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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情书-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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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现在是这样子,有什么事你就和彰泰商量着办,我把阿达海留在这儿,当年阿玛的丧事就是他经管的,他熟悉,有什么事你就吩咐他。”
“那您呢?”我怎么听来听去,听不见他自己干什么。
他停了一下,转过脸看看院子里乱糟糟的人,说:“皇上那边还有事,我能过来就过来。先给额娘停床吧。”
老太太的面容一点儿都没变,就和平常睡着是一个样,闭着眼睛,静静地,这位饶余郡王的福晋就这么悄没声的走了,比起她当年的轰轰烈烈,现在的她可以说是平平静静。
在整个停床的过程中,我离岳乐有一定的距离,看不清他的表情,从头到尾他的头都是低着的。
停完床,安完灵,就该剪发了。剪完发才能换丧服举哀。
满洲的习俗,家中长辈死后,晚辈男女在换丧服举哀之前,要先去掉冠饰(男)和发饰(女),并将自己的头发剪下一些,据说是为了表示以身相殉。剪发又称“截发”。其中男子因留有辫子,剪发时只将辫子剪短若干,故又称“去冠饰、截发辫”;女子无辫,只剪发若干,故常叫作“去首饰、剪(截)发”。根据与死者关系的亲疏,剪发的长短也有所不同。不剪发,不能换服举哀。
岳乐刚刚把剪下的头发放在托盘里,一个小太监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趴到岳乐的耳朵边说了一句,岳乐抬起头看了一眼他,说了两句,可是小太监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岳乐低着头想了一下,站起身,向女眷这边走过来。
他走到三嫂旁边,对三嫂说:“嫂子,宫里派人叫我,不去不行,这边的事。”
三嫂用帕子擦擦眼泪,说:“没事儿,你去吧,这边彰泰还有你媳妇都在,额娘他不会怪你的。”
岳乐看看扶着三嫂的我,往外摇了一下头,示意我出去,我把三嫂交给彰泰的福晋,跟着出去。
两个人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岳乐看着我说:“这边就麻烦你了。”他的眼里满是疲惫,还有血丝。
我点点头,伸出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说:“丧服刚穿上,就要脱了,你放心,这里有我,我会安排好的。”
他把我正在理领子的手握住,捏了一下,转身,下了台阶,匆匆而去。
原以为老福晋的丧事最然忙碌,但是有理可循,按照规矩来办就行,可是忽然而来的国丧,打乱了一切。
就在岳乐走后的第二天,董鄂妃薨。皇上命上至亲王,下至四品官,公主、命妇齐集哭临,不哀者议处。可是老福晋的家丧不能没有人照理,于是三嫂亲自进宫,找太后求情,希望可以让己家停去,方才可以在家继续举哀。但是在八月二十七日头七之日及三七之时必须到场,余期可不必每日哭灵。这也算是皇上给的天大的恩典。
我不知道岳乐这一阵子是怎么过来的,前后两天,额娘去世,还有那个在他心里装着的女人也走了,而且因为这个女人,他甚至连自己额娘的丧事都不能亲自照理,这应该是做儿子最大的悲哀。
因为老福晋的丧事正值国丧,而且还有皇上的严令,所以来往府中的人并不多,许多人都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阿玛来过一次,把他手底下的人留了几个,都是在内务府帮惯差的。额娘也来过几次,嘱咐我几句,安慰了一下三嫂,连茶都没喝,就进宫去了。相比于宫中的隆重,整个端重王府的丧事办的静悄悄的。
董鄂妃死后第三天,即八月二十一日,皇上谕礼部:“皇贵妃董鄂氏于八月十九日薨逝,奉圣母皇太后谕旨:‘皇贵妃佐理内政有年,淑德彰闻,宫闱式化。倏尔薨逝,予心深为痛悼,宜追封为皇后,以示褒崇。’朕仰承慈谕,特用追封,加之谥号,谥曰‘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至此,这个深宫中的宠妃正式成了皇后,端敬皇后。
就在那天,岳乐从宫里回来了一趟。
