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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海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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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打通了岂子的手机。一开始他也以为我在逗他玩,后来知道我是说真的,因为我从来不这样逗他。但他已经睡了,也不愿意出来。这全是因为我在办公室做主任,要是我在南村码头做主任,别说他在家里,就是在美国,也会立马飞过来。难怪大家都盯着那个位子。想到那个位子,我都怦然心动了。岂子说可能是电池没电,然后他帮我出了个主意,叫我找一部出租车,搭根线,把车发动就行了。我站在路边拦出租车,那些出租司机以为有生意,纷纷把车停在我面前,听我讲了原因,拔转方向盘就走。他们一个个都这样。
我后来抓住一个出租车司机,恳求他协助。他说:不是我不帮你,没有电线。我说,没电线就帮我拖。给你三百块,拖不拖?他说:不是我不拖,没有绳子。我一想也是,他们只是搭客,谁想着你要拖车。而且拖车还是件很专业的工作,一般人还干不来呢。这样一想我就把出租车司机放了,我总不能赖着人家不让人家做生意吧。后来岂子给我电话,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能怎么样,耗着吧,等天亮。我这个朋友还算讲义气,他没有像杨洋那样装傻,尽管他不愿意亲自来解救我,还是决定找个人来救我于水火。
我站在路上等救星。夜深了,有点转凉,我觉得寒气逼人,双手操在一起,把衣服裹紧了一点。过了三十分钟,岂子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近况如何。我说老样子。这家伙平时跟我玩阵虚的玩阵实的,我一直不把他当贴心的朋友待,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常我心里起了些温暖的感觉。我面向马路边,看着车辆来来往往,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行人。有一个出租车停在马路对面,车上下来一个女的。她在马路边站着,也不知想干什么。先后有两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跟她讲什么,然后出租车又走了。那女人在马路上站了十来分钟,来了一辆搭客的摩托车,她坐上去走了。
这件事让我想了半天,那女人干吗不坐出租车呢?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改坐摩托车是什么意思?摩托车并不会比出租车便宜多少钱,关键是摩托车大都是非法营运,月黑风高,多么危险呀。我很担心那个女人的命运,她会不会给人先奸后杀?后来我又看见两个小女孩,大概才十二三岁,结伴在街上走。这件事让我颇费思量,这么晚了,她们怎么还在街上,而不是在家里?她们的家长居然放心让她们深夜在大街上漫步,她们有家长吗?
岂子又给我来电话,说他的朋友正在赶过来,让我再等十分钟。他还说他的朋友会帮我搭上电,把车发动。如果不成功,就帮我把车拖回去。这就给我继续等下去的信心,但也断了我再向别人求助的念头。我继续等的时候,有两部出租车停在我面前,问我去哪儿,我说哪儿也不去。他们就把车呼地开走了。接着又有部出租车停在我面前,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大块头,一个小块头。大小块头走到我面前,问我是不是岂子的朋友,我说是的。原来他们就是救星。
大块头坐在驾驶座,试着发动车,他试了两次。然后他按了一下喇叭。静寂中突然一声响,吓了我一跳。大块头的结论是电池有电,但为什么发动不了他就不知道。为了进一步弄清情况,还是看一看电池吧。他把车前盖打开,就着出租车的大灯检查起来。大块头围着车头转了两圈,说:奇怪,找不到电池。小块头一听,也加入到寻找电池的行列。小块头也围着车头转了两圈,他的结论是电池不在车头,他说打开车尾箱看看。打开车尾箱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先是找不到开尾箱的按钮,原来根本就没有按钮,后来用钥匙开,也是开不了。两个救星搞得浑身是汗,仍然是在外围作战。我有点绝望了,我等了一晚上,就是这么个结果。我还不好说什么,人家也是好心帮我,帮不帮得了是另一回事。
我对两位救星说:夜深了,明天再说吧。但我要走也不容易,那个门卫一直在睡觉,我一说走他就醒了,他看到我把车扔下不管说什么也不干。我说:不让我停这儿,让我停哪儿?难道要我把它抱走?门卫说:管你抱不抱,就是不能停这儿。我有点火了,我对他说:老子今天就要停在这儿,你有本事就把它拖走,要不把它砸成稀泥。费事我心烦。
大块头送我回家,小块头半路上下了车,我给了他一百块钱。我下车的时候又给了大块头二百块钱。他坚决不要,我非给不可。我把钱扔在座位上就下了车。他们热心助我,耽误了一晚上的生意。他们是冲着朋友来帮我的,我好歹得给朋友一个面子。再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岂子会让我花钱吗?
