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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待天倾-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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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变几非人力所能。那几人应变有素,却也始料不及,待到猛醒,周四双足已踏到了向下倾倒的旗杆上。那几人惊怒之下,正要再放暗器,却见周四脚下不知施了什么怪力,偌大的旗杆忽然变了方向,呼地一声,向几人立身之处砸来。
几人眼见旗杆凌空砸落,急忙向旁跃开。只交睫间,周四已抱了皇太极滑向西面人群之中,跟着便听欢呼声起,满洲兵将无不雀跃。皇太极身一落地,便冲众将士道:“还不拿下刺客!”众人听了,纷纷拥上前来。那几人见鞑子兵齐拥而至,均露惨然之色。
一人手指周四,凄声道:“无耻小儿,毁了我汉人江山!我今虽死,丐帮数万兄弟必不容你!”舞刀将几个兵士砍翻在地。
周四听他说到“丐帮”二字,心念电闪:“莫非他们都是王三哥的朋友?”想到王三临死前那一夜对自己说过的话,心中一热:“三哥待我恩重,我可不能让他在九泉之下怪我无情。”忙冲皇太极道:“这几人冲犯皇上,数次伤我,实是可恶,还是由我将他们一一擒下。”
皇太极感其救驾之恩,手抚其肩道:“今日劳苦,殊不敢忘,区区几人,无须多劳。”周四急道:“这几人武功强得很,等闲擒之不住。”不待皇太极允诺,飞身冲入场中,大袖疾卷,将一干兵士扫在一旁。众将士对他已然心悦诚服,见他又到,纷纷后退。多铎见周四又威风凛凛地立在场中,喊道:“四哥,可别放跑了一人!”周四微微点头。
那几人望向周四,眼中都似要喷出火来。一人横刀骂道:“今日虽杀不了鞑子汗,也要将这为虎做伥的小魔头宰了!”几人齐声喝骂,向周四扑来。周四刀头微立,瞬间连挥几刀,分向四人砍去。这几刀虽有先后之别,其速却快,每一刀都似专攻一人,欲将其置于死地。几人齐声惊呼,正待后退,周四突然身向后滑,奔那年轻道士怀中撞去。那道士也不慌乱,运剑刺其后心,剑至中途,突地一偏,反向周四后腰刺来。
周四与他交手两次,知他武功奇诡,内多巧变,这一遭倒纵过来,已暗自留心,待听身后剑风有异,已知对方剑向下刺。他于剑法颇识精髓,知凡人剑点若变时,手腕处必略有滞涩,便是武功绝顶之人,也不过将此弊隐于无形,却不能全然消去,当下左手二指伸出,疾向对方腕上弹去。那年轻道士见他倒纵过来,不免托大,这一弹又恰逢其弊,他心思虽快,也闪避不开,长剑应手而落。
周四一招占先,左手反撩,五指恍惚间按在对方腰肾之上。那道士只觉腰间一软,两腿上力道霎时遁得无影无踪。须知肾乃人身之本,主先天神气,此处若被制住,轻者断人子嗣,重者立时毙命,周四虽只施出两成力道,那年轻道士脸上已渗出豆大的汗珠。
忽听周四低声道:“一会我冲开一处缺口,你唤几人快些脱逃。”那年轻道士尚未明其意,周四已将他掷出丈外。
旁边几人见周四明明已将那年轻道士制住,却不加害,都觉奇怪。其中一老者手使双刀,施出“地躺刀”的招术,身子似狸猫一般,向周四滚来,两口刀舞出片片雪花,皆向周四双足削砍。
周四蹿跳着闪躲,心中焦急万分。正这时,一人忽纵至身前,挥掌击其胸口。周四见这人掌力沉浑,掌心隐露殷红之色,知其中必有古怪,不敢出掌硬接,向后退开一步,避其锋芒。那人手臂突然暴伸数寸,大掌闪电般按在周四胸口。周四一惊,合身疾退。那人身形一掠,随即跃上,只是他手掌触及周四胸襟,却始终按不沉实。二人如影随形般纵出三四丈远,这人仍不敢吐出掌力。
