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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角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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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时,白班每人6小时,每时每刻都不能离开人,特别要防火。他说他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镇上,并给李易之留下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嘱咐他如果有处理不了的情况就报警。
威廉张交完班就回家去了,李易之接手干起来。10点以前,来加油的车辆络绎不绝,李易之很忙了一阵。10点后加油的车渐渐少了,李易之略收拾了一下东西,又到贮油罐处检查了一下,试了试消火栓,便回到值班室的桌子前,找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开始给杜迎写信。因为不知道今天就能上班,他没带书来,所以抓紧时间先给杜迎写封信。他要告诉她,自己已有了一份较稳定的工作,让她放心。另外为了节省时间和金钱,他暂时只能一个月给她写一封信。
有了这份工作,李易之心里踏实多了。他盘算着,仔细安排自己的时间,从学校到加油站,路上大约用50分钟;每天晚上6点离开学校,在地铁里可以边看书边吃晚餐;早餐仍在地铁里解决,8点以前可以准时到校,功课一点都不会耽误。他舒心地透了一口气,觉得一切太圆满了,这都亏麦克帮忙,得好好谢谢他。
下了地铁,李易之花了10美元在超市买了些肉和蔬菜,一瓶饮料。还买了一打方便面。肉、菜和饮料是准备请麦克吃一顿地道的中国菜的,方便面则是他这一周的午餐。
麦克刚刚坐在写字台前,一边翻看报纸,一边吃着早餐,桌上放了一大杯橙汁和一盒牛奶。
“Hi,麦克。谢谢你!”
一进门,李易之便向麦克道谢。
“Hi,李。祝贺你!”
麦克也由衷地为室友高兴。昨晚他们通了电话,他已知道李易之找到了工作。
“今天有课吗?”
“上午有解剖课,两节。”
“中午我请你,吃我亲手做的中国饭。”
麦克连连喊好,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我可以带个朋友来吗?”
“当然可以,非常欢迎!”
原来麦克在华盛顿遇到了一个他少年时代的朋友,他在另一所大学里学美术。
这天上午,李易之只有一节课,他回到宿舍就开始动手。他先煮了一锅米饭,备好炒菜的材料,切了一盘冷牛肉,一盘松花蛋,一盘拌黄瓜做凉菜。他把一张写字台搬到房间中央,铺上几张报纸,摆上3个凉菜,3只玻璃杯。
当麦克领着他的朋友走进宿舍时,电饭锅里已飘出了泰国米的清香。
“嗯,真不错!”
麦克使劲吸了一口气,赞叹道。
“李,这是我的好朋友于连。于连,这就是我和你讲过的会中国功夫的李。”
李易之和于连彼此认识了。
于连比麦克矮一点,人也显得文弱。他蓄着棕色的长发,眼睛蓝蓝的。麦克说,于连的父母是随他祖父从法国移民到美国的,法国人酷爱艺术,所以于连到华盛顿来学美术。于连根和善,不大说话,与李易之初次见面,甚至还有点拘谨。李易之甚至觉得他不像自己印象中的西方人,倒有点东方人的味道。
李易之把饮料倒进三只玻璃杯,请麦克和于连入座,自己也坐了下来。他举起杯:“首先感谢麦克对我的帮助。为我们的相识,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三个人都喝了一点饮料。李易之站起来,解释道:“你们先吃凉菜,中国菜讲究火候,必须现炒现吃。我去炒菜,一会儿就好。”
说着他走到灶边,打开油烟机,开始炒菜。
