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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战史-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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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依旧深夜,王羲之和谢玄倒在一旁,和衣而卧,那酒大半由他二人饮了去。
弓真已被穗儿拖到一边的榻上,一动不动,睡得甚是安详,穗儿则半倚着墙壁,双眼微合,也睡着了。
王绝之口中干燥,他拍拍姬雪的脸颊轻声喊道:“姬姑娘,姬姑娘!”
姬雪恍恍惚惚,只觉王绝之的气息非常诱人,双手始终不愿放开,此时听王绝之叫喊,尚自以为是在梦中,待得清醒过来,忙不迭的将手放开,脸色通红,一颗心咚咚乱跳,哪里还敢用眼去看那王绝之。
王绝之倒没在意,轻声道:“姬姑娘,我口中渴得很,却不知水在何处?”
姬雪心中咚咚乱跳:“我竟抱了他睡了半夜,我竟抱了他睡了半夜!”耳中对王绝之的话语一点儿也没听见。
王绝之无法,只得自己起身去找清水,刚刚站了起来,就听姬雪低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王绝之只得又道:“我口渴得很,去找清水。”
姬雪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弄点来!”
语音轻柔,宛若小绵羊般,脸上那嫣红尚未退去,竟有说不出的妩媚。
王绝之呆了一呆,心道:“这小丫头倒也十分可爱,只是身为轩辕龙之女,最后少不得许多杀劫,未免有些可惜……”
正胡思乱想之际,姬雪已弄来了一大碗清水,王绝之仰头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心头那股燥热和口干的感觉方才尽皆除去。
姬雪目不转睛的看着王绝之将水喝完,他那滚动的喉节和已有些微须的下颌竟让姬雪有种莫名的悸动。
“喝完了么,还要不要!”姬雪柔声道。
王绝之似乎不认识姬雪般,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姬雪方才送给他喝的不是水,而是一种迷幻剂,迷幻得他连对方是谁也认不清楚。
王绝之似乎很困难地摇了摇头,道:“够了!”
姬雪道:“你明日便走么?”
王绝之点点头道:“无论王家有何等大事发生,我都不会关心,只是我那十奶奶对我恩重如山,爱护有加,我不得不报!”
缓了半晌,王绝之叹口气道:“只可惜我十二岁便离家而走,至今未回过家门一次!”
姬雪秀眉微蹙道:“你为何被逐出家门呢?”
王绝之望望已不是太旺的火堆一眼,悠然叹道:“所谓名门世家,实则也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家长之位的争夺比之皇宫大内丝毫不会逊色,只是大家颜面重要,许多事不愿公开罢了!我自小脾气便倔,说话口无遮拦,家族上下长幼尽皆嫌我,我父亲王衍一是为保住家长之位,二来怕我奇言怪论惹祸上身,只得将我驱逐出门。”
姬雪从未听说过父母将子女赶出家门之事,不由好奇,当即等问道:“究竟你哪些怪言论弄得琅琊王家上下不安!”
王绝之道:“何止上下不安,简直提心吊胆,只因为我乃王衍之子,无人敢言罢了!”
忽的另有一个声音道:“他小时简直就是王家的混世魔王,每每言语出口,令人张目瞠舌、手足俱抖!”
姬雪笑道:“一垂髻幼子,便有这番利害,我却不信。”
王羲之道:“待我与你讲个故事,你便知道我这十九哥为何在王家呆不下去。”
姬雪饶有兴趣道:“你倒讲讲看!”
王羲之道:“那时尚是朝庭未曾南渡,三伯王衍平息八王之乱立了大功,先帝为彰昭三伯之功,御驾王家,王家上下自是荣幸不已!十九哥自幼过目不忘,聪慧已极,早有些名声。先帝一时高兴,便招他去相见,见了皇帝自然要磕头叩拜,偏偏我这十九哥死也不肯磕头!”
姬雪笑道:“果然犟脾气,小小年纪便已有狂儒之风!”
王羲之笑笑道:“他不磕便罢,可他说的一句话几乎将王家上下三千余众尽数葬送!”
王绝之亦笑道:“那司马老儿忒地无量,我那时年仅九岁懂得什么?他偏偏就搞出一大堆事来,现在方才明白,那是他恩威并重,软硬皆施的权术罢了!”
姬雪笑道:“你那时究竟说了什么话,竟造成如此影响?”
王绝之也忍俊不禁笑道:“司马老儿入得我家中,王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对之叩头行礼,我心中自然是大不服气,待他招见我时,我便问他,为何皓首老人对他也行重礼,这岂不有违养老之道,他道,联乃皇上,是为九五之尊,天之骄子,因而无论何人都需向联行礼,我一听便怒,冷笑道,若是我也当了皇帝,岂非你要向我行礼,不过你年纪大了,我倒也还不忍心!”
