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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待天倾-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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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并不闪避,一只手猝然伸出,前拿后带,随抓随抛,顷刻间将七八个人皆掷在数丈之外,人人落地后哼也不哼,显是被他一抓之下,立时毙命。
众人见他连杀数人,比折断一根枯草还要容易,均吓得毛发直立,眉耸目斜。马上几条大汉虽是久经沙场、悍然不顾的猛士,见了这等狠辣的手段,也不由相顾骇然。
却听周四道:“以前有人曾劝我下手留些情面,后来我在大军中逃得性命,才知他说的不对!”说到这里,望定那蓝衫大汉道:“你既要杀我,为何还不过来?”那蓝衫大汉心下虽惊,人却极是硬朗,怒目道:“爷爷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岂惧你这鞑子走狗?”明知上前必死,大步迈出,竟无丝毫畏惧。
周四凝立当地,待蓝衫大汉距己不过丈余,突然迈上一步,左掌闪电般伸出,将他手中大环刀夺了下来。蓝衫大汉并不慌乱,明知斗对方不过,双拳齐出,仍向周四胸口击来。周四冷冷一笑,将怀中少年放在地下,袍袖挥出,打在蓝衫大汉脸上。那蓝衫大汉头上一晕,踉跄几步,险些摔倒,脑袋晃了几晃,又扑了上来。周四有意戏耍于他,袍袖二番卷出,搭在蓝衫大汉肩头,运劲向旁一引,蓝衫大汉身不由己地连转几圈,一头栽在地上。众人见状,齐声惊呼:“头领,快别和他计较!”
那蓝衫大汉跌得头昏脑胀,人却十分倔强,挣扎几下,又站起身来,双手握拳,一步步走向周四,比适才更是冷傲不驯。周四亦未料他会有这等傲骨,好胜之心陡起,故意要在人前挫其锐气,大袖顷刻间连挥数下。但听“啪啪”声响,那蓝衫大汉一件袍子被震得碎成数片,转眼之间,魁梧的身躯便裸露在瑟瑟秋风之中。
众人见了,背后都窜上一股凉意。那蓝衫大汉身子栽了两栽,重重地跪在地上,手抚胸口,急喘不止。原来周四挥袖之际,便在蓝衫大汉心口处轻轻拂了一下,及至收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扫中他膝上穴道。他袖上劲力欲刚则刚,欲柔则柔,皆随心意,一股刚猛力道虽将蓝衫大汉袍服震碎,柔和的劲力却淤滞在他体内,潜深伏陆奥,不露圭角。那蓝衫大汉腿上先是一麻,随觉胸口憋闷,心跳无力。饶是他体健如牛,也不由跪伏在地,喘息不止。
周四见他神情狼狈,笑道:“便算你铜筋铁骨,今日也该服了我吧!”那蓝衫大汉一张脸憋得紫红,心中仍是不服,昂首道:“你若有种,便杀了爷爷,这般辱我,算什么好汉?”周四见他至此仍不告饶,左掌“叭”地一下,拍在蓝衫大汉后背,说道:“你若软语求我,我必取你性命,既不屈服,倒可相饶。”右足起处,将蓝衫大汉踢入人群之中。有几人忙伸手将他接住。那蓝衫大汉被他掌拍足踢,穴道已解,胸口憋闷之状亦消。他纵横四方,从未受过如此挫辱,当下推开两旁同伙,怒视周四道:“足下今日之赐,我等均已记下。刘国能但有气在,日后定当酬谢!”说罢恨恨地望了马上几人一眼,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向西奔去。一干同党惊魂未定,哪敢再看周四一眼?皆发足狂奔,鼠窜而去。
