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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小说系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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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找他,还是甘于放弃,返回乐山?

断帅不愿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忽闻背后一阵拨草之声。

断帅乃是南麟剑首,修为极高,纵使人未转身,已可强烈感到来者气度非凡;在这简的农村之中,能有此非凡气度者,实非聂人王莫属!

他不禁喜形于色,一边转身一边笑道:“好!聂人王,你总算没忘记自己是一个刀客,你的心总算还有刀……”话声未毕,他的笑容顿止,眼前人令他吃惊不已。

来者并非他期待已久的聂人王,而是一个年约六岁的小孩。

这个孩子的气度竟和聂人王十分相若,脸上更流露一股聂人王所没有的平静。断帅讶然猜问:“你……你是聂人王的儿子?”

聂风轻轻点头,发丝犹在随风飘扬,道:“你就是爹爹口中那位身穿红衣服的断叔叔了?爹爹说,想邀请你回去一叙!”

这一着真是出乎断帅意料之外,不知聂人王又在故弄什么玄虚?

然而,无论聂人王作任何决定,断帅仍然会前去和他一会,他此行绝对不能空手而回。

绝对不能!

※※※

如果说聂风的气度使断帅诧异不已,那眼前的情景就更叫断帅一身难忘。

当他跟在聂风身后,甫踏进聂家的家门时,他第一眼便瞧见聂人王从厨中走出来,正将做好的菜端到桌上,手中还拿着锅铲。

这个天下第一刀客,居然也会下厨,手中拿着的并不是刀,而是锅铲!

断帅只感到异常滑稽,不知如何应付此等场面。

幸而聂风已走上前牵着他父亲的衣角,道:“爹,我已带了断叔叔回来了。”“干的好。”聂人王简单地应了一声,接着把锅铲放在一旁,转脸对断帅道:“断兄,请坐。”

断帅卓立不动,说道:“聂人王,你既不往寸草坡赴约,却又邀我前来,究竟是何用意?”

聂人王微笑,不答。

“他的用意简单的很,他想你知难而退。”

说这句话的人,嗓子动听之极,可是语调却是冷冷的。

断帅这才发觉,就在桌子之旁,正坐着一个容貌绝艳的妇人,一双剪水秋瞳却满含幽怨,于是问:“这位是……”“这是我内子颜盈。”聂人王抢着回答,像是恐防颜盈还会胡说下去似的。

断帅也没再说什么,聂人王接着道:“断兄千里奔波,聂某愧无盛筵以待,只得亲自下厨,微备粥菜,希望断兄莫要见怪,请用。”

聂人王一请再请,断帅再难矜持,惟有坐下。

他俩父子拿起碗筷便大嚼起来,一直郁郁寡欢的颜盈则是吃得很慢,很慢……断帅依然正襟危坐,似无动筷之意。

此时正在大嚼的聂风感到十分奇怪,问道:“断叔叔,你为什么还不吃?粥菜凉了就不好吃的了。”

断帅素来自负是南麟剑首,这些粗茶淡饭又怎能看得上眼?只是禁不起这个孩子盛意殷殷,遂勉为其难的喝了一口。

谁知入口之物稀稠得宜,米香扑鼻,不由得脱口赞道:“好粥!”

聂人王自豪地笑了笑,道:“这是我跟邻家的卿嫂学了整整一年所得的成果。”

“什么?一年?”断帅立时一愕,他想不到这个名震一时的刀客花掉一年光阴,仅为要煮这样一口粥!

聂人王侃侃而道:“愈是平凡的东西,江湖人便愈难学会,煮粥仅是其中一门而已。”

“为什么你要使自己如此平凡?”断帅忽然问道。

聂人王不答反问:“那你为什么又要使自己如此不平凡?”

断帅一时无辞以对,聂人王不待他回答,已继续说下去:“此番特意邀你到来,其实只希望你能明白,各人皆有自己爱走的路,在我而言,名利已成过眼云烟;平凡,才是真正的幸福。”

他一边说一边瞧着那愀然不乐的颜盈,和那个长发如丝的儿子,目光中泛起无限柔情。

断帅极不明白,为何他渴求多时的对手竟会变成如斯模样?在聂人王的脸上,他甚至找不到半丝刀客的狂。

蓦地,断帅眼前一亮。

因为,他终于瞧见了雪饮!

