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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成双-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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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骐撑着身子停下手,眯起眼睛看着他,直把百里骥看得浑身寒意遍生才缓缓点头道:“你这身子太瘦了,抱着都不爽,是得养养了。要不是你饮食上太挑剔,我也不会同意那两个小丫头过来缠你。”
闻言百里骥脸上一热,一时也辨不明自己究竟是恼怒多些还是感动多些,只怔怔应了一声。恍惚间身上的温暖突然离开,他本能地一缩脖子瑟缩一下,却又立即被锦被裹暖了。
百里骐细心掖着被脚说:“你歇着吧,我去看看。”
“哎,慢着!”百里骥一把拽着他胳膊坐起来道:“让我去!”
“你?不怕面上过不去了?”
“已经这样了我还能怎么着?”百里骥拢了一把长发白他一眼:“毕竟正事还是要做的!刚才他多半是看到你了,我们是双胞胎的事只要有心不难查到,与其闹腾的更多人注意,不如亲自向他解释一二……况且古人思想保守,不亲眼看看他的反应我也不太安心,希望不会影响我们的布局。唉……衣服!”
百里骐任劳任怨充当小厮替他翻箱倒柜地找衣服,一边随口建议道:“虽然不能杀他,但也可以叫他忘掉不是么?”
“催眠对人的神智多少是会有损伤的,何必呢……反正我们……我们也是……真的……”
后面两个字被几不可闻的声音模糊掉了,只剩下一个飘渺的口型。
此时正背对着他捣鼓箱子的百里骐蓦然一顿,随即勾了勾唇扬起一个十分温暖的笑容……
相较其他人,跪在外屋的金十可谓是最难作的了。自翟忻丢下他走后,他就一直在做心理斗争,方正的额头上急出了一层汗。
进去通报吧,不长眼色;保持沉默吧,怠慢渎职;跪着不动吧,内室情况暧昧,非礼勿听;偷偷溜走吧,主子没让起来,不合规矩。
这可把老实的金十愁坏了。
他第一千次后悔自己爱凑热闹的毛病——要是方才他没有凑过来问个究竟也就不会被稀里糊涂踢进门来。
咬咬牙,金十决定还是高声通报好了,至少不能耽误了公事不是?
正待他提气欲言之时,突然听到一声怒吼:“你给我滚远点!”
这声音中羞恼参半,听得金十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当下愣在原地。呆楞间仿佛又听到什么“衣服”、“放手”、“节制”之类的话,于是跌进屋时看到的那幕又清晰地浮现眼前……
鼻腔一热,呼吸间痒痒的粘稠。
金十下意识一摸,满手的血啊——都是鼻血!
七手八脚地掏出布巾擦着,膝下却像有自主意识般向内室挪近了尺许,耳朵也不由得竖起来细听。可惜言语声一时低了下去,模糊得听不清楚内容,到后来只隐约有些衣料摩擦似的扑簌声。
听着听着,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又留了下来……
于是,当百里骥当先从内室走出来时,两相都唬了一跳。
金十张着嘴瞪着眼,两行鼻血“挂前川”,原本好端端的脸愣是憋得涨红,显出一副滑稽样来。
百里骥讶然停下脚步看着他问:“你怎么还在?你这是……”
后面紧跟着走出来的百里骐拉了他的手径直向外走,越过金十时淡淡道:“自己下去领罚。”
声虽轻,字字清晰犹在耳侧,足见功力深厚。
金十这才惊醒,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赶忙狼狈地爬起来,捂着鼻子往后院水井方向掠去。
夜风中一丝笑音隐隐从梁上传来:“老大,你瞧小十那傻小子糗的,还跟没开荤似的!嘻嘻……”
“……慎言谨行,睁好眼睛。”
“是。”
也许是耽搁的时间较长,也许是本身心理素质不错,总之当百里骥再见到李榕悦时后者的态度还真算得上平静——如果除去他飘忽躲避的目光与紧攥茶盏的小动作不谈的话。
忽略神情紧张不明所以的晨曦,百里骥轻描淡写地向李榕悦提起了自己“不久前因机缘巧合偶遇重逢的哥哥”,然后抱了“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静观其变。
只见李榕悦一双眼睛中忽明忽暗几番闪烁,最终将视线的焦点落到了百里骥脸上,颇为诚恳地说:“当年百里家遭遇不公,你兄弟二人如今得以相认实在难得,真是可喜可贺。不如由我做东,请两位一聚若何?”
