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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战史-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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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秘密
王家院落林木荫深,暑气不盛,此时天色已暗,竟有些许凉意,王绝之怕十奶奶受凉,忙推了小车,回到房中。
房中早已备好晚膳,十奶奶倒真的如好了一般,什么都吃上一点,正吃之间,忽闻一个尖声叫道:“绝之已经回来了么?”
王绝之一听此声,眉头猛皱,心中道:“怎的不等我吃完再来?”
门帘挑动,走入一人来,五十上下,头发已半白,脸上堆满谄笑,穿着却十分俭朴,正是王绝之的摘母,王衍结发之妻??郭氏。
王绝之心中虽然生厌,却不得不放下碗筷,躬身一礼,道:“绝之拜见娘亲!”
按理来说,郭氏乃王绝之嫡母,地位比他亲生母亲更尊,王绝之当跪下磕头问安才是,但王绝之实在不喜这位爱钱如命的嫡母,王绝之若不情愿,即便是王衍重生,他也不会对之行礼。
此时对郭氏躬身行礼,已是心不甘情不愿,只是他不忍让十奶奶为此不高兴罢了!
郭氏表现极为夸张,上下打量着王绝之道:“你终于好端端地回来了,倒也不枉你十奶奶疼你一场!”
说也奇怪,这爱钱如命的郭氏似乎十分讨十奶奶的喜欢,十奶奶见她,脸上似乎更添了几丝笑意,道:“我正要派人去叫你,谁知你便来了,你倒也还贴我的心!”
郭氏笑道:“我心底今日便觉不一样,早晨喜鹊叫个不停,中午时眼皮又跳个不停,想必有什么喜事,只是我那孤家独院,也没谁去理会,待晚间过来走动走动,方才听婢女们说来了一位怪人,我想必定是绝之回了。”
王绝之心中不知是何等滋味,他这位嫡娘,没去做伶人倒也屈才,不然凭她这演戏的天份,登上台去,绝对是一代优伶。
看此时郭氏这番言语,任谁也不会想到当年王绝之母子二人竟险些被她害死。只是王绝之心软起来如同富家豆腐,既然无事,便也没起报复之心。心中虽然十分不屑,但表面依旧称她为娘亲。
王绝之心中厌恶,但任凭他有高绝天下的武功,此时也不能做到既不惹十奶奶不高兴,又将郭氏赶走。
正当他烦躁之际,救星来了。
救星是王导,王导亲自来了,看来,他确实有事与王绝之相商,并且事情绝不会小。
十奶奶兴奋了几个时辰,此时已然疲惫,王导有事,她自然不会阻拦,而郭氏,此时没了丈夫,更是老老实实做人,半声也不会吭。
王导一路不发一言,王绝之猜不透王导究竟想要说什么,但观其神色,此事必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两人进入王导的书房,左右自然早已被王导摒退,想来,王导也觉得身旁不是太干净。
王导点燃火烛,盯着王绝之看了半晌,方才道:“你还恨我是不是?”
王绝之一愣,他万万没料到王导开口居然是这么一问。他摇摇头道:“我为什么要恨你,石勒杀了我爹,我尚且无从恨起,怎么会恨你,但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你!”
王导脸上泛出一丝苦笑道:“当年驱你出门,实是情非得已!”
王绝之淡然一笑道:“当年就算你们不逼我,我也会离家而走,江湖虽乱,却也自由自在,我在家中始终是个祸根,说不准哪日便惹了祸,连累了大家。”
王导道:“无论怎样,你当时都太小了点!”
王绝之摇摇头道:“说到底我还是王家之人,王家的易学神功那时我已习得有几分模样,行走江湖,对付一般人倒也能行!”
王导苦笑。
王绝之忽的道:“我想七叔叫我来,恐怕不是单单叙叙旧日之事吧!”
王导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但转瞬即恢复了常态,半晌方道:“你九叔在武昌!”
