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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味记-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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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说什么?”
龚氏摆摆手:“没什么?水开了么?开了就下面。”龚氏围上围裙见瑞雪把一应佐料都准备好了,黄瓜丝也切的很细,赞道,“果然是厨子的闺女,准备的这般妥当。”
瑞雪跟着把冷淘摆了进去,袁母正同袁老三袁森说话,见她们进来了也住了口。袁母只是对龚氏道:“你怎么叫客人做事?”又招呼瑞雪坐下。
袁林同袁森也不管别的,自己先动筷子。他们一个要赶着去军营应卯,一个要抓紧时间睡会,两个人都吃的飞快,搁了碗就各自干自己的去了。
袁母出去买菜,瑞雪帮着龚氏洗衣晒衣。完事后,她还在想要不要出去到医馆打探一番,却瞧着龚氏坐在自己屋里,在一架奇奇怪怪的东西跟前做着事。
“这是什么?”她昨天就想问了。
一排的线整齐的排列在一个木架子上,龚氏一手那梭一手搬弄着可以活动的架子。
龚氏一面做事一面笑着道:“你不认得这个?这是织布机。”
“我们平日穿的料子就是这个做出了的?”瑞雪伸手抚过已经成样的布料,软软地,正是她最常穿的棉布,原来是这样,“你真能干!”
龚氏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什么。我娘家是松江府的,无论男女都会织布。我们都是靠织布卖布糊口。”
“不种田?”
龚氏笑道:“当然不种田。种田一年到晚不敢耽误工夫,还有看老天的眼色,时节不好还颗粒无收。我这匹布一下架,就能卖上三百文,若是人家手巧的,做到家财百万的也有。”
“这么多?”
“当然。我们小门小户东西自然是少。我娘家当地有个姓施的财主,从养几筐蚕开始,女人络丝,男的织布,十来年的工夫家里就架了三四十来张的绸机。家里现在富得没话说。”龚氏虽然同瑞雪在说话,可是她手里的工夫却一点也没耽搁。
这次来南京真的是长了不少的见识。她一直以为,外面的人都是种田的,如果不种田就没法过日子的那种,却不想世上还有整府的人不靠种田生活的。
“我可以学么?”
龚氏这回算是停下了手,瞧着瑞雪道:“不是我小瞧你。只是这东西要从头来,没几年的工夫还上不得机。你会捻线么?”
瑞雪失落地摇摇头。她一直以为绣花就算是了不得的事情了,却没想到还要捻线。
龚氏瞧着瑞雪有些落寂,笑着道:“等我这布下架了我再教你如何?等会我就要去交布,到时候还要买棉花,我再从头教你可好?”
瑞雪立马点点头。
“你平日里在家做什么?就是帮你爹做菜?”
“是。”
“你不做活计么?”
瑞雪点点头:“有。只是学学绣花,打络子什么的。从没见过嫂子说的这些。”她跟赵希筠在一起的时候,连这些崔大娘也就是略微说了下。很多时候就是在教她们绣花,做荷包,扇套或者是暖帽之类的东西。用崔大娘的话来说,这都是为了以后到婆家孝敬长辈用的。真正做鞋做衣裳只有针线上的人,哪里要姑娘亲自动手。
龚氏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笑着对瑞雪道:“你爹肯定把你捧在手心里。”
这么大的姑娘,除了绣花,打络子,帮着做点菜,其他的事都不做,想来家里是殷实人家。
瑞雪点点头。爹对她可好了,洗衣服还是今年才开始的事。
“所以这世上家里做什么的,自己也是做什么的。我娘家松江府的人都是织布的手艺好。像苏州那边的姑娘,绣活是好的没话说,那东西绣出来就跟真的一样。
我还听人说了个笑话,说她们那的女子能将一块布正反两面绣出不一样的花样子。你说是不是在说大话。就是天上的织女下来,我想也做不成那么巧的活计来。你说是不是啊!”
瑞雪听了这话有些为难地道:“是真的,我见过。”她在赵希厚的屋子里见过,双面绣,的确是绣在一块料子上,正反两面是不一样的花样。
“真的?”
瑞雪肯定得点点头:“很值钱。”
龚氏笑了笑,随即道:“我若是能学会那个本事,一定要把这布也织成正反两面都是不同花样的。到时候我也能过过不用做饭的日子了。”
“怕是嫂子洗脸都有人伺候了。”
龚氏听她这么说,笑了:“那多好,成日里什么事都不做还有现成的饭吃多好。你看你像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懂不少。”
瑞雪点点头:“以前是在个大户人家做。”
“是不是真的是用的都是金碗银碟的?”