回到家里已经三点半了,我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这个晚上的经历。我想起是因为若尘我才去的南州。她要去会男朋友,却让我送她,真不像话。她跟人家快活,我却在夜风中挨冻,这一切全都拜她所赐。我一定要打个电话骚扰她。可惜她把电话关了,这丫头倒是挺聪明。
然后我想起了杨洋,她没有罪,但有对我不关心之过,因此我也不能让她有好觉睡。她现在可能睡得正浓,不把她弄醒如何能让我睡踏实。我听见几声铃响,杨洋把电话拿起来了。她说:深更半夜的,你干什么呀?我说:车停在楼下,你帮我看着,别让人拖走了。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然后我倒头就睡,刚睡着,一个电话来了,是大块头打来的。他说:老友,我找到了一个师傅,他说可以帮你拖车。我说,还拖什么呀,天亮了再说吧。然后我倒头又睡,一觉睡到了九点半。
我刚起床,若尘就给我来电话。她说:你得把我接回去呀。这丫头真是有心没肝,我昨天那样待她,有点骨气的女人再也不会跟我来往了,她居然还给我电话。这就是她得人爱的原因。我说:行呀,待会儿我叫人来拖车,你搭个顺风车吧。若尘去等顺风车时,杨洋刚好起床,她走到停车场看了一下,看见我的车真的停在那儿,就对拖车师傅说:还真坏了?拖车师傅没有理她。若尘对她却很感兴趣,等杨洋一走,她就问拖车师傅:那女的是谁?拖车师傅说:你问我,我问谁去?若尘就想着回来要找我问清楚。可是在回来的路上,拖在后面的车老要急刹,搞得前面的拖车不时剧烈颠簸一下,像撞了车似的。若尘给这么一路惊吓,就把要问我的事彻底忘了。她后来老是想着要问我一件什么事,总是想不起来。六接待老柴的是图书馆。图书馆年年亏本,不知怎么还有钱搞这种活动。据我所知,搞这种活动一点也不赚钱,只能倒贴。但不能赚钱的事老有人搞,因为赚不到钱,但可以赚别的。或者国家赚不到钱,但私人可以赚到。这种事我最清楚了。我有帮朋友就是专门吃这碗饭的。跟老柴一起来的还有七十年代出生的两个后起之秀,其中一个是我的师弟。另一个与我一点也不沾边,我以前也没听说过。但我都得接待。
我让若尘替我跟馆长联系,我要请老柴吃饭。如果他不反对,饭后还可以搞点活动,譬如桑拿、卡拉OK之类。馆长说,是私人请还是公家请?很多人埃若尘说,这个就不知道了,得问问看。馆长一听这么不落实,肯定要误她的事,就把我排除在外了。等我见到馆长时,她对我说,饭局已经排满了,你请喝早茶吧。这叫什么话?我对老柴一向尊重,我们十多年没见,他大老远的跑过来(尽管不是冲着我来的),我怎么能一个早茶就把他打发了?我跟馆长谈判。这女人长得特别好看,尽管年纪有点偏大,但风韵犹存,我愿意跟她讲话。但她一点也看不出我想跟她亲近的愿望,时刻以工作为重。在工作安排上她一点也不想松动,这使我觉得在她在生活作风上可能也非常严谨,要给我抓住一个破绽乘虚而入大概是不太可能的。