王绝之不解,心中道:“我这七叔素来慎重,怎的今天说话颠三倒四,竟无迹可遁,让人无法捉摸。”
王绝之心中猜疑,却见王导咬咬牙,忽的从怀中抽出一封信,不发一言,递与王绝之,示意王绝之拆开看一看。
信是王敦写的。
王绝之满面疑色,拆开而视,只见内中写道:“七兄中书领太傅事季明钧见:季明吾兄,自胡贼乱起,宗庙南移,兄领朝政,弟立军事,一内一外,虽咫尺之近,犹若天涯,兄有江左管仲之名,弟不能日夕相对,聆而教讨,是为憾事。
“然今弟有不明之事问兄,望兄以世家为念,指教于弟。司空刘隗,司徒戴渊,司农刁协触情任忒,不顾朝纲,杜绝言路,擅收立杀,卑侮王室,败法乱纪,坐领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身处三公之位,而行桀虏之态,污国害民,贪钱辱祖,是为无道之臣,合当诛除,然兄却无视狼虎,任其承赏跋扈,恣行凶忒,是为何故?
“因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若为此故,弟当以世家为念,舍大将军之位,归老山林,以全手足之义,若其不然,望弟诛之,以清君侧!”
王绝之看完信不由大惊失色道:“九叔要你诛杀司空,司徒,司农三位重臣,其心可疑!”
王导道:“何止可疑,重臣在外,手握强兵,遥批朝政,控诛三公,想来他已做好起事准备,随时发兵石头城!”
王绝之不由奇道:“他要起事,定必保密,为何又多此一举写信给你!”
王导长叹道:“这就恰恰是你九叔精明之处!”
王绝之虽然聪明无比,但这权谋之术却不是太懂,只是向着王导发呆。
王导道:“他若自己做皇帝,不但江南侨族,南渡士族不会支持他,甚至王家中也无人响应。”
王绝之道:“借口清君侧,斩佞臣,乃寻常伎俩,这也显不出什么特别呀!”
王导长叹道:“他以手足之情逼我,就是怕我联合王谢两家高门对抗于他!是以他信中告诉我说如果我有称尊之意,他便退隐山林!或依附于我。”
王绝之此时心中真可称震撼莫名了,江左把持朝政的一文一武若是同时联合起来,只怕是轻而易举就可让司马氏的江山改姓王了。
他虽对司马氏无甚好感,但兹事体大,弄得不好,王家便要从此毁去。
王绝之看着王导,希望从王导脸上读出一些他内心的东西来,但王导睑色却是莫测高深,让人无法揣摸。
王绝之长叹一声道:“你做皇帝也好,他做皇帝也好,只怕打将起来,江南这块地方也保不住了。遭殃、流血的还是那些穷苦老百姓。”
王导叹道:“我担心的却不是江北诸胡,石勒、刘曜相互制衡,哪有功夫来管我这江南之事,况且刘聪朝中不日便将发生巨变,各方正斗得酣,短时之间无暇南顾。我提心的是战祸一起,江南百姓又复流离!”
王绝之道:“那好办,你支持九叔或让九叔支持你,把那司马皇帝赶走不就行了!你们做了皇帝,我也是皇亲了,有趣,有趣,看来我少时之言倒成实了!”
王导摇摇头道:“我不能这么做!”
王绝之奇道:“为什么!难不成你对司马氏真是那般忠心么?”
王导长叹道:“在你面前我还谈那些虚假做甚么,我不想这么做,乃是不敢让王家冒这个险,数百年积累,我不忍其就这么毁了!”
王绝之道:“你二人联手,江左哪里有人是你们对手,如你所言,江北诸胡无暇南顾,绝不能乘虚而入,你又顾忌什么?”
王导苦笑道:“王与马,共天下,也并非只有王家而无司马,大家尊崇王家,那只是因为王家数代公卿,对司马氏忠心耿耿,历时数百年而不变罢了,今我与你九叔无曹操之才,却行曹操之事,实属自取灭亡!况且曹操自始至终也未尝称帝,我岂能冒这个险!”
王绝之见王导谈了半天,却未曾谈到为何要自己前来之事,遂道:“七叔唤我前来,总不会就告诉我这些吧!”
王导道:“当然不是,我告诉你这些,只不过是想让你明了明了局势,好向你借一件东西!”
王绝之愣了一愣道:“我身上一无长物,哪有什么东西给你!”
王导忽的从怀中掏出块玉佩来,道:“这是你在洛阳当给王元禧的玉佩,以此换了十万石粮食!”
王绝之已听王元禧说过此事,是以并不惊讶,只是茫然地听着王导说下去。
王导道:“十叔当年赐你乃是一?一佩,现在那玉块在不在你身上。”
王绝之点点头,然后奇道:“这玉?玉佩之中还会有什么秘密不成?”