瑞雪盯着织布机看着随着龚氏手中的梭子穿来穿去,织出的花纹摇摇头。
龚氏叹了口气,像是领会了:“也是,钱都不是那么好挣的,谁愿意流水一样的撒出去!”
第五十七章: 凉面(下)
院门吱呀地开了。龚氏停了手里的活,站起来朝外瞧了眼:“是婆婆回来了。你在这坐吧!我去接。”
龚氏急慌慌地出去接了袁母手中的菜篮。不过是买了些蔬菜,浅浅地一篮子。
“今天吃茄子?”龚氏瞧了瞧篮子里的茄子问道袁母。
袁母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道:“这是你六婶给的。你待会切了放在外面做茄干。”
龚氏虽然嫁进来几年,却跟袁母吃菜的味儿总是对不上。新鲜的菜不趁早吃,反而喜欢晒干。自己家中的豆角吃不完晒了到也没话说,可是这茄子……
想想,茄子晒干再拌上袁母自己晒的酱,龚氏便觉得有些难以下咽。她讪笑道:“我还以为今天就吃呢!”
龚氏揉揉膝盖,对龚氏不知节俭有些不快:“我若不买菜,吃这个倒罢。怎么还不知道过日子?林儿当差拿的钱容易么?”
龚氏见袁母这么说,面上微微一僵,随即笑道:“是媳妇思量不全。婆婆的膝盖又不舒服了?”
“看样子边上下雨了。总算是不那么热了。”袁母放下扇子,接过龚氏递来的茶水喝了口。这雨也不下到她们这里来,害得她膝盖白疼一回。
龚氏接过扇子,在一旁打扇,笑着道:“是。明日就媳妇去买菜好了。”她嫁到这里来,买菜全都是袁母一人办,总不放钱在她手里,唯恐她把袁林的俸禄都花了。
袁母也没应,只是问道:“你大伯回来了么?”
“还没呢!”
袁母瞧了瞧院门,有些担心地道:“怎么这个时候都不会来?”
“说不定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了。前些日子大伯不是忙地几天都没回来。我听相公说,乡试就要开始了,城门都增加人手了。”
“是啊!中秋就快到了!”袁母突然抬起头问道,“我方才在路上听人说棉布如今一匹只有两百多文,可是真的?”
“我前几日送去的都三百多文,哪里会降那么许多,若是这样,咱们就赚不着多少钱了。”龚氏算了算钱数,摇摇头。
袁母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房里还有两匹纱,你今日也一起送去好了。”
瑞雪想着自己总是待在屋里不是事,从龚氏的屋子走了出来。笑着向袁母问好。
袁母见了她点点头:“你在屋里做什么吧?屋里热,还不如外头凉快。坐下来凉快凉快。”
瑞雪走到袁母跟前笑着道:“我在看嫂子织布。大娘会纺纱?”
袁母点头道:“不过是糊口的手艺。你是客,不要总是帮着做事。”
“没事的。我一个人不知道做什么。”
袁母转身对龚氏道:“你不是要送布么?可织完了?我在这同她说话就好,你去吧!”
龚氏将扇子递给了袁母,急急地朝自己屋子走去。还剩一截,一会就能完。若是今日不送去,到时候又要被扣钱了。
袁母见龚氏进屋,示意瑞雪坐下,她见瑞雪坐下来有些迟缓:“怎么了?腿酸?”
瑞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平日里没走过这么多的路吧!”
瑞雪点头算是应了。
“歇两天便好了。”袁母摇着扇子道:“我听彬儿说,你来南京是找什么人,找着了么?”
瑞雪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我也不晓得爹带我来南京到底是要找谁,只能自己慢慢找。”
“你就说在这生的么?彬儿说,你生下来就得了重病,是这里的郎中治的?”
这个……?瑞雪还真不知道。不过想想应该是生在南京吧,要不然也不会有救人的事情了。可是如果自己是在这出生的话,为何爹不说在这里有亲戚?
袁母关心地道:“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就你一个?可有别的兄弟姐妹?”
瑞雪再次摇摇头:“没。我娘在我生下来后就去了,爹就我一个。”她也想现在还有亲戚,这样她跟爹见面就快很多。待会龚氏要出去送布,不知道可不可以请她陪自己去下药铺。虽然有些怕遇见那个成子,可是……有个人在自己身边想必要好很多。
袁母哦了声,接下来的言谈显得亲切了很多,还问了瑞雪以前是在哪过的,又问了她喜欢吃什么:“我们这做菜的味儿可习惯?吃不惯就说,想吃什么也同我说,不要客气,既然到了我家就是缘分。等会儿,你二嫂子去送布,回头扯一块给你做衣裳穿。”
瑞雪见袁母说话亲昵了许多,只觉得怪怪的,怎么突然间又变得很亲近了?她想了想自己方才说的话,好像没说什么啊!怎么会突然变了?
