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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后倾城-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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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托丞相大人和美人的福呢。”羽鸢反唇相讥。

“站住。”兰黎深喝止了向羽鸢走过去美貌男子,自己踱步上前:“皇后不是想知道左相的死么?”

羽鸢的表情稍稍凝滞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是陛下命人清除的。”

“呵,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他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主人是看的起你才手下留情的,夏侯羽鸢,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浅羽,不得无礼!皇后是本座的客人。”

“笑话,难道这就是丞相大人的待客之道?”羽鸢冷哼。自己狼狈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吧,和,如果她能活着出去,一定要把他的眼睛挖出来,还有他也是!

“皇后息怒,这也是逼不得已,您的爪牙实在是太锋利,若是站得近了,一不小心就会受伤呢。”

“少废话,我凭什么信你?”

“从摄政王执政的时候,我和左相就一直暗中为陛下做事。”看着羽鸢深究的表情,兰黎深继续说道,“直到陛下登基。看似他架空了你父亲的实权,其实只不过是他还在做隐秘的事,我开始做表面的事罢了。然而你父亲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被灭口,就在你们回上衍前后几天。”

羽鸢撇撇嘴,微微的摇头。

“的确,我一早就开始谋划了。但也因为看见了你父亲惨烈的下场,才加快了计划的施行,现在若是皇后愿意相助,本座便是如虎添翼,到时候你不仅能为父雪耻,还有享不尽的安乐与荣华。”

“啧啧,这故事编得很好,我差点就要相信了,只可惜……”

“可惜什么?!”没想到自己精心思量的一番话,竟然还没有说完,就被拆穿了,兰黎深诧异万分。

“可惜你万无一失的计划,也应付不了乖戾的元君耀,还有无数的阴差阳错!”

“什么阴差阳错?”

“父亲是你杀的吧,因为他窥探到了你的谋反之心!”一直埋着头的羽鸢忽然抬起头,肩上的剧痛一点也没小曲她眼中射出的仇恨的火焰,“怎么不说话了?是我说中了吧!兰黎深,如果你安分守己,元君耀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他不知道真相,那么诞下皇嗣的兰瑛就是中宫之主!你自作聪明,却是在自毁长城,哈哈哈哈!”

“你说的真相又是什么?元君耀到底知道多少?”情急之下,兰黎深一个箭步已经冲到了羽鸢面前,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你永远也不知道,我能承受多大的痛!”他以为羽鸢早已动惮不得,没想到她竟然能忍着左肩撕心裂肺的痛从地上跃起。

本想要一击踢中他的脖颈,羽鸢算得很好,无论是实际还是力道,这一击对于一般人,足以致命。只可惜跪得太久,完全僵硬的膝盖根本无法运用自如,只是碰到了他,一点也没伤到。

下一刻就被掠过来护住的浅羽一掌拍在胸口,凌厉的掌风下,羽鸢向后很重的撞在墙上,震得全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一样。她不甘心,恶狠狠的瞪着惊甫未定的兰黎深,“我父亲与世无争,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你为什么不放过他!混账!”如果目光能够想利刃一样伤人,只怕现在身上的皮肉已经被削掉几层了!

浅羽一点也不理会羽鸢仇恨的目光,向着兰黎深屈膝:“主人,怎么办?”

“把命留着,其他的随你便,晚膳之前,我要知道她所有的秘密。”

“是,恭送主人。”

看着那阴笑的男人,羽鸢感觉很不好。“我们可以商量下么?他给你的,我可以给你十……”小腹挨了重重的一击,最后的话语是和着鲜血一起吐出来的。

不过在她缓过劲来之前,外面响起了一阵喊杀声,越来越清晰的传来,的确是厮杀的声音。

羽鸢虚弱的开口:“喂,好像是救我的人来了,你要不要出去看看,美……啊啊啊!”