李易之做饭的手艺是在部队学的。刚参军不久就当上了伙头军,正赶上军区开学毛选积极分子代表大会,从各基层部队调炊事员为会议做饭,他被选上了。为大会做饭的主勺师傅都是四五级厨师,手艺精湛,什么古老肉,虎皮肉,焦烟肉,香酥鸡,脆皮鸭,开会10天,一日三餐,愣没重过样。这些菜,近年来在中国大街小巷的餐馆里司空见惯,可那时候,就得说是山珍海味了。见什么就爱钻什么的李易之,给好几个师傅打下手,因为勤快,得空师傅们都爱教他一手。后来他这几个得了“真传”的拿手菜,就成了保留节目,每逢年节家庭团聚或请客时,都少不了露一两手,现在款待麦克和于连是绰绰有余了。
不一会儿工夫,香啧啧的鱼香肉丝、古老肉、滑溜鸡片和香菇油菜就一道道上了桌。麦克吃一口赞一口,还说有了钱可以和李易之一起开个中餐馆。于连只时不时小声附和麦克,对易之表示赞赏。
半个月以后,李易之对加油站的工作已十分熟悉,威廉张对他很满意。知道他需要钱,便连着两个周末给他安排了加班。为了节省时间和地铁票钱,李易之干脆和威廉张说好,从周五晚接班一直工作到周一,趁现在刚刚开学多做一点,日后期中、期末考试时就没那么多时间了。威廉张很痛快地答应了。
又是一个周末。
李易之忙活了一天,晚上10点以后才坐下来看书。值班室有一个小彩电,可他没工夫看,他得抓紧时间把下周要讲的课预习一下。由于听英语讲课还不适应,他只能采取这种办法,这样在课堂听课时就可从容些了。他用工作调剂脑力,用读书调剂体力,自己觉得相得益彰。每天从学校到地铁那段路,本可以坐两站公共汽车,他也改为跑步往返,以弥补体育锻炼的不足。
夜深了,李易之有点犯困。他站起来,在值班室踱了几步,用手揉着眼部附近的穴位,想缓解一下眼睛的疲劳。这时,一部大货车驶到加油站外。
李易之走出值班室,为货车加油。
从车上下来一个黑人司机,他走近李易之,一股酒气迎面扑来。李易之看了看他那双血红的眼睛,知道他喝了不少。他不愿多管闲事,加完油,自去看计价器的显示:“12美元。”
李易之清晰地报价,可是没有人回应。他抬头一看,只见那司机正走向前部的车门。
“喂,先生,请付12美元。先生!”
李易之紧追几步,拍了一下司机的后肩。
那司机扭过头来,翻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威胁地看着李易之。
“先生,请你付钱,一共12美元。”
李易之仍有礼貌地提醒他,只是声音略有提高。
“你他妈的喊什么!”
黑司机咆哮起来,转过庞大的身躯,猛一拳,向李易之的脸部挥来。
李易之听得耳边风响,一偏身,躲了过去。黑司机一拳击空,趔趄了几步,更加恼羞成怒,站直身子,又扑了上来。
一阵热血涌上李易之的头。
“加了油不给钱,借酒耍赖,真不是东西!想练练,好,来吧!我奉陪。”
他提了一口气,拉开了应战的架势。正在此时,那醉汉忽然单腿跪在地上,原来他的腿被油管绊住了。他双手扶地,好容易拱了起来,像一头笨熊。
看到他那副笨拙的样子,李易之想到他已是烂醉了,顿时收了与之较量的念头。一愣神的工夫,那家伙已经返身上了车,接着便发动了引擎,溜之乎也。
李易之没想到这家伙爬起来时那么笨,开溜时却如此麻利,追之不及,让他得了逞。他心里一阵懊恼,看来周末加班所得,三分之一倒先赔了进去,他知道威廉张只按消耗的油量算钱,是不会过问客人付没付钱的。所以周一威廉张来接班时,李易之如数交上了油钱,对此事只字未提。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四)陪读路迢迢
杜迎带着津津到华盛顿了。这时李易之离度完第一个暑假还有15天的样子。
李易之有意这么安排的。他既不想冷落刚刚到美国的妻子和女儿,又不能不珍惜三个月暑期打工挣钱的机会,于是采取了折中的办法—;—;用两个月零二十天的时间打工,留下半个月每天只做一点零工,准备大部分时间用来陪伴杜迎母女。
杜迎到华盛顿那天,承之从费城驱车赶来和易之一起到机场接她们,因为易之此时还没有力量买自己的车。
6岁的津津见到爸爸有点陌生了。虽然在国内,妈妈每天都要和她提到爸爸,现在见到阔别一年的爸爸,她还是像见到生人一样有点害怕,而叔叔她就更不认识了。她只小声叫了一声爸爸,便从易之的拥抱亲吻中挣脱出去,躲在妈妈身后,牵着妈妈的衣角。
“津津,怎么不认识爸爸了?”
“小孩儿都这样,过一会儿就好了。在飞机上还念叨着见爸爸呢,真见了又害怕。真没出息!”
