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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怨妇的真实生活(节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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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他的这番话,我忽然感到室内的空气异常稀薄。窗帘关着,可窗户是开着的,可见这种窒息感来自于我的体内。
“你需要吗?我最后一次问你!你连句真话也不敢说吗?”他穷追不舍。
再不放下电话,我整个人就要崩溃了!如果我让他来,或者见他去,被人看见,传到了德广的耳朵里……不!虽然他背叛了我,我却不能轻易报复他!我不是不敢,不是不想,而是不忍!婚姻已经持续了七年,我和他有个六岁的儿子,如果我也像他那样不负责任,这个家很快就瓦解了!
连一声“再见”也没说,我就犹犹豫豫地挂断了电话。我害怕再说下去会失态,会把持不住,会对着话筒呻吟起来……我会的,我不想说谎,我一定会的!在这样被疼痛撕裂的夜里,电话的那端是一个如此可人的“尤物”!——再说,德广出国这半年来,家里连一只雄苍蝇也没飞进来过。而我是个女人,是个有生理及心理需要的女人呀!
接着,我就开始等,等他再把电话拨回来。但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也没再拨回来。他可能生气了,或者被刺激了。他是个身份卑贱的男人,而身份卑贱的人大多是敏感易伤的。
我关掉床头灯,走到卧室的后窗边,小心翼翼掀开窗帘一角,向小白的住处偷窥。哦!他原来是在家里给我打电话!屋里亮着灯。
我在心急如焚地等待他的出现。果然,没过多久,小白从卧室走了出来,进了厨房,就在水槽边开始洗漱。——今晚我这个“客人”提前离场了,艾琳已经先付了钱,他也用不着再在“豪门艳影”里耽搁,可以回来睡个囫囵觉了。
150米,距离是这么近。正是夜深人静,我只需小声喊上一句“小白”,他保准会对我转过脸来。可是,我不但不敢,反而希望能在他眼前遁形,希望他永远不知道我就住在他对面。
几分钟后,他洗好了,关了灯,转身走进卧室。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我心头升起一阵不可名状的怅惘。——爱上漂亮妓女的男人总是被认为是愚蠢的,而现在我理解他们了。平心而论,见过小白的女人,100个中有100个会喜欢他,100个中起码有10个会爱上他。
我就这么站在窗口,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屋里的灯才灭了。我这才发现腿脚已经站得酸麻,一路趔趄着挨到了床边。
这一夜,我是握着紫玉蝴蝶睡着的。
第二天上午,德广的电话把我吵醒了。
他有点不耐烦地说:“还没睡醒?可见你睡得有多晚了!好,现在我闲了,有什么事慢慢说吧!”
他说的这些话,跟小白昨晚电话里说的话,简直是天壤之别。我与德广,也曾经是为爱情而结婚,也曾经是以彼此为生命过的呀。可是,为什么七年婚姻,竟能把一对恩爱夫妻磨得毫无感觉。难怪他们这么说:摸着小姐的手,浑身直发抖;摸着情人的手,一股暖流上心头;摸着老婆的手,就像左手摸右手,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婚姻是社会稳定的细胞,婚姻也真是扼杀爱情的坟墓吗?
我的声音一出,竟然比他的还要冷漠:“你跟所长老婆睡过觉?”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地问:“胡说什么?谁告诉你的?”
“你跟她睡过没?”
“没有!”
“我要是找到人证呢?”
“找谁?你的死党艾琳?她敢出来作证吗?她在床上抓住我和所长老婆了?还是拿到什么物证了?搞笑!”
果然不出所料,他是死不承认的。艾琳本身并不想让我跟他对质、离婚,当然也不可能站出来作证。再说,艾琳绝对不可能经历他和所长老婆睡觉的现场,也不会拿到什么物证,肯定也是道听途说……这件事,我怎么可能问出结果呢?我陷入了极度的愤恨和憋闷之中。
德广的口气缓和下来:“若茵,我早就劝过你,不要总是跟艾琳那种女人一块儿玩。她不是个良家妇女,离了男人三天就浑身冒火。你又不用工作,儿子一周才回来一次,你过得还不舒服吗?没事多管管儿子,不要整天疑神疑鬼的。我要不是为了家庭,为了你和儿子,干嘛要只身飘流海外受苦。你管好儿子,才是对我的最大支持。后院儿起了火,我还怎么安心在外面工作……”
他在那头滔滔不绝,我渐渐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毫无意识地就放下了电话。这才发现,泪已在脸上流成了河。胸腔里像灌满了铅水,沉痛得咽不下,扒不出。
晚饭后,我下楼,来到艾琳家。艾琳刚刚从外面回来,硕大的业务包还背在身上,没来得及卸下来。她前夫跟德广一个单位,她住的这套房子是她前夫的。她前夫被她捉奸在床,觉得对不住她,离婚后就把这套房子给了她。
艾琳见我来了,笑道:“拉广告这种事真不是人干的!老啦,做不动了,看来得想办法傍个男人了。”
“靠给报社拉广告,挣来了车子和票子,别不知足了!”说着,我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她边泡方便面边说,“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光有车子票子,还有儿子呢!”