浅羽粗暴的将束缚她的铁链解开,失去支撑的羽鸢瘫软在了地上,正巧是最脆弱的左肩着地,他提起羽鸢就往外面走。如羽鸢猜想的一般,这里和那间密室一样,都是在地下。

已经看到前面隐约的光点了,一跳一跳的,越来越大。适应了昏黄灯光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外面的亮度,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放开她。”是元君耀的声音,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听得出,他是暴怒的。

“放了主人。”

“我最恨有人威胁我,谈条件也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元君耀,如果你不想自己的女人现在就见阎王……”

“浅羽,放了他!”传来的是兰黎深没有骨气的声音。

差不多也适应了外面的亮度,羽鸢睁开眼来,染血的脸上披散着凌乱的发丝,但掩不住眼里的神采,凤目狭长,不怒自威。

“听到了么,小美人,你主子自己都开口了,识时务的话,还是松手比较好哦。”

这样的局面,谁占了优势,谁处在劣势,都是一目了然。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如此的固执,五指并刀,劈在羽鸢没有受伤的右肩上。

沉闷的声响,接着是刚才就已经经历过的那种彻骨的痛,“呜……”羽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来。

“够了!住手!”看见浅羽再次扬手,顺势就要再劈下去,元君耀伸手阻止。从旁边的士兵手里接过兰黎深,亲自压着他,向着这边走来。

快要走到的时候,目光凶狠的元君耀忽然停住了脚步,表情得意。有诈!当浅羽意识到这一点,回头正要提防的时候,本来要射入后脑的剑,因为他的回头,直插进眉心,嚓的一声,是穿透骨骼的声音。

“末将冷凝枫救驾来迟,望陛下、娘娘恕罪。”

听到这句话时,羽鸢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是元君耀。

“鸢儿!”

“痛。”她呢喃。

“传御医!”元君耀只要稍微动一下,羽鸢都会呻吟,他心痛万分,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是这么抱着她,恨不得将全身的温暖都传递给怀中冰冷而颤抖的身体。

“不要杀他,我有话、有话要问,我……”羽鸢有些费力的说道,全身都好痛,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知道了,鸢儿你先不要说话,御医,马上就到。”

浑身无力的羽鸢一直偎在元君耀怀里,眉头一刻也没舒展开。就像他眉宇间的担忧一样,抹不去,化不开。

这里离皇宫有一段时间,等到御医心急火燎的赶过来,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

“鸢儿怎么样?”

“嘶……”御医每动一下,羽鸢都疼得抽气、低吟,元君耀忍不住怒意上涌:“轻点!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陛下,娘娘并无大碍,之所以这么痛苦,是因为左右两肩都脱臼了,只要忍痛接上就好了。”

“愣着干什么?”

“是。娘娘,请您忍一忍,臣尽量快些。”

第一下的时候,羽鸢就忍不住惨叫。尖利的声音每一次在元君耀耳边响起,他都心痛不已,双臂牢牢的圈住羽鸢,不让她挣扎。

足足折腾了一刻钟,羽鸢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才平息,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鸢儿,你没事就好。”元君耀抱得更加的紧。

“我有话要问他。”差点就要沉沦在这劫后余生的温柔缱绻之中,但忽然想起了正事。

“恩。”他小心的扶着羽鸢站起来,知道羽鸢无力,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兰黎深被押到两人面前时,刚才的自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颓然、狼狈、不甘和讶异,各种情绪在脸上交织,很是怪异。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是陛下杀的,还是你杀的?”

“是我,因为他听到了我的秘密。”

“哦。”她求的,不过是一个真相。这真相,竟然是这样。

猜忌、压抑、报复、刻毒,原来只是这样而已,原来,只是误会啊,“哈哈,哈哈哈哈!”

“鸢儿,你怎么了?”

“我,好累啊……”说完,她倒在元君耀怀里,沉沉的睡过去了……

在梦里,好像依旧很累的样子……

  我不恨你

闭上双眼,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画面。

在园子练舞的羽鸢被师傅打倒在地,不服输的她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但依旧被打倒在地。到最后,精疲力竭的她连师父的衣角都没有沾到,沮丧的坐在地上,将手里的木剑扔到了一边。

“鸢儿。”慈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身甜甜道:“爹!”

“爹!”羽鸢一下睁开眼睛,牵着的那只手还在,顺着看过去,却是倚在榻前小几上假寐的元君耀,不过是南柯一梦,她小心翼翼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鸢儿你醒了!”被她的动作惊醒的元君耀异常激动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可看到她空空的眼神和淡漠的神情,满脸的欣喜都僵在脸上,渐渐平息之后,心里满满的、都是痛。“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只是很累。”说完她闭上眼,细密的睫毛垂下来,盖住疲惫的眼眸,曾经的那丝神采,消失无痕。

那天的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撒下一大束。父亲的心情也很好,他说:“练了这么久,鸢儿累了吧,爹带你去街上玩。”

“不要,我还没打赢师傅呢!”