杜迎一面向丈夫解释,一面又嗔怪着女儿。见到易之,她心里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原因很简单,无非是一家团圆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丈夫;难过的理由可就复杂多了,看到眼前黑了、瘦了的易之,她难过,想到一年来母女俩靠她那一点儿顾了孩子顾不了大人的工资,不得不常回父母家蹭饭的窘境,她也难过。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她不愿一见面就倒苦水,所以只顾说些淡淡的话,顾左右而言他,免得触动感情,在这异国的大庭广众之中哭出来。易之马上理解了杜迎的表现,他默契地回避了一切嘘寒问暖的话。他让承之陪着杜迎和津津,自己接过行李牌,张罗着去取行李办手续,把和妻子之间感情的宣泄和倾诉,一杆子支到忙活完一切事务之后的夜深人静时刻。
为了杜迎母女的到来,李易之在华盛顿西南部的阿灵顿找到一所月租500美元的房子。那是一幢2层的小楼。一层条件较好,房间宽敞明亮,面积也大,还有地下室,被一个在当地公司任职的美国人和他的太太租住着。二层是顶楼,上面是那种斜斜的大屋顶。两个房间一个餐厅,有单独的厨房和卫生间。通往一楼的楼梯被打掉了,楼外另设了一架小楼梯供二楼的人出入。这样可以自成一体,互不干扰。
看房子时房东说,这处房子原来住着一户台湾人,不久前他得到一份外州的工作搬走了。他走时留下的全套家具和厨具可供李易之使用,床、桌、椅、柜样样俱全,还有一只半旧的冰箱和彩电。李易之很满意,当即谈妥,租下了这套房子。他清点了一下,惟一不足的是两张床太小,一张给津津睡,另一张与这张一样大,睡两个大人无论如何是不够的。李易之花了50美元另外买了一张沙发床。这50美元是他乔迁的惟一花费。读书一年,李易之仍只有从中国带来的两只箱子,只多了几本课本和笔记。他把书本打了个捆,趁这会儿承之接杜迎母女之便,一车子便捎到了新居。
杜迎对租住的房子也很满意,这比他们在国内的房子宽敞多了。虽说家具设备都不是新的,但全都没有损坏,可以派用场不说,更重要的是免去了他们一笔安家费。
承之以给杜迎和津津接风的名义,请易之全家到华盛顿一家中餐馆进晚餐。禁不住承之又是送玩具又是买巧克力的,津津很快和叔叔混熟了,以致承之告辞回费城时,她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让走。承之再三保证,等周末辛迪阿姨从海滨度假回来,一定再来看津津,津津才松开小手,和叔叔说了再见。
“你怎么了?”杜迎轻声问道。
她哄津津睡着,回到卧室,见李易之望着天花板发呆,就知道他有了心事。只要心里嘀咕上什么了,李易之每每就是这个姿势,对易之的一举一动杜迎太熟悉了。
李易之性格内向,心里装得住事,由于平时寡言少语,偶尔有了事不作声也很难被人觉察,而杜迎却是个例外。结婚8年和易之相濡以沫的共同生活,使原本就心细如发的杜迎对丈夫的脾气心性摸得一清二楚。也只有对杜迎,李易之才能敞开心扉,毫无保留。
果然,听到杜迎发问,李易之略一踌躇,便说出了让他忧心的事。
李易之一年来见缝插针地打工,除了支付学费房租和必要的文具外,他连一件衣服都没有添置,也不敢买任何一件额外的东西,这样积蓄了1500美元。承之见杜迎和津津也到了美国,料到易之不宽裕,又执意塞给他500美元。但房租是每月20号付,而且根据租房协议,第一个月要同时交500美元的押金。两天后就是20号,到那时他们要支付房东1000美元。房东说因为他们才搬来,20号以前的12天就不计房租了,算是对他们的优惠。这已是很照顾了,因此,易之觉得20号的1000元是断断不能拖欠的。
三天来,易之陪杜迎和津津到处去玩,虽然除了地铁票钱和快餐费,他们只给津津买了很少一点糖果,但也已经花去了100美元。
“不是还有900美元吗?”
杜迎初到美国,对在美国的花费还缺少概念,“900美元顶人民币好几千呢,总可以支应一阵吧?”