周四眼望众人远去,心想:“这蓝衫大汉颇有骨气。我今日辱他,倒是有些不该。”正思间,适才被他救下的少年已跑到他身边道:“恩公活命之恩,多铎感激不尽。”单膝跪倒,便要磕头。马上几条大汉也跳下战马,上前拱手道:“恩公大德,铭感五中,不敢言报。”说话间虽有感激之意,犹豫一下,终未跪下身来。
周四于此等虚礼全不介意,搀起那少年道:“你叫多铎?这名字可怪得很。”那少年嘿嘿一笑,指着旁边一条大汉道:“这是我九哥多尔衮。”那大汉重又拱手道:“若无恩公仗义援手,我等休矣。”周四敬他是条好汉,说道:“举手之劳,也算不了什么。”那少年又指着另一人道:“这是我侄儿豪格。”那人也上前给周四重又施礼。周四疑道:“你们几人的名字怎地都这么古怪?”几人见他不解的神色,都大笑起来。
那少年抓住周四双手道:“不知恩公高姓大名?”周四道:“我叫周四。”那少年道:“那我便叫你周四哥如何?”周四喜道:“那当然好!”他自入江湖以来,从无一人以兄呼之,听那少年叫得亲热,心中如何不喜?那少年见他答允,喜道:“你既是我四哥,可得教我些武艺。”他适才见周四武功惊人,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时按捺不住,头一件事便要周四传他武艺。周四见他满脸羡艳,心中得意,点头道:“你若想学,我教你便是。”二人年纪均幼,碰在一起,自是投缘,你一言我一语,将旁人都搁在一边。
旁边大汉见二人聊个没完没了,说道:“多铎,咱们出来已久,何不引恩公一同回去?”那少年斜了他一眼道:“我自是要领四哥一同回去,可现下我二人还没说完呢。”那大汉笑道:“你二人同乘一匹马,边走边聊便是。”那少年点头道:“那好吧,不过我和四哥要骑你那匹千里驹。”那大汉笑道:“好,好!便给你骑。”
那少年拉着周四,走到一匹黑马前,问道:“四哥可会骑马?”周四道:“自是会骑。”那少年喜道:“我二人骑这匹马,不出片刻,便能将他们落在后面。”与周四一同跳上马背,也不等众人上马,便踹蹬扬鞭,向东驰去。
他二人胯下战马乃是万中选一的良驹,端的是龙背鸟颈,筋健骨挺,此时虽载着两人,仍是四蹄翻飞,奔驰若风。周四在昆明虽夺过明将几匹良驹,但与此马相比,却逊色得多。眼见这马后蹄只在地上微微一撑,便蹿出数丈,直比流星还快,惊道:“这马可真是人间宝贝!”
那少年扭回头笑道:“此马唤做乌龙兽,乃蒙古喀尔沁王爷贡奉的礼物。四哥若是喜欢,我让九哥送你如何?”周四心中欢喜,嘴上却道:“这等宝马,他如何舍得?”那少年道:“你救了大伙性命,他再舍不得,也不能不依。”说话之间,那马已奔出二十余里,后面几条大汉早被甩得无影无踪。
二人一马疾疾向前,少刻转出一片密林。周四纵目望去,赫然见迎面一片山坡下,扎了数十座大寨。各寨依势延绵,足铺开数里,远望旌旗蔽天,戈矛耀日。
周四前历兵祸,岂不知兵势之威;眼见连营数里,恍似铺天盖地一般,惊道:“这……这是哪的人马?”那少年手指前方,面有得色道:“这便是我满洲的八旗雄兵!”