他只是简单的问了一下丧事的情况,钦天监已经定好了日子,就刚好是在端敬皇后头七的前一天,实际上是老福晋的头七,将梓棺从三爷府奉移到西郊隆恩寺暂安,饶余郡王就葬在这里。被分开半辈子的夫妻,到死才可以在一起,这算不算是身处皇家的悲哀。
岳乐回来的那天,天有点儿阴,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他在三嫂面前请了安,问了两句。
三嫂的精神还是没有缓过来,虽然这两天不再哭泣,但是一直头晕,就躺在躺椅上。见岳乐回来,她把我叫到跟前,拉着我的手对岳乐说:“这两天全是你媳妇和彰泰在照应,要不是她,这事儿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岳乐看看我,眼睛很快就转了回去,看着三嫂说:“她是儿媳妇,这也是她的份内事,三嫂身子不好,她就应该多担着点儿。”
他的脸倒是胖了一圈,只不过很明显,是浮肿。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都没有前两天好,劳心,劳力,看得出他很累,可是他还是在三嫂面前硬是挤出了一点儿笑容。
没说上几句话,岳乐就被宫里的人叫走了。
顺治十七年,夏(十一)
移棺是在头七过后的第一天,也就是八月二十六。
八月二十四是个大晴天,但是到了晚上,天却突然下开了雨。彰泰没在,刚刚回家料理一下,三嫂睡去了。
所以当雨突然而下,放在院子中的各种挽联,还有祭礼都浸在雨幕中的时候,整个灵堂跟前就只有我和灵丫儿。
见雨突然下来,我忙让灵丫儿去前面喊人,这些东西都是要立马抬进屋内的,淋湿了就不好了。灵丫儿走了之后,我把帕子顶到头上,冲进了雨中。当灵丫儿把人叫来的时候,祭品都已经搬进了灵堂,只不过那些没来得及收拾的挽联却已经见了水。
灵丫儿把我拖进灵堂,把顶在头上的帕子拿掉,转身拿干巾,嘴里埋怨道:“主子,下这么大的雨,您还往里面跑什么呀,我这不是叫人去了,您说,是您生病大,还是淋了那些东西事大。”
我没理她,看着在搬东西的人,对在雨里指挥众人搬东西的阿达海说:“把那些东西都搬到东屋配房,别搬的太远,天晴了,还要拿出来呢。”
阿达海在雨里应了一声,人多,很快就搬完了,中途的时候,三嫂还过来一趟,我把她赶回去睡觉了。
把一切都安排好,我才在灵前跪下,用灵丫儿递过来的巾子把头发擦干,回答了她最初的问话。
“当然是这些东西重要了,没听人说,死者为大吗?”
“您真是。我去给您取衣服,把湿衣服换了吧。”
“没事儿,衣服没怎么湿,换来换去的麻烦,再说,大夏天的,哪能就那么容易着凉呢。”
说实话,连日的操心,我也真的有点儿累了,当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就靠着搭灵堂的一根柱子睡着了。尽管灵丫儿后来给我披了一件干衣服,但是还是着了凉,以后在下雨天不能见风的毛病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第二天,也就是顺治十七年八月二十五日,当我睡起来的时候,就感觉头有点儿木,以为不要紧,也没吭声,只是要了一杯热水灌了下去。依旧迎来送往,忙忙碌碌。
那天晚上的着凉的后果在移棺那天,也就是八月二十六那天出来了,一清早,头晕,身上发冷,口渴,可是因为那天是移棺之日,我还不能说自己身体不适,三嫂的身子一直病歪歪的,彰泰还有自己府里的一大堆事,如果我再病,这个丧事就彻底的成了虎头蛇尾。
硬是撑着身子把一切都准备好,在移棺的过程中,坐在马车上,从位于城东的石大人胡同到西郊的隆恩寺,八十多里地我睡了一路。到隆恩寺的时候,要不是灵丫儿扶着我,我估计就脚一软,直接趴到马车底下了。
隆恩寺,是金大定四年,秦越公主所建,名昊天寺。明正统四年太监王振重修,改用今名。这里庙宇很多,素有“一庙十三庵”的说法。因此被视为风水吉地,连太监都要在这里买山建坟。所以清朝入关以后,饶余郡王就葬在这里。后来,岳乐也葬在这里,这里就成了整个饶余郡王一脉的坟场。
按照规矩,老福晋的棺木会被暂放到隆恩寺,两个月之后,也就是过了七七之后,才能火葬。到时,将火化后的骨灰先盛在布袋或锦袋中,然后置于瓮罐内,再埋于地下。
因为今天只是奉安,再加上皇贵妃的奉安大典明天举行,所以来的人不多。整个过程都是按照规矩来的,阿达海和彰泰事先基本已经打理好了,再加上阿玛手下的几个人,整个奉安的过程进行得很顺利。
在回程的路上,灵丫儿发现了我的不对。
“主子,您没事儿吧?刚才看您跪的时候打了个踉跄,跪下去之后眼睛都是闭着的。是不是那天着凉了?”