瑞雪很快放弃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她心里盘算的是另外一件事,她试探地问道:“大娘。待会嫂子去外头送布,我可不可以跟着一起去?”
袁母很好说话,她笑着道:“要去就去,跟我说做什么。等哪天有空,叫你嫂子带你去逛逛。”
瑞雪一见她答应,整个人都高兴起来,满口地谢她。
“说什么呢?好高兴!”
院门再次被推开,袁彬笑着从外面走了进来。当值一夜,他依旧是神采奕奕,同早上疲倦不堪的袁森有着天壤之别。
瑞雪双手撑着石桌站了起来,双腿的难受还是让她的身形略显不稳,她笑着道:“袁大人。”
袁彬本同袁母打招呼,看见瑞雪含笑冲她点点头。
袁母将手中的扇子递给了袁彬:“吃饭了么?”
龚氏再次跑了出来,对袁彬道了万福:“大伯回来的,我这就去下面,您在这坐会儿吧!”
“快去洗把脸。你怎么比森儿晚那么久才回来?再过会儿,都可以吃午饭了。”袁母显然很喜欢袁彬,同袁彬说话的口气中都透露着无比亲昵。不像她同龚氏说话带着淡淡的疏离。
袁彬在井边洗了脸:“还有事。我吃吃了东西还要出去。”
龚氏笑着道:“知道。”
瑞雪跟着龚氏进了厨房:“嫂子,你去织布吧。我来下面就好了。”
“你……你行么?”
龚氏真的有些急了。方才急着接袁母,梭子没插好就急急地跑了出来,结果漏了几根线没织,她又退了回去重织,浪费了不少时候。若是晚送过去,白白叫人扣几十文钱这就不值了。
“我有帮爹做过。面下了,拿凉水淘一下。”
龚氏二话不说解了围裙,不顾袁母奇异地目光匆匆地走进自己的屋子,加快速度。
下面,放到凉水中冷却,再控干水份,放入作料。
见是瑞雪端吃的出来,袁彬有些意外,他赶紧站起身接过。
袁母却道:“这是你弄的?”
瑞雪交叉着双手点点头:“嫂子要急着织布,我就帮着做了。”
袁母笑着拉着她的手,仔细地打量着她:“现在的女孩越来越能干了!你这么小的年纪就会做这么多的事。”
瑞雪被她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了,手放着也不是,收回也不是,只能尴尬地低了头。
袁彬吃了口面,赞道好吃,又同袁母说:“我昨日不是同娘说过,她爹是个厨子么。”
“就算是厨子的闺女,这么小就能这么能干,也不是常有的。”
袁彬被自家母亲说的微微一笑,他迅速吃完面,同瑞雪道:“你昨日同我说的那几家药铺我已经去说了。都说如果有人来找,就来同我说。你也别太急了。”
“真的?”听到袁彬这么说,瑞雪真的高兴起来,“袁大人你有问过他们十二年前的冬天,给个婴儿瞧病,还给那个孩子的爹一碗面吃么?”
袁彬看着瑞雪:“你有同我说是冬天么?”
没有么?自己忘说了么?瑞雪有些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呢?
“别急。我再去说声就是了。你把你爹长什么模样也同我说说。这回可要好好想想,可别再有什么忘记了!”袁彬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道,眼中有些父亲看自己的味道,很亲切很亲切。
她微微失神,在袁母的目光下,这种失神不过是一会的工夫,很快她便又恢复过来:“我爹长得……”瑞雪简单地说了下王九指的相貌,特地道:“我爹右手缺了个食指,所以大家都叫他王九指。还有,爹说过,我的名字就是那个给我瞧病的老先生给起的。爹说,因为当时正好下雪了。那位老先生就为我起了这个名。”
袁彬深深地瞧了她一眼:“原来是这样。”
“是。”
“我知道了。等我忙了事,再去一趟。”袁彬吃了杯茶,抹嘴站起来,“娘,我走了。晚上才回来吃饭。”
袁母见儿子回来就吃了口东西,连坐都没坐一会儿,就急着往外赶,有些心疼,跟着后面不在的嘱咐:“走慢些,才吃了东西,肚子会不舒服。晚上早些下值。”
见袁母走了,自己关了门,却忍不住抱怨:“这么拼命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好差事,若是好生读书,现在说不定都做官了,哪里要这么拼命!”