旁边一人见周四濒临险境,只须略阻其势,同伴必能一掌奏功,当即挥刀上前,直向周四颈上劈去。周四听背后刀风又至,心中一黯,拼着受迎面这人一掌,遽然向身后这人撞去。分神之下,那人裂石开碑的一掌,实实击在他胸口。周四鲜血狂喷,其势却不稍停,与身后这人撞个正着。那人大叫一声,平平掼出,向人群中落去。满洲兵将见这人飞至,纷纷后退。
周四见状,猛地将身前这人腕子扣住,拼尽全力,将他提了起来,向人群中抛去,跟着虎吼一声,也向人群冲来。众兵将见三人来得突兀,忙向两旁闪避,霎时让出一条缺口。周四心中大喜,不待二人着地,急纵两步,挥掌击在二人腰间。这两掌看似猛击,实则暗含推托之力。那两人中掌之下,又腾空飞起,越过众人头顶,滑出场外。
那年轻道士看出端倪,冲同伴喊道:“大伙快走!”迈步向缺口冲来。他身旁几人看出生机,展动身形,向外奔突。周四见几人奔至,假意上前拦阻,暗自将真气冲入肺叶。这一股真气行入岔路,立时将胸口热血激出,呼地一下,直喷出数尺之遥。周四头上一晕,软软坐倒。那几人奔行如飞,来在周四面前,一人见他委顿在地,手起一刀,欲将他头颅斩落。周四见满洲兵又要收住缺口,心中恨极,奋力抓住这人手腕,将他从头上甩了出去,就势一滚,又扑到那年轻道士身后,左足起处,将他也踹出人群。
便在这时,满洲兵将已收住缺口,将场上仅剩的一个白须老者困住。周四欲待相救,无奈重伤下使力过剧,竟尔动弹不得。他心急如焚,一口血又喷了出来。
那白须老者横刀当胸,冲远去的同伴高声道:“兄弟们自管先去,日后替岑某杀了这小魔头便是!”舞刀冲入人群,与众兵将斗在一处。这老者武艺虽精,怎奈寡不敌众,顷刻间已受了十余处枪伤,左手也被斩去了两根手指。周四见老者满身血污,心中暗叫:“三哥,我可尽了全力。”那老者自知必死,舞刀迫退众人,厉声道:“鞑子们听着:我大明尚有无数热血男儿。尔等欲占这大好山河,那可是痴心妄想!”说罢大笑三声,把刀刎颈,倒在地上。
周四见老者血染白须,至死犹睁虎目,泪水奔眶而出。众军士纷纷上前戮尸,将尸首搠得血肉模糊。阿济格手拎人头,走到皇太极面前道:“汉人老狗,竟敢如此狂吠!”皇太极也不理他,眼望周四,皱起眉头。阿济格猜出大汗心思,近身道:“此子适才举动,分明是放那几人脱逃。他假作受创,居心更为险恶。汗王将他留在身侧,日后恐生不善。”
皇太极眉锋一凛,斥道:“他乃救驾功臣,你怎敢怀私妄议?还不滚在一旁!”说罢迈步向周四走去。阿济格恨恨地望了周四一眼,转身去了。此时多铎与多尔衮都已来到周四身边,抚慰伤痛。周四面如金纸,蹙眉呻吟,眼见皇太极走来,挣扎欲起。皇太极急走几步,扶住他道:“此番受创,皆我不加怜惜之故。我用人唯劳,天责其咎,反累于你。”轻抚周四伤处,大是怜爱。
周四惶然道:“适才惊吓了皇上,皇上切莫怪罪。”皇太极笑道:“如此功高,何言怪罪?待你伤愈之后,委你为镶蓝旗副都统,与多铎共掌一旗。”周四连忙摆手道:“那……那可使不得。”皇太极面色微变,瞬即又露出笑容道:“你先去养伤,此事日后再议。”命多铎等人将周四搀回大帐调养。
多尔衮见众人已散,随皇太极走入大帐,眼见四下无人,悄声道:“汗兄看今日之事,可有蹊跷?”皇太极背负双手,轻轻哼了一声。多尔衮见他心思难测,又轻声道:“他今日虽救了汗兄,却放跑了几个刺客,可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毕竟仍是汉人的心肠。”皇太极转回身道:“你看应该如何?”多尔衮躬身道:“依奴才之见,此子断不可留。”皇太极道:“他于你有救命之恩,何薄情至此?”多尔衮道:“此皆小惠,不可以之扰大计。汗兄若存一念之仁,恐养成大患。”
皇太极斜了多尔衮一眼,冷笑起来。多尔衮不明其意,垂下头道:“大汗笑奴才浅见么?”皇太极收住笑容,淡淡地道:“父汗生子甚多,褚英早丧,余者禄禄,看来只有你腹蕴深谋。”多尔衮闻言,惊出一身冷汗,忙匍匐在地道:“奴才见识浅短,还望大汗三思。此子仪表不俗,终难久居人下。”这番话既表忠心,又将皇太极疑心引至周四身上。