“多谢殿下好意。不过家兄自幼身体孱弱,不沾茶酒油腻,也极少出门,只怕……”
“是了!小时候倒是听你提过,若是令兄康健我就该有两位陪读了。倒是我唐突了,若是他不便就算了吧,不用勉强。想来你们兄弟自幼就相处得好,分别这些年再遇……无怪乎看上去……这般亲厚。”
“殿下英明。”似乎身后的紫檀屏风都挡不住那灼灼的目光,百里骥抿抿嘴,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一面从几上优雅地端起自己常用的绀黑茶盏:“殿下此次前来恐怕不单是为了探望骥,然否?”
无人答话。
百里骥抬眼,见李榕悦仿佛头一次认识自己一般直盯着自己的脸,心里顿时有些不自在,挑眉轻轻咳嗽一声。
李榕悦回神,目光却仍不避闪,温声道:“这茶盏漂亮的紧。”
“家常物件,不值什么,只是用惯了而已……殿下不会是想要这个吧?”
“骏逸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只是骥有个习惯,但凡贴身用过的东西再不送人。”
“是么?”李榕悦终于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的瓷盏微笑道:“骏逸这个习惯倒与我相和呢!”
闻言,百里骥慢慢放下本已凑至唇边的茶盏,却也并不接话。
一阵沉默后,李榕悦突然开口问:“骏逸可知黎阳王齐佼昨夜暴毙的消息?”
“哦?”百里骥一怔,右手轻叩几面微摇头道:“还不曾。骥近来偶感风寒,每日过午便不问外务了。”
“原来如此”,李榕悦也搁下盏:“那骏逸怎么看此事?”
“……恐怕事有蹊跷。”
“不错。潜进北姜军中的探子回报,北姜大军近日厉兵秣马,居心叵测。”
“敢问殿下又作何打算?”
此消彼长
北姜历显励十五年冬十一月,北姜王楚恺祯趁黎阳王齐佼新丧之际骤然发难,以上将军陆特为前锋,三十万铁骑挥师南下。
由于北姜上次入侵时曾取道云州,所以黎阳在此修建关隘,设下二十万守军布防。没曾想这回北姜大军竟是强越“北定山——曲江”天险而来,部署在此处的十五万边军促不及防,又加之战线太长,硬生生被在一日内突破。北姜大军如钢刀一般插入黎阳,直指国都安平。
齐佼壮年而崩,只留下了一个儿子。于是在一片惊惶悲怆的气氛中,八岁的太子齐敬登上了王位,改国号为“晟宁”。
在突如其来的国难面前,年幼的黎阳新王表现出了惊人的镇定。在某些大臣仍在为迁都还是请和而争得面红耳赤时,齐敬以坚决的态度支持了占少数的主战派的意见。一方面缩减内廷用度全力募集兵丁,同时力排众议御驾亲临惠王府,请退隐多年的皇叔齐偲出山。
惠亲王齐偲,字温文,太皇第三子,为赵嫔所出。自幼谦和恭顺,深得太皇喜爱。少时好交游侠义,后因病退隐,于王府中深居简出。永安帝朝因忠顺孝悌加封亲王,至宣宁帝朝已封至双王采邑……
十一月廿,惠王挂帅出征,倾国之壮丁三十万北上迎敌。
与此同时,素以奔袭著称的北姜大军却放慢了行动速度……
裹着轻密貂裘的俊美少年斜斜倚在软垫里,座下脚边搁了个烧得红旺旺的炭盆子。他手上攥着一摞信笺票据,一边翻看着一边还不时抽出一张半张的丢到盆子里焚了。
一名豆蔻芳龄的少女在他身旁侍立,素手芊芊端着个小巧的碧玉钵,将沙锅里煮得香喷喷的粥往钵里盛了些,慢慢用小银勺细细舀凉了些才又掺进花蜜拌匀。
室内谷香蜜甜萦绕不去,引得人满口生津食指大动。
百里骥放下手头的东西,吸口气叹道:“好香!”
“主人歇歇眼,趁热吃点吧。”严云抿嘴一笑,将手中的碧玉钵递过去。
百里骥坐正身子接了碗,只见晶莹的玉色映着碗中红黄绿白色香兼具。细细看去,粳米、糯米、红枣、莲子、核桃仁、栗子、杏仁、松子、桂圆肉、榛子、葡萄干、白果、菱角、青丝、玫瑰、红小豆、花生……各色上等干果杂粮集于一碗,煞是惹人喜爱;甫入口中,更是甜糯滑润,回味清香,不大会功夫他就将整碗粥祭了五脏庙。
严云正待再盛,严水在外屋通报道:“主人,门房才刚来说公子回来了,现下在——”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同时帘子打起,百里骐人已经进来了。
两人目光一碰,眸中暖暖的关怀先就胜过一切言语。
百里骥看到他玄色的狐皮围领上沾着些晶莹,起身亲自替他解下来,一面问道:“外面下雪了?”