“哈哈哈哈!”

“爹爹你笑什么?啊!你是在嘲笑鸢儿!哼!”羽鸢涨红了脸,小嘴撅得老高。

“傻孩子,”父亲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头,“等你长大了,就能打败师傅了。”说完父亲牵起她的小手,向着前院走去。

可是,等我长大了,你却已经不在了。

元君耀的声音又将她拉回了现实:“那吃点东西吧,你已经睡了整整两天了。”

“恩。”羽鸢的神情依旧很淡漠。元君耀的手不知不觉的松开了,她面无表情的将手抽回。

现在的她极度虚弱,脸白得就像是一张纸,元君耀担忧的看着。他害怕羽鸢就这样越来越淡,变得透明,直到最后消失。

“陛下,粥准备好了。”如萱捧着盘子走进来,打破了寝殿里诡异的安静。她的脚步很轻,其实这几天凤至殿里所有的宫人都放轻了脚步,怕惊起那沉睡的人。

“下去吧,朕来。”

“是。”

羽鸢依旧是一眼不发的半躺着,元君耀将吹凉的粥递到她嘴边的时候,她才微微的张开嘴,几乎没有咀嚼就这样咽了下去,接着是下一口。就像是断了线的偶人一样,任人摆布。

她不是不想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怔怔的看着床尾的帷幔,上面绣的百合花纹样很精致,一连几朵那用金丝线勾勒的轮廓都不带重样的。

“累了就先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恩。”

元君耀俯身下去,抽走了羽鸢颈后的软垫,让她整个人都平躺下去,又替她搭上锦被,最后安安静静的离开了。

“陛下。”如萱焦急的看着元君耀,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上要和羽鸢“同仇敌忾”了,只想知道到底怎么了。

她不知道羽鸢失踪的一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元君耀抱着十分狼狈的羽鸢从正点踏进来,单薄的宫婢装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脸上、衣袖上都染着干涸的鲜血。接着又是昏睡不醒,在她的记忆里,但凡是羽鸢昏睡不醒的时候,醒来就没有正常过。

“她已经睡下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元君耀看着天际,语气叹惋的说道,看样子并没有和盘托出的意思。

如萱也不敢多问,只好答道:“是。”行礼之后匆匆退下了。

漫天繁星,银河浩瀚,月下中庭十分寂静,元君耀负手而立。他明明知道她很痛苦,却不知道为何,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将她从这样的痛苦里拉出来,只能默默的等候。

“陛下,时候不早了,您钦点的朝臣已经到齐了。”

“走吧,摆驾御书房。”

“是。”

心一直很痛,他已经辨不清,究竟是伤口在痛,还是心底深处在痛……

……

户部的亏空案,还有右相的谋逆案交叠在一起,自他登基以后,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大的变数。

与高阶的朝臣商议了许久,元君耀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废丞相一职,左相调任户部尚书。从此之后实行六部分权制,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各司其职又相互制约,最后的决策全部交由元君耀。至此,王权空前的集中,一切似乎都归于了平静。

元君耀走后,羽鸢有睁开眼来,直勾勾的看着穹顶上的彩绘。

长久以来,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现在回想,是格外的可笑。以为自己在享受着复仇的快感,实际上却连真正的仇敌是谁都没有认清,多么像是像是孩童的幼稚戏法,胡乱的、不痛不痒的。

以为自己在变得强大、可以保护重要的人了, 却是这么的不堪一击,而且他们一直过得很好,反而是她的自以为是给他们带来的伤害,就像是大哥的无端中箭。

但这些和另一件事比起来,就显得无关紧要了,那件事便是凌千辰。当初自己挑中他,就是看到了他忠诚的外表下潜藏的不安分。凌千辰有这样的想法,也有这样的实力,解除最后的束缚,足以颠覆元家的江山。