皇太极注视多尔衮片刻,挥了挥手道:“我自有计较,你先去吧。”多尔衮连声诺诺,诚惶诚恐而退……且说周四伤势虽重,但一来内功深厚,二来其症多由自家真气故意逆行所致,因此调养几日,也便渐渐恢复。只是他心中恹恹,懒于进食,外表看来,仍露出沉疴未去的样子。
这一日皇太极遣御医亲往问病,御医回报:“脉气顺调,伤症已除,只是心火却不稍退。”
皇太极沉吟有时,迈步出帐,径奔周四居帐而来。入帐后见周四神情憔悴,双目无神,说了些慰抚之词,便转身出来,面上已露决绝之意。隔不多时,探马来报:“明将满桂引五万人马,出城三里,欲与我军决战。”
原来崇祯闻申甫败死,越加惶急,诏命满桂出城退敌。满桂奏言众寡悬殊,未可轻战。偏宫内太监日日怂恿崇祯,言满洲兵几日来毫无动静,恐有破城诡计,宜催令速战。帝信其言,严令满桂领兵破敌。满桂无奈,只得引兵出城。皇太极闻报,喜道:“我休兵几日,正待此时,传令众将来帐议事。”又手指周四寝帐道:“命他也到帐中听令。”兵士答应一声,忙去传唤周四。
工夫不大,众将齐聚金帐之内。稍后,周四与多铎也步入帐中。皇太极派将已毕,众将各领命而去,帐中只剩范文程一人悠然而坐,不住地打量周四。
皇太极来到周四面前道:“你久寝帐中,于病无益。与我同至阵前如何?”周四尚未开口,范文程忽起身道:“汗王说得极是。此子若至阵前,又能生龙活虎。”
周四听二人异口同声,只得点头。皇太极微微一笑,披甲出帐。一干人拥着,打马向营外奔来。少时来在阵前。此时各旗人马已排开阵势,只待军令一下,便将迎面五万明军聚歼。
皇太极见明军队伍虽是严整,但兵微将寡,军势已显孤弱,笑道:“大命将泛,非一木可支!”正待传令,只见一骑从后队奔来,一人翻身下马道:“禀大汗:明勤王兵马分四路向京师扑来,巡抚山西都御史耿如杞所部距此不过二百里。据闻明总兵刘之伦亦取道星夜赶来。”
皇太极默然良久,叹息道:“明廷尚有根基,非一时可动,看来我太急于功成了。”范文程道:“明之社稷虽可苟延数年,也不过风中残烛。现大军待命,仍当一战。”皇太极精神一振道:“传令各旗,务将明军歼于城下。”
只见令旗飘摆,各旗人马潮水般向明军冲去。满洲兵多将广,顷刻将五万明军团团围住。明军势单力孤,几万人马却紧紧聚在一处,冲突不散。这些将士多半是镇守辽东的精兵,与满洲兵交战多次,故而全无惧意。主将满桂更是凶猛异常,连斩数将,兀自斗志不减。
这场厮杀,与前时申甫出战全然不同,兵对兵,将对将,直杀得天昏地暗,征尘迷目。皇太极见满桂骁勇,回身对周四道:“可为我斩了此人?”周四连连摆手道:“病后体虚,实无力上阵。”皇太极假意试探道:“我知你伤重未愈,但你只须上阵驰奔一回,便可壮三军胆气。”
周四摇头道:“我体内脉气散乱,便坐在马上,也只勉强支撑。皇上……”皇太极哈哈大笑道:“我不过故作戏语,你如何当真?快与多铎回帐歇息去吧。”周四答应一声,如风般奔去,全无半点伤病之态。皇太极冷笑一声,蹙眉沉吟。
范文程望了望周四背影,轻声道:“汗王看此子如何?”皇太极反问道:“先生以为如何?”范文程面有忧色道:“此子龙骧虎视,状貌伟岸,后必成一番大业,加之天生反骨,恐于主不利。”皇太极“哦”了一声道:“此子果能成就大业?”范文程道:“此子虽有立业之基,但目光冷凝,眉心散暗,一生却是先立后毁的破兆。汗王若不能用,宜早除之。”皇太极思忖片刻,嘿然而笑。
范文程不解道:“臣虽管见,却非无稽之谈。”皇太极笑道:“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实则此子大有可用之处。”范文程道:“此子近日行止,已露背逆之心,岂可再用?”
皇太极不答其词,将话题一转道:“我欲尽早班师回返。”范文程急道:“明都不日即破,汗王怎可此时言返?”皇太极目光深敛道:“明廷根基未动,我军若劳师日久,有前无继,反犯了兵家之忌。就使乘胜攻城,应手而下,也是万不能守。一旦援军四集,将我军归路截断,反致进退两难,势败途穷。”范文程点头道:“汗王所虑甚是,却不知可有深谋?”