姬雪听得几乎笑出声来,心中暗道:“这番言论足以让你王家数代积累下来的功业毁于‘一言’。你爹若不将你赶出家门,只伯王家已被你拖累了。”
王羲之道:“我当时亦小,根本也不知害怕,只是觉得十九哥胆子极大,如此盛大的场合,他居然指手画脚,毫无惧色。”
王绝之笑道:“我可能也就只是胆子大些。”
王羲之道:“我当时瞧见三伯、七叔、九叔,几乎所有的人都脸色惨白,齐齐跪了下来,那颗心都快跳至嗓子眼上!待后来三伯要下手除去你时,却不知要害怕。”
王绝之叹道:“我爹他要顾全王家上下,也是不得不为,若非十奶奶求情,那司马老儿定会让我爹将我除去!”
姬雪听着王绝之,王羲之二人讲那幼时之事,心中开心已极,暗道:“想必你幼时定与众不同。”
三人唠唠叨叨,不知不觉已至天亮,谢玄、弓真、穗儿也陆续醒来,姬雪部下送上汤水,服侍几人梳洗完毕。
王绝之道:“弓兄弟安心养伤,待伤好后,寻个地方住下,日后有缘,再傲啸江湖!”
弓真叹道:“此番出游,我倒也逐了心愿,大事我实在做不来,莫如寻个深山荒野和穗儿二人打猎耕种,也算不枉此生了。但大哥与石勒一战,我也要去,希望大哥看望祖母之后,唤上弓真前往!”
弓真双臂双腿告折,养好伤痛至少需月余时间,月余时间,想必王绝之江南之行已然结束。
王绝之不语。弓真见王绝之不语,又道:“你与石勒一战,我绝不干涉半点,你活,我放心,待找到那安静之处,也好有你去为我们解个闷。你死,我替你收尸,便葬在我种田务农之处,青山绿水,远离烦嚣,想必能如你愿。”
弓真这番话慷慨激昂,无点滴谈生论死之悲,听者数人俱皆豪兴大发。
王绝之道:“好,如此甚好!”
说完,王绝之又对姬雪行了一礼道:“这其间联络倒需借助姬姑娘了。”
“谢兄弟,二十六弟你二人此时有事需办,本想和你们多谈两日,只是十奶奶恐怕时日不多,我得赶紧回去,他日有空,再谋一醉。”
语声中,王绝之白袍一摆,飞身跃下山洞,转瞬不见。
姬雪几次张口欲言,终却止住,长叹了一口气道:“他倒跑得快!”
王素之道:“这就是我最佩服十九哥的一点,行事绝不拖泥带水!”
穗儿到底是女儿家,姬雪方才的表情俱已落至她的眼底,她心中暗道:“这位姬姑娘实是位好人,若是能同王大哥一起的话,倒也挺好!”
只是此时王绝之已走远,姬雪与她和弓真二人到底有些隔膜,穗儿虽敬这位心中的大姐,但无论怎样还是不敢和她相亲。
姬雪心中若有所失,忽听山的那边响起悠悠扬扬的歌声:“置酒高殿上,亲友从我游,秦筝何慷慨,齐瑟和且柔,主称千金寿,宾奉万年酬……盛时不可再,百年忽……我……遒……生存……华……堂处……零落……归……山……丘。”
声音传至此山,已是浑浊含混,不太清晰,声音渐远渐小,终至不可听闻,众人皆知王绝之此时已然行至数十里之外了。
第六章 江南之行
江南六月,柳荫如幕,江南朝庭虽小,但尚且平安,石头城中喧闹繁荣,车来马往,酒肆春楼,也还门庭若市。
王绝之离家已有十来年,自晋南渡以来,王绝之便不知所谓琅琊王家府邸何处。
不过不要紧,石头城中人有可能不知司马睿的皇宫建于何处,但绝不会不知王家府邸何处。
王与马,共天下,王家在前,司马在后,绝不含糊,想来自古百姓信民谣,自然也有几分道理。
王绝之不峨不冠,依旧木屐白袍,一副疏狂模样,踱进城来。
指之为踱,乃是指他步履从容,实则他“踱”得极快,三转两闪,便从人群之中转了出来,心细路人也颇觉奇怪,明明很慢的步子,却行得飞快,不由驻足而观,但街道之上,人头攒动,哪里还能见得着他。
王绝之行至一朱门高院前,只见门前站有四位青衣汉子,挺胸负手,态甚据傲,王绝之眉头微皱,跨步上前问道:“此院是王导的家么?”