“唉,别提了,上午德广打电话来了,死不承认他跟所长老婆睡过觉!”
艾琳手里的面碗一顿,溅出的汁水险些烫了她。只见她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唉,你还是问他了!你想他可能承认吗?不是白问?”
“你……有证据没?”我心虚地问。
“没有!我也是道听途说。不过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人家为什么不编排张三李四?非要编排你家德广?”
“你听谁说的?”
“啊!让德广恨我还不够,你还要找人家算帐去?算了吧,我不可能告诉你!”艾琳用筷子搅着面条,恨恨地说:“你真蠢到家了!让你知道德广背叛你,目的是让你也悄悄找点乐子!你真让我失望!”
“我咽不下这口气呀!”我把头埋在双手里,心乱如麻。
“唉,你‘用’小白一次,或者‘用’德广之外的男人一次,你就不会再找德广算帐了,就心理平衡啦!不信,你试试看?”
艾琳开始吃面,及时转移话题,又说起了“豪门艳影”里的那些阔女人们。
“别把小白看的那么了不得,长得好怎么了?还不是充当富婆阶层的泄欲工具?跟妓女一样,是藏在黑暗角落里的玩物罢了。”她头头是道地说。
“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妓女们言谈举止下贱得很,小白不贱,他比妓女神秘。”我分辩。
“错!妓女是浪骚,小白们是闷骚……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我就是浪骚,你就是闷骚!殊途同归,鸡和鸭都是为了在有钱的异性身上捞钞票。”
她这个不恰当的比方,搞得我有些尴尬。我笑道:“多好的人,一经你的嘴,就被剥得一丝不挂!”
“那些富婆们找小白们,绝大多数是出于寂寞,或者为了报复男人。一旦富婆们找到合适的归宿,就会像垃圾一样把小白们扔掉!”
“这个我知道……”我这么说着,不禁对小白产生了一丝怜悯。
“别说你知道,你还不知道!”艾琳一双锐利地眼睛几乎把我看穿,“你刚接触小白那种男人,很可能已经爱上他了,自己还不知道!”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能爱上他?一个出卖肉体的男人?”我急了。
“哈哈,但愿你说的是真话!记住,只要给钱,小白可以为任何女人提供优质服务!你不要以为他只送给你礼物,他也送给我了!”艾琳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红漆小木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只非常漂亮的绢制小伞。
我佯装不在意地拿起那只小伞,撑开来,小伞的大小跟甜点上面插的那种装饰用小纸伞差不多,却异常精致,伞把上坠着大红色流苏,伞面上印的图案是西湖断桥……我其实很在意,渐渐感到那只紫玉蝴蝶不金贵了。这么一来,他在电话里跟我说的那些令我耳热的话也不金贵了。我多希望他单为我一个人送小礼物,多希望那些热乎乎的话只说给我一个人听呀。
“他告诉我,这只小伞是一个富婆带他去杭州游玩,他买到的。”艾琳说,“你想想看,跟着一个女人采购的东西,再送给另外的女人,用来拉生意。买小伞的钱很可能是那富婆出的,那富婆多冤啊。”
“别说了,我明白了……”我开始感到一阵隐约的心痛。
艾琳又狡黠地笑道:“一个小礼物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小白们的身子,谁有钱就可以给谁。所以,我提醒你,用他可以,爱他是万万不可的!”
我怔怔地望着艾琳,她脸上那一抹异样的狡黠让我开始笃信,她已经把小白用腻烦了。这种断定很不可思议,很快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忽然,我想起了“豪门艳影”门口那个管事儿的男人,想起他说我是“二手女人”,不禁莞尔,问艾琳道:“豪门艳影一个管事儿的男人,叫我二手女人,非要叫我坐他那没闸的摩托车回家……那是谁呀?挺搞笑的,你认识吗?”