皇太极举目远望,说道:“我决意离京,把畿辅打扰一番,搅得他民穷财尽,激起内乱,如此方好乘隙而入,唾手夺这明室江山。此正是亟肆以敝之计。”
范文程抚掌道:“汗王卓识远见,无人可及!”又露出不解之意道:“但不知与此子有何干系?”皇太极笑道:“此子勇悍,世无可匹。他既斩了赵率教,又杀了明将数员,明廷自会恨之入骨,四处稽拿。我闻关中群贼气焰颇炽,久有反乱天下之心。此子无处容身,必会甘心从贼,搅扰四方。那时他恃勇逞悍,将明室颠而倒之,岂不正合我意?故我不怕其反,只怕其不反。”说罢仰天大笑,目露异光。
第十三章 浮踪
范文程听了皇太极一番言语,大是拜服,想了一想,又凑在皇太极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皇太极频频点头,随即大笑道:“但愿天遂人愿,此子能欣然投贼!”范文程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望中原群盗,能多出些反世的煞星。”
皇太极哈哈大笑,挥鞭指向垓心道:“明军尽力死战,先生可有歼敌之策?”范文程道:“满桂既得上命,只求死战,断不肯退。待两军杀至天黑,汗王命一队人马改作明装,就黑暗处混入明军队中。满桂不防,必误作城内援兵,那时乘乱而上,其头安在?”皇太极点头道:“确是好计!”
后满桂果中此计,死于乱军之中……
周四与多铎打马回营,入帐坐不多时,心中忽生异样之感,渐渐惶惑不安起来。多铎见他心神不定,问道:“四哥何故心慌?”周四起身踱了几步,蓦然回身道:“我见皇上眼神与平日略有不同,莫非……”说到这里,越想越怕,竟不敢再说下去。
多铎释然道:“原来如此。四哥放心,我汗兄气度宽宏,不必多疑。”周四目视多铎道:“你是说皇上不会……”多铎笑道:“你是有功之人,汗兄谢你还来不及。你可别胡思乱想。”周四急道:“那为何御医探我病情时面有疑色,后皇上入帐,却不动声色,神态如常。”
多铎手指周四,哂笑道:“我今日才知,四哥原来是如此多疑之人。这毛病若是不改,可早晚要坏大事。”周四摇头道:“我以前从不疑人,但自我平生最敬最爱的两人弃我之后,我才知世人皆不可轻信。”
多铎不知他说的是孟如庭及华山派的女子,怔了一怔,道:“我十岁那年,有一日父汗曾对我说,欲成大事,首先要以诚待人,二要识人善任,三要赏罚分明。还说古往今来,许多英雄都毁在疑心上。四哥,这话你可不能不信。”周四撇了撇嘴,却不作声。
二人又坐半晌,周四越来越是不安,眼见得夜幕降临,营外喊杀声仍是不断,不由站起身来,欲出帐探个究竟。便在这时,忽听帐外一阵骚乱,跟着听一人高声喝道:“我等奉命缉拿反贼,还不出来受死!”话音才落,大帐四周也响起呼喝之声,数十只火把将四下照得白昼相仿。
周四心头大震:“原来他等早已伏在左右,我所料果是不错!”反手抓起一把钢刀,便要冲出帐去。多铎听帐外兵将们呼喊,吃了一惊,上前抓住周四道:“四哥,你要做什么?”周四咬牙道:“皇上要杀我,我只得拼上一拼!”多铎跌足道:“汗兄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他一时情急,忍不住带了哭腔。
周四也不理他,迈步又欲出帐。多铎突然握住他手道:“四哥,帐外兵将甚多,你这样出去,可要吃亏。”周四冷笑道:“皇上如此无情,我便拼了性命,也要杀他个人仰马翻!”多铎急道:“四哥,汗兄素来爱我。你将我擒为人质,下面将士必不敢轻动,那时你再寻机脱逃吧。”周四双目眨也不眨地望了多铎一会儿,沉声道:“好兄弟,我在大军之中,总算交了你这样的朋友!”左手一探,抓住多铎衣襟,提起他大步向帐外走来。
帐外兵将见他大步走出,都不由向后退了几步。周四见四下兵将足有千余人之多,也自心怯,将多铎举在空中道:“我沙场斩将,单刀救主,自以为有功无过。皇上意欲杀我,无非因我是汉人之故。各位若怀善念,便请让开一步,否则这口刀可不分亲疏!”右手刀霍地劈出,刀风到处,将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兵士前胸衣襟划了几道长长的口子,反手收刀,又将多铎脑后的宝石顶双眼翎削为数段。