那是因为当时完全被所谓的仇恨蒙蔽了,一心只想要报复,可是现在清醒的时候再来回想,这无异于引狼入室!可她不知道要怎么向元君耀开口。

现在他对自己好,如果知道了呢?她不敢想像。时而看见他柔情似水,时而看到他暴怒残忍,她不敢去犯险。

她起身来到案前,闭眼沉思了一小会儿,随机提笔修书一封。召出凌千辰的猎鹰,赶紧将密信递了出去。“主意已改,一笔勾销,互不相欠。江山终究姓远,生灵无需涂炭。十日内不回信,定向元君耀坦白,玉石俱焚。”

猎鹰飞得很快,在空中翱翔,陆上要行一个月的路程,它只用了六日。羽鸢收到了回信:“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元君耀给的,我予你十倍。”她就知道凌千辰不会安分守己,苍劲的字泄露了他的蠢蠢欲动。

“破城之日,便是身死之时。”这九个字,她用自己的鲜血写上。

……

接下来的等待更加的漫长,她在等一个决定,一个舍弃无数诱惑,甘愿平庸的决定。

内心越发的焦躁不安,面上对眼前的一切就越发的不感兴趣。羽鸢将自己关在寝殿中,不踏出凤至殿一步,除了挡不住的元君耀,她不见任何人。

一时间,幽居、闭门谢客等等的词语在宫人间交口相传,甚至愈演愈烈,说皇后失心疯了,被陛下软禁。

不过羽鸢听了,也只是一笑置之。“知道了,你退下吧。”

“娘娘,要变天了,我吧窗关上吧。”如萱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明明是下午,却像傍晚一样黑,快要下雨。

如萱关上窗户不久,外面就响起了哗啦哗啦的雨声。天空再也承受不住堆叠在一起的黑云了,它们在一瞬间轰然崩塌,散落在大地上。这是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

渐大的雨声中忽然出现了扑翅膀的声音,夹杂其中,几乎要被淹没,羽鸢却听得很清楚。一直死气沉沉的她像是忽然注入了活力一般,立刻掉头掠到窗前。如萱只看到浅苍色的影子一闪,便道儿自己眼前,吓得她一个激灵。

羽鸢用力的推开窗,不过看到的只是一只惊起的飞鸟,原来只是不知名的小鸟落到窗棂上歇息,刚落脚,就被惊扰了。

她叹气,随手合上了窗。

“娘娘,您是不是在等什么?”如萱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一下午都坐在窗前出神的羽鸢回过头,斩钉截铁。

“可是……”

如萱还想要继续问,却被外面的通传声打断:“娘娘万安,俞总管求见。”

“传。”

“娘娘、娘娘,不好了!”一个瘦削的内监急急忙忙的奔进来,帽檐不断的往下滴水,落到肩上,蓝袍沾湿了一大片,显然是没有打伞,一路在雨里奔过来的。

俞总管是元君耀倚重的亲信,平日里都是干练稳重的,很少见他这样方寸大乱,莫非是元君耀又出了什么事?“怎么了?”羽鸢问。

“陛下见外面下雨了,竟然说要去淋雨,然后就走到勤政殿外的玉阶上站着不动了。”

“啊?”

“奴才怎么劝也劝不住啊!现在恐怕只有娘娘您的话管用了,你快去一趟吧,陛下的伤还没好,怎么经得起这般折腾啊!”他焦急得几乎要上蹿下跳了。

“知道了,本宫这就去。对了,陛下为什么忽然想到要淋雨?”

“奴才不敢多问,只是隐隐约约听到陛下自言自语,说什么“你在这里跪了一下午”,旁的倒没听清。”

“!”羽鸢听后心里咯噔一下,她说的是那个下午,自己被罚跪在勤政殿门口,大雨倾盆,彻骨清寒!

……

嫌凤撵太慢,羽鸢索性下来自己走。

还没到勤政殿,已经远远的看到那个站在殿前的黑色声影,在瓢泼大雨中一动不动。

殿前的白玉石阶,羽鸢从未觉得它们有这么长,走到尽头像是耗掉了大半生一样。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你恨我吗?”

“啊?”

“鸢儿,你恨我吗?”