“多大年纪?高矮胖瘦?长得什么样?”艾琳问。
“跟咱们差不多年纪,身材适中。长相嘛,一般般,没什么特点,皮肤有点暗……”
“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他名叫忆槐,豪门艳影老板!”
“老板?名字倒是有诗意,人怎么看上去像个混混!”
“哈哈,你把老板脸谱化了。老板都是肥头大耳、将军肚、冷酷刻薄、阴险狡诈?”
“他很有钱吧?年纪那么轻?”
“你想想呀,没钱、没人都开不了那种店!”
我沉吟一声,没再说什么。
艾琳显然兴奋起来了,往我面前凑了凑,暧昧地说:“俗话说,鸭子贵,情人累。老公出国了,你在家闲得发慌,不如找个情人累累自己!起码情人比小白干净!小白那种人绝对不适合当情人。”
“别瞎说,我还没离婚,要是被德广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长千里眼了?只要你跟我一块玩儿,我保证他永远不会知道!”
“不找!我根本没心情找情人,不知道怎么经营。”
“什么经营?在一块儿玩儿就可以了。泡酒吧打麻将,你以为你还会像初恋时那样,跟男人如胶似漆呀!”
“唉,跟谁玩呀?我一个男人不认识。”我叹息一声。
“跟忆槐呀!他有个好朋友,名叫阿康,儿科医生,跟我挺熟。我可以叫阿康约忆槐出来……”
我忙打断她道:“千万别,忆槐那种男人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但不喜欢,还有点烦。你千万别乱点鸳鸯谱!”
“哼,傻呀你!情人是个什么概念?既可以给你激情,又可以给你逗乐子!彼此需要,彼此给予,但不能玩真的。不然还叫什么情人?干脆叫老公老婆得了!”艾琳说得极其兴奋,简直是吐沫星子乱飞,“关键的关键,忆槐喜欢你。你别以为他说话幽默,就是个混混,他是不轻易跟女人说那种话的。我见过他几次,他都很严肃,笑都没对我笑一下。”
“哈哈,我还是上枝子桃了!”我不经意地笑了笑,在忆槐身上实在找不到感觉。
“这样吧,这个周末,你把儿子从学校接出来,扔给他爷爷奶奶,我负责约阿康忆槐出来!”
周五下午放学后,我把儿子接出学校,来到了公公婆婆家。
公公原是个工厂厂长,婆婆是一家大专院校的音乐教师,现在两人都退休在家,有固定收入,不但不要我们养活,还常贴补我们。他们倒是喜欢孙子跟他们过周末,只是婆婆这个人天生刻薄,从德广把我以未婚妻的身份领进门开始,就对我没好感,挑三拣四。一是说我不爱笑,这种女人克夫。二是我的身体单薄,年老后少不得病痛缠身,赔钱。三是我是个独生女,爸又死得早,留个老妈必须得德广养老送终。——这个可恶的老太婆,至少第三条没算计对,我妈没来得及拖累她儿子。我儿子还在腹中时,我那可怜的妈就得急病去世了,我大着肚子为她送了葬……
因为晚上跟艾琳约好要去泡吧,会一会忆槐和阿康,我放下儿子就说要走。
婆婆有些不高兴,话里带刺:“一周才见儿子一回,也不跟儿子吃顿饭再走。德广出国了,你也没工作,这么心急火燎地回去干什么?”