其中一名青衣汉子怒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直呼辅公之名!找死不成!”
王绝之也懒得理他,听这汉子之语,便知自己找得无错,身形一晃进了大门,边走边道:“我若问你此地是不是我六叔之家,你定笑我,身为王家子弟却不识自家家主之门,显然假冒,是以无论怎样你都不愿让我进入此门,我跟你罗嗦什么?”
王绝之此番言语说得又快又急,四名大汉哪里听得清楚,齐齐喝斥一声,便向王绝之追去,所使得却也是粗浅的王家易学神功。
王绝之行得极快,边走边自语道:“我得找个熟人,也好打听十奶奶住在何处,这庄院如此大,找个人却也不易!”
琅琊王家声震朝野,几曾有人如此胆大,闯入主撑朝政王导之家,莫说王家之势炙天熏日,便是王家易学神功,江湖中又有谁敢轻攫其锋。
四名大汉暴跳如雷,无奈王绝之行得极快,转瞬已不见身影。
四名大汉无法,只得抵唇长啸,呼唤伙伴搜寻这胆大包天的狂徒。
转瞬间,王导宅院中如沸水般翻腾不休,到处都是人声,语声。
王绝之正行之间,忽的从假山后面转出数人来,为首之人厉声喝道:“何方狂徒,竟敢擅闯王府,莫是不想活了么?”
王绝之心中暗自叫苦:“碰上谁不好,怎的偏生遇上他?”
他道来者何人,正是那天水城外拦截王绝之的王耿。
王耿远赴天水,却被闹得灰头土脸、颜面尽失而归,心中自是不爽之极,回到建康,日夕以酒解闷,此时听闻有人擅闯王家,也想抓个狂人出出怨气,便向此方而来。
到底是自己的十六叔,王绝之只得拼命挤出一点笑容来,无奈他非那装假之人,脸上这番堆笑,比哭还难看几分,倒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怵。
王绝之躬身一礼道:“十六叔别来无恙!”
王耿见是王绝之,心知就算有怒火只怕也不能发出,动起手来,这狂徒六亲不认,丢也脸来也不值,遂铁青着脸道:“你到底还记得这是你的家,我以为你有了那琅琊狂人的名头,连姓也改了。”
王绝之多多少少有点心愧,毕竟王耿乃他族叔,天水城外,虽是生死关头,迫不得已,却也折辱了这位族叔,伤了他的颜面,此时听王耿喝叱,倒也不再作声,心道:“你要找回面子,我便补还给你,被你骂上两句却也无妨!”
此时,王绝之身旁已聚齐了王家子弟数十人,其中大多不识王绝之,此时听得王耿呼喝琅琊狂人,方才知晓这面前的疏狂浪人就是那被驱出王家的十九少??王绝之。
四个青衣守门大汉此时方才赶来,一见众人围着王绝之,不由喜道:“在这里了,在这里了!”
边说边向上冲,准备拿下王绝之,在众王家子弟面前好好露上一脸。
王绝之不欲动手,但更不欲让他四人拿住,当下一式潜龙勿用使出,运气周身,阳气尽藏,不动声色,立在那儿。
四名青衣汉子倒也配合默契,两人捉手,两人捉足,想必平日训练多多,摔过许多“大胆狂徒”的屁股墩。
谁知这一次却一点儿也不灵,敌人身形周围仿若布下一道围墙,身形向前,冲击之势尚未完结,使跌了回来,敌人屁股墩没摔成,倒将自己头脸上跌了几个大包。
王家子弟资质不一,其中也有识货之人,人群之中立时起了赞叹之声:“好强的潜龙勿用。”
四名青衣大汉的头虽跌得昏昏沉沉,但听力尚还在,闻听赞叹之声,心中骇然道:“这家伙莫不是传说中那个所谓狂人的十九少吧!”
王耿立即给了这四名青衣汉子一个明确答复,只听王耿道:“十九少,这王家自家门口就不必显耀你那绝世武功了吧!”
王绝之不忍再刺王耿,造道:“羲之淮泗寻我,言十奶奶病重,欲与我一见,绝之心急,不耐通报,便闯了进来,望十六叔见识。”
众人听二人问答,心中齐齐叹道:“果然是他,他忒地年青,功力却已出神入化,真不知他是如何练的。”
此地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忽从人群外走入三个人来,为首者朝服朝冠,面上微髭,虽不甚高,却有亭峙之感,此人正是王导,众人一见王导到来,忙低首行礼。
王导见了王绝之,脸上绽出微微笑容道:“绝之侄儿,一别十二载,你终于肯回家一趟了。”
王绝之躬身施礼道:“见过六叔!六叔别来无恙!”