“支应不了多久,别忘了,下个月20号还要支付500元。”
听易之如此说,杜迎不作声了。沉吟片刻,她坐到易之身边,安慰道:“你别着急,从明天开始,咱们不去逛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逛。你也别光陪着我们,还去打你的工。有机会也替我找找工作。”
“你刚来,语言又不通,还是先休息吧!”李易之心疼地说。他一点儿也不想让杜迎去打工,他和她说那些话,只是想让她谅解自己没有办法继续陪她和津津玩了。听她如此说,他心里涌起一阵感激之情。这不是第一次了,婚后8年,杜迎的体贴入微,不知多少回让这个刚强汉子激动不已。
杜迎的话可不是说说的,从那天起,她便留上了心。周末承之和辛迪来看他们时,她背着易之,托承之帮忙找工作。
“正好,”承之倒很支持杜迎这么做,“柔丝有个半岁的小男孩没人看,我去问问她需不需要请人。不过,嫂子你……”
杜迎一听给人带孩子,不免愣了一下,但想到易之的压力,她便不再犹豫:“不要紧,试试吧!你别为我担心,尽快问问人家。”
自从生了孩子,柔丝一直在家。因为她可以在家完成研究课题,时间安排比较自主。但从下学期开始,她每周不定期的有几次兼课,的确需要人帮忙照顾小贝恩。听说易之的夫人愿意帮忙,她十分高兴,立刻就答应了。她每周需要杜迎来两到四次,每次2小时到5小时,根据兼课计划而定。她每小时可以付给杜迎5美元,并同意杜迎带着津津一起到他家来。但杜迎只带津津去了一次柔丝家,因为带上女儿要多花3美元的地铁票钱。好在一周只去几次,时间也不很长,杜迎觉得津律很乖,一个人在家几小时是不会出事的。
津津是个安静的孩子,喜欢看连环画,喜欢画画。杜迎去柔丝家时,就给津津布置“作业”,让她画几张连环画上的人物。每次津津都超额完成作业,不仅比妈妈留的作业画得要多几张,而且都仔细地涂上了颜色。妈妈总是夸津津乖,画得好。
这一天,因为课程排不下,柔丝的课被排在晚上,乔治又去了纽约。6点钟她给杜迎打来电话,请她晚上7点钟去她那里帮忙。不巧的是,李易之这天晚上有一门重要的选修课,为了上这堂课,加油站那边他告了假。
只好把津津一个人留在家里了。杜迎千叮咛万嘱咐地安排津津做一会儿“作业”就上床睡觉,妈妈看完小弟弟就回来,要是害怕就开开电视机。津津懂事地一个劲儿点头。
杜迎走了,津津看窗外已经黑下来,有点害怕。她拉上窗帘,又走到大门边,挂上了门链。她记得,每次爸爸出门,妈妈都让她把门链挂好,还告诉她,这样坏人就进不来了。
挂上门链,津津把电视打开,声音开得大大的,又拿了条毛毯放在电视机对面的大沙发上,然后钻了进去,只露出眼睛看着荧光屏,这样她就不害怕了。
柔丝上完课回到家已经10点半了。杜迎陪她到婴儿室看了看孩子,告诉她小贝恩9点钟吃了一瓶混合奶,纸尿布也换过了。柔丝想留杜迎一起喝点什么,可杜迎惦记津津,道了谢便匆匆去了。
“津津,津津,开开门,妈妈回来了。”
杜迎发现门从里面挂上了,边敲边喊着津津。可是津津在暖烘烘的毛毯里早睡着了,电视机还在播放着节目,声音很大。
杜迎使劲砸门,叫门,无奈津津已睡实了,根本叫不醒。杜迎正急得没有办法,李易之回来了。他仔细察看了一下,发现如果不从里面把门链摘下来,确实没法进门。夜已深了,再使劲叫门,会打扰邻居的。
没办法,李易之只好试试身手了。他选准了方位,扒住墙角,两只手死死抠住砖缝,一点点爬上二楼。杜迎提心吊胆地站在下面,一个劲地说“小心点儿”。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李易之终于爬上二楼,他砸破了厨房的玻璃,钻进房子,给杜迎打开了门。
床上没有津津,沙发上却堆了一堆毛毯,易之掀开一看,津津正缩在里面酣睡,脸红红的捂了一头汗。他心疼地抱起孩子向卧室走去。睡得迷迷糊糊的津津睁开眼睛,看到爸爸妈妈回来了,搂着爸爸的脖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杜迎忙接过女儿,抱在怀里,拍着哄着:“津津乖,津津不哭,妈妈爸爸都在这儿呢。来,妈妈陪着津津睡。”
杜迎坐在在津津的床边,轻轻拍着她。夜深了,杜迎毫无睡意,她小心地拭去还挂在津津圆圆小脸上的泪水,自己的眼泪却流下来。易之出国后的一幕幕情景,电影一般浮现在她眼前。
送走易之,杜迎一个人带着津津回了天津。一路上她不住地在心中祈祷,但愿上苍庇佑,让易之顺利到达美国,站稳脚跟。至于自己的处境,她想都没想。
回到家吃完晚饭,父母把杜迎叫到一边。
“小迎,你想过没有,易之这一走,你和孩子怎么过?”