雪饮如旧挂在此斗室中昏暗一角,左右放满杂物,就像是一名穷途落泊、怀才不遇的读书人,混在市井之徒当中,面目无光。

“雪饮刀?”断帅一怔,他怎会料到聂人王竟然随意把雪饮弃置于一角!对于刀客以言,刀,就是生命,至死亦应不离不弃,除非刀断……但听得聂人王慨然叹息:“很久以前,这柄刀已非雪饮,它已变为一柄寻常的破柴刀,而我,亦不再是当初的聂人王。”

断帅不以为然,他在想,雪饮根本就不是什么破柴刀,只是聂人王却真的已非昔日的聂人王!

雪饮依旧,人面全非,聂人王爱刀之心到底去了那里?

断帅朝两旁的颜盈和聂风一瞥,蓦地恍然大悟,聂人王的心早已给此二人完全占据,再无余地可让雪饮容身……雪饮,曾一度是他的生命,可惜这柄刀在他心中已经死了。

刀若死,战意亦消,难怪聂人王眼中毫无战意!

断帅深感惋惜,也不知是在惋惜雪饮的命途多蹇,还是在惋惜自己此后又要寂寞半生?

他做梦也没想到,此行所得竟然会是由对手所煮的一碗粥,他适才仅喝了一口,此刻是否还能够再喝下去?

然而为了敬重聂人王,这碗粥,还是要继续喝下去的。

他凄然举粥,一口而尽。

聂人王从断帅的表情,亦可知他心中一二,道:“断兄,你终于明白了?”

断帅苦笑颔首,笑容中又泛起他那种独有的无奈,道:“完全明白!聂兄,请恕断某打扰多时,我此刻亦不便久留,告辞了!”说着向聂人王夫妇拱手一揖,聂人王随即还礼,颜盈却依然在慢慢地吃着,未为所动。

断帅不以为意,只轻抚聂风的发丝,道:“虎父无犬子!小娃儿知否自己殊不简单,可惜给埋没了……”他一边说已一边扬长而去。

聂风只感到莫名其妙,这个断叔叔也和自己双亲一样,满脸忧色,怎么他们全都是一个样子?

尤其是娘亲,她的表情向来比任何人更为复杂,她时喜时怒时怨时哀,没有一刻是静止的,可是,就在断叔叔离去之时,她脸上竟然再无半点表情。

没有表情,才是最可怕的表情。

颜盈此际正木无表情地瞧着聂人王和聂风,忽地放下碗筷,默默的站了起来,步出屋外。

她只是一直向前行,没有回头,也许,她本来便不想再回头……

可是,她始终还是回头。

就在傍晚的时候,她终于归来。

聂风却感到回来后的娘亲很不快乐,她所有的不快乐,全都已写在她的脸上。然而,她仍是如常地淘米做饭,如常地打扫家居,犹如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直至那一天的黄昏,事情终于发生了。

一个十分可怕的黄昏……

※※※

那天黄昏,聂人王还没从田间归来,聂风在屋外自行梳洗着他那头柔长发丝,颜盈则独个儿留在寝室内抚琴轻奏,身畔还放置着包袱,看来远行在即。

指下之琴原是聂人王送给她的定情信物,雕工精细,极尽雅致,她一直珍之重之,甚至不许孩子碰它,惟恐有丝毫损毁。

此琴不仅是信物,更代表了她与聂人王的结发之情,可说是物轻情重。

奏着的曲子,亦是当年她有感于聂人王的心意而谱,调子温馨无限。她曾在多少个夜晚,为这对父子弹奏此曲,共享天伦之乐。

可是今天,虽是相同的曲调,琴音却低回落寞;她的心,为何变得如斯的快,如斯的狠?

她必须离开它,永远的离开它!这一曲,她弹不下去了。

琴音顿止,女人不知从哪儿取出剪刀,狠狠往琴弦剪去……她要毁掉它,她更要毁掉这段情!但她可知道,这样做亦会毁掉他?

她不管了。

“铮”的一声,琴弦立断;情,亦随之而断!

女人美丽的脸上绽放一丝残酷的、快乐的笑意,她到底得到了解脱。

然而,聂人王呢?聂风呢?她有否顾及他俩的感受?

女人未及细想,一双强壮的手已从后将她搂抱着;来人悄无声息,可见武艺高强。

颜盈转脸回望那人,登时开怀娇笑,喜悦溢于言表,道:“你来了?”

※※※

屋外,聂风本来在一边清洗长发,一边倾听娘亲的琴声,但琴音忽尔停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纵是小孩,亦不免有点忐忑,随即抹乾长发,再跑回屋中看个究竟。

甫来至父母的寝前,便发觉门帷已然落下,寝室中人影晃动。

内里隐约传出一阵男子的话声:“盈,你决定了没有?”

