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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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朕若想要你离开七皇儿，方法无数。”乾安帝脸色一沉，意味深长，“你自行离开，乃是最佳选择！”

　　　　“陛下，我答应过徐离，永远不离开……”

　　　　“如此儿女情长，成何大事？”乾安帝突然暴怒，左手迅雷不及掩耳，一把掐住南宫汐细长的颈项，“你毁了朕的爱子，朕杀了你！”

　　　　咽喉发紧，发疼，无法呼吸，眼前金星乱冒，肺部几乎炸开，南宫汐双手拼命拉扯乾安帝的手臂，却摆不脱他强有力的箍制。

　　　　窒息，意识渐渐迷茫……

　　　　乾安帝突然松手，抓住南宫汐的右上臂，细细地看。

　　　　刚才一番挣扎，南宫汐右边袖子被捋了上去，露出上臂内侧一点殷红守宫砂。

　　　　“放开我……”南宫汐竭力挣扎，想要拉下袖子。

　　　　“你竟还是处子……”乾安帝放开南宫汐的手臂，沉吟片刻，扬眉道：“如此……朕姑且饶你一命！现在，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立刻离开七皇儿，要么……朕马上召你入宫，封你做朕的妃子！”

　　　　南宫汐猛然后退两步……皇帝，疯了！

　　　　“红颜祸水！”乾安帝自言自语：“朕的七皇儿不需要女人！只需要守护朕，守护朕的江山！”

　　　　寒意从脚底漫上，南宫汐不由自主打了几个冷颤。

　　　　“想好了？”乾安帝神情凛然、威严，盯住南宫汐，冷酷地问。

　　　　“陛下，我宁可死！”南宫汐别开脸。

　　　　“有没有人说过，姑娘，你——极笨！”

　　　　徐离说：我喜欢笨丫头。

　　　　她，就是这么笨……

　　　　“视死如归！死不觉惜！如此大无畏，实可嘉许！”乾安帝冷厉的语气掺杂了些许恳切，“姑娘，若你继续留在七皇儿身边的结果是害死他，你尚能如此言之凿凿，一意孤行么？”

　　　　“害死他……陛下，请您说清楚！”南宫汐一惊，脱口而出。

　　　　“七皇儿正在修练一门武功，须以童子之身始修，修成之前，亦不可破色戒，否则，前功尽弃……”

　　　　“《灵霄心法》……”南宫汐喃喃低语。

　　　　“不错！就是《灵霄心法》！看来，你也清楚！”乾安帝口气凝重而冷峻：“更重要的，自古弱肉强食！朕的皇子，必须是强者中的强者，自甘示弱，便是朕也救不了！”

　　　　山洞里无名人说：皇上是嫌江山太过稳固了么，外敌无犯，便怂恿儿子内斗……

　　　　南宫汐摇摇头，摇掉涌起的回忆，执拗地说：“徐离说，他练的不是《灵霄心法》。”

　　　　“姑娘，你相信他的话？”

　　　　南宫汐抿抿嘴唇，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信。”

　　　　乾安帝微微冷哼，“其实，你也在怀疑，是不是？若朕的七皇儿并非修练《灵霄心法》，谅你二人连日同食同寝，南宫姑娘以为自身尚可完璧如初么？”

　　　　南宫汐垂下眼睫……

　　　　“我还是相信他！”

　　　　“南宫姑娘若是一心贪慕虚荣，尽可自欺欺人，执迷不悟！”乾安帝背过身，沉声道：“朕今日出猎，众皇儿及臣子尚在皇城待命，朕言尽于此！你三思而行！落雪——”

　　　　“卑职在！”落雪应声而入。

　　　　“朕须即刻回宫，回头你与她说清楚！”

　　　　“遵旨！卑职先送陛下回宫……”

　　　　乾安帝点点头，从秘道走掉。

　　　　“汐小姐，你先回房吧。”落雪把南宫汐送出房门，“圣上今晨前来王府之事，请汐小姐谨慎开口，让王君知道……若与圣上心生嫌隙，于王君无丝毫好处，回头我们再谈。”

