岸边的草丛里,用水将草打湿,然后扒拉开看里面有没有小虫子——还真是不怕。
半晌见老人没有理他的意思,只好率先开口:“爷爷,我这次期末考试,只考了全班十九名。”一脸的无精打采。
老人转过脸,有些惊异:“十九名,不是挺好的么?你们班上多少人啊?”
“五十八个。”池至雨抬起眼,下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但还是愿意呆在水里让柔和包围住身体,觉得很安全,“可是我想考到年级第一。”
老人呵呵地笑起来,自己的孙子,从来看过去就不是很聪明的孩子,但是吃一点苦,应该还是会有成绩的。
“爷爷,为什么不答我话?”池至雨翻翻眼睛,老人专注地看着垂在睡眠的浮子,“我在游泳鱼根本就不会来的啦!”嘴里嚷嚷着,抬起一只脚狠狠踩了下水,不留神就跌进水里了。
老人偏了偏头,这里是新挖的鱼塘,底子干净而且水不过一人深,根本淹不住自己宝贝孙子,倒是给他一个作怪的好地方。
池至雨从水里钻出来看见老人还是一副平静的脸色,不满地撅撅嘴:“爷爷……”
“想考就好好学。”许久,老人伸手拖动鱼竿,缓缓说了一句。
“可是我能考的那么好吗?”少年不依不饶。
老人不慌不忙地将鱼钩上的鱼解下来放进篓子,又穿上饵甩远:“你说呢?”话语里没有过多的隐含压力,只是让孩子觉得自己对人生有着充分的掌握,人渐渐老了便觉得对孩子这样稚嫩的动物还是放任一些好,以后到了社会上会慢慢学乖的,能不负责任的时间究竟还是挺少的。
池至雨手臂扒在草岸上,任由身体在水里沉沉浮浮。好无聊啊,为了逃避学校所谓的艺术班,跑到爷爷住的乡下来,优哉游哉,但是也少了在城市里和朋友在一起的快活——虽然他的朋友,说起来不过一两个而已。
陈重那个小孩在干什么呢,这次考试名次又上升了,听说他高二下学期想要去参加高考,如果能录取就直接走掉可以给他妈妈省一年的高中学费。但是一想起他总是因为要上课要学习不能陪自己玩就觉得很气闷,尤其是成绩那么好,每每成为妈妈拿来教育自己的典型——看人家陈重家里那么穷,成绩还那么好,你吃好的穿好的,成绩就这样啊?
好在家里三个孩子成绩都差不多,妈妈还不想一次生三个孩子的气,只好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他们。
可是,他自己却不能让成绩这样差劲下去。因为——因为去年冬天,童烨说要考的很好才可以——和他在一起。
想到那个已经成长到让自己必须仰视的人,心里莫名地暖,同时夹杂着青春时期常有的患得患失和莫名忧伤。有时候对自己无条件地宠爱有时候却显得有些冷漠,想不出来为什么,只好归结于是自己不够优秀不能让他觉得喜欢自己会很有面子(唉,发现这位同学还真的是智商不高(*^__^*) 嘻嘻……)
高中最后一个比较清静的暑假,被万恶的学校砍掉一半。李东扬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因为高二会比自己晚开学一个月所以可能见不到池至雨,有些不爽。
从陈重那里得知池至雨会乡下消夏,马上跟着一起过去了。
和池至雨的关系维持在仅有一面之缘,虽然有些无奈,甚至怨恨自己的怯懦,但还是因为可以保持这样恬远的关系不会打乱各自的生活而有些忧伤地欢喜着。
如果生活可以永远这样平静地过下去,李东扬不在乎必须一辈子守望着池至雨。
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给的,只有给一生的注视,希望他可以过得好。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父亲的电话里对他想要参加这边的高考流露出了一定程度的不耐烦,依然有些诱拐性质地要他出国念书然后进那个自己没有想像过规模何其的家族做事。
也许,抗争不过,就会失去了。
少年摊开掌心,微微不安定不能掌控局面时候的颤抖。
“哇!”——“咳——”……“啪……”
“啪啪!”
胡乱拍打水面的声音吸引了少年的注意,循声望去,是树荫掩映下的池塘,睡眠中央波纹荡漾,少年蹬着水,眼看要沉下去。
!!!
李东扬的心几乎要蹦出来。
衣服来不及脱,跃入水中的瞬间,李东扬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会游泳。几乎是跳跃式地踩着水到达溺水者身边,伸手捞住了沉重的已经失去意识行将下沉的身体。
“哗!”单薄的手臂猛然收紧环住他的腰,两个人的体重根本不在他的三脚猫泳技的承受范围以内,陡然下沉。
没顶的感觉,不过如此吧。
扬起头看着光线里自己越来越远,胸腔里窒闷的感觉像一把重锤在敲。手里还抓着少年的肩,如今却要同坠地狱。眼睛里突然有了转瞬即逝的热意,他低下头,张开手臂抱住了毫无意识的少年,紧紧地抱着,像是拥有全世界。
不能,不能——“哗”李东扬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从水里一跃而出,手里还紧紧抱着昏死的少年,快速向岸边用自己从来没有过的超常技术滑行。
总算到了岸上,李东扬憋着的一口长气才得以剧烈舒缓开来。
等不及气息匀称,马上按压少年的腹部——深吸一口气,李东扬忽然愣住了。
这是,初吻?