王导道:“王家传世之宝以吕虔宝刀和这两块?佩为重,其中,吕虔宝刀号令王家弟子,莫敢不从,而这?佩却是蕴含着易学神功精髓,只是此为暗记,知晓的人却不多。”
王绝之简直惊呆了。他用玉佩换了无数粮食,救了无数饿孚,倒也算值。那玉?,他为医治石虎,几乎也将它换成诊金,若不是后来医神姬无欲交还给自己,只怕是早已失落。
王绝之从惊愕中缓过劲来道:“怎的连我也不知这个秘密。”
王导笑道:“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超过三个,我还以为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高功力乃是参详了?佩的秘密!”
王绝之摇摇头,将怀中玉?拿出,左看右看却一点儿特别的东西也看不出。
王导将手中的玉佩递于王绝之道:“你将它们叠在一起,对着烛光再看一看!”
王绝之依言而为,果然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无数细密小字。再仔细一读,却真是王家易学神功精髓。有些是自己领悟到,有些却是自己尚未领悟完全的。
王导道:“你可发现了么?”
王绝之点点头,又问道:“这又是我王家哪一代人的杰作!此人心思巧妙,这两块玉石倒也打磨的巧,单单是这两块玉石便已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了,遑论上面刻的又是王家易学神功,也不知是从哪儿弄到的?”
王导道:“究竟是谁打磨的这两块玉石,没有人知道,但这两块玉石却是和氏壁上落下的!”
王绝之大奇,失声道:“你是说传国玉玺上的和氏玉?”
王导点点头道:“正是!这两块玉正是王莽篡逆,孝元皇太后将玺打王寻、苏献时崩下的那个角打磨而成。”
王绝之叹道:“果然是好玉!”
和氏壁,乃楚人卞和于荆山之下,见凤凰栖于石上而得,卞和持石见楚王,楚王不识宝玉,令人逐之,卞和不肯退,楚王以欺君罪斩其双足,弃之于市。
卞和抱石大哭,路人悯之,给予郸食,卞和不食,人问其故。卞和答道:“非为已故,但为无人识美玉!”
楚文王得闻,复召卞和,以巧匠七十二人解之,果得美玉,秦二十六年,始皇令良工琢之为玺,李斯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于其上,是为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的传说自然数不胜数,或真或假,或实或虚,充满种种神奇色彩,令人无法辨识,但有一点却可肯定,做这传国玉玺的玉的确是块好玉,世间再也难寻。以皇宫宝藏之多,崩掉的角,却无玉可配,只能以金镶之,便可推知此玉乃世间独一无二。
只不过辗转流传,这崩去的一角却成了王家传世之宝,难怪王绝之会惊诧莫名。
王导继而又道:“此玉禀天地灵气,有种种奇效,佩之身上,练功便可事半功倍!是以你有今日成就一半仰仗于它。”
王绝之更是惊诧,如此宝贝,自己却不知功用,糊涂至今,他疑道:“既然如此宝物,爷爷赐于我时,为何不告我点滴!他不怕这秘密就此失传么?”
王导道:“十叔以你资质无双,赐玉于你,原本就有深意,若是让你知道此玉秘密,你口无遮拦,难免不泄露出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想,你还能活么?”
王绝之冷汗涔然,王导所言的确有理。难怪王浑当日赐玉时,只言此乃王家传世重宝,嘱之其小心藏妥,莫要让他人看了去,即便是亲生父母也不例外,原来其中还有这番故事。
王导又道:“那日,王元禧进献此佩于我,我便惊疑,询问之下,方知那一?一佩俱已落入你手!”
王绝之心中暗叹道:“若是我那时还是武功未成,只怕你早已派人来抢了!果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
王绝之沉默半晌道:“你向我借这玉?做什么,莫不是你想借之练功不成。”
王导道:“我已年老,要它何用,若是年轻二十年,我定不会得而放手!”
王绝之奇道:“你要送人?”
王导点点头道:“正是,我要将此?佩送于你那九叔!”
王绝之奇道:“你既不愿附合九叔起事,拿这?佩送给他又是为何?”
王导长叹一声道:“说起你这九叔,我倒不得不佩服他的才气,武功。只是他乃极自负之人,吕虔宝刀传于你父之手,而?佩又不知所终,是以他常心怀不满,抱怨十叔以亲为重,有违王家唯才是举的祖训,常对我言,此生有一大宏愿,或得吕虔宝刀,或得?佩双玉,其它皆不足论。”
王绝之道:“是以你便将这?佩赠送予他,以熄他起兵乱朝之心,也免兄弟阖墙,手足相残。”
王导摇头道:“他既然已起此心,只怕难以平息,我只盼?佩能缓一缓他起事之意,我若有了准备,想必他会权衡得失,放弃这个念头,如此一来,一场弥天大祸,便消失无形,若此,王家幸矣,天下百姓幸矣!”
