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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待天倾-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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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玉眼见两股大力袭来,忙挥剑疾刺。无奈对方掌力排山蹈海般涌至,长剑只递出一半,便似碰上了一堵铜墙,再也难进分毫。剑身晃动不定,宛若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欲进不得,欲退不能。他心下大惊,挥起一掌,向扑面而至的两股大力迎去,只期能稍遏其势,自己便可撤剑抽身。

周四见其手掌甫动,左掌忽尔一沉,顺势接住来劲,向旁一引,清玉立觉脚下虚浮,不由自主地向旁栽去。这一栽身形已失主使,上盘几处破绽再也回护不得。周四右掌暴伸,抓住他握剑的手臂,肩头顺其栽出的方向轻轻一撞,清玉已跌在地上。

周四运剑指住其颈,冷笑道:“你说那主人是谁,我便饶你不死。”清玉两招内便被他制住,羞怒交集,昂首道:“你既赢了,杀我便是,可休想让我吐露半句!”周四长剑微动,在他颈上划出一道血口,说道:“你硬充好汉,我便成全你。”长剑划个半弧,疾向对方颈上削来。清玉神色不变,叹息道:“我不能见主人霸业得成,确是遗憾!”

周四见他神色冷傲,大有视死如归之慨,手腕一抖,长剑顺势折而向下,将清玉右臂卸了下来。清玉大叫一声,险些晕倒,强忍巨痛,颤声道:“你要杀了道爷,便来个痛快!”周四见他右臂血如泉涌,吐字仍连贯清晰,确是人中一等的硬性,说道:“你今日已残,我也不再为难你。你回去告诉那个主人:少林、明教与我俱有深恩,他武功再高,也未必能够如愿。”

清玉挣扎而起,说道:“你今日不杀我,只怕日后要后悔莫及!”待见对方确无杀己之意,忍痛拾起断臂,摇晃着走入黑暗之中。偶一回头,目中毒焰熊熊,直如恶狼相似。

第十六章 折翼

周四见清玉远去,转身向寺中走来。工夫不大,又回到妙清、了禅二人所在的殿前。他见殿内烛光闪亮,料二人并未离去,蹑足走近,隐在暗处。

却见殿内人影晃动,似有三四个人站在里面。周四向内窥探,只见殿内除妙清、了禅外,不知何时又多了二人。这二人一僧一俗,形貌俱甚狼狈。那僧人面色惨白,不住地抚胸咳嗽,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那俗家打扮的人也露痛楚之意,左侧一条膀子软软垂下,如残似断。

周四见了二人,心中一惊:“这不是乔装易容,先杀了少林二僧,后往丐帮滋事的两人么!”他先后将二人击伤,后被一人挟往山洞,饱受凌辱,此时思之,犹有余悸。当下忙向四外望去,待见周遭并无动静,心道:“那人将我带到山洞,后仓皇逃窜,难道并未与这二人会合?”他知这三人武功颇高,任一人都极难对付,眼见一人未至,另二人都有旧伤,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却听妙清道:“这么说,那小魔头是从三位手下逃走的了?为何邱大先生未与二位同来?”那僧人打扮的人咳嗽一声道:“我大哥另有事由,让我兄弟先来拜谒方丈。”

妙清“哦”了一声,道:“老衲素知二位武功盖世,何以合几人之力,仍不能制住那小魔头,反为其所伤?这倒真有些不可思议了。”那俗家打扮的人道:“那小魔头得周应扬真传,内力高深得很。我三人确……确是斗他不过。”

妙清道:“邱三先生当年纵横南北,便少林空寂那样的人物,也在百余招上方侥幸胜了阁下。今日这么抬举那小魔头,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别有隐情?”邱三神色一凛道:“方丈此话何意?”妙清微微一笑道:“日间丐帮显施主来敝寺,曾说了些当日情形,与二位适才所言可大相径庭。”邱三脸一沉道:“显文通那厮都说了些什么?”

妙清淡淡地道:“显施主说,当日丐帮人众已将那小魔头制住,不知为何,三位却援手将他放走。这中间岂不大有蹊跷?”那僧人打扮的人面露惊慌道:“大师怎能信这狗贼一面之词?若传入主人耳中,我三人哪有命在?”