　　　　言罢，关紧房门。

　　　　南宫汐回到卧房，歪倒在床上。

　　　　诗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三日不见，恍隔三世……徐离才刚走，她已经度日如年。

　　　　乾安帝说：……须以童子之身始修，修成之前，亦不可破色戒，否则，前功尽弃……

　　　　徐离说：我修练的武功不是《灵霄心法》。

　　　　乾安帝的话，徐离的话，反复交错回响在南宫汐脑海里，解不透，太多太多疑惑。

　　　　太子是皇位继承人，而徐离……徐离太优秀……生在尔虞我诈的帝王之家，兄弟可以是敌人，父子……似乎不像父子。

　　　　徐离说：你是我的劫，你死，或者我们两个一起死。

　　　　无名人说：……寻其死穴……七皇子的死穴，或则亦是女人。

　　　　如果徐离练了《灵霄心法》……

　　　　如果徐离练了《灵霄心法》……

　　　　如果徐离练了〈灵霄心法〉……

　　　　“汐小姐。”凝碧轻悄悄走进来，“你醒了？起来洗漱吧，我们要立刻赶回东都。”

　　　　“回东都？可是徐离……”南宫汐大出意外。

　　　　“狩猎结束，王君随后便回。”

　　　　“我要等他。”

　　　　“汐小姐回东都等，也是一样的。”

　　　　“不——”

　　　　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东都距离徐离，更远上数百里遥。

　　　　“汐小姐，这是王君的吩咐。”

　　　　“他昨夜没有说！他说要我在家等他。”

　　　　凝碧挑起眉毛，“汐小姐，难道你不觉得，洛阳东都王府比京城东都王府更像家吗？”

　　　　南宫汐脸微热，仍是磨磨蹭蹭不肯起床。

　　　　“快起来吧，小惹祸精，如此这般磨磨蹭蹭，误了时间，只怕又要惹来祸患了！”凝碧用力拉起南宫汐，“我的大小姐，你也不希望王君因你瞻前顾后，心生后顾之忧吧？”

　　　　南宫汐疑惑地看着凝碧，难道说，今早的事……

　　　　“别发呆了，来——奴婢侍候您洗漱更衣。”凝碧笑道，不由分说，亲自动手摆布人。

　　　　南宫汐由着凝碧，心神飞到不知名的所在……徐离，应该出发了吧？唉！在他眼里，她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像脆弱的娃娃，不需他滴水不漏地保护？

　　　　秋之晨雾尚未散尽，不待落雪现身，南宫汐已经走在返回东都洛阳的路上——其实，与其说回洛阳，不如说被押解往洛阳。

　　　　凝碧带了十二名侍卫，包括南宫汐，一共十四人，一人一骑，快马加鞭，马蹄如飞，一天工夫就回到东都。

　　　　在徐离身边生活了些日子，南宫汐约略弄明白徐离侍卫的编制情况：徐离的侍卫不限男女。总侍卫长如虹，副总侍卫长夜晖；七大贴身近卫：沛赤、倾橙、李绿、渚青、晶蓝、箫紫、落雪；四大侍卫统领：凝碧、飘红、染墨、沙白；每个侍卫统领分别下辖一批侍卫，人数不等。

　　　　徐离此次伴随御驾出猎，带了如虹和沛赤、倾橙、李绿、渚青、晶蓝、箫紫六名贴身近卫，落雪留守王府。

　　　　关于副总侍卫长夜晖，南宫汐只闻其名，从未谋面。听说，夜晖有任务在身，已经离开王府多时。
第四十七章　　　　衣新人故
　　　　回东都五天，徐离还不见回来。

　　　　南宫汐镇日呆在东都王府里，忧心如焚，胡思乱想。

　　　　“汐小姐，我买了些雪蚕丝缎和白狐皮毛，给你缝制秋冬衣裳，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一大清早，凝碧抱着几匹雪白缎子和一堆白狐皮毛奔进南宫汐的卧房。