“飘了几片雪花。”百里骐身体微倾靠向他,一是为了方便他解扣子,同时双手滑到他腰间,抓紧一切机会吃豆腐谋福利。
习惯无疑是一个可怕的东西。百里骥只剜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利落地将微湿的围领和外衣除下来。
严云赶忙将碗放下接过外衣,她脸上神情恭敬肃穆毫无不妥,但腮边淡淡红晕仍旧是泄露了心事。
百里骥一瞥瞅见了,无奈地柔声道:“小云,去看看小湘做什么呢,怎么这半天都不见?”
严云低头答应着退出来,这才忍不住偷偷一笑,朝外屋侍立着的严水使个眼色,两人一同合上门出了院子。
听见低低的关门声,百里骥笑叹着摇了摇头,又白了一眼犹自浅笑的百里骐道:“看你干的好事!”
“是‘我们’干的好事。”百里骐收紧手臂揽着他,微凉的唇蹭过他半边脸颊后落到那片微启的柔软上,缠绵辗转细啜慢尝,直到两人的气息都急促起来方才略略松开,下巴搁在他颈窝上低低问:“吃了什么?好甜……”
百里骥脸上登时如火烤一般,立即推开他转过身道:“事情进行的还顺利么?”
“嗯。”见他面上泛起窘色,百里骐便也不再紧逼,顺势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说:“北姜的粮草供应跟不上,加之黎阳援兵已至,陆特不得不缓下势头,两方人马胶着在义州仙人渊附近。”
“义州……”百里骥默默念了两遍,沉吟片刻才道:“这个位置刚好,与我们当初预测的相差无几。现在东渝也在边境上增加了五万守军,沈雨雁身边只有沈常胜那四万御林军可用……只等李榕悦准备好了,我们便可去拜会一下几位‘故人’。”
“不错。”百里骐淡淡颔首,目光落到它处时眼中却渐渐凝冰。想当年他受的颠沛之苦血光之灾何等惨烈,如今身上虽已无痕迹存留,心里的帐却一笔笔清清楚楚。
百里骥看到他一双黑眸中的冷冽阴沉,不由自主地蹙起眉,伸手想要覆住那抹阴郁。哪知刚探到面前就被他捉住手腕,再看那探询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暴戾之气,只余淡淡的不解。
“怎么?”
“没什么……”想到他待自己的不同,百里骥心中一暖,舒缓了眉心;一时又想到自己竟克得住这样一个人,心下不禁也生出些许得意。
百里骐见他又是皱眉又是偷笑,面颊红润眼睛晶亮,不晓得是在琢磨些什么,于是手上巧劲一拽将他锁在怀抱里,抵着鼻尖笑道:“又想算计谁呢?”
百里骥笑而不答,微侧头在他唇上轻咬一口,趁着他那瞬间的失神滑出他的怀抱跳到地上,步法略动轻巧地绕到桌子对面。
才刚站定,耳边清风一扫,百里骐已经如影随形地闪到了他身后,在他腰间敏感处轻轻一掐,假意恨声道:“往哪儿跑?”
百里骥触痒不禁,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倚着桌子边胡乱推挡他手上的“偷袭”边低声嚷道:“不来了,你仗着武功好耍人呢!”