公公相对宽容多了,对婆婆说:“老太太,咱们老了,别不理解年轻人。若茵老憋在家里,时间长了,病都能憋出来呢。”
“孩子也大了,一周回来一次,我们又能帮你带,你出去找个工作,日子还好过些。你不是跟艾琳好吗?跟她一块儿给报纸拉广告,也比在家闲着充实……”婆婆还是死抓住我不放。
我没有再理会,硬着头皮出了门。
婆婆这些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儿子上小学后,我也一直想出去找个事做。但德广一直不支持,他骨子里害怕我到社会上接触的男人多,弄得他后院起火。——他对我用的是愚民政策,中国男人的思想大多是这样的。不过有的养不起老婆,也不好硬把老婆关在家里。
三十过后,一个女人的感觉大不一样,特别是对于一个根本没有过事业的女人来说。忽然就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社会价值了,就是硬被拉到社会上,也不知该从何下手。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大多对女人有年龄要求,青春职业18…25岁。不要求年龄的,大都需要有工作经验和业绩……我,等于被逼成一个社会的门外汉了。
晚上七点钟,艾琳就打电话催促我下楼,坐她的车子出发。她说他们两个不想泡酒吧,想去热闹一点的“海豹夜总会”。
我想自己也开车去,她说:“没必要,忆槐也有车,万一你们擦出火花,车太多反而会变成累赘。”
“唉,先不要假设结果了,完全没可能。”我笑道。
“那就为你节省点油钱吧,坐我的去。”艾琳坚持。
南国的天气已经非常炎热,艾琳的车子冷气十足,挺舒服的。望着车窗外纷纷闪过的七彩霓虹,我脑子里又出现了“豪门艳影”的影像,当然少不了老板忆槐。
于是,我对艾琳说:“小白那天出来帮我拦出租车,也看见忆槐了,他们两个人好像不认识。”
“有可能不认识。一,忆槐开这样的店,可不是什么美容院、茶馆之类,轻易不会暴露身份的。二,小白算什么?一个出卖肉体的男服务生而已,忆槐为什么让他认识?”
艾琳对小白的态度实在令我反感。小白之所以选择那样的职业,一定是有原因的。如果出身良好,家境良好,又拥有好工作、好女人,谁愿意做那种下作职业?特别对一个男性来说?用身体伺候女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办到的!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挣钱当然是他跟女人交往的根本目的,很正常呀。在不知道原因的情况下,屡次这么羞辱人家,太不厚道了。
“真不明白,你对小白怎么有那么大意见!你交了钱,肯定也用过他了。干嘛还不平衡?莫非你喜欢上他了,他不喜欢你?”我有些口无遮拦了。好在我跟她熟,可以无话不说。
艾琳毫不示弱:“好,你这么说我,那我也反过来说说你!他不过是个鸭,自己先出卖自己尊严的,还指望别人尊重他吗?——你凭什么一回回帮小白说话?莫非你爱上他了?你是不是已经和他暗渡陈仓了?哈哈……”
“你这不是在吃我的干醋吧?”我忽然悟出一些什么来。
“怎么可能?他送给你东西,也送给所有客人东西。他在你耳边说情话,也在所有客人耳边说情话!”艾琳说。她的嘴是永远不肯示弱的。
我不再说什么,再说下去,事情可能变质,变成两个老女人对一个“鸭”争风吃醋了。没必要把原本简单的男女关系弄得复杂!我还需要在那个大院里继续生活,每天都要出入厨房。事情闹大了,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是无法承受来自周围婆婆妈妈的舆论压力的。


一个怨妇的真实生活 第三部分
我和艾琳在预定的外场座位上坐好,看了一会儿歌舞表演。忆槐和阿康还没有到,我渐渐焦虑起来。万一他们今天不来,我和艾琳的人可就丢大了。
端着酒杯,我对艾琳说:“我们应该来晚点的。都是你,急得跟抢钱样的,这么等男人多难看!”
“我说,你以为你今年才十八呀?三十啦!没有男人对咱们主动啦!” 艾琳不以为然。
“他们要是不来,这一脸的浓妆不是白抹了?”
“我担心的是咱们喝的这两杯洋酒没人买单,价格不菲呀!”
谁知艾琳的话未落音,我就看见忆槐跟一个白净男人进来了。忆槐上身穿黑色尖领无袖衫,下身是普通的牛仔裤,乍一看就是个时髦街仔,怎么都不可能把他和“豪门艳影”的老板联系起来。白净男人可能就是阿康了,真不愧是个医生,整齐的天蓝色短袖衬衫,深色西裤,连笑容都谨慎得不得了。
没等他们走近,艾琳就过分热情地站起身,几乎没跑出去迎接。她长得相当漂亮,甚至比我还艳丽惹眼,但男人们普遍不喜欢她,是不是跟她这种缺乏矜持的性格有关?
只见她远远地冲阿康叫道:“阿康!你这个家伙!真想不到你还活着!”
阿康腼腆地笑道:“怎么?你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哼,快活过了就想让我死呀?偏要缠住你几辈子!”看看,艾琳又来了,她总是这样,惟恐人家不知道跟她暧昧过的人不计其数。
艾琳的话弄得几个人都有些尴尬。短时间的冷场之后,艾琳又满脸堆笑道:“看我,忘记给你们介绍了!这是我的好朋友若茵。这个是忆槐,大老板。这个是阿康,儿科医生!”