王绝之望着面前王导,一字一顿地道:“你可说的是实情!”
王导道:“我知道你对我心存芥蒂,是以并不相信我,我这样做,固然是为了保我在王家地位、朝中地位,但却也是对百姓有利之事,依你之性,我想你必然答应。”
王绝之默默半晌,道:“七叔行事面面俱到,我岂会不答应你!”
王导大喜过望,面上洋溢兴奋之色,双手握住王绝之的手道:“我替王家谢谢你。”
王绝之抽出双手,淡淡道:“我替江南百姓谢谢你,战祸能免,自然极好!我能为王家做点事,也算还王家养育我十数年的恩情。”
王导道:“既然如此,你便好事做到底,替我将这?佩送于王敦!”
王绝之摇摇头道:“我既答应你,便是已相信你,你何必做这画蛇添足之事,我陪十奶奶数日后,便会重回江北与石勒一战,完成我为人子之责!”
王绝之将挑战石勒之事,江湖之中已然沸沸扬扬,王导岂有不知之理。闻听此言,王导道:“你此去一战,结果未知,但于国于家实有莫大功劳,大大鼓舞汉人之气,明日我便表奏皇上,封你为爵,以彰其事。”
王绝之将手中?佩交与王导之手,立起身道:“石勒实乃天下英雄,若非我父死于石勒之手,我定然已投靠于他,江左名爵,莫坏了我琅琊狂人的名头。”
说罢,拉开书房之门,头也不回向外走去,只留下尴尬万分的王导呆立当场。
王导呆了半晌,摇摇头,叹气自语道:“你所求者,非名非利,又非山川野趣,藏世外心怀,行世间之事,只合做个神仙,活在世上只怕难免痛苦!”
第八章 江南之变
王导之谋,有管夷吾之称,倒也不算太虚。只是如迷小剑所评,小眉小眼,所行之事乃村夫所为,无那种霸绝天下的大气魄,大阵象。
王导将王敦之事完全瞒下,倒将王绝之回家之事告之晋皇司马睿,言王绝之为家仇国恨,不惜身入重地谋刺石勒,大大鼓舞天下汉人士气,虽未必能收回江北,却与朝庭大大有功。
司马睿素闻王绝之大名,当然知道王绝之武功高强,江左之中无出其右,立时要招王绝之,赏其珠玉,赐其名爵,以示朝恩。
王导却道勿需如此,王家受皇上重思,绝之身为王家之人,理当相报,此乃份内之事,只是他性素骄狂,倒也不必过份张扬,以免有损皇上清誉。
一番交谈之下,王导自然又多了一份功劳,那司马睿更是对王导敬佩有加,治家安邦齐天下,少不得江左管夷吾。
王绝之哪里知道这些,数日来,他日夕相伴十奶奶,早已摒弃与外界联系,即便是王导使人来召共进餐宴,也俱叫王绝之推托而去。
十奶奶虽然高兴,无奈年事已高,积疗难返,病情一日重似一日。
王绝之每日以真气渡之,但哪里有用。十奶奶乃豁达之人,王绝之亦执拗之人,两人虽知时日不多,但多活一日便是一日,多活一日便享受一日,是以并不悲伤,每日依旧由王绝之推车讲事,笑声不绝。
此时已是王绝之回到王家第七天,十奶奶一早醒来,便使人将隔壁安睡的王绝之唤醒,此事不同往日,往日里,十奶奶虽然醒来,却不去惊动王绝之,她还当王绝之是那幼时贪睡的顽劣小童,不忍拂他睡意。
大限已至。
王绝之一被叫醒,心中便如敲鼓般的响。
果然,当王绝之一跨进东厢房中,十奶奶便道:“绝之呀,我的时候恐怕已到了!”
王绝之望着十奶奶那异常闪亮的眼睛,便知道十奶奶所说是实。王绝之道:“十奶奶还有什么未了之事么?”
十奶奶笑笑道:“你倒也知我心,不象那括噪之辈。我也没什么放不下心的,能在死前见到你,我也算了了心愿,这眼睛也可闭得上了!”