“你这些天练得也不错了,为夫就陪你过上几招吧。”百里骐笑着答道。他此刻虽是半分内力没使,手上的动作却快的惊人。不过速度快归快,力量把握的可是极好,东拧一下西摸一把的游刃有余。相较之下百里骥的动作便忙乱了许多,光剩下被占便宜的份了。
两个人如孩童般调笑打闹,盆里炭火渐渐得不那么旺了,内室的温度却是只增不减……
有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当东渝百姓欢庆“腊八”节之时,许多北姜平民却因粮价暴涨而煮不起一锅腊八粥。他们不明白为何风调雨顺的年景里米面倒比饥年还精贵,短短一个月的功夫米价已连翻数倍。许多官宦商贾趁机囤积粮食,一些粮铺已无粮可卖,即使有银钱也不能换回白米下锅。市井中渐渐流传出愤懑的声音,有人公开埋怨王上用兵频繁造成粮草紧张粮价居高不下;与此同时,前线战事僵持的消息也源源不断,越来越多的人不满于楚恺祯的穷兵黩武。
民间怨气积聚,作为众矢之的的军队却着实也没比百姓好过多少。
黎阳北郡义州,北姜前部大营之中,身经百战的陆特接连几日无法展颜。攻城掠地难不倒他,冲锋陷阵吓不怕他,惟独白花花的粮食愁坏了英雄汉。他在行伍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向来奉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可谁曾想“先行”的粮草全变成了沙土荒蒿,筹集粮草的官商“百字号”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其他几家官商存粮有限,一时也无法凑足需要的数目。
如今十万兵马已深入敌国腹地,粮草却仍毫无动静,他作为将军不能冒险继续前进,只好放缓速度等了又等,白白遗失了大好战机。本想等王上亲领的中军前来汇合再从长计议,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后续的二十万大军被毫无预兆便陡然暴涨的曲江支流拦在了北岸。现下前部营中只有三日存粮,偏偏黎阳好似知道他们的状况般坚壁清野死守不出,真把他个神勇的大将生生愁白了头。
眼见得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陆特也只能继续等。如果到时候仍不能得援,他便惟有破釜沉舟,与十万北姜儿郎共同拼死硬战。每每想到这个最糟的结局,这位北姜名将就忍不住忧愁叹息。
雪夜宫变
黎阳与北姜的刀兵相向使得东渝的平静愈发显得难能可贵,腊日的祭祀和庆典活动似乎也比往年热闹了许多。熙荣帝李榕恒率领文武百官往太庙祭祖,太后沈氏则与宫妃命妇一道去城东光华寺参拜神佛。腊月初十,帝后又陪同太后鸾驾到长生观吃了一日的素斋。皇室频繁的活动将民间的节日气氛推向高潮,满街的年货将喜庆欢娱衬托得更盛,有的商铺甚至早早摆出了上元节的灯烛用物。
与平民百姓不同,上上下下的热闹可累苦了临钦城防和御林军的兵士。几天下来,紧绷的神经叫嚣着疲惫,频繁的岗勤引发出不满。情况汇集到上头,沈常胜估摸着也没甚大碍便提前几天进行了全城换防,这才平息了士兵们的情绪。然而在满城喜庆的掩盖下,鲜少有人注意到这次匆忙间的换防中“换”出了不少新面孔。
腊月十三,北姜前锋强行攻城受挫的消息传至临钦,震动整个朝野。自北姜王楚恺祯登基以来从未有过失败的神话被击破,一些主战派官员立刻跃跃欲试,上表请求熙荣帝出兵参战,以图一血前耻收复故土。这个建议遭到了以右相为首的主和派官员的激烈反对,吴夙忠在朝堂上用“国库无闲钱粮”和“腊月用兵不吉”等理由反对出兵,并明里暗里将主张用兵的兵部尚书一顿讥嘲叱责,却不想正刺激了御座上的熙荣帝。
年轻好胜的熙荣帝李榕恒不甘心多年来被操控掣肘的命运,终于不顾太后的反对下诏出兵,派郢阳侯安西将军沈常胜领兵三万赶往边境,会同驻守在那里的边兵十五万,共计十八万大军北上包抄北姜军队的后方。
腊月十八,沈常胜刚刚奉旨带兵西行,一直小心谋划伺机而动的李榕悦便离开季尉秘密潜回临钦。
两日之后,百里骐与百里骥也晚一步踏上了返回临钦的归程。
虽然仍是乘马车出行,但这一次百里骥并没有晕车。倒也不是他找到了什么预防晕车的良方密法,而是出发前夜他被百里骐痴缠索求了整整一晚,体力透支就此昏睡了近十个时辰,连百里骐何时替他沐浴更衣、何时抱他上了马车都不知道。再加上季尉与临钦本就相隔较近,因此他一睁开眼睛就已到了目的地,连晕车的机会都没捞到。