　　　　南宫汐坐在珠帘里，看帘外晨光渐明，秋雾渐薄，兴趣缺缺。

　　　　“噢！不想看？如果……这是王君特意让人从京城带回来送给汐小姐的，汐小姐也不想看吗？”

　　　　凝碧把雪蚕丝缎和白狐皮毛放在桌上，一件件摆弄，响声老大。

　　　　南宫汐从天上收回目光，转头看凝碧和那一堆物品……徐离叫人送东西回来了，他呢？

　　　　“王君还要在京城耽搁些日子，怕汐小姐无聊，送这些丝缎回来给你裁衣。”凝碧善解人意得很。

　　　　“我不会女工。”

　　　　“不会吧？”凝碧夸张地叫，“德容言工哦！”

　　　　“你会吗？”南宫汐淡淡地问。

　　　　“不……会……”

　　　　南宫汐耸耸肩。

　　　　“我自幼习武，哪有时间学习女工。”凝碧讪讪解释。

　　　　“凝碧姐姐，你练了多少年武功？”既然无聊，南宫汐索性闲谈。

　　　　“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南宫汐看着凝碧，瞪大眼。

　　　　“我三岁开始练武，现年二十五岁，可不是练了二十二年！”

　　　　“二十五岁了……凝碧姐姐，你几时嫁人呀？”南宫汐眨眨眼。

　　　　凝碧揉一下南宫汐的脑袋，“坏丫头，取笑本姑娘老呀！”

　　　　“我说真的！凝碧姐姐，你看，你长得这么美，武功高强，又细心，又会照顾人，做你的夫婿一定很幸福。”

　　　　“论美貌，小女子哪敢跟汐小姐比！汐小姐都还没有嫁人呢，小女子自然不敢嫁！”

　　　　“你等我？万一我不嫁，你怎么办？”

　　　　“怎么可能？汐小姐天生就是要嫁人的！瞧，亲都定了，还敢说不嫁的话！”

　　　　“定亲？我几时定了亲？”南宫汐眼睛瞪得更大。

　　　　凝碧指着南宫汐手腕上的墨蓝宝石手饰笑，“喏！这不是？”

　　　　“你胡说什么呀！”南宫汐握住自己的手腕，心怦怦乱跳，“这个只是……只是……”

　　　　只是奖赏而已呀……

　　　　“这个宝贝呀……是皇后娘娘的遗物，是有来历的！王君太夫人早逝，皇后娘娘自幼抚养王君，视同己出，皇后娘娘在世曾说，宝贝应当传给儿子儿媳妇。她临终前把宝贝给了王君，现在……王君给了你，嘿嘿，汐小姐收了王君的定亲信物，还想糊弄我呀！”

　　　　凝碧曾说：汐小姐和我们王君是定了亲的。

　　　　脸上不由自主发了热……

　　　　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南宫汐举高手腕，问：“凝碧姐姐，你听说过冰蚕丝的传说吗？”

　　　　“什么传说？”凝碧捧着南宫汐的手腕细细地看。

　　　　“它为什么解不开？”

　　　　“这个呀……”凝碧又细细看了一会儿手饰，说：“奥妙之处其实就在结法上……有一种结绳之法，叫萦萦结，结法繁复至极，通常只有结者知道解法，不过，也要配合冰蚕丝才能起效，否则一刀割切，早断了，解不解开也无所谓。”

　　　　难怪徐离说：和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是一样的。

　　　　简简单单的事，偏给他藏着掖着弄得莫测高深！哼……

　　　　“所以呀，汐小姐就安心等着做我们王妃吧！”凝碧笑道，“你和王君早日完婚，我这个老姑娘就能出嫁喽！”

　　　　南宫汐脸上又热几分，沉默一会儿，道：“凝碧姐姐，你知道《灵霄心法》这门武功吗？”

　　　　“《灵霄心法》？”凝碧歪头想了一下，“《灵霄心法》是仙灵门的武功绝学，专供男弟子修练。三十年前，仙灵门第二代掌门和大弟子内讧，一死一伤，《灵霄心法》从此失传，仙灵门只余《瑶池心法》。《瑶池心法》专供女子修练，如今，仙灵门只收女弟子，江湖中无人清楚《灵霄心法》是一门怎样的武功。”