王导叹口气道:“恙倒没有,只是牵挂你这侄儿,担心一些国事,老了不少。”
王绝之心道:“我这六叔,人称王家比干,果然玲球七窍,八面团团,愈老弥圆了。也难怪能持掌王家,辅佐朝政十数年而不倒,单这番赞络之语,便可知我这六叔叔权谋之术何其高明了,只是当年,力主驱我出门的却是你。”
心中虽如是想,但脸上依旧挤出笑容道:“我想先见十奶奶。”
王导叹了一口气道:“你早就该回了,你十奶奶日夕念着你,还埋怨你狠心呢!走,我领你去见她,三嫂也惦记着你!”
王导口中的三嫂正是王绝之的嫡母,那位爱钱如命的郭氏。
王绝之心头一个包袱放下,他赶得不算太晚,十奶奶还在,至于那个嫡母,王绝之虽不欲见,却也无法。
王导伸手挽住了王绝之向十奶奶的住处行去。
王家子弟见王导如此“厚待”王绝之,心中俱皆又羡又嫉。
王绝之此时才有闲暇打量这位持掌江左朝政的六叔,只见王导已是皓首白眉,皱纹满面,王绝之心中暗叹道:“他的确老多了,看来这江左朝政并不好拿啊!”
两人行过两三个院落,穿过了七道门户,方才来到一座临池而建的精舍前,精舍不大,却花团锦簇,甚是幽静。
雕廊下立着两名婢女,见王导来了,上前躬身,行礼,王导挥了挥手,兀自跨进雕廊,王绝之却冲着两个婢女笑了笑。
两名婢女吃王绝之这一微笑,立时如醉酒一般,脸上红彤彤,心中翻滚:“这是何方来的人物,倒也生得俊朗,人也和气,只是那装束未免太随便了点,若是头发梳理一下,带上峨冠,定然又要美上三分,看老爷子对他那般客气,想必来头不少!若是能给这样的人当婢女,也不枉这一生!从来之日起,这王家上上下下哪里有人曾给过半个微笑呢?”
两名婢女望着王绝之的背影,不觉俱脸如火烧,一个暗自责骂自己:“今番是怎么回事,怎的如此胡思乱想。”心中有事,自然慌张,看看另一婢女,只见对方与自己一个模样,心下自然雪亮,心道:“我道自己胡思乱想,看来她也一样。”
两名婢女兀自心潮起伏,王绝之和王导已绕过画廊,转进厅堂之中。
王绝之一见厅堂布置,便知此处已是十奶奶的住处,因而尚未待门前婢女开口,他便大声喊道:“十奶奶,十奶奶。”
婢女们哪里认识王绝之,心中兀自奇怪,只是见王绝之乃是同着王导而来,没有出声责骂罢了,却俱在心中嗤鼻道:“这不知是从哪里钻出来的野小子,人虽俊朗,却邋遢不堪,怎的如此不知礼数!”
王导也皱了皱眉头。
只听东厢房里一个巍颤颤的声音道:“是绝之吗?是不是绝之回来了?”
王绝之身形一闪,便入了东厢房,东厢房中一个白发老妪,嘴中念叨,正待从榻上爬起,一旁的几名婢女则一团慌乱。
“奶奶!”王绝之快步行到榻前,一把扶住那老妇。
那老妇身子一震,伸手抓住王绝之道:“你真是绝之么?”
王绝之双膝一曲,跪下咽声道:“绝之不孝,让奶奶挂念了!”
十奶奶抓着王绝之的手,手劲极大,几乎将王绝之的手抓出血来,“真是你么?”
王绝之道:“是绝之,不信你摸摸我这后脑勺!”边说王绝之边提着十奶奶的手,向自己后脑上摸。
原来王绝之后脑勺枕骨异常突出,又因他小时便非常得这十奶奶宠爱,十奶奶经常摸着王绝之的后脑勺道:“此乃兴家骨,我这绝之定然大有出息。”因而王绝之道出这番言语。
十奶奶摸着王绝之后脑,颤声道:“果然是你这个惫懒货回来了,他们倒没有骗我!”
虽然戏谑,眼中却有泪淌出。
王绝之咽声道:“是羲之唤我回的。”
工导此时已进了门来,大声道:“这回十奶奶遂了心愿,这病只怕马上就会好!”