第十一章 冲阵
却说满洲太祖努尔哈赤于明万历四十四年立国,定年号为天命元年,国号曰金(即所谓后金汗国)。太祖初立国,招兵添械,日事训练,除黄红蓝白四旗,更增镶黄、镶红、镶蓝、镶白四旗,共成八旗。太祖素有雄图,不思偏隅,其时军势日盛,便有攻明之意。遂于万历四十七年,以七大恨告天,誓师攻明。后萨尔浒一战,大败明军,斩杜松、刘绁廷等将三百名,诛兵士万余。自此辽东之地,明廷不与争锋。
后天启六年,太祖挥师宁远,为袁崇焕所败,羞愤忧劳,恹恹成病。至天启七年,一代雄主,竟尔长逝,传位于第八子皇太极(即清史上所谓太宗文皇帝)。
太宗即位伊始,改元天聪,遵太祖遗志,复统兵南来;崇焕悉败之。后崇祯即位,擢升崇焕为兵部尚书,赐尚方剑,命总领辽事。崇焕至关上,于紧要处修城增堡,置戌屯田,未几,已收其效。太宗闻之,嗟叹不已,愈不敢出,然恐军心倦怠,故常出猎校阅,聊以遣怀。
崇祯二年,毛文龙蟠踞东江,跋扈难制,崇焕借阅兵之名,诱其往迎。文龙素性倔犟,语多傲慢,崇焕怒,以尚方剑斩之。文龙部将孔有德、耿仲明闻讯,恐祸及自身,降于太宗。太宗咨及入关之策,二将答曰:“山海关内外,有崇焕把守,不易进取。何不绕道西北,由龙井关而入?”太宗详问之,二将曰:“龙井关乃明都东北之长城口,地偏人稀,疏无紧要,人多不备;此去途经蒙古,即可沿城入关。此关若入,便可向大安、洪山分路进捣,直抵遵化。遵化一下,明京动矣!”
太宗大喜,于是年十月,亲率八旗劲旅,大举攻明。途经喀尔沁部,不数日,入龙井关,克大安、洪山二口,浩浩荡荡,杀奔遵化……
周四闻那少年一语,疑道:“这么多兵马来此做甚?”那少年笑道:“我父兄久有南来之志,此番入关,便是要一举攻下明京。”周四道:“你父兄是何人?”那少年道:“我父汗已故。我汗兄你少刻便能见到。”说话间,已来在一座大营前。
营门前兵士见了那少年,都跪地道:“贝勒爷回来了。”那少年打马入营,三转两转,驰到一座金顶大帐前,勒住丝缰道:“我汗兄便在里面。我引你去见他。”
周四入营之时,便见四下里剑戟森森,寒气逼人,已有几分怯意。及至金帐前,见两旁站立数十名带刀卫士,个个龙精虎猛,眉宇间裹着一团煞气,更是惊惶,暗想:“这营内兵将,比昆明城外的官兵可又强悍了许多。只这穿着打扮,怎地都如此古怪?”
那少年见他东张西望,说道:“这一营都是正黄旗的人马,归我汗兄统领。等我二人见了汗兄后,我领你去看我手下的镶蓝旗健卒。”拉周四跳下马背,将马缰交给两旁的卫士道:“给此马换付金鞍,一会我要将它送给四哥。”说罢手拉周四,大步入帐。
周四随那少年刚一入帐,便见大帐内左右两旁,雄赳赳站了数十人。上首七八个人,都着黄马褂,头带宝石顶双眼翎圆顶帽,余者俱着铠甲。众人见周四走进,目光齐向他身上扫来。周四抬头上望,见正首一张犀牛皮长桌后端坐一人,年纪只在三十七八岁左右,身穿一件绣金龙团开气袍,外罩黄缀绣龙马褂,头带一顶红宝石顶纬帽,面色平和,气度雍容,细看之下,眉宇间微露一丝犷悍之气。
周四斜视左右,见两旁人物个个彪悍威猛,气概不凡,但立在这人面前,却都敛气屏息,神情肃穆,暗思:“这人是谁?怎地神色间透出这般威仪?”那少年紧走几步,跪地道:“镶蓝旗统领多铎叩见汗王!”周四一惊:“难道这人就是皇上?”