众人见他一口刀竟能隔空削物,心下俱是一寒;周四上阵斩将,单身救主,大伙皆看在眼中,这时见他横刀傲立,神色凛然,均不由暗生惶惶。忽听多铎叫道:“木格尔德,我在他手中,你可不能妄动。他若伤了我一根毫毛,汗王可饶不了你。”
一将忙躬身道:“贝勒爷放心,小将不敢胡来。”多铎又道:“你快令人马闪开,放他出营。”那将踌躇道:“这……这小将可不敢做主。”多铎怒道:“你若不听我言,汗王面前你可小心了!”那将惶然跪倒道:“这……这……”他本得皇太极密令,只命他做作一番即可,这时见多铎恼火,正好顺水推舟,成全此事,假作下了甚大决心,站起身道:“众人闪开道路,放反贼出营。”众兵士得令,呼喇喇闪在一旁。
周四大喜,提了多铎快步向西面奔去,一路上见各帐灯火通明,却无一人出来拦阻,颇感诧异。待奔到西营门,只见营门守卫的兵士纷纷闪在一旁,神情大为古怪,心头疑团更重。
他心下虽疑,脚步却快,片刻奔出三四里远,来在一处小丘旁,猛地停下脚步,以刀直指多铎道:“你与皇上设下何等诡计?快从实说来!”多铎愕然道:“四哥,你……”周四刀尖一挑,将多铎衣襟划破,厉声道:“你若不说,可休怪我无情。”多铎颤声道:“四……四哥,你怎是这种人?”周四冷笑道:“我一生受人摆布,心中却是雪亮。大营中兵将无数,仅凭你一句话,便能轻易出来么?”说着将刀尖又抵在多铎咽喉。
多铎又急又怕,心中一阵委屈,流泪道:“四哥不信旁人,连我也不信么?”周四摇头道:“那个皇上心机叵测,我每在他面前时,心中都忐忑不安,这一遭又不知使出何计赚我?”说罢环视四周,状极惶恐。
多铎从未见他如此惊惶,也不由向四下望去,说道:“我汗兄做出此举,必是因下面有人从中挑拨。汗兄无奈,又不忍真的害你,方使出这虚张声势的法子,放四哥远去。”周四眼珠转了几转,微微点头道:“如此说来,皇上还算有些良心。”说到这里,又摇头道:“不对!若真有人从中挑拨,那我出营之时,他等必会在暗下拼死阻拦,置我于死地!”
多铎见他满脸狐疑,心中好生失望,摇头道:“我只当四哥是忠厚之人,谁想却如此……四哥若信不过我,便将我杀了吧。”说罢闭上双目,引颈就戮。
周四低头望了多铎几眼,忽将他提起道:“我一路向西,若真有埋伏,那时杀你不迟。”快步向西奔去。多铎泪流满面,再不作声。
周四健步如飞,约行了半个多时辰,已跑出四五十里路程。他一路上提心吊胆,深恐途遭不测,这时见四处寂寂无声,心下稍安,放下多铎道:“看来皇上果存善念,不负我相救之情。”多铎目光他顾,也不应声。
周四见他神情凄惶,心生愧疚,俯下身道:“我适才错怪了你,你可不要介意。”多铎抽噎两下,低头不语。周四又安慰他两句,站起身道:“今夜月光昏暗,你一个人回营,可要多加小心。咱们就此别过。”说罢转身欲行。多铎见他要走,心中不舍,喊道:“四哥……”
周四转回身,见他脸上泪光粼粼,满含深情,心中也是一热,忙走回他身前道:“好兄弟,四哥一生也不会忘了你的好处。”多铎哭道:“四哥,我们还能见面么?”周四含混着道:“应该能吧。”多铎看了周四半天,摇头道:“只怕再相见时,你我都已面目全非了。”周四强自一笑道:“便到何时,你我都是兄弟。”拍了拍多铎,起身向西面密林纵去。
多铎见他倏然离去,爬起身喊道:“四哥,你要去哪?”月光下只见莽林苍苍,哪还有周四的影子?他失魂落魄地站了半晌,口中喃喃道:“四哥,我可并没骗你……”
崇祯三年初春,满洲太宗率军撤离京师,退至通州。复渡河东行,克香河、陷永平,于遵化大败明新任兵部侍郎刘之纶;之纶力尽而死。太宗复引兵攻陷迁安、滦州,进至昌黎,明廷起用大将孙承宗,代袁崇焕镇守山海关。太宗恐承宗遣将前来,截断后路,遂收兵勿勿回国。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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