聂风可以肯定此人并非自己之父,这男子的声音异常沙哑,仿佛骨鲠在喉似的。

接着他又听见自己的娘亲道:“我决定了!人生本如棋局,当初我千挑万选,拣了聂人王这只棋子,残局几定,但不打紧,因为……你是我的最后一着!”语气斩钉截铁。

“好!那我们走吧!”

走?走往哪儿?娘亲为何要走?难道她想撇下爹爹不要了?她想撇下风儿不要了?

聂风正想叫住娘亲,求她不要离去,但“娘”字还未吐出,小小的嘴儿突给一只手掌牢牢掩着。

谁?这人是谁?

他本能地挣扎,此人陡地腾身而起,聂风但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已被挟着一起向前飞逸。

周遭景物随即闪电地向后倒退,此人在半空中的身形快若奔雷,聂风虽因冰心诀之助而为感害怕,但仍拼命使力,以求能挣脱此人的制肘。

蓦地,聂风感到此人的身子在颤抖着,一颗眼泪乘着扑面风势,滴到他的脸庞上。

泪是热的。

他立时停止了挣扎,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除了父亲以外,谁又会为娘亲要离去而落泪?

就在此时,这人可能因一时心力交瘁,一个踉跄,与聂风一同跌到草地上。

翻滚数周,跌势方止,幸而草地柔软若绵,聂风才不致受伤。

不出聂风所料,此人果然就是他的父亲!

只见聂人王貌若疯癫,双目布满血丝,额上青筋暴现,仰天号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连串的叫喊声中,他发狂地捶打草地,拳头密如雨点,把其身旁的野草震得四处飞散,可是仍没法发心中郁怨,于是再猛然将头额一下下地撞向地上,登时血流披面!

聂风只是静静的站于一旁,瞧着自己的父亲不断地将愤怒发,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年方六岁,仅是一个无助的小孩,面对如此可怕的情景,除了惊愕之外,还能干些什么?“砰砰”之声不绝于耳,仿佛上天亦会随时倒塌下来;谁又可以真的达到“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之境?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后,聂人王终于颓然跪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鲜血淋漓的额头,满脸的血,满脸的泪,早已混为一团,他犹在抽抽噎噎、自言自语地道:“盈……为了你,我不惜放弃一切,在田间辛勤干活,更受尽武林同道鄙视,你为何要这样对待我?你为何要这样对待我?”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无人能答,甚至颜盈自己亦不能!

“颜盈……”聂人王半痴地抬起头来,忽然记起自己适才因目睹妻子与人私通,一时情急,深怕被她发现而无地自容,又恐怕她会恼羞成怒,不顾而去;他太爱她了,无论如何亦不能失去这个女人,故此在不知所措之下,才会带着儿子狂奔,但如今方始惊觉,她不是说要和那男人一起走的吗?她始终还是要走!

不!她不能走!纵使她与人私通,他亦毫不计较!只要她能再次长伴左右,守终生,他绝对不会计较!

“盈!你不要走!你千万不要走!我马上就回来,你一定要等我!”

聂风只感到父亲语无伦次,倏地,自己的身子再被提起,聂人王已抱着他乘风而去。

※※※

太迟了!

当聂人王挟着聂风奔回屋内时,早已人去楼空。

颜盈芳踪无觅,空留下她发髻所遗的满室余香,聂人王的心立时痛得像要爆开一般。

窗旁桌上,放着一纸短笺,他仓皇拆开一看,只见笺上数行小字写着:“人王:我本不欲如此,可惜你早已令我异常失望,而风儿在你扶掖之下,更是难成大器。长痛不如短痛此去后会无期,但愿你俩能好自珍重。盈字”珍重?到了此时此刻,她还说什么珍重?她早已置身事外,逃之夭夭!

聂人王的手在狂抖着,他万料不到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怎么可能呢?

可是,手中信笺却又白纸黑字地呈示着那颗变了的心,恍若铁案如山,欲翻无从!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枉自为她牺牲一切,她却恋奸热情,红杏出墙,难道她心中毫不顾念旧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以后,他每晚都要独守在这简陋的斗室内,想像她与情夫之间的旖旎风光!

一想及她将要展开如花笑靥,向那男人投怀送抱时,聂人王再自己,即时狠狠把手中的信笺撕至片碎,跟着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淫妇!”

是的!她是淫妇!他痛恨这个淫妇!