在家主事的母亲先开了口。从一开始她就不同意易之出去,她觉得易之两口子都是内向型的,没有承之那种闯劲,稳稳当当做个国家干部挺好的。可是儿大不由娘,何况易之是女婿。当得知易之苦斗一年拿到华盛顿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平时不多话的老伴成了开放派,支持了女婿一把,她想反对也办不到了,只好默许,心里却从此为女儿的今后担心。她和老伴商量,决定义不容辞地支援女儿。这会儿她想先听听女儿的想法。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
杜迎显然并没计划,甚至没有多想。
“该怎么过?你能怎么过呀?你想过没有,一个月五十多元工资,加上奖金不过六七十块,津津上幼儿园就得交四十元……”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老伴又发了话,“说这些都没用。小迎,你妈和我的意思是,你那点工资肯定不够,用来支应津津一个人的生活费都紧张。我们想让你每天回家来吃饭,省点开销。你姐和你妹也都没意见,就这么办吧!”
父亲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措施。
“可是你们也不宽裕。”杜迎有点为难。
“再不宽裕也比你好点儿,一家人别说两家话,这时候你不靠爹妈还能靠谁呢?”
听了老伴的话,母亲也放弃了自己“启发式”的唠叨,直接表明态度。
杜迎心里热乎乎的,她只有接受二老的好意。心想今后每天回来,也可以帮家里干点活儿,孝顺孝顺父母,便不再推辞。
从此,杜迎每天下了班,先去幼儿园接津津,然后直接回家。进了门,杜迎挎包一放,给津津洗手洗脸,接着就扎上围裙,摘菜做饭,不到晚饭上桌不落座。
杜静和杜荣隔三差五,就拎一大包吃的东西送回家,表面上是回家看爹妈,实际上是送“给养”,减轻一点二老的负担,因为他们执意不肯接受两个女儿的钱财。易之的父母也常以给津津零花钱的名义支持杜迎,杜迎把这些钱全用在家庭的支出上。在公婆和全家人的关心体贴下,杜迎和津津生活上没有遭什么罪。可一年后,易之来信说要杜迎以陪读身份带津津赴美并寄来所有必要的文件时,她却大大地犯了踌躇。
杜迎在工商银行当贷款员,虽然工资不算高,但是是铁饭碗,福利待遇更好过工矿企业。像杜迎这样大专学历的职员,当时都是国家干部,由于表现好,每次调级长工资都没落下她。领导对杜迎印象不错,多次提出表扬。杜迎业务熟练,有经验,加上工作作风细致、谨慎,她负责的贷款从无呆账、坏账。同事们都说,下半年贷款部主任老谢退休,杜迎接老谢是毫无疑义的。这并非空穴来风,领导已找她谈过话,最近又调她做老谢的助手,看来分行人事处下达任命只是时间问题。如果此时杜迎赴美,这一切就都可能成为泡影,这是其一。其二,杜迎的英语不行,到美国两眼一抹黑,有她能胜任的工作吗?她对此一片茫然,打工尚且困难,个人的发展几乎谈不上。尽管杜迎决不是一个自主意识很强的女性,对个人的发展只有一般性的要求,没有任何野心,如果条件允许,让她在事业和相夫教子两者之间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但易之目前却远远不能独自负担三口之家在美国的开销。
如果留在国内,易之那边的负担可减轻许多,自己也可以有个较好的发展,可是这意味着要继续依赖父母一段时间。一年来,父母从来不说,可能连想也没想过,但杜迎却时时感到内疚,她总觉得因为自己和易之的个人选择,让年迈的父母退休后的生活水平有所下降,甚至间接拖累了易之的父母和自己的姐妹。在困难时,亲人给她的帮助和支持越多越真诚,越是让她在感激的同时于心不安。她知道,只要再坚持一年,易之拿到学位,有了像样的工作,她再带津津去美国,情况会好得多,但是,她不能太自私,只为自己的小家庭打算。何况,以她和易之伉俪之情的深笃,一年的分别,也使她分外思念易之,强烈地想和易之团聚。
掂量来掂量去,杜迎终于顺从了易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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