妙清笑道:“邱二先生不必惊慌,老衲又怎会信那些无稽之谈?只是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这个……”邱二观其神情,已明其意,抱拳道:“大师与主人相交数十年,原是我兄弟最钦佩之人。日后但有所命,无敢不从。”邱三也满脸堆笑道:“方丈与主人交厚,望来日多多美言。我兄弟自当铭感。”

妙清嘿嘿一笑,忽正色道:“二位具实告我,那小魔头究是逃脱,还是被几位挟持,藏在别处?”邱氏兄弟都是一愕,异口同声道:“绝无此事!”妙清冷笑道:“那便是被邱大先生一人劫走了?”邱氏兄弟低头不语,目中都射出凶光。邱二欺上一步道:“大师如此相逼,莫非要坏了这张面皮?”邱三也转到妙清身侧道:“方丈何不念故人之情?”二人分站一角,将妙清夹在当中,怒目相向,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妙清并不慌乱,瞥了瞥二人道:“二位还是尽早离开敝寺为好,不然恐要后悔。”邱三怒道:“你当年不过是少林弃徒,后来投了主人,仗着乖巧得其欢心,一直便想着做什么少林方丈。今日又要嫁祸我兄弟,铲除异己么?嘿嘿,你在少林学的那点粗浅玩意,又能吓唬谁!”

邱二插口道:“想是他习了‘盈虚大法’,自觉了得,我兄弟今日倒要见识见识。”僧袍一荡,右掌缓缓向妙清击来,虽是重伤之下,这一掌仍是厚积薄发,蓄意无穷。妙清束手而立,毫不抵御,只是道:“两位若不早退,一会金衣子到了,怕要走不成了。”

此言一出,邱二手掌登时凝在半空,惶然道:“他……他来做甚?”妙清道:“恐专为二位而来。”邱三疑道:“他……他怎知我二人在此?必是你拿……拿这厮吓唬我兄弟。”妙清笑道:“二位不信,在此少候便是。”邱氏兄弟满面狐疑,神情极是紧张。隔了一会儿,只听邱二道:“我兄弟适才多有得罪,大师得道高僧,望勿介意。既是那厮要来,我等这便告辞了。”微一拱手,与邱三快步向殿外掠去。

妙清在后面笑道:“二位要到哪里去?”只听数丈外传来邱三的声音:“主人要独霸江湖,尚用得着我兄弟,旁人便欲挑拨,也未必得逞。”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从寺外传来。二人身法之快,逃窜之疾,实令人又是惊怖,又觉好笑。

周四站在殿外寻思:“这二人皆是一等一的好手,但听说那个金衣子要来,却似怕得不行。莫非这金衣子真有天大的本事?”他心中好奇,只想看这金衣子是何等人物,更想听他此来问些什么,故此隐在暗处,耐心等候。

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周四听四外万籁俱寂,心道:“若是这金衣子今夜不能赶来,我岂不白等一夜?”便在这时,忽见西首一座偏殿上黑影一闪,似有物向这面飘来,转眼间又踪影尽没,再无声息。

是时冷月在天,清风吹叶,以周四这等目力,竟未看清来物飘向了何处。他只道自己眼花,寻思:“莫不是夜游之物?否则又怎会倏然而没,半点声响也无?”

正疑间,忽听远处有人朗声道:“武当金衣子,特来打扰妙清方丈!”这人声音虽不甚高,但每一个字都远远送出,听在耳中,似金石撞击之声,让人周身既感震荡,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畅爽。周四猝然间听了,丹田内一股真气突突跳了几下,显是受了对方内力激荡,不能自守。他凝神摄住腹内狂跳,心道:“这人内力未必高过我,但论到清正醇和,我可有所不及。”

只见西面轻飘飘掠来三人,也不见几人有何动作,便都颤巍巍立在一堵墙上。其中一人四十多岁年纪,身着道袍,背负长剑,身材虽不甚高,一双眸子却如冷电一般,顾盼之际,极具威势。在他身旁各站一僧,年纪俱已老迈,看上去倒不见有何特异。

妙清与了禅听来人自报名字,慌忙迎出大殿。妙清强作从容,冲那道士合十道:“道长仙驾至此,老衲既惊且喜。”疾走几步,又与两位老僧寒暄道:“二位大师已有数年不来敝寺,今又相逢,确是有缘。”

那两个老僧都是南少林的高僧,一人法号弘忍,一人法号弘生,当年与妙清也算有些交情,飘身从墙上跃下,合十道:“夤夜打扰方丈,失礼了。”

周四见二僧飘身下墙,手足竟不稍动,自丈许高的墙头飘落,似乎向下迈了个短阶,连衣袖也不飘摆,心想:“这二人劲气内敛,随意动作仍这般收束得住,看来武功定然不弱。”

金衣子站在墙头,向四下望了一望,也纵身跃了下来。他这一跃与那二僧不同,而是霍地向虚处迈了一步,身子就势滑出,落地时已站在妙清面前。二人原本相距数丈,他这般疾趋而至,事先竟不鼓气做势,倒似一步便迈到妙清面前,身法之俊逸矫捷,实令人瞠目。

妙清面色微变,强自一笑道:“几位远来,请到殿中一叙。”金衣子哼了一声,大步入殿。弘忍、弘生略做谦让,也随后跟了进来。妙清见金衣子面沉似水,心下惶惶,过了半天,方怯声道:“不知道长来此,有何垂教?”