却听那人道:“让你等查看四周地势,怎去了这么久?多尔衮和豪格呢?”那少年道:“他二人还在后面,少顷便回。”说着抬起头来,冲那人眉飞色舞道:“汗王不知,我与九哥此番出营,险些丢了性命,多亏有他相助。”侧身指向周四,满脸钦羡。
那人“哦”了一声,淡淡扫向周四,说道:“且上前来。”那少年见周四愣愣地站在帐门口,忙起身走到他身边道:“这便是我汗兄。你快上前拜见。”说话间推了周四一把。周四身不由己地迈上几步,双目眨也不眨地望向那人。
两旁众人见他立而不跪,怒喝道:“蛮子无礼,见了大汗,还不下跪!”周四立在当地,本不知如何与那人见礼,听众人喝斥,不惊反怒:“我救了你的兄弟,你不谢我也便罢了,如何却要我跪你?”
旁边一黑脸大汉见周四仍是不跪,抽出腰刀,喝道:“大胆蛮子,想找死么!”举刀上前,望周四背上砍来。他本意只是恫吓周四,令他屈膝便罢,周四却当他真要杀己,脑海中涌上一个念头:“原来他们诱我至此,是要杀我!”此念一生,如何不惊:“他这营中骄兵悍将无数,我若破营而出,须先擒住这个大汗。”右手反捞,二指钳住那黑脸大汉来刀刀背,左足向后踢出,正踹在那黑脸大汉胸口,直将他踹得飞了起来,平平掼向帐外。
他知帐内外兵将甚多,自己只要耽搁片刻,一条命便要送在军中,哪敢有丝毫迟疑?飞身纵起,惊猿脱兔般向桌后那人扑去。众将浑不料这少年有此惊人之举,都惊得魄散魂飞。待要抽刀护驾,终是慢了一步,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周四一把钢刀已架在那人脖颈之上。
那少年于黑脸大汉挥刀之际,便欲出声喝止,不想周四夺刀纵身比闪电还快,眼见大汗被他持刀逼住,失声呼道:“不要杀我汗兄!”他知周四杀死一人,比死只蚂蚁还要容易,惶恐之下,语中带了哭腔。
那人被周四制住,毫无惧色,冷冷地道:“敢在我大军之中胡行,倒也有些胆色。”周四见他镇定如恒,先自怯了,及见周遭众将操刀怒目,似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一般,不由颤声道:“我……我救了你两个兄弟,你为何还要杀我?”那人瞥了他一眼道:“我何曾说过要杀你?”随冲众将道:“尔等退在帐外,只多铎留下。”众将闻言,齐呼道:“大汗……”那人挥手道:“快些退下!”众将听他口气严厉,只得退出帐去,人人紧握钢刀,大气不喘地望向帐内。
周四见众人已退,心下稍安,望定那人道:“你……你是……皇上么?”那人微微点头,却不作声。原来此人正是满洲太宗皇帝,努尔哈赤第八子皇太极。他幼时便随乃父东征西讨,纵横辽东,已然身经百战。此时虽被周四挟制,仍是从容不迫。
周四心中大乱,颤声道:“你既是皇上,我这般得罪你,你可怪罪我么?”那少年道:“你快放了我汗兄,我汗兄不会怪罪你。”便在这时,帐外忽走进二人。只听一人高声道:“你救下我等,难道是为了混入军营,行刺大汗么!”周四见说话之人正是自己适才救过的大汉,忙喊道:“我好心救了你们,为何他们却要杀我?”那大汉一愣,跪倒在地,冲皇太极道:“此人确是救过我等性命,望大汗开恩,赦其死罪。”那少年也跪下道:“汗兄,他不是来行刺你的。你饶了他吧。”