　　　　“师徒内讧？因为什么？”

　　　　“不清楚！汐小姐，你皮肤白，人又修长窈窕，穿上雪蚕丝缎一定美极了，我这就叫裁缝来量体制衣。”凝碧显然没有兴趣继续谈论有关仙灵门和《灵霄心法》的话题，呼人召唤裁缝。

　　　　小紫小绿等小丫头侍候在旁，得令，火速执行，很快，裁缝传到。

　　　　裁缝名唤锦大娘，东都王府衣物俱由她开的“锦记制衣坊”承制，有东都第一裁缝之称。

　　　　锦大娘带来二十个助手，为南宫汐量好尺寸后，便留在王府里赶工。

　　　　反正无聊，南宫汐和凝碧坐在一边看裁缝们裁衣料缝衣裳。

　　　　并刀如水，银针穿梭，有的裁缝活干久了，大概闷得慌了，小声聊起天来：

　　　　“……哎，我前几日到凤大爷府里做活，看见凤大小姐回门了。凤大小姐……真是可惜！好端端一个美人儿，刚刚成亲，怎么就疯了呢？”

　　　　“这疯病……许就是成亲闹的……凤大爷笃定大小姐会嫁给……嫁给那人的，岂料……凤大小姐哪受得了！”

　　　　“凤大小姐的姑爷我见着了，有些年轻浮躁，只怕戴不得这……帽子，许是给人气受，激出病来……”

　　　　“都说……红颜薄命……人长得太美，福气嘛……”

　　　　凝碧咳嗽一声。

　　　　谈话声止。

　　　　裁缝们说话的声音其实极小，但南宫汐与凝碧俱是练武之人，听觉敏锐，字字句句都听在耳里。

　　　　红颜薄命！

　　　　凤仪的确太可怜！

　　　　而东方沧浪，谁说不是皇权治下又一个牺牲品！

　　　　“凝碧姐姐，明天我想去东苑走走，可以吗？”

　　　　那飞架流水的小桥，清艳芬芳的丁香……所有忧伤、苦痛、绝望，历历闪过，恍然一梦。仙肌胜雪，恍如隔世。归去来，不知故园风景依旧否？

　　　　“可以。”凝碧爽快答应。

　　　　天色暮，云笼月，夜凉如水。

　　　　“凝大人，汐小姐，衣裳缝制好了，一共八套：三套秋衣，三套冬衣，两件狐裘。您二位过过目。”锦大娘率领助手趋步上前，恭敬呈上衣裳。

　　　　“好了？”一天之内做好八套衣裳，如此速度不能不让南宫汐惊叹。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汐小姐，来，试一试，不合再修改。”凝碧抖开一件件衣物，要南宫汐试新装。

　　　　“都说好马配好鞍！上好的雪蚕丝缎，原该汐小姐这样的美貌佳人穿了才更好看！瞧瞧，衬着这皮肤，这身段，天仙也比不上呢！”锦大娘笑道。

　　　　“不用你拍马屁！我们小姐就是穿粗布衣裳也美得很！”小紫小绿两个调皮丫头哼哼。

　　　　“那是！那是！”锦大娘拼命点头，“以前，米商凤九天大爷家大小姐被推举为东都第一美人，那是因为真正的大家闺秀都不屑于抛头露面，老身常在闺房走动，要论美貌，汐小姐认第二，还真没有人当得起第一！”

　　　　“呵！越说越上脸了！”凝碧笑骂一句，“锦大娘，你们今天辛苦一天，膳房那里已经备好饭菜，吃完饭到账房那里领工钱就可以回去了。”