金衣子直视妙清,森然道:“几年前你去少林滋事,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妙清听他开口便提此事,一时不知如何做答,稳了稳心神道:“贫僧师徒几代,与少林皆有恩怨。前去少林,乃是了却几十年前的一桩旧事,何须旁人指使?”金衣子厉声道:“凭你这点本事,若无人在后撑腰,如何敢独往少林寻衅?”妙清正色道:“贫僧艺虽低微,却非有始无终之人,既有旧约,又岂能不赴?”

金衣子略想一想,又道:“你近年频频来我武当,又与邱家那三个下贱的东西时时苟聚,那是为了什么?”妙清道:“释道原本一家。贫僧与贵派掌门谈经论道,也属平常之事,至于说贫僧与邱氏三兄弟有什么瓜葛,那却是子虚乌有。”金衣子听他狡辩,心中大怒,喝道:“你与我掌门师兄……”说到这里,似有所顾忌,忍了一忍,终未将下半句话说出。

弘忍见状,开口道:“大师几年前曾传书于敝寺天恕方丈,三年前又来莆田与天恕方丈暗地聚了几次。自此以后,天恕方丈便极力在江湖上传言魔教蠢蠢欲动,后又邀各派齐集泰山,大肆声讨魔教。老衲知大师与天恕方丈系出同门,今日只想请教一事:天恕方丈在泰山之上,究竟被何人所杀?”

妙清支吾道:“天恕师弟惨死,贫僧也想查出真凶,只是少林树大根深,这个……一时也难以查清。”弘忍低宣一声佛号道:“大师如何将此事推在少林派头上?”妙清道:“据说当年天恕师弟在泰山绝顶,正欲揭穿少林派隐私,忽有一人上前下了毒手。若非少林派暗中指使,又有何人能做此事?”弘忍摇头道:“当年泰山派将天恕方丈尸体送回敝寺,老衲与弘生师弟便即查验,当时便觉下手之人内力之深,当世少有。老衲年轻时曾拜见过少林空问、空如几位神僧,窃以为便是这几位神僧,内力上较此人也相去甚远。况且这人手法正中有邪,决非少林门下所能,但思前想后,又不像魔教邪技。”言说至此,目中既充满疑惑,又涌上一丝惧意,显是往事萦绕在心,余悸难遣。

妙清闻言,嘿嘿一笑道:“大师说此人武功较已故神僧犹有过之,这可令贫僧难以相信了。想来天下除周应扬一人外,旁人断无此等手段,莫不是周魔复生,重施邪技?”弘忍叹息一声道:“实则天下除周应扬外,还有一人有此本领。”

金衣子似知他言中所指,说道:“不错,这世上确有一人有此能力。今日贫道来此,正是要弄个水落石出。”周四听了几人对话,心念电闪:“那个清玉说他家主人十招内便能胜我,若果是实言,会不会这个主人便是几人提到的凶手?”他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漏听一字,迈上一步,将耳朵贴在窗上,欲听几人后话。微一挪步,金衣子在殿中已然觉察,喝道:“何人在外偷听!”

周四料难躲避,只得来在殿门口道:“我见此殿灯火未熄,随便过来看看。”他知殿中无人识得自己真实身份,索性迈步入殿,佯做悠闲。妙清见他突然现身,心中诧愕,随即挤出一丝笑意道:“这位是义军中的人物,暂时栖身敝寺,各位不要误会。”金衣子瞥了周四一眼,冷然道:“早听说秦晋流贼遍地,想不到竟会来寺中骚扰。妖么小丑,还不快滚!”大袖一挥,一股劲风疾向周四扫来。

周四凝立不动,假装掸去身上尘土,劲力无形中贯注袍袖,直向扑面而至的劲风迎去。两股大力相撞,竟发出一声闷响。金衣子只当这年轻贼人不过泛泛之辈,挥袖可逐,是以大袖抖出,脚下并未拿桩做势。一撞之下,全身大震,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他武功原本极高,性子又极暴躁,数年来行走江湖,从无人能侥幸胜其半招。这时虽未落败,毕竟已露窘态,惊怒之下,忽抽剑在手,厉声道:“你是魔教中人么!”他猝受对方劲力所击,立时觉出这青年内力雄浑无匹,正邪混杂,隐约是魔教一路,故有此问。