我对老柴说,本来想请你吃饭,无奈那个女强人不答应,我们一起喝个早茶吧?老柴说:我听你们安排。敢情他把我当作图书馆的接待人员了。我说:我们十几年没见面了,咱师徒也该秉烛长谈一回吧。老柴这才听出一点味来,他说:你是北大的?哪一届的?我跟老柴见面的事就是这样的。我对他一头热,他把我忘了。我在生活中也这样,我老是对人家热乎,尤其是漂亮女人,但人家总是把我忽略了。后来若尘来了,她拿了一个数码相机,非要对老柴做一次采访。她还把我和老柴拉在一起照相,老柴终于想起我是他的学生,就让我抱着他的肩膀照了一张。我和老柴的合影如今就放在我抽屉里,我不想给他了。我想等我出书时就把这张合影贴在封二,上面写着立诚和老柴在一起,我总得沾他一点光吧。
我回到单位,看见行政科的两个科长正开着一部本田出大院。这辆本田老停在单位大院里,我一直没弄清这辆车的车主是谁,后来才想明白是行政科的老大孟庆元的。这老东西居然有了私家车,也不知是贪来的还是拐来的,但不论怎么来的,都表明他怪有本事的。这年头能够搞到钱又不把自己绊倒就算是本事。我就没这本事。
行政科的老二说:你小子操作不当,把车开坏了。这句话很让我生气,他说话时还拿手指着我,这尤其让我生气。当我得知他们是专门去修理厂看那部老爷车时,我愈加生气。我说:搞清楚再说行吗?原来我在周末出了趟子事,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可是有人没忘,我感觉有人想拿这事做文章。
我跟老柴喝早茶时,车队长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来,他说领导要用车。我说用个鸡巴毛,车进厂了,要大修。这句话把车队长吓了一跳。他以为撞了车。当知道不是撞了车,他又吓了一跳。我知道他要说车刚检测过,像新车一样。我说鸡巴蛋,回来再说,就把电话挂了。
我在喝早茶的时候,车队长和两个大科长忙得不亦乐乎,打电话给修理厂,找帮我拖车的专职司机。这叫调查研究,他们得出结论是我把车开坏了。这真是狗屁话,当然是我把车开坏了。问题是他们觉得我不应该把车开坏,理由是车刚检测过,像新车一样。如果我把车撞坏了,他们会觉得很正常,顶多说我车技不好,叫我以后注意一下。领导要是有古人之仁,还会先问我伤了人没有。这叫先人后车,是一种仁厚的表现。
那天下午四点多,我正在办公室学习领导的讲话。行政科的老大和老二来了,跟着来的还有人事科的老刘。他们说:领导叫我们了解一下情况。我们四个人在接待室坐下,坐了两排,他们三个人一排,我一个人一排。老大和老二面对我,老刘坐在一边。
孟庆元说:你把那天的情况说一说。我刚开了个头,孟庆元插话了,他说:你是几点钟离开单位的?我一时还真想不起几点离开的,但我几点钟离开很重要吗?可看他的意思,这个问题还非回答不可,而且十分重要。我想起那天单位请退伍军人吃饭,我离开办公室时,许多前军人都在门口集合,其中有个人还说:五点半了,你还不走哇?这个艰难的问题总算让我答出来了。可是孟庆元又提了一个问题,他说:你走前车队长跟你讲了什么?
这个问题又把我难住了,老实说,我一时真想不起来,问题的关键是:这个问题很重要吗?不管怎样,我还是想一想吧,好在我终于想起来了,车队长说:这部车刚检测完,像新车一样,他说我把最好的车给了你。孟庆元又提了第三个问题:是你开车还是别人开车?要我回答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看他那样子就像审犯人,他是拿了鸡毛当令箭啦。我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审犯人吗?