　　　　“谢凝大人恩典！王府从上到下都是善人哩，次次都如此费心！其实，我们领了工钱便足矣！”锦大娘笑道。

　　　　“锦大娘不用客气！那是因为你们活做得好！小丫头们，带人去偏厅用饭。”凝碧口气公事公办。

　　　　小丫头们应了，带人离开。

　　　　随后，凝碧叫人拿新衣裳去收拾干净，然后安排南宫汐吃饭、洗漱、沐浴。

　　　　“凝碧姐姐，你这样会不会烦呢？”吃完饭了，也洗漱了，沐浴了，南宫汐忍不住问了。堂堂一个王府侍卫统领，兼作她南宫汐的保姆，怎么说都有些阴错阳差吧？

　　　　“为人下属，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凝碧严肃地说，末了，眨眨眼，“何况，每天有美人看，赏心悦目，有什么好烦的？不烦，真的不烦！”

　　　　南宫汐翻翻白眼。

　　　　凝碧诡谲一笑，“汐小姐，将来你与王君成了亲，生儿育女，爹娘都是美人儿，那孩子一定更加美得不得了……”

　　　　南宫汐直接倒进被窝里，蒙住脸，闭上眼，睡觉。
第四十八章　　　　意外
　　　　东苑。

　　　　深秋，百花尽凋，万木萧萧。

　　　　南宫汐遣凝碧等人到附近凉亭里等候，自己徜徉在丁香树下。丁香花落，香消，仍是轻易勾起旧事，想起不太久的从前，自己与徐离在此相拥亲吻。

　　　　儿女情，销魂蚀骨！

　　　　现在的她，像一只金丝雀，也渐渐习惯金丝雀的生活，与淳于玺的父仇家恨，在这种生活里，似乎变得不太迫切起来……唉！而，淳于玺又太强大，如何报仇，她实在也没有好办法……

　　　　“喂——”

　　　　一个女子无礼的呼声蓦地传入耳内，把南宫汐从沉思中唤回。

　　　　南宫汐循声望去：一个女子蹲在丁香树上，睁着狐狸眼看她。这个女子是……竟是洛依依。

　　　　洛依依！她怎么出现在东苑里？

　　　　洛依依直直对上南宫汐的目光，狐狸眼一弯，媚笑，嘴里却哼哼，“听说大乾七皇子殿下东都王君有个爱妾，就是你罢！你还真是深居简出难得见上一面！要不是姑娘我耐性好，等到今天，可不是白来洛阳一趟了！”

　　　　“洛女侠找我？有事吗？”南宫汐有些莫名其妙。洛依依与她根本不相识，来找她，为了什么？

　　　　“我么……来看看将可能与我姐姐共侍一夫的女人啥模样！”洛依依拖长语调，俯瞰南宫汐。

　　　　共侍一夫？

　　　　不等南宫汐质疑，洛依依又说，“我姐姐就是北兹国公主艾烨。北兹与大乾和亲，大乾皇帝把七皇子指给我姐姐，我姐姐很快就要嫁过来了。北兹历来崇尚一夫一妻，我姐姐既然要嫁大乾皇子，入乡随俗，也只能认命！我姐姐孱弱得很，听说七皇子虽无正妻，却纳了侍妾，担心嫁过来难以相处，因此，我先来看看你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若你太泼辣，到时妻妾相争，无趣得很，我姐姐还不如嫁给其他皇子……”

　　　　和亲？

　　　　北兹国公主要嫁给徐离？

　　　　徐离说：等我狩猎归来，日日夜夜陪你。

　　　　狩猎结束了吧，他为何还不回来……

　　　　“汐小姐，你和谁说话？”