周四被他袖上劲风所拂,胸口间烦闷异常。他内伤本未痊愈,猝受激荡,一时做声不得,待见金衣子身形稍退,便能拔剑开口,心下暗惊:“这道士内力之纯,确是在我之上!”微调散息,说道:“我与李大哥应天起事,共赴义举,可没听说有什么魔教。”

金衣子凝眉道:“无耻滥贼,也有这等身手,若不早除,日后岂不要祸害百姓!”他连日来奔波于道,疑窦满腹,本就不耐烦,及见周四如此年纪,便恃技为贼,更生厌憎。其时秦晋盗寇荼炭百姓,他亦有所耳闻,心中一直切恨难消,此时有的放矢,已然动了杀机。

周四知殿中几人均非易与之辈,如若一同上前,自己万难抵挡,当下全神戒备,不敢稍有懈怠。弘忍见他袍襟微微飘起,显已做势欲搏,忙走上前道:“施主既无事由,便请移步它往。”他不欲多生事端,伸手轻轻搭在周四肩头,原是劝抚周四,表明并无敌意。周四错会其意,只当他要乘机出手,右掌猛地托住他肘尖,肩头用力一耸,一足同时向弘忍两腿间迈上一步。这一来周身力道都作在弘忍身上。饶是他精修有年,功力老道,也禁不得这股脆猛的整劲,立时离地飞起,向后摔出。他身在半空,无处着力,只得挥掌向背后青石地面拍去,借着反弹之力,硬生生落在地上。也是他顾及脸面,不愿在众人面前跌倒,落地时两足拼死抓地,劲力到处,竟将脚下数块青石踩碎。虽是如此,仍向后滑了几尺,方拿桩站定。

妙清素知弘忍乃南少林数一数二的高僧,眼见他现此窘状,一惊非小:“这贼人怎地如此了得?莫非天缘巧合,他真的是那个小魔头?”弘忍吐出一口浊气,愕然道:“看来施主果是魔教中人。老衲可小看你了。”长叹一声。又黯然道:“魔教有此后辈,恐怕江湖上又要血雨腥风了!”

金衣子怒道:“魔教崽子,调教得倒好!”突然纵身飞起,挥剑向一尊石像斩去。那石像乃是一尊执剑怒目的金刚,他一剑挥落,登时将那金刚手中的一口浑铁铸剑砍了下来。金衣子不待铁剑落地,长剑顺势一横,撞在铁剑柄端,那铁剑似活了一般,疾向周四头上旋落。周四知他要与自己比剑,挥袖卷住剑身,操在手中。这铁剑锋刃俱钝,斤两却重。周四手握剑柄,正犹豫是否用此重器,金衣子已缓缓出剑向他心口刺来。这一剑既不迅猛,亦不急迫,却是说不出的轻灵随意,仿佛一道轻烟,无首无尾,横空出世,隐有随风所驱,任意行止之意。

周四见来剑淡而有味,不露气魄,实是高明至极,忙挺铁剑迎上,亦是淡然处之,随机而动。金衣子见他握此重剑,仍从容若闲,毫无滞拙之象,剑法突然一变,长剑幻出数道白光,似疾雷迅风般向周四袭来,大有暴雨突至,风起云涌之势。周四瞧他这一剑骤密如雨,知依次格挡,必有疏露,忙挥起铁剑,在身前划圈成网,欲绞折来剑。铁剑只抡了两圈,便发出嗡鸣之声,一股雄浑重拙的剑气在大殿上纵横激荡。弘忍、妙清等人均不由骇然后退。

金衣子虽欲进身伤敌,但怯铁剑威势,不敢以剑相碰,骤然凝住剑身,向后跃开,旋即剑锋忽转,由上向下,挑向周四面门。常人使剑,皆须垂肘运腕,剑法始能灵动,他这一剑却转折如龙,擎臂向下疾挑,起势之兀傲奇崛,自不必说,难得的是虽犯剑法之忌,周身竟丝毫不露破绽,长剑由远而近,恍如飞龙在天,大有横跨大江,呼啸奔来之势。

周四见来剑声势夺人,知若运剑上格,铁剑沉重,难及对方长剑轻灵,来剑只须稍变招式,自己以拙御巧,都是大为吃亏。况对方剑法高深莫测,式式皆藏凶险后招,说不得这云雷天风般的一剑也只是虚招,当下不理来剑,运剑向对方胸口搠去。他手中铁剑虽嫌笨重,声势却极是惊人,只伸出尺余,便发出呜呜的怪声。看来金衣子即使一剑刺中他要害,那铁剑仍会凭着惯力,将他胸腹洞穿。