我把她试图摸我额头的手挡开,勉强的笑了笑。
“没事儿,就是困的慌。”
“王爷没在,这一阵子外面还有贝子和阿达海帮衬着,整个里面就是您一个,您能不困吗?现在老福晋已经奉安了,您今天回去就好好的睡一觉,明儿寅时是不是还要进宫呢?”
我扬起嘴角,笑了一下,没吭声,靠着车壁就睡了过去。
之所以不告诉灵丫儿自己病了,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病了,请医,就会弄得整个宗室都知道自己办了个丧事弄得冷冷清清还病了,难免会成为笑柄,而且如果让三嫂知道了,要不然就是心里难过,要不然就是觉得我娇气,还是不说的好,回府捂一捂被子就好了。四十年之后回想起来,其实,自己也活得很累。真的很累。
先送三嫂回府,处理了一些善后的事儿,才回的安王府,回去的时候,已经亥时了。
本以为回府就可以好好的睡一觉,让苹喜做一碗酸辣汤,喝下去,再捂一捂被子,出出汗就好了,可是刚进王府的门,在庶福晋刘慧芝那里管事儿的苏雅喇就把我在外院拦住了。
“福晋,您可回来了!”
我用手把晕晕沉沉的脑袋扶了一下。
“怎么了?”
“庶福晋房里的六爷病了。”
她口里的六爷就是岳乐的第六个儿子,青盛。
本来半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病了?青盛病了?
青盛本来是第六子,但是岳乐前面的几个儿子全都夭折了,可以说,青盛就是现在安王府中的长子。他的病,让我又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大夫请了吗?不是家里有侧福晋吗?”
“给侧福晋说了,侧福晋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请大夫就去请。”
“那怎么还不去请,耽误了小主子的病你担当得起吗?”我一边说,一边往跨院走。自从岳乐娶了大大小小的老婆之后,王府就新辟了一片地,建了一个跨院,除了我和侧福晋乌亮海济尔莫特氏以外,所有的人都搬到了这个跨院,所以冰月在的时候,她曾经开玩笑地说,她阿玛的那个跨院是不是就和皇上的三宫六院一样?
苏雅喇紧紧跟在我后面,回着话。
“请了,可是府上经常请的刘大夫没在,听说是去山里采药了。”
“那其他的大夫呢?”
“庶福晋不放心,说是看着劲儿大,让请御医。”
我回过头看看苏雅喇,心想,请御医?老福晋病着的时候都请不出来,现在能请出来吗?可是孩子的病也不能耽误,只能试着去请请了,当然,不能只请一位,万一御医还是来不了,耽搁了就不好了。
我停住脚步,回过头,对灵丫儿说:“你去外面,让阿达海派人去请御医,另外,再叫一个人去请一位京城看的好的大夫。”
“是。”
说完之后,转身的时候,我的眼前一黑,要不是扶住旁边的树,就真的倒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倒下,要倒也得看完青盛再说。岳乐不在,这个家,我,是当家人。
青盛确实病得很重,看起来很吓人,四肢都抽搐,所以手脚被几个奴才按着。庶福晋刘慧芝坐在旁边抹着眼泪。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坐在旁边等着大夫。
青盛的病在丑时才被控制住了。御医请不出来,阿达海派人请的京城里的名医。
看着他们忙忙碌碌,围着青盛转悠,我就用手肘支着桌子迷迷糊糊的看着。
那天,青盛最终没事,但是三个月后,他还是夭折了。
好不容易忙完,看着青盛睡下,我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等苹喜的酸辣汤的时候,我就再也支撑不住了,把所有的被子都拢到自己身上,蜷成一团,晕晕乎乎的睡过去了,其实,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
灵丫儿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情景。
一个女人把几床冬天的被子压在身上,蜷缩成一团,长长的头发散落在床边,月光照在脸上,惨白惨白的,说不清是月亮照的还是脸色本就如此。
顺治十七年,夏(十二)
八月二十七日
董鄂妃的梓宫从皇宫奉移到景山观德殿暂安,抬梓宫的都是满洲八旗二、三品大臣。