十奶奶闻得王导之声,遂轻涕而笑道:“幸亏你还孝顺,不然我若见不着绝之,只怕死也不会瞑目。”
王绝之道:“十奶奶长命百岁,怎的会死?”
十奶奶笑骂道:“其它孙儿虽也孝顺,但却都没你会讨我欢心,我倒也还舍不得你,只是生老病死,天行有常,我岂能免,只要能见你一面,我也就放心了许多。”
十奶奶眼中俱是慈爱神情。王绝之江湖之上何等名声,这番祖孙之情传扬出去,只伯无人相信琅琊狂人会有这般亲情。
十奶奶似乎精神非常振奋,脸上泛出红光,对王导道:“你先回去吧,让我和绝之好好说会儿话!”
王导张口欲言,想了想却没有说出口,只是低首道:“那侄儿先且告退,待晚些时候再来探望。”
十奶奶道:“你就不必来了吧!”
王导道:“只是侄儿还有些事要和绝之相谈!”
十奶奶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怕他偷偷跑了,是么?”
王导道:“朝中有些要事,我确实要和绝之一谈。”
王绝之心中纳闷,暗道:“与我相谈何事,只是我素不为这位六叔喜爱,他怎的有事找我相谈?”
十奶奶道:“我不让他走就是,晚些时候,你派个人过来接他吧!”
王导又躬身一礼道了句:“谢过十奶奶。”方才又转身离去,转身之时,又朝王绝之看了一眼。
王绝之心道:“六叔为人素不露心机,此番居然说有事与我相商,难道这偏安江南的小小朝庭将有什么大事发生么?”王绝之默然苦思。
十奶奶见王绝之陷入苦思,遂道:“你管他那事做甚,我们数年未见,你倒好好将这十年来发生的事给我讲讲!”
王绝之见十奶奶脸色潮红,自然知道这位十奶奶已然病入膏肓,无法可医了,此时精神振奋,只不过是暂时现象罢了。
十奶奶兴致很高,嚷着要出去晒晒太阳,看看花,她要在室外和王绝之好好讲几句话。
婢女们自然是惊奇得不得了,俱皆在心中暗道:“这个家伙怎的如此有本事,十奶奶数月不见起床,怎的他一来,十奶奶使真的如好了似的,倒也看他不出!”
王绝之推着特制的推车,将十奶奶推出厅堂,推入院中。
婢女们自然不敢远离,十奶奶不想让她们靠得太近,免得碍了她与王绝之的谈话。
此时已近黄昏,斜晖映在王家的琉璃瓦上,反射得整个院落俱呈红色。
十奶奶望着泛着红色的院落叹了口气道:“我也该知足了,王家有如今之势,在我死前又无什么大祸发生,我眼睛一闭,倒也能安心去得了。”
王绝之笑道:“奶奶又说傻话了。”
十奶奶拍了拍王绝之的手道:“奶奶虽老,却也不算糊涂,眼前王家势大,但已是不能长久了,奶奶由天知命,也知这事迟早必然,倒也不甚担心,只是放心不下你这痴儿!”
王绝之心头大震,惊讶十奶奶居然说出这番话来。
即便是当年父亲王衍被杀,琅琊王家与朝庭一样岌岌可危,随着朝庭举室迁入江南,也未曾听闻十奶奶有如此话语,虽然由盛转衰,乃天之常理,但十奶奶却是由何而知。
如今王家可以说是独揽朝政,权势显赫,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不长久之事,况且王导行事谨慎,应该无甚祸事,何以十奶奶会有如此不祥之语。
十奶奶见王绝之惊诧莫名,遂道:“算了,你离家出走,倒也不需再管这王家之事,十年见闻,挑一些有趣的事给十奶奶讲讲吧!你幼时,倒也常常给我讲些自己编的稀奇古怪的故事,常惹你爷爷和我笑呢?”
王绝之记忆超群,过目不忘,几乎将王家所藏之书,尽数看完,是以小小年纪所说之事比那成年儒土还要多,更兼他想象丰富,一点短短史载,他倒能讲出许多稀奇来,其见解怪诞常令王浑也忍俊不禁。
王绝之见十奶奶如此高兴,不忍拂兴,遂挑了些奇闻趣事讲给她听。
王绝之辨才无碍,口舌灵俐,十奶奶本就喜欢他讲故事,是以从黄昏至撑灯,十奶奶俱是笑个不停。
婢女们远远跟随,自然也听得清楚,此时已然明了眼前这邋遢书生乃王家上下传闻的那名怪物狂生,心中俱道:“这人除了不修边幅,人倒也好,见闻又广,却怎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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