“不、不恨。”我们好像已经扯平了。这几天她意识到了仇恨的可怕,她知道,他也有放不下的仇恨,杀父之仇,弑母之恨,不共戴天。

“叫我的名字……”元君耀低喃,声音像是呓语一般,有些飘渺。

“君耀……”虽然有些艰难,羽鸢还是开口了。

他听后笑了,将羽鸢拉进怀里。她只觉得元君耀浑身冰冷,却觉得他左边胸口温热一片。低下头一看,自己的衣襟一片殷红,与这浅苍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正是汨汨流淌的血!

“来人啊,传御医!”

  王者之爱

一切的慌乱、一切的厌恶、一切的愧疚都淹没在漫天大雨之中。

宫人们将元君耀扶进殿内,御医很快就来了。

羽鸢站在榻前,看着满面病容的元君耀,衣襟上沾染的鲜血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气息,她有些出神。大概是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吧,也是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风云莫测,天变得异常的。她跪在坚硬的玉阶上,任由雨水冲刷着,连心也跟着凉透了。是那个人进去求情,又一路送自己回的凤至殿……“启禀娘娘,臣已经为陛下包扎还伤口了。”御医的话将羽鸢的思绪打岔,记忆的碎片散去,又回到了眼前的世界。

“陛下的身体怎么样?”她问。轻咳了几下,掩饰刚才的失态。

不过御医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到羽鸢刚刚呆愣的样子,只是毕恭毕敬的答道:“回娘娘的话,陛下并无大碍,只是很虚弱,所以暂时昏睡着。休息几日便会好。”

“哦,你去开方子吧。”羽鸢挥手,又转身对勤政殿的宫婢吩咐道:“你们去燃些炭火,将屋子熏得暖一些。”想起刚才在元君耀怀里的冰冷的触感,她不自觉的微颤,。

“娘娘,快去沐浴更衣吧,再这么下去,您也会病的。”如萱在身后小声的提醒。羽鸢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处境,全身都已经湿透了,雨水正滴滴答答的往下落,在脚下汇聚成一大滩,又像小蛇一样,蜿蜒潜行。

……

这场大雨一直没有停歇,已经过去了三天。四下的空气里一直弥漫着散不去的水汽,很潮湿。这样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跟着一并变得阴沉沉的。若是再这样下去,大概整个上衍都会浸在水里吧。

重掌朝政不过几天的元君耀又病倒了,依旧是羽鸢代为掌政。不过这一次下面的人都学乖了,没多少闲言碎语,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下一个兰黎深,曝尸于城墙之上。

殿外大雨滂沱,哗哗的声响不曾断绝,一下下击打在心中,让人一阵烦躁。羽鸢无心看奏折,索性放下手里的笔,踱步来到窗前。

凌千辰的回信已经收到了,“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改变心意的,在此之前,我会一直等下去”。那晚看完之后,她立刻将那张小纸捻成一团扔进了茶盏里,直到墨迹完全从之上脱落,才舒了一口气。这样,她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去了,差一点,就养虎为患、引狼入室了呢。

雨水从琉璃屋顶上倾泻而下,像是细密的水晶帘垂在眼前,但是伸手去碰触的话,就断线了。可望不可即,一如某人。

“外面阴寒,当心着凉。”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羽鸢大惊,猛的转身,发现元君耀已经走到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了。雨声太大,盖过了他的脚步。

“您怎么起来了?御医说……”

“我没事。”他摆手,打断了羽鸢的话。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鸢儿,你恨我吗?”虽然已经问过了,可他还想再听一次。

“不恨。”

“这些天里,总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就像是、要消失一般。”

闻言,羽鸢僵住了。早已酝酿好的话一直压在心里,就等着元君耀醒来之后亲口告诉他,可是看到他这样痛心的神情,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默默的垂下头。

“怎么了?是这几天累着了吗?”

“我累了,但不是这几天,而是长久以来。”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抬起了头,目光毫不闪躲的看着元君耀。迟早都要说出口的话,犹疑也是徒劳的,不是吗?她下定决心说道:“有些话,我一定要说。陛下要罚、要杀都可以,我都没有怨言,但是请您听我说完,可以么?”

看着羽鸢骤然变得严肃的神情,元君耀感觉不妙,不,是很不妙。“怎么忽然就这么严肃了?但说无妨啊。”故作轻松的口气,还有努力挤出的笑,到了嘴边,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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