我在人群里跪着,许是昨天晚上的被子捂出了成果,除了脚底下还有些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以外,精神好了很多。
在我旁边跪着的是已故简纯亲王济度的福晋云海露,济度虽然去世,可是这位福晋仍然活的很开心,丝毫没有青年守寡的落寂。在岳乐走后,我经常会想起她给我说的话,很多时候,就是这段话是支撑着我,看着这个家一步一步走下去。
“嗨,人没了,可日子不是还得过吗?哦,没男人就不活了?就殉葬?我才没那么傻呢,我们家王爷还得等我给他逢年过节的上个香呢,要是我也走了,那估计香案子上的土不定得铺多厚呢。说真的,我还羡慕他呢,死了还有人惦记,我要是哪天两腿一蹬,连个上香的人都没了,儿子,儿子哪靠得住呀。”
那天她见了我,倒是没说笑话,问了问老福晋的丧事,说是因为端敬皇后的事儿,也抽不开身,那天急匆匆去了一趟,也没见着我。
“听说你们家王爷也没怎么回去?”她往我这边凑了凑,往放梓宫的台上看了看,岳乐就站在皇上的身后,一身丧服,只不过他的丧服不是为自己的额娘而穿,而是为皇上的女人,那个在他心里的女人。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因为离得太远,而且还有各种挽联挡住了视线,我看不清岳乐此时的样子,不知道他脸上的浮肿有没有消下去。昨天额娘移棺他也没来,只是让人从宫里传话说,皇上身边离不了人,走不脱,没办法去,让我和彰泰打理,不用等他。听到这个话的时候,我的心痛了一下,说不清是为额娘,还是为岳乐?或许两个人都为。额娘一辈子最疼的就是岳乐,可是在自己离开这个人世的时候,没能见上岳乐不说,甚至自己的儿子连奉安礼都没有办法参加,不知道她泉下有知的话,会不会伤心?还有岳乐,这个男人,尽管我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是有一点是很肯定的,那就是,在他的心里,额娘,比那个皇宫中的女人更重要。国人讲究百事孝为先,可是岳乐却不能尽最后的孝道,这怎么说都是一种悲哀。
云海露用胳膊肘撞撞我。
“问你话呢?怎么看见你们家王爷瘦了,心疼了?”
“说什么呢?”我用眼睛翻翻她。
“还不是呢?瞧你说话那口气。说真的,你们家王爷连老太太的丧事都没办法参加,是挺惨的,就为了皇上的一个女人,可也没办法,谁叫皇上信任安亲王呢?所以说呀,这有时候圣眷太隆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笑笑,她说的没错,圣眷太隆有时候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不是圣眷太隆,冰月怎么会进宫?岳乐又何至于连给自己的额娘守个灵都办不到?可见,圣眷是好事,但是太隆就不是好事了。
“哎”她刚拉了我一下袖子,灵丫儿悄悄从旁边过来,附在我耳边说:“主子,后面来了个公公,说有事找您。”
我抬起头看看她,“什么公公?”
她摇摇头,说:“不认识。”
我往后看了看,人很多,不知道是谁找我。
云海露也往后看看,转过头对我说:“去吧,有人找呢,说不定是你们家王爷想你了呢,找个人叫你到哪儿幽会呢?”
“别乱说,国丧期间,哎,你说这大典什么时候开始呢?”我宁愿相信自己幽会他,都不相信岳乐会幽会我。
她低下头,用手帕捂了一下嘴,我知道她在那儿偷偷的笑呢。
“问你呢?”
她把脸抬起来,脸上倒是没挂笑容,但是眼睛里全是笑意。
“还得一会儿呢,皇上还请了一个大师,叫行森的,这不还没到呢,诏文什么也还都没宣读,还得过一会儿呢,你去吧,时间不长,但够你们家王爷好好疼疼你呢。”
我在她的脸上拧了一下,往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自己,起身,往后面走去。
我一直走到队伍的最后面,都没有见什么人找我,灵丫儿也有些着急,四处乱看。
“刚才还在这儿呢,怎么就不见了呢?”
“没人,那就回去吧。”就在准备返回的时候,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伸手把我拦住了。
“安王福晋。”
是一个太监。
“什么事儿?”
他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往我身边走了一小步,小声的说:“福晋,有人找您,您跟奴才来。”
我想,不会真是岳乐找我吧,要不然这宫里还会有人在这时候找我吗?