　　　　凝碧的声音远远传来，转眼间，一掠而至，南宫汐视线一岔，再转回树上……空无一人。

　　　　恍然若梦……

　　　　“汐小姐，刚才谁在这里？”凝碧追问。

　　　　“没有人……我自言自语。”南宫汐转过身，走出丁香树底。

　　　　凝碧没有苦苦追问，跟在南宫汐旁边，亦步亦趋。

　　　　深秋，东苑其实无多大看头，洛依依鬼魅般稍纵即逝，抛下迷雾一般似是而非的消息。

　　　　南宫汐没有兴趣再逗留，离开东苑，逛街，走了一会儿，想起那个面摊老板娘有些时日没见了，于是，和凝碧以及一众侍卫走到面摊那里，坐下来叫面吃。

　　　　面摊上只有老板，一问，原来老板娘有了身孕，在家将养。

　　　　南宫汐道了恭喜，捧着老板端上来的汤面，吃两口，睨一眼凝碧，放下匙筷。

　　　　“汐小姐，你最爱吃这家煮的汤面，没胃口吗，怎么才吃了两口？”凝碧轻声问。

　　　　南宫汐眼睛盯住路边一个柱着打狗棒点头哈腰向路人行乞的瘸腿哑巴男乞丐，没有听凝碧说什么。

　　　　乞丐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衣衫褴褛，面貌不算太肮脏，因此，南宫汐很快辨认出来，像是……无焰宫的小林。

　　　　小林？南宫汐不敢确定，细细地看。

　　　　一个路人往乞丐讨饭碗里丢几枚铜板，乞丐面露喜色，转过身，一瘸一拐向面摊走来，对着面摊老板举起讨饭碗，目光不经意对上南宫汐，一愣，眼底迅急涌上怨毒和畏惧，柱着打狗棒，呆立原地。

　　　　是小林。南宫汐确定了。

　　　　“小兄弟，这碗汤面给你，到那边去吃吧。”面摊老板拿了碗汤面倒在乞丐的讨饭碗里。

　　　　面摊老板和老板娘一样，慈悲为怀。

　　　　小林猛然掉转头，一瘸一拐走掉。

　　　　“老板，这乞丐是怎么回事？几时折了腿，成了哑巴？”问话的是凝碧。她曾见过小林，自然也有疑问。

　　　　“这乞儿我知道他，打小就在市井里混，后来跟了无焰宫副宫主，倒也混得人模人样，无焰宫副宫主死后，他不知犯了何事，被逐出无焰宫，现在，武功废了，腿也瘸了，人也哑了，成了废物，无以自立，便靠行乞为生。”面摊老板叹息道。

　　　　无关痛痒之人，凝碧听过作罢，认真吃面。

　　　　南宫汐无意识地挑起汤碗里的面，放入口中。

　　　　小林试图害死她，她逃过死劫，与徐离相识，相知，相契，生活不再苦痛暗沉得惟有父亲死亡和弟弟失踪的离恨。而小林，失去武功，成为废人，沦为乞丐……冥冥中的报应吗？

　　　　偶尔出一趟门，遇到两个万万料想不到的人，再多来几个，就不会觉得意外了。

　　　　这不，南宫汐一碗汤面没吃完，马蹄哒哒，四匹骏马奔到面摊前，伫足，英姿飒爽的骑士翻下马背，呼老板快上汤面，声音竟然似曾相识，一看，果然是几个熟面孔：

　　　　东方清泉、段桑竹、段昔非、从云。

　　　　“哎……可惜现在是秋天，看不到牡丹花开！往年牡丹花节，我都要来看花的，今年不巧，赶上春季生了场病，花没看成，现在来的又不是时候，真讨厌！”段桑竹挑了南宫汐她们旁边一张桌坐下，人没坐定，声音已在南宫汐耳边轰响。

　　　　段昔非跳下马背，星目一扫，就看到南宫汐和凝碧等人，甩了马缰，走过来，拱手施礼，“南宫姑娘，凝大人，好巧——”

　　　　“汐姐姐？”东方清泉也奔过来，讶然出声，“你不是在京城吗，几时来的洛阳？”

　　　　南宫汐先向段昔非点头回礼，然后回应东方清泉，“有几天了。”

　　　　“我们从华山来到洛阳，就住在四嫂娘家里，汐姐姐怎么不来找我们玩儿？我们若是知道你也在洛阳，早去找你了……对了，汐姐姐住在哪里？”东方清泉看看凝碧及其他侍卫，笑笑，“是……东都王府吧？”

　　　　“嗯。”南宫汐点点头。

　　　　“东方姐姐，今儿我们在牡丹谷看见的那一座农庄真是奇妙，庄里种的全是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