妒恨攻心,聂人王渐陷疯狂,一挥手已将桌上物件尽扫地上,他要将心中的怨恨全部发!

碎声震天!邻人闻声均陆续赶到其屋外窥看,全都在奇怪为何小聂会一反常态。

最爱是恨!

聂人王只感到浑身血脉沸腾,一股疯狂的火在他体内燃烧,不断驱策着他,要他将案中所有物件捣个稀烂!

聂风惊见如此情景,急忙上前拼命拉着父亲,嚷道:“爹!不要呀!”

但聂人王已失常性,反手一记耳光,便重重将聂风掴倒地上,接着一手抽下墙上雪饮……她已不要这个家了,他还要这个家来干啥?

衔着满腔妒火,挟着翻江倒海恨意,聂人王仰天狂嚎一声,向上劈出了这轰天一刀!这积压多年的一刀!

“隆”然巨响!雪饮顿将屋顶一劈为二,刀劲凌厉澎湃,更硬生生把整间屋子逼向左右两旁倒塌!

一刀,两断!

家破,情亡!

这个家,已经被一个女人彻彻底底的毁了!

砂石下,聂风浑然不懂闪避,他已瞧得目瞪口呆,他从没想过雪饮竟有如此霸道的威力,更从没想过父亲赫然变得如此凶暴可怕!

颓垣败瓦之中,聂人王仰天狂笑狂哭,北饮狂刀复活了!雪饮也复活了!

夕阳斜照在雪饮的刀锋上,散发着一般疯狂的光芒,像在炫耀着雪饮的潜藏威力!

这柄刀,曾经与他出生入死,今天随着难解的因缘,终于回到主人的手中再生!

此时邻舍们已全部赶来围观,众人皆神为之骇!

聂人王乘着众人惊骇之间,一边挥舞雪饮一边往前疾冲而去。

“爹!”聂风如梦出醒,于惊愕中拾回魂魄,慌忙从后追赶。他一定要追上聂人王,因为娘亲丢下父亲不理,他已极为可怜。倘若他还失去儿子,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故此聂风还是苦苦在聂人王身后穷追不舍,那怕追至天涯?

可是何处方是天涯?

第二章 云

无常定,难为知己难为敌。

惊云,又是惊觉,霍惊觉,又是步惊云。

谁将会成为他的敌人?

谁又会愿意成为他的知己?

※※※

当霍步天第一眼瞧见步惊云时,正在他与步惊云的娘亲玉浓成亲之日。

那时候,步惊云还只有五岁。

在这个孩子的双目之中,霍步天仿佛看见了寂寞。

那是一种令人无法了解的寂寞,不应在一个小孩眼内出现的寂寞。

可是,却偏偏出现在年仅五岁的步惊云眼内。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寂寞……

※※※

那天,是霍家庄的庄主霍步天续弦的大好日子,霍家门前早已张灯结彩,满堂宾客,饮酒谈笑,喜气洋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片欢乐。

只有一张脸儿没有欢乐!

那是一张小孩的脸。

这孩子正抱膝坐于霍家庄的一个寂寞角落里,大红的灯笼映照着他那孤单的身子,小小的影儿投到地上,像是洒满遍地伶仃……

他坐着的地方,距离每个人都异常遥远。他的心,亦同样遥远。

尘世间的种种欢乐,均与他无缘。

所以,当霍步天与宾客们兴高采烈地经过那个角落时,他还是一眼便看见了这个孩子,也一眼看透了他心中的寂寞。

※※※

这孩子仍然在静静的低着头,也不知在思索着些什么,斗然瞥见一双穿着锦靴的大脚踏了过来,翘首一望,原来是一名身穿鲜红吉服,高额的陌生汉子。

这名汉子正是今夜婚宴的新郎——霍步天。

孩子像是对眼前人没有什么兴趣,仅瞟了一眼,便再低下头自顾沉思。

霍步天其实不认识这孩子,只是见高朋满座,怎么会有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孩瑟缩在这个无人理会的角落中?他父母倒是狠心得很,遂撇下宾客过来看看这个孩子。

霍步天温言道:“小娃儿,你怎么独个儿坐在这里?”

没有回答。

霍步天随即会意,问:“你不爱说话?”

仍是没有回答。

“你不能说话?”霍步天再问。

那孩子猝地举头盯着他,神情异常倔强。

他有一双很冷很冷的眼睛。

霍步天拿他没法,惟有继续问:“既然你懂得说话,何不先告诉我,你爹娘在哪儿?”