与严谨等人汇合后,百里骐立刻忙了起来,所有暗中进行的调配都由他安排,南宫家、慕容家以及“百字号”在临钦布置下的势力也都是他统一指挥调度。他肯尽心尽力并不是为了李榕悦,相反的他对他甚至根本没有一星半点的好感。除去利用李榕悦报仇的因素外,他卖力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不干这些事情就要落到百里骥头上,所以再不情愿再不耐烦他也得主动承担起来。况且得了某些“好处”后,他也算不上委屈了。
百里骥到达临钦后又躺了两天才下床,除了几次与李榕悦必要的接洽协商外基本上被养成了闲人一个。说来也怪,他以前每天忙得只有两三个时辰好睡时都没像现在这么困倦,仿佛总也睡不够似的。尤其是在同百里骐欢好过后,他的体力仿佛被抽干了一样,软绵绵的浑身无力,倒是百里骐精神的好比吃了兴奋剂,越做越来劲……而且两人的身高和体格上原本细微的差距似乎有逐渐加大的趋势,真是让他欲哭无泪。
反正除了他外整个世界的人仿佛都在忙,他也只好自己找活来干,分析汇总各处的情报,关注西边战场上的局势变幻……
在临钦城一片平静的表象下,又一年的除夕悄悄到来了。
按东渝宫廷的规矩,腊月二十八皇帝宴请皇室宗亲,真到了除夕还是各家过各家的。虽说祖宗定了守岁的例,但天家亲情凉薄,想要如寻常人家那样和乐融融地吃顿年夜饭都是奢求。
成帝一生育有六子五女,按说也不算太少。然而六名皇子中除去送往北姜的李榕悦外,只有太后沈氏的两个儿子平安长大。早年五皇子离奇中毒而亡,成帝驾崩后另外两个年幼的皇子也相继染了怪病夭折。相比之下,公主们的健康状况似乎就要好多了,如果不算出生不久就夭折掉的四公主,其余四位公主眼下还都活得好好的。
不过虽说同是公主,地位相去可就远了。这不,摆在太后鸾仪宫中的除夕小宴上,除了熙荣帝李榕恒、太后沈雨雁、皇后吴氏、襄平王李榕憬,就只有六公主一人的位置了。
六公主李倾心时年二八,是太后唯一的女儿,又是熙荣帝嫡亲的妹妹。李榕恒甫一登基就册封她为长公主,荣宠尊贵自不消细说,远非其他公主可比。按说倾心长公主也到了适婚年龄,连小她一岁的八公主去岁都已下嫁出宫了,可熙荣帝对这个妹妹宝贝的紧,似乎还想多留她几年,一直绝口不提给她找婆家的事。的a9
东渝皇子要年满二十一岁才能离宫开府。由于成帝壮年而逝,三皇子李榕憬早早被熙荣帝封了王,却因年龄未到仍旧住在宫里。襄平王李榕憬性情暴躁易怒,在宫中惹出不少事端,为此李榕恒没少责骂过他,又不肯破例提前放他出去。兄弟两个原本就谈不上亲厚,现在更是两看相厌,除了必要的场面话外都是爱搭不理的样子。
皇后吴氏是右相吴夙忠的孙女,相貌倒还算是端庄秀丽,不过她素性怯懦呆板,极不得李榕恒的欢心,要不是家族支持早就不晓得被废黜多少回了。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坐在席上,生怕惹自己的夫君厌恶,却不想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已经让他厌烦了。
五人虽围坐一桌,却怎么也热闹不起来。
李榕恒刚为出兵的事与太后沈雨雁闹翻,在这饭桌上他唯一想同之说话的李倾心又隔着桌子远远坐在对面,因此他只默默夹几口菜,鲜少开口说话;李倾心夹在李榕憬与吴皇后之间,这两个人她都不太喜欢,所以只捻了汤匙慢慢啜着羹;李榕憬打小就害怕自己的母后,对任性的妹妹也不甚喜爱,更别提对面的皇兄皇嫂了;吴氏自然不敢多话,沈雨雁也懒懒的不言语。几个东渝身份最尊贵的亲属间竟如路人般,这顿饭吃得如何也就不言而喻了。
因此刚刚过了戌时末,形式上的守岁家宴就吃完了,几人纷纷起身告退。沈雨燕也不挽留,任他们各自回了寝宫去。
残席自有宫人撤下,沈雨雁回到起居内殿,屏退侍从并随手关了门。
屋内华丽的凤榻上,一个眉目英俊的青年男子衣衫半敞倚在那里。见沈雨雁进来,他缓缓抬手,眉目间带着庸懒的浅笑,低沉性感的嗓音唤道:“太后。”
沈雨雁微微一笑,将宽大拖沓的金丝凤袍脱下来丢在地上,扶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挨着男子倚到榻中,闭着眼睛哼道:“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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