完了,我这话惹了大祸。接待室炸开了锅。两位拿鸡毛当令箭的人轮流轰炸我,我也不好欺负,嗓门比他们还大。我把他们的嗓门压下来了,我说:不就把车开死火了吗?你们想入我的罪是吧?随便,修了多少钱?在我工资里扣。你们什么都知道了,还问我个屁呀!大家都哑巴了。我还没完呢,我说:什么鸡巴东西,有人把车撞得稀巴烂,有人把车开到江里,有人把车开没了,谁管过?跟我较真呀,你们不配。我这叫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接待室里后来就剩了我一个人。
看这事弄的。老柴来一趟南村,搞得我里外不是人,老柴他还一点也不知道呢。这本来是件坏事,但也是件好事,它使我明白一个道理:得出人头地。咱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才生,不能让靠走私起家的行政老大和靠擦领导马屁发迹的司机大佬压得喘不过气来。
一
我把车开坏了,在单位里这就叫出事。修车花了一万多块钱,行政老大和老二为此诘难我。还想上纲上线。后来看到我不是那么好惹,这件事就没了下文。但对于我来说,这还是一件事。如果说我那也叫出事,那单位里出了大事的人还真不少。上面讲的把车开到水里,撞得面目全非,我就不提了。我就提大事,第一件事是花了几千万搞出一个垃圾堆一样的东西出来,这还算好的,第二件事是花了几千万搞出一个老虎机出来,也就是说,浪费几千万还不算,每年还要拿几百万去养它。问题是大家都不把这当事,就把我那事当事。之所以这样我想不明白,我想了一个月也想不明白。我之所以想这么久,是因为我无事可做,如果我不想这件事,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这使我觉得偶尔出点事还是有益处的,至少可以使我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问题是这件事不光充实了我,还使我觉得愤愤难平,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总是不能一碗水端平,要对我格外垂青。
我的郁闷之气不光影响到我的生活,还影响到我跟老陆下棋。那股气把棋盘充满了,并像蒸气一样不断上扬。老陆说:还想着那件事呀。我把车开坏了我对老陆说过,他当时就嗤之以鼻。他还说那部车他也开坏过,不就开坏一部车吗?小事一桩,单位里大把车,开坏了一辆还有一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这么看得开是因为他当时是行政老大,他自己不当回事,就没人当回事。老陆说:立诚,你还年青,前途大着呢,他们耗不过你。老陆的话提醒了我,原来我是资历浅,底子薄,后面没人靠。所以有人要拿根绣花针当棒棰。想通了这一点,我就不再烦恼,一身轻松跟老陆杀,结果把他杀得人仰马翻。老陆说:你悠着点,悠着点,我的气没那么短,来日方长。我一口气泄了,跟老陆搞起了拉锯战,一直拉到十点半,我才跟老陆去吃宵夜。
我跟老陆是多年的棋友,我这手棋艺全是他手把手教的,也就是跟他实战中一步一步学的。我原来不喜欢下棋,从来不看棋谱。由于整天无所事事,坐着也是坐着,于是就四处溜达,经常溜达到老陆的办公室。我们在一起抽烟、喝茶、侃大山。老陆抽着烟,手就开始痒痒,他说,杀一盘。瞅了瞅四处无人,就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把棋摆开。我似模似样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们玩了一下石头剪子布。他输了,先下。他第一着是当头炮,我拱了一个中卒。老陆一看怔住了,他还没见过这种下法,以为是什么绝招,当头炮没敢轻举妄动。老陆第二步棋是跳马,我拱了个边卒。老陆又怔了一下,这回怔的时间比较短,他把车弄了出来。我又拱了个边卒。这着棋露了怯,老陆知道我不会下棋,再走下去非把几个卒子拱过河不可。老陆是个仁义之人,他还怕我面子上过不去,对我说:喝茶吧。我们就喝茶,那盘棋就摆在那儿。直到下班。我跟老陆第一次下棋就是这样的。
过了没几天,我又去老陆的办公室磨时间。老陆的手又痒痒了,他又提出下棋。刚把棋拿出来,正准备摆,才想起我是个棋盲。老陆说:不行,我得教会你。他说我们不能总是这样大眼瞪小眼吧。我想想也是,我要老是这样,以后老陆也不让我进他办公室了。我还不算太笨,第一天就把象棋的基本套路学会了,第二天就学会了基本布局。我每天都在进步,老陆的棋已经原地踏步了好几年。不到一个月,我就跟他搞起了拉锯战,常常拉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说:养虎为患哪,养虎为患。这句话的实际含义就是生活真是其乐无穷,比蜜还甜。