孩子眼角闪过一股伤感,跟着望向西面一间烛影摇曳的房间。

那是霍步天与新婚夫人玉浓的房子,她此刻正头披红巾,置身其中等候着。

霍步天陡地一愣,上下打量这孩子,问:“你……你就是——惊云?”

那孩子看来也明白眼前的方面汉子是谁了,然而脸上依然毫无兴奋之意。

霍步天则异常错愕,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步惊云,在此之前,玉浓虽曾向其提及她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却从不让他和自己儿子会面,她说,她的儿子只会带来不幸……

今天,他终于能面对面地看清楚步惊云了。

但见此子粗眉深目,轮廓毫无半点孩童稚气,个子更比同龄孩子高大,虽然乏人理睬照顾,却不忧悒,反之更流露一股异于常人的不群气度。

正因这股气度,使他看来像是天上浮游不定的云,可望而不可及。

他的心,或许也如云般飘渺,难于捉摸。

云无常定。

纵然他此时身披一袭破旧粗衣,亦难掩眉宇间的独特,他是一个异常独特的孩子。

忽地,霍步天似有所觉,连声呼喝道:“福嫂!”

福嫂迅速应声赶至,她是负责照顾霍家孩子的老婢,白发苍苍,模样却颇为慈祥。

霍步天微带责备之意,道:“福嫂,你怎么不给新少爷换上新衣?”

福嫂素知老爷品性随和,此际却反常含怒,知道他甚为重视此子,吓得讷讷而言:“是……是新来的夫人吩咐我不用理会少爷。”

“有此等事?”霍步天心中一阵诧异,甚不明白玉浓为何如此对待亲生骨肉。福嫂接着道:“但我瞧着这孩子一身褴褛也煞是可怜,于是便想私为他换上新衣,谁知他拼命紧抱身子,怎样也不肯让我为他宽衣!”

“哦?”霍步天听罢转脸望向步惊云,发觉他的脸上又泛起倔强之色。

霍步天问:“你不爱穿那些锦衣绣服?”

步惊云并没理会他。

霍步天这回指着步惊云身上的破衣,道:“你只爱穿这些粗衣麻布?”

步惊云见他指着自己的衣裳,霎时紧抓自己衣襟,露出一副戒备之态,霍步天呆住,他料不到这孩子惊觉之心居然如此强烈,他并不想和人接触。

霍步天定神注视步惊云那双眼睛,他想看进他的心里,他想知道,这个孩子的心中除了寂寞,还有些什么东西?

可是,他只看见冷,无边的冷。

至此,霍步天才明白步惊云并不愿接受他的好意,亦不愿接受这个家。

那群宾客又再催促着霍步天过去,他自知此时甚难和步惊云说下去,不禁叹息道:“既然你不爱穿新衣,你这就穿回自己的衣服好了。”

他实在无计可施,也不准备强逼步惊云就范。

步惊云一听之下,虽无感激之意,但双目炯炯放光。

霍步天却没看见,只朝着福嫂摆手道:“福嫂,你先服待少爷吃点东西,明儿再去为他置几套同样的衣服吧!”

福嫂唯唯称是,霍步天转过脸望了望步惊云,浅浅一笑,道:“夜了!毕竟是个孩子,怎能可以挨饿呢?玉浓也太过份了些!”

他说罢又再次步向那群宾客,忙着招呼去了。

※※※

这一晚,当霍步天走进新房,掀起玉浓覆头的红巾,还未交怀合卺,劈头一句话便先问她道:“不何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

玉浓先是双蛾一皱,随即会意一笑;她虽非绝色,惟亦长得俏丽可人,如此巧笑凝眸,更添妩媚,霍步天看在眼里,不忿之气也消了一半,只听她机伶地道:“你已经见过他了?”

霍步天颔首,玉浓斜眼望他,问:“你在乎他?”

霍步天正色道:“我霍某虽是一介莽夫,凡事却但求无愧于心!岂能让你儿子这般轻贱?我一定会视惊云如已出!”

玉浓笑了笑,笑容中蕴含不信之意,她不相信世上真有不存私心之人。

“你似乎还没有回答我适才的问题。”霍步天锲而不舍,玉浓拿起酒壶,一边斟酒,一边答道:“我如此待他,皆因我后悔生下一个这样的儿子!”

霍步天一愕,他从没想过一个身为人母者竟会口出此言,未及相问,已见玉浓望着杯中之酒,似在回忆着她那如烟往事,且还幽幽道来……

“这孩子的父亲步渊亭,正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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