皇太极望了周四一眼,淡淡地道:“你既救了多尔衮和多铎,便赦你犯驾之罪。”周四道:“那你还要我跪你么?”皇太极沉吟一下,无可奈何地道:“且准你御前不跪便是。”周四恐其食言,又追问道:“我要放了你,你真的不杀我?”皇太极眉峰一凛,不悦道:“本汗一言出口,岂是儿戏!”周四大喜,抛刀拱手道:“你既言而有信,我便给你赔罪。”皇太极瞟了他一眼,摇头道:“我数万雄兵在手,不想却为小儿所迫!”说着大笑起来,神色间并不见有何懊恼。
那少年见皇太极并无怪责之意,忙道:“汗兄要是不恼,我便让他随在身边如何?”皇太极点头道:“此子颇有些勇力,随在你身边,上阵冲杀时,或可保你周全。”又冲周四道:“多铎乃我最幼的兄弟,你若能尽心随侍他左右,保你一世荣华。”那少年见他应允,眼珠转了几转道:“汗兄说要保他一世荣华,便该先赐他些东西才好。”
皇太极见他目光闪烁,知他必是要趁机索些贵重之物,笑道:“赐他何物才好?”那少年指着身旁大汉道:“我要九哥将那匹乌龙兽赏给他。”那大汉听了,露出不舍之意,口中道:“这……”那少年拽住他衣襟道:“好九哥,我已答应了他。你可不能不舍!”那大汉笑道:“都是父汗将你宠坏了。”那少年嘟哝道:“当年父汗的飞云驹,我也曾要来骑过。你这乌龙兽,我便要不得么?”又拽住那大汉袍襟,不住地央求。
原来这少年乃是努尔哈赤最小的儿子多铎。努尔哈赤戎马一生,老来得子,自是格外宠爱,故在多铎几岁时,便封他为贝勒,与诸王公大臣同列。皇太极登基之后,更将镶蓝旗也交给他统领。多铎幼时即尊宠无比,行事上不免任性,此番既认定了要那匹乌龙兽,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与那大汉缠个没完没了。
那大汉本是努尔哈赤第九子多尔衮,与多铎又是一母所生,素日对幼弟便格外喜爱,眼见推托不过,只得道:“恩公既是喜爱,我相赠便是。”多铎喜不自胜,拉住周四道:“一会儿去我营中,你若见了喜欢的东西,我也一并送给你。”
几人说话之时,帐外众将已纷纷走了进来。有几人从周四身边走过,仍有恨恨之意。多铎见众人面色不善,拉周四站到一边,悄声道:“你适才打了阿济格,他旗下几将定然怨恨于你。”周四抬起头来,见迎面几人正恶狠狠望向自己,慌忙低下头道:“那可如何是好?”多铎低声笑道:“等大军开仗之时,你只须显些手段,他们见了你武艺,便不敢将你怎样了。”周四点了点头,又轻声道:“皇上真的不会怪我么?”多铎笑道:“我汗兄胸装雄兵百万,岂能计较那些小事。”周四“哦”了一声,不再言语,心中却想:“这个皇上宽容大度,确非常人可及。”
便在这时,忽见帐外急匆匆奔入一人,跪地道:“启禀大汗,山海关总兵赵率教,统兵数万,已到遵化东北三屯营处。”皇太极面色一变,追问道:“袁崇焕可随队前来?”那人道:“不曾见袁字旗号。”皇太极神色稍缓,向一人谦声道:“范先生看赵率教此来,意欲何为?”那人上前几步,躬身道:“依臣之见,赵率教此来,必是要阻我大军进逼明都。”
周四见此人四十多岁年纪,相貌儒雅,一副胸有成竹之态,心想:“此人是谁?怎么皇上与他说话也这般恭敬?”他却不知,这说话之人,便是满洲军中足智多谋的范文程范先生。此公据言为宋朝大儒范仲淹之后,年轻时因感太祖知遇之恩,尽心效力马前,扶佐爱新觉罗氏建业立国,功勋可谓卓著。太祖生前,亦礼敬三分,多承教诲。太宗即位后,更是倚为股肱,朝夕不离。