养虎为患的日子没过几天就给人举报了,领导在单位大会上不点名地批评我们,回到办公室,老程又找我谈话。他管办公室。老陆是个老同志,脸皮尽管老厚,但面子上还是过不去,开完会回去就把棋扔到垃圾桶里了,扔了后才觉得可惜,想想上班时不让下,下了班总可以下吧,中午休息可以下吧,又跑到垃圾桶里把那副棋子捞了出来,拿到厕所里冲洗了一遍。他还拿了块布,把棋子一个个擦干净,再拿到太阳下晒,准备下了班就找我开杀。
下了班我才不下棋呢。我之所以下棋,是因为上班时无事可做。下了班我要找一件事做做还不容易,就算找不到事,我也可以在街上溜达。我把自己溜达到筋疲力尽了,就找个大排档吃饭。一边吃饭一边看街上的风景,我是指一路走过去的女人,看她们的长相和衣着。看着看着我就开始浮想连翩。老陆一看我不跟他下棋,傻了眼。他千辛万苦把我培养成才,没想到竟是个不堪造就之材。为了照顾老陆的情绪,我偶尔也打电话叫他下来杀一盘,他自己找上门来的时候,我如果心情不是太坏,有时也陪他杀一回。但多数时候我还是愿意给他吃闭门羹。我不能养成有求必应的习惯。学会拒绝是我的一条人生经验。
二
老陆跟我在一起时常常对我讲做人的道理。在他看来,这做官也是做人。同样是往上爬,有人就爬得轻松,有人就爬得沉重。他是属于爬得沉重的那一类型。老陆说:我这官做得不容易呀,我可是熬了十几年才熬到一个副科长。给领导倒尿罐、捶背、搓背、修脚指,什么恶心事没干过?领导夫人病了,我老婆还得去陪床。她们还是同学呢,这同样是嫁人,嫁得好不好还真有关系呢。相比起来,我这官就做得太轻松了,我尽管也熬了好几年,但总算赶上了人事制度改革,有个竞争上岗。我一竞就竞了个副科长。搞得领导想给我个倒尿罐的机会都没有。
老陆说,我老了,就在正科上熬吧,再熬几年,熬个处级非领导职务就准备退了。你还年青,不要以为领导不让倒尿罐就万事大吉了,现在不兴倒尿罐,但总兴个别的什么吧。譬如说吃个饭,喝个酒,沟个女什么的。你别整天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我说,老陆,要是你做我的领导就好了,一天陪你下几盘棋,这官就越做越大了。
老陆说,领导也有爱好的嘛,吃个饭,喝个酒,沟个女,打个球。老陆还说:你不要整天在女人堆里滚,那些女人老来找你,妖里妖气的,别说领导,连我都看不过眼。这句话让我大吃一惊,我什么时候在女人堆里滚了?什么妖里妖气的女人老来找我了?不就是个若尘吗?她是老来找我,穿得妖里妖气的,一天换三四趟衣服,我们不能只认衣服不认人哪。老陆已经喝得七荤八素的,他说,你还想蒙我,我的眼睛雪亮雪亮的,别说那么大一个女人,就是她脸上有几颗麻子我都看出来了。若尘脸上还有麻子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那天晚上我给若尘打电话,问她脸上有没有麻子。若尘说:讨厌哪你。我说,有没有吗?若尘说,有没有你自己来看。她的意思太明白了,想让我去看她。什么麻子不麻子的,我才懒得管呢。我只是想拿她开开心。但要不要去看她我还得想一想。
我刚跟老陆喝了酒,他喝得醉醺醺的,我把他扛到了六楼,出了一身虚汗。他老婆一看我把酒鬼给扛了回来,不仅不感谢我,还对我做脸色。我刚把衣服换了,还冲了个澡,现在却要下楼,这是我第一个不愿意的。我出了一身汗,把酒卸出来不少,但我感觉还是有五分醉意,再上楼下楼的折腾一下,可能就是八分醉意了。大家都说酒能乱性,若尘又是整天穿得好像看不见衣服似的,在大街上我还能控制自己,在她的闺房里,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把持得住,如果她有情我有意,那么万事好商量,万一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岂不是出了个大洋相?这是我第二个不愿意的地方。可若尘在电话里说:你到底过不过来吗?我要是不过去,她大概有一个月不会理我了。后来我看了看钟,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这么晚叫我过去是什么意思?我说:这么晚了你还叫我过来,安的是什么狼子野心?若尘一听就把电话挂了。她的意思是费事睬我。
那天晚上我很兴奋,无法入睡。大概是喝多了酒的缘故。到三点钟时我还是两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面一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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