金衣子惊呼一声,疾向后退,愕然瞪视周四道:“难怪你甘心从贼,原来果有亡命之性!你不敢与我真正比试剑法,难道我便杀你不得么!”他与周四过了几招,觉出对方剑法造诣全不在自己之下,心中既惊且佩,暗思:“他手持重剑,虽能与我匹敌,但每遇凶险,便即拼命,终究在兵器上吃了小亏。我今日杀他,总要教他心服口服。”冲了禅道:“去取柄剑来。”

了禅不敢怠慢,疾奔出殿,少刻取回一柄长剑,恭恭敬敬递到金衣子手上。金衣子见此剑分量极轻,锋刃俱是缺口,剑柄已然松动,瞪了禅一眼,骂道:“不成器的东西,你当我杀他不得么?却要你在兵刃上做什么手脚!”说着将自己所使的长剑抛给周四,傲然道:“你今日若胜了我手中这口剑,江湖上任你横行。如若不胜,便将人头留下!”

周四道:“我若胜了,你又当如何?”金衣子微微一怔,仰面笑道:“贫道若败,那也任你宰割,旁人不得干预。”他为人极是自负,数年来闭居武当,从不把各派人物放在眼中,这时既言“败”字,已将周四视做劲敌。

周四听他不欲旁人插手,心中大慰,长剑一抖,刺向金衣子咽喉。他此时所使乃武当派惯用的长剑,剑身细窄柔韧,使起来颇为顺手,剑法中精妙招术立时显露出来。金衣子见他一剑刺来,豪气横溢,势极雄劲,赞道:“好剑法!”长剑倏出,挑向周四左肩,后发先至,不容对方稍占先手。

周四侧身闪避,长剑划个短弧,又向金衣子胸口刺去。金衣子回剑封挡,刷刷刷连刺数剑,迫周四转为守势,正欲变招再攻,周四却歪歪斜斜刺出一剑,向他小腹挑来。这一剑虽不凌厉,方位时刻却拿捏得妙到毫巅。金衣子若要换式,小腹便会露出破绽,只得回剑迎挡,弃了攻势。

二人这一遭比剑斗艺,各自武功尽皆显露出来。金衣子剑法正大雄奇,招招欲占先机,每出一剑,法度精奥严整,剑意壮阔奔放,正则逸气浩然,大有君子慨态;奇则清迥高峭,不落奸巧。相比之下,周四所使剑招便略显粗疏随便,但往往形陋意远,内含丰融之意,忽尔盘转幽折,深透尽致;忽尔又气骨轻浮,专走偏锋狭径,便好似一个大诗人酒醉后做诗,旁人乍观蹙眉不解,久诵却深味有致,无论金衣子如何来攻,皆能从容应付。妙清等人看在眼中,均想:“二人剑法虽未发挥到极致,恐怕我也难望项背了。”

金衣子连变几套剑法,未占得丝毫便宜,好胜之心大起,说道:“你剑法确是高明!我看华山、峨嵋那几个掌门也不如你。想来魔教中并无这等能人,你剑法究竟是何人传授?”周四长剑一横道:“我当年曾得木先生传授剑法。他剑法天下无双,你难道不知?”金衣子问道:“你说的可是木逢秋老先生?他还活着?”周四点头道:“正是。”金衣子喟然道:“前辈高人,确是令人钦佩。听说他当年怀技不显,为人淡泊。了不起,了不起!”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道:“但若说木老先生剑法天下第一,那也未必。”周四疑道:“除了周老伯外,难道还有人能胜过木先生么?”金衣子喃喃道:“有的,有的。”言下深有隐忧。

周四心中一动,问道:“那是何人?”金衣子脸一沉道:“休要多问,咱二人再来比过。”长剑一抖,剑光大盛,一团青芒直向周四卷来。他久战不胜,大是焦躁,此番再斗,竟使出平生最得意的一路“天柱十三剑”来。八百里武当山,以天柱峰最为高耸峻拔。他这路剑法以天柱峰命名,不言而喻,自是已融武当诸路剑法精髓,达本派武学极致。

周四见他长剑微一颤动,便在瞬间分刺自己全身各处,剑点似空而实,说不出的优柔善入;隐密精妙之中,更透出一股耸拔兀傲之气,仿佛高峰奇崛,挺然不群,又仿佛天马行空,纵横驰逐,每剑刺至,求生新、求深远、求曲折,万化千变,直似没有终极,心道:“这剑法与适才清玉所使似是一路,却少了那一股诡异之气,威力之强,确是罕有伦比!”他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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