忆槐笑道:“艾琳,你的介绍慢了一步,其实我们早就认识了。是吗?若——茵——”
忆槐锐利的目光粘胶一样,我慌忙低下头去,还是挣不开。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显得有些拗口,又显出些微的嗲气。
忆槐又说:“不错,我对二手女人比较感兴趣。只要是结过婚的女人,不管离婚没离婚,我都叫他们二手女人。好在你们两个人都是,不然今天我是不会出来的。”
艾琳说:“你只对若茵一个人感兴趣就可以了,我让阿康对我感兴趣吧。”她说着,就拉着阿康,落座在她身边。
忆槐在我身边坐下来。他的右手中指上有一只式样简单的白金戒指,在昏暗的灯影里闪着华丽的光。——这就是他的不凡。市井男人一般不戴戒指,戴戒指的大都是土财主,金光闪闪,大如螺丝帽,一副傻有福的样子。
歌舞表演刚好结束,震耳欲聋热舞舞曲开始了,艾琳把阿康拉进了舞池。
忆槐很快朝我伸出手来,示意我也去跳热舞。——非常尴尬的是,我以前并不常光顾这种场合,慢舞还能凑合着走两步,根本没跳过热舞,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摇摆身体。舞池里的人们扭动得多么疯狂呀!我甚至还没在心理上准备好,该如何放纵。婚姻是个紧箍咒,即便德广不在场,它也一样对我有约束力。
“对不起,我不会跳热舞。”说完这句话,我感到有些没面子。老了,天天闷在家里,与社会时代脱节了。
他并没勉强我,开始跟我交谈。
“若茵——”他叫我的名字开始顺嘴了,好像我是他的小学同学,“想听听我那天晚上见到你的第一感觉吗?”
“我能让你有什么感觉?你想说,就说说看吧?”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突然明白了几个字眼──爱情、女神、婚姻、生儿育女、白头偕老……都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都近在咫尺……”
“不要讲了,这不是我喜欢听的话!”我很快打断了他。他的话除了令我起鸡皮疙瘩外,丝毫引不起兴趣。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吗?来!看着我的眼睛!”
我感到好笑,这口气听起来居然像命令。我心里说,你的眼睛有什么好看,如果是小白的眼睛,我可能会多看两眼,人家的那是美呀!你的美吗?谈不上,不说你丑就是奖励你了。于是,我故意把头低下去,不看他,就是不看他!
“不配合?你?”他的脸皮倒很厚,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尴尬。
“你不会缺女人吧?年轻女孩多的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没用的,我早麻木了。”我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的舞池里。
他听罢我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又坐近我一些,非常认真地说:“好,不理我也行,那你得听完我下面一段话再不理!”
我不屑地笑道:“咱俩之间真有说上一段话的必要吗?”
“当然有!没准儿我还能和你说上一辈子呢!”他真没眼色,还在油嘴滑舌。
他端起我的酒杯,递到我手里,点头示意我喝。出于礼貌,我把酒杯送到唇边。就在这时候,他飞快地端起自己的酒杯,跟我的碰了一下,调皮地说:“谢谢赏脸,谢谢赏脸。”
幸好酒还没喝进嘴里,不然非喷出来不可。——这个人好坏也是个老板,怎么跟个街头混混没两样呢?一个彻底的无厘头,怎么可能把事业做好?难道他是典型的双重人格?具有双重人格的人往往心理不健康,往往社会背景复杂,童年不幸……这么想着的时候,我渐渐觉得他不那么讨厌了。
见我被逗笑了,他更来劲,开始对我滔滔不绝:“好,现在我开始说,如果你听完这段话不被感动,我心甘情愿受你白眼!你听仔细了啊——今天早上,我一出门,左眼就开始狂跳。左眼跳福,右眼跳祸,这你听说过吧?没走两步,街边蹲着的算命老头儿就把我叫住了……对了,你可能不了解,我住的那条街,是全市生活水平最差、治安最混乱的。那条街上的年轻男的,专干投机倒把勾当;年轻女的呢,不是做皮肉生意,就是结伙诈骗外地游客;那里的老年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是聚伙赌钱就是在街边摆算命摊子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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