有,是冰月。
她又长高了,但是却瘦了,细高细高的身材,像极了她阿玛。
见到我,她扑了上来。
我把她紧紧的抱住,足足一年没见她了,这两天的匆忙,让我几乎忘了在宫里还有一个养在董鄂妃宫里的冰月。不见,不知自己有多想她,见了,才知道,这心,疼得厉害。
冰月在我怀里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额娘,太太殁了,冰月想回家,回不去,冰月想,冰月想太太,想额娘,想阿玛。”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掉下来,可是我不能当着冰月的面哭,她已经很伤心了,我的哭只能让她更想家,更想哭。
我把眼泪使劲咽回了肚子,摸着冰月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什么话都没说。
等她哭的差不多了,我才把她的头往起抬了抬,小脸上全是泪水,眼睛都是肿的。
我用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笑笑说:“哭够了,哭够了,一会儿哭不出来怎么办?”
她把头摇摇,“不会,一想太太,额娘,我就能哭出来了。”
“傻孩子。”
我蹲下身,眼睛和她的视线平行,这是我和孩子们说话时最常用的动作,就是不居高临下,阿玛以前就是这样和我说话的,小时候,有一次他忘了蹲下来和我说话,我仰着脖子看他,看的累,就转到他身后,用手扯着他的辫子,把他拉了下来。后来,阿玛经常开玩笑说,哪一天,他的脑袋说不定就让我给扯下来了。
我掏出帕子,给冰月擦擦眼泪,把她刚在我怀里蹭乱的头发用手整理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说:“是额娘不对,额娘没能经常来看冰月,这往后呀,额娘就经常来看冰月,好不好?”
“我以前才皇贵妃那儿养着,现在皇贵妃殁了,那冰月是不是就能回家了呢?”她从我手里拿过帕子,自己在脸上抹了一下。
回家?怎么会呢,进宫容易,出宫难,除非哪一天,冰月犯了大错,被赶出来,要不然想出这个有着绿瓦红墙的紫禁城,就得等到嫁人了。
“冰月,你记住额娘说的话,好不好?”
她使劲的点点头。
“进了宫,就要把皇宫当作自己的家,这里有和你一样大的弟弟,还有太后,有皇后,有皇上,他们都会疼你的,你就当在这儿做做客,等过几年,我们冰月长大了,就可以出来了。”
“等冰月长大了,就可以出来了?”
“对呀,冰月长大了就要和额娘一样嫁人了,嫁了人,不就能出来了吗?”
“那我就赶快嫁人,这个皇宫,我是不想再呆下去了。”说完,她笑了。
还是个孩子,心里想的很快就过去了。
“主子,那边响鼓了,该过去了。”灵丫儿走过来弯下腰,对我说。
“额娘不走。”冰月把我的脖子紧紧抱住。
“再等会儿吧,那么多人,不会注意到的。”我转过脸对灵丫儿说。
我把冰月也抱住,她凑到我耳朵边问我:“额娘,我走了以后,您晚上还哭吗?阿玛还是没到您那儿去吗?”
我没想到冰月会问这个问题,这个孩子,太早熟了。可是,额娘说过,太早熟的孩子就像树上的果子,长不大,这让我心里反而有了一丝担心。冰月过早的没了亲娘,在安王府,虽说是嫡生的格格,可是也领略了人间的世态。进宫之后,复杂的宫闱,她会不会真的就成了额娘说的,长不大的果子?
我想了一下,才说:“额娘没哭,真的,你阿玛对额娘可好了,说不定过一阵子,额娘就给你添个弟弟呢。”
“真的?”她把放在我肩头的脑袋移开,眼睛看着我。
我点点头,我知道自己不该骗冰月,可是作为一个才十岁的孩子,你让我给她说什么?孩子,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孩子?要不然真的就为了许给冰月的这个诺言,去找岳乐?
她仔细的看着我的眼睛,好像在看我有没有说谎。可能在我的眼里没看到慌张,她相信了我的话。
“太好了,冰月就喜欢弟弟。”她一脸的兴奋。
“前一阵子,皇贵妃病重,阿玛经常跟着皇上到承乾宫,我见了阿玛就说,让他对额娘好一点儿,那个什么跨院里的三宫六院少去,我怎么都觉得额娘比她们好。额娘会吟诗,会做对,还会画画,她们会吗?阿玛最疼冰月,阿玛说过,他谁的话都可能不听,就是听冰月的,阿玛没说错,他真的就听冰月的。”
我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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