王绝之鼻头有点酸。
十奶奶又道:“这几回来,我一直也没问你的亲事,行走江湖时,你可曾遇见什么合意的女子么?”
王绝之乍闻十奶奶之言,眼前立即掠过一名女子的面容:无艳那随随便便的发髻,随随便便的长袍,随随便便的腰带,又显现在他的眼前。
她是个怎样的人?王绝之的心骤然咚咚的跳了起来,是那么强烈,令他自己也不知。
十奶奶察言观色,心知王绝之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女人,她长叹一口气道:“你若已有中意的女人,不妨也过上几天安闲的日子,或许你会觉得那样的日子也不错!”
王绝之点点头,心中却苦笑道:“我能娶她么,我会娶她么,她心中虽对我有情,但爱的却是迷小剑,这只不过是一个理不清的线团罢了!”
王绝之长叹了一口气。
十奶奶笑道:“莫不那女人竟看不上你,怎的如此长吁短叹,倒让我看着不像你了。”
王绝之哭笑不得,他好像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
十奶奶显然会错了意思:“莫不是你们吵了架,若是这样,你那脾气倒要改一改。”
王绝之笑笑道:“奶奶您就不用费心猜了吧!孙儿自然会有办法!”
十奶奶叹了口气道:“若是她脾气也大,不如你就再找一个,合意要紧!”
王绝之答道:“十奶奶说得极是!”
十奶奶道:“你这次回来,若是能带个女人,那我就更加高兴了。”
王绝之心中暗叹道:“飘萍浪子,若有哪个女人跟了我,岂不是害了她,幸而没有。我与石勒一战,生死未卜,万一死了,这世上岂不又多了一名伤心女子,只是我死之后,没有女人为我祭扫,却也寂寞了些!”
王绝之兀目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却奇怪半天没有十奶奶的动静,扭头看时,十奶奶面带微笑,双眼微闭,竟已气绝。
“十奶奶!”王绝之悲嚎一声,还是哭了出来。
婢女们闻听哭声,便知十奶奶已然去世,自是一阵忙乱。
天气炎热,不能停尸太久,十奶奶在王家之中辈份尊崇,消息一经传出,自然是子弟齐聚,人山人海。
晋皇司马睿虽无甚本事,但也知道笼络人心,如今诸事皆仰仗王家,哪里肯放过这次示恩机会,是以降诏致祭,建庙封洁,一时间官吏往来,石头城中,一片热闹景象,宛若年节一般。
王绝之扶柩而立,目不斜视,只是机械答礼躬身,行孝孙之礼,无奈他不能耳不闻声,周遭阿谀奉承,应酬打哈之声不绝于耳,令他眉头紧皱。
王敦没来。
王敦当然不会来,他不是顾忌司马睿,而是王导。
王导派人送来了他思谋四十年的和氏?佩,他的心中倒起了一番犹豫。
此时十奶奶乍一去世,尸骨未寒,他便起兵,虽有借口,但王家子弟多半会因他不以世家为念,弃之而去,如若这样,胜负之机,便很难预料,显然此时不是时机。
王敦派了三个人来,儿子王安和两个随从,这三人前来自然是吊唁为辅,刺探为主,在王家上下,打探消息,摸清人心向背,也好依势而断。
王导怎的会不明白王敦之意,却是不动声色,只在心中暗自留意。
葬礼依旧热热闹闹,但绝少有人知道这盛大的葬礼下竟暗藏着一场巨变,江南小朝庭的两大重臣,琅琊王家的两兄弟正在权衡形势,不动声色,互斗心机。
王绝之心中雪亮,但他实在无意于这场争斗,胜也好,败也好,他已无法阻止这场变化,他心虽偏向王导,但权谋之事,却非他所愿,他已决定,待十奶奶今日落土之后,便买骑北上,与弓真一道去与石勒一战。
琅琊狂人的名头在这江南也是不小,吊唁人中自然也有不少王绝之的旧识,即便有些不相识的,也想借机来看看这位名动江湖,一身传奇的狂人。
是以,席宴间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几乎有半数之人在谈王绝之的奇闻怪事。
王绝之见眼前情形,心中叹道:“满室之人,无一人挂念国事北伐,江南若要恢复河山,重振家国指望这些人等,哪里能成!只是难为了祖逖、刘琨、陶侃等人。”
日薄崦嵫,王绝之答礼已毕,正待离去,却被王安拉住。
“十一哥,你拉我做甚!”王绝之脸色微变。
王安无德,素来便为王绝之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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