死命按捺下心头的悸动,俯下身,分开少年僵硬的下巴,渡了一口气进去。
接着按压少你的腹部——突然倒抽一口凉气!
池至雨只穿了一条白色内裤,被水打湿以后,居然连¥%*&;@(读者自行想像吧,让偶耍赖一下下^_^)都看得分明。灼热的阳光被树叶过滤后再照射下来,变的细碎而温柔,少年单薄纤细的身体,苍白的皮肤被水滋润的光滑细腻,反射着阳光,仿佛一块稀世美玉。
强制性地压下不纯洁的念头,继续为少年做着拙劣的人工呼吸,心里想着如果他再不醒就要去叫人了。
“唔……”少年口腔里泄出几股清水,紧接着微弱地咳嗽起来。
李东扬忽然大喘气,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及多想,猛然跳起来一头扎进了方才差点要了两人的命此刻确实救火的池塘里。
水不深,真的不深,在水里也有些脸红原来刚才那一跃是因为迷糊中踩到了塘底。
心仍然在抖动着,仿佛一把重锤在敲。
太羞耻了,居然,对着那样干净的身体,有了欲望。
慢慢浮上去,心却慢慢下沉。
少年还在昏迷中平躺,阳光照着单薄的身体,充满了不为人知的魅惑。
李东扬仿佛是最谨慎的小偷,蹑手蹑脚地爬过去,凑到了少年脸前。
缓慢地,仿佛一场仪式般地,给了他一个吻,或者说,是索取了一个吻。
二十六章 往事之九章
    少年的口齿有些冷,带着乡村特有的清新和草叶的香气,刺激着李东扬敏感的神经末梢,舒服的连脚趾头都绷紧了,呼吸也不自主地凌乱起来。
终于想起来这是在外面,可能会有人经过。抬起头,少年脸上一小片红晕,状若飞霞。气息仍然平稳。
李东扬余惊未消,忽然后怕起来,若是一不小心闷死了他,自己也要殉情去的。
老天给他安排了这样一场邂逅,真是甜蜜又恐惧。
对他的喜欢,忽然不确定起来。
从前只是想要远远看他安然生活,现在则是想据为己有,连看也不要给别人看一眼。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占有欲?
回想着方才身体的不适,李东扬蓦地脸红了。
把少年背在背上慢慢朝村子里走去,有认得池至雨的过来搭话:“哟,这不是小雨啊,刚才他爷爷还找呢?”
等到看清池至雨还昏迷着,着急忙慌地领着他往池老爷子哪儿去。
看得出来池老爷子在村子里很有些派头,几乎全村出动来看他的宝贝孙子,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差点给淹死,多亏路过的一个学生救了他,不然就夭折了。
多漂亮的孩子呀。
池老爷子从前做过私塾的先生,后来解放又当了村小学的老师,虽称不上桃李遍天下,也是门生几代了,村子里但凡年轻一点的见着他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池老,这会儿更是熬姜汤的、请大夫的、请先儿的、嘘寒问暖的围了个结实。
李东扬站在人群外围,倒不是因为众人冷落了他,而是有些心里发虚。迈不动步子但是也没有理由留下来,所以当人们反应过来应该谢谢这位救命恩人的时候,已经找不到那位“过路的学生”。
鄙陋的村庄,但是处处透着烟火气,人气,生气。一间砖瓦房好好的在屋山头开了个窗子,墙上用白灰以极拙劣的笔迹上书:打电话 市话8毛 长途一块五。
想了想,走过去借了电话,往家里拨了个电话。不知道说什么,但心里迫切地希望着,有人来应答,好让自己也有一点家的感觉和眷恋。
“喂?”
电话那边静默了一下,忽然传来老人焦急的声音:“少爷快回来吧,先生来了。”
李东扬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掉下去。
先生……那个从来没有见过,却真真切切和他有着密切的血缘关系的男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来看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升起来。李东扬想到那种可能,脊背陡然发凉——并不是因为方才的凉水打湿了的衣裳还未干透。
努力平静自己忐忑心情,正要抬手敲门,忽然身后传来以为威严低沉的声音:“回来了。”
李东扬僵硬了一瞬,马上回过头,高大魁梧的男人从楼梯走上来,显然也是刚刚赶到,看见他并没有很惊讶,是严肃的长辈看见晚辈的时候那种审视的目光。李东扬反击一般,挺起了脊背。在望见男人身后明显是跟班的一个秘书之类的人的考量眼光,更加增添了少年不屑的神气。
“你就这样对你的爸爸吗?”男人随他进了门,却责怪起他没有给自己让路反而先他一步进去,直接走进卧室。
本来还一直强硬的伪装,忽然在这样一句话里土崩瓦解溃不成军。也许,只是因为那个从没有机会喊出口而也曾在心里下过决心绝对不会吐出来的字眼:爸爸。
少年很不争气地满眼的泪。
“怎么会是这样的脾气?”男人眼睛里的颜色更深沉,好高的个子,却这样爱哭?软弱的人,在现在的李家又毫无背景,怎么能生存下去。
老人的脸色也变了。
李东扬眼里的泪到底没有掉下来,甚至没有用手去擦,自然被怒火蒸发干涸。
“过来坐吧。”男人淡淡地看着他,似乎还是在审视着什么,唯独没有父子之间的亲近感觉。
李东扬走了过去。
“你收拾一下东西,下午和我一起走。”男人看着他,没有丝毫的歉疚之意仿佛之前的十几年把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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