袁母抱怨着进了屋子,自做自的事,独留瑞雪一个人在院子。
读书?袁彬读过书?就她所知,世人都道读书好,既然他读过书,为何没考功名去当兵呢?是怕考不上么?或者……
凉面:在古代称冷淘。相传起源唐代,有白居易的诗为证。所谓的寒食节吃凉面,源明代徐渭的诗:“柳色微黄寒食过,槐芽初绿冷淘香”
另外同凉面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四川宜宾的燃面。原理跟凉面差不多,只是燃面真的可以燃烧起来。
第五十八章: 豆腐脑(上)
等了好一会儿,在屋里忙做一团的龚氏才急急地抱了两匹布出来。像是因为要出去,换了一条七成新的白布衫,系上蓝罗裙;头发上也抿了点头油,发髻上还插了朵绢花。比她早上的模样要显得年轻漂亮许多。
她瞧见瑞雪微微一笑,走到袁母的正房门口道:“婆婆,我出去了。”
“你进来!”
龚氏走到袁母的正房进去向袁母请辞,出来后又拿了袁母纺的两匹纱。
见到瑞雪,龚氏整理了自己的裙子,又按了按发髻问道:“可乱?”
瑞雪含笑着打量着龚氏:“很好啊!”
龚氏仍旧有些不放心,又进了自己的屋里照了照镜子,瞧见妆奁中的粉盒,有些迟疑,终究在脸色扑了薄薄地一层香粉,但是怎么也不敢再涂些胭脂。
打扮好的龚氏快步走了处来,小心地看着袁母的正房,凑到瑞雪跟前,压低声音道:“快走吧。咱们快着点,回头我领你去街上逛逛。”此时龚氏的面庞还居然带着一丝少女般的兴奋。
提到逛街,瑞雪也有些兴奋,毕竟这是她第二次上街。
前天刚来南京人生地不熟的,而且她也急着找药铺,根本就没心思去注意街上的热闹。
“好!真好。”瑞雪伸手帮龚氏抱了两匹纱。她瞧了眼袁母织的纱,只是一般地素纱:“这是要送去染么?”
龚氏又整理了自己的裙子问道瑞雪:“怎么样?行不行?”
“很好啊!”
龚氏这才安下心,关了门,带着瑞雪一同出门。
此时过道里人已经很多了,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袁林媳妇,又去送布?”
“是。”
“小媳妇就是能干,这才几天又织了两匹布。我们家的媳妇就不如你织得这么细这么密!”又见到龚氏身边跟着瑞雪脸很生,都问两句,“好俊的丫头。哪里来的?”
龚氏推了瑞雪上前笑道:“家里的亲戚,来我家住几天。”
那位大娘笑着拉着瑞雪的手左看右看:“可别是给你家做媳妇的吧!这模样长得多好!”
路过的几个夫人都停下来围着瑞雪瞧。
瑞雪被一群老嫂子小媳妇围着左瞧右夸的感觉十分羞赫,她扯了扯龚氏的袖子:“嫂子……”
“呦!叫嫂子了。这是要给你家三叔留着做媳妇的吧!”
“也是。你家大伯那么有本事,一定要找位小姐才配的上!”
“也是,这么年轻就是八品了,前途似锦。”
龚氏解释了几句不是,可是这群女人怎么也不信自己。
那个拉着瑞雪手的大娘听龚氏说不是,半认真地道:“既然不是,那就给我家做媳妇好了。我等会就上你家同你婆婆说去!”
“真的不是。人家家里还有爹做主呢!”
那个大娘像是真的看中了瑞雪,理直气壮地道:“那就等她爹来了,我就过来。”
龚氏被她这么一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无奈地看着央求自己赶快离开的瑞雪,笑着道:“我还要赶着去送布,回来再说。”
带着如释重负的瑞雪逃离三姑六婆的追问,龚氏也突然送了口气:“她们就是这样,你别挂心。”
龚氏交布匹的地方其实就是一家布料店。她将自己带来的两匹布两匹纱递了过去等待着老板的验货。
但见那位老板对着天空瞧了瞧,又拿手扯了扯布这才完事:“一匹布二百三十文,素纱三百文一匹。一共是一千零三十文。”
“等等!前日来送不是还是三百文一匹布么?这么会差那么多!”
老板没耐心地道:“你交不交?不教就算!”