周四正自狐疑,却听皇太极道:“赵率教乃袁崇焕手下名将,前番在锦州时,便与他见过几阵,确是勇略过人。”范文程笑道:“赵率教虽是勇武,却不足虑。此番前来,更犯了兵家之忌。”皇太极道:“愿闻其详。”范文程道:“他此次前来,必是得了明廷飞檄,命其入援京畿。他挥兵至此,定要匆忙与我交战,意欲拖住我大军前行,好让明廷各路人马有暇会集京师,此其一也。”皇太极点头道:“那第二呢?”范文程捻须道:“山海关守关兵将不过十万,赵率教领命勤王,料不敢倾巢而出。臣料他所携兵马多不过五六万,以寡敌众,兵家之忌。”
皇大极喜道:“先生所言不差。那第三呢?”范文程笑道:“赵率教乃愚忠之人,奉檄出兵,必昼夜驱驰。山海关距此数百里,他便至此,亦已是疲惫之旅,不足为虑了。汗王只需派二旗人马,从左右两翼攻之,余旗静待合围,不出半日,其必全军覆没。”
皇太极大喜,吩咐众将道:“岳托引镶白旗精兵二万,与敌正面交锋。多尔衮、济尔哈朗各率正红、正蓝两旗人马二万,从南北两面将敌围在垓心。豪格引镶红旗一万人马,为众军策应,防敌突围。”众将领命,各自出帐整点本旗人马去了。皇太极见众将去了大半,冲范文程笑道:“先生与我登高下望,看赵率教如何敌我四旗强兵。”范文程沉思道:“赵率教不足挂齿,臣只怕不日袁崇焕便要到了。”皇太极神色骤变,问道:“此人若来,如何是好?”范文程道:“为今之计,宜早取明都。”皇太极忧虑道:“只怕明都未克,其人已至。”范文程沉吟片刻,展眉道:“袁崇焕若来,臣自有妙计除他。”皇太极道:“不知先生有何良策?”范文程微微一笑道:“时机未到,恕臣暂不相告。”
皇太极哈哈一笑道:“先生既有良谋,我无忧矣!”携范文程并步出帐。多铎忙拉着周四,与余将随后跟出。皇太极刚一出帐,两旁卫士已将一副金叶甲披在他身上,跟着牵来他所骑的千里嘶风马,扶着他跳上马背。皇太极手执金鞭,冲众将道:“点正黄旗人马两万,与我上东边高坡观阵。”说罢扬鞭打马,向营门驰去。两旁卫士各上战马,前呼后拥地护在左右。
只听得画角声响,大营内顷刻之间,已点齐人马两万,一时马队、步队、长枪队、短刀队、强弩队、藤牌队齐齐整装待命。片刻鼓角声起,六军齐发,浩浩荡荡望东面高坡奔去。
多铎见御营人马已动,忙向左右道:“我那匹乌龙兽可换了金鞍?”一名健卒答应一声,将乌龙兽牵到多铎面前。多铎见战马配过新鞍后,格外的精神,喜道:“四哥,我二人同乘这匹马,一会儿便能赶上汗兄。”与周四携手跳上马背,箭打地一般,向东追来。
二人性急马快,转眼间追上御营大军。周四见人马行进虽快,却是整饬不乱,数万之众只发出马蹄踏地与兵器碰击之声,人人脸上均露出悍然之色,仿佛兵戈到处,天地亦能崩摧,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心惊肉跳地想:“我若真陷进这等狼虎军中,哪还能逃得性命?”想到自己适才竟敢冲犯大汗,直惊出一身冷汗。
多铎见皇太极等数十骑已立马东坡之上,忙又挥了几鞭。乌龙兽吃痛,嘶吼一声,风驰电掣般冲上坡来。皇太极瞥了一眼,见是他二人来在身旁,便不再理会,手指前面一片开阔的平野,与范文程又说了起来。一会光景,上百员军中悍将也都上得高坡,立马于皇太极左近。
周四坐在马上,向东面坡下望去,见距此百余丈远,已有数万人马一字排开,看军中旗号,知是岳托所率的镶白旗兵将。侧目眺望,只见南北两面山坳之中,隐隐有旌旗晃动,暗想:“两面山坳中,必是多尔衮和济尔哈朗的伏兵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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