龚氏有些心疼无缘无故地少了的几百文钱,站在店里犹豫不决。店里同样犹豫不决的民妇有好几个,都在为无缘无故少的钱而犯愁。
“要不我们再上别家问问?”一个妇人小声地同同伴商量着。
老板显然听见了妇人说的话,他懒洋洋地伸了腰:“你们自管道别家去问。都是这个价。”他又抬头瞧了天色,“快些去,等着日头一到,可就没这个价了!”
其中有几名妇人咬了咬牙,狠心将自己的布匹交给了老板换了钱匆匆地离去。
龚氏将布匹收了回来,歉意地同瑞雪道:“你再陪我跑两家?”
瑞雪抱过纱,奇怪地问道:“嫂子,怎么这布的价格怎么变得这般快?”
龚氏没好气地道:“不晓得又是哪里来的老板要大批买货。”
瑞雪听她这么说越发的奇怪:“大批买货应该价钱更高才是,怎么会低呢?”
龚氏卷好了自己的布匹,抱怨道:“就是啊!可是每当有大老板要在咱们这进布,咱们手里的东西就更不值钱了。那些个收布的,压低咱们的价,赚得更多。”
“全部么?如果这时候有一家多出几十文钱,怕大家都会去那家了。”
龚氏笑着道:“你小小年纪这算盘却是打的精。可是咱们这里都这样,一家降价,别家就跟风。偶尔有一两个外地来的,开不了多久也就关门了。”
“那今日不换了?”
“不换了。我们又不像那几个急着用钱。”龚氏看着方才那个急急换了布的女子又从米店出来,提了一袋粮食出来。她呶呶嘴,对瑞雪道,“你看她,今日若是不换,就没米吃。”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不换布,就没粮食吃。
“一石米是二两银子。两匹布可以买几十斤的米,够吃大半个月了。这……”瑞雪实在有些想不明白,怎么会一日不交布,一日就没有米吃。
龚氏有心为她解释道:“这棉花也要钱买。一来一去也没多少了。你看她手里的粮食估摸着也就是十来斤的样子。也就够吃三四日的样子。”
瑞雪点点头。原来在外面过活那么不容易啊!
龚氏见瑞雪微微地叹气,以为她闷了,便道:“走,我领你逛街去!”
瑞雪用下巴示意手中抱的纱:“那这个呢?”
“抱着就是了!说不定遇上从外地来的,咱们就卖给他。”
“不是说外地人不会做这个生意么?”
龚氏点了她脑袋一下:“也有外地来的就买个一两匹的。咱们且去逛逛,我也好些天没出来逛了。”
龚氏带瑞雪去的是莲花桥。那里离龚氏送布的北门桥颇近,因为桥边有个莲花庵,平日里人们喜欢把摊子摆在那,又因为那里离国子监又近,所以还算是个热闹的地方。
龚氏抱着布领着瑞雪挨个的看。她最喜欢的还就是那些个卖胭脂水粉小首饰的,她这也看看那也看看。
瑞雪看着这些心里不由地感慨,这南京城是比全椒要好。
单说着货郎的摊子就比全椒县城的货郎的担子要精致多了。两口大箱子装了两扇门。一打开,里面还分了好几层,分门别类地放着各式首饰胭脂水粉。一层层想屉子可以抽开;而且还可以四周旋转,像打开的扇子般。这使得即使抽开一层也不会当真下面的屉子。
心思真巧!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至于首饰的样式那就更多了。银簪的样式就有梅花、玉兰、桃心等十几种;鎏金的各种簪子更是多得数不清,有些挂了小珠坠,摇摇晃晃好不喜人。龚氏带着瑞雪慢慢地瞧。她不时地拣一支拿近了细瞧,或是带在头上,凑着货郎事先准备的镜子打量着。
几个大姑娘你急我抢的,不是说这是我瞧上的;就嚷着该她照镜子了。瑞雪看着心里越发的高兴了。
她拣了一支鹅黄色纱制头花细细地看,越瞧越觉得样式精致,闻一闻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货郎见瑞雪拿着头花出神,知道小姑娘瞧上了,笑着推荐:“这是官面上的东西。一般世家小姐才带。我这只有五只。小姑娘若是喜欢就买了吧!”
方才还在为一柄手镜争抢的大姑娘一听货郎这么说,都拥到瑞雪跟前,瞧着她手里的头花。
一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姑娘张口便道:“这多少钱?我要了!”
另一个穿红色的姑娘不肯退让:“其他拿来叫我瞧瞧。我也要一支。”
这头花显然很精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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