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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成吉思汗-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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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斯卓前往库伦时,想必也见过这般醉人的草原风光。“我的坐骑踩在美得令人窒息的草原上,翻过一坡又一坡的芍『药』、玫瑰、飞燕草、白牡丹,蓝的、红的、黄的,说不出名字的小花遍地都是。草原的背景是墨绿『色』的松树林,再过去的远处是黑黝黝的高山,山顶则是宛如天幕的柔软白云,随风轻轻拂过。”
我们开始进入景『色』瑰丽的漫长河谷,沿着河水流经之处,断断续续地散布着三四个蒙古包。河水满溢,流速减缓,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水塘。雷云缓缓滑过天空,云朵破处,洒下金黄『色』的阳光,风吹草低,觅食的羊群被阳光一衬,竟然有些金光闪闪的。蒙古包旁系着的马群,看来神采奕奕,『毛』『色』光泽亮丽;每一只牲口都是低头猛吃,仿佛是一个冬天饿得狠了,非得好好进补一番不可。到处都可以看到刚出生的小牲口——小马、小犊、小羊。野生的西伯利亚红鹤,在道路前觅食,身后还跟着一串小鹤,看起来真像是体格过大的珠鸡。在我们横渡小溪的时候,野鸭父母很警觉地把小鸭引走,提防陌生人。
刚刚上路,一切都显得新鲜,眼前尽是奇观。耳边是百匹蒙古马蹄踏地的声音,牧民的嘶喊,马群如波浪涌至,倏地变换队形、交换位置。骑骋草原上,堪称人生至乐。没一会儿,马儿跑进峡谷,限制了我们的视线,尖耸的岩壁陡然拔起;大型的猛禽或是在岩石上栖息,或是在上空像风筝一样打旋。由于山壁收束,河水变得湍急,声势猛恶。马匹一挨近河边,牧民就会吆喝一声,赶上前去,要它们离河边远一点,免得失足掉入河中淹死。
你一定想得到,狂奔三四个小时之后,那种因为骑马过久的熟悉的疼痛,又慢慢回到身上来。先是膝盖,然后是脊椎末端,最后竟然痛到了肋骨。不管在马鞍上怎样变换姿势,这几个地方总是越来越痛。一路马蹄达达,道路崎岖,策马狂奔,旅程变得折磨人了,就算休息个五分钟也无济于事。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蒙古骑士赶路的时候,必须用皮带把身子绑紧。就在此时,我发现我们得自肯特省的赠马速度慢下来,渐渐地脱队了。有五匹马总是落在最后面,自成一组,脚步越来越笨拙。这几匹马的长相实在不好看,有两匹的眼睛看起来像死鱼,一匹老态龙钟,身体比例看起来都有点抱歉。
从早晨到傍晚,我们都用这样的速度赶路,比起在肯特省的试骑旅程,可要快得多。我开始疑『惑』起来,这么赶要赶到哪里去?在一个休息空当,阿乌博德终于承认,他是在赶时间。看来他并没有从肯特省的试骑活动中学到任何教训,行程的第二天,我们疯狂赶路,差点就把马累坏了。因为我们一开头就慢了两天,所以阿乌博德希望我们能跑两倍的路程,在两天之内赶上进度。忠言逆耳,就算我们跟他说:我们的马匹一开头就这样赶路,很可能会害它们受伤,更何况我们马匹的状况并不顶好,不适宜在这个区域奔驰,想来阿乌博德也听不进去。阿乌博德执意要往前冲,牧民也愿意接受他的领导。我们跨上马鞍,继续前行,但我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把阿乌博德拉到一边,私下对他说,他一定要再理『性』一点,否则他的雄心壮志会变成夸夸其谈,我们绝对不可能这样骑到法国。我还警告他,截至目前为止,此行看来『乱』无章法,不是旅行行家应该有的作为,建议他凡事三思后行。但是,阿乌博德只是翻着白眼,看了我一下,我当场不知所措,不知道他到底弄懂我那口破俄语了没有。
我们抵达了一个怪地方:原先的平原逐渐缩小,伸到一个小小的峡谷里,跟河流分道扬镳了,只剩下一个回转的悬崖。我们把马群赶上斜坡,从另外一边下山,脚下的页岩像雪崩般地片片滑落。只要河边有块小小的平地,我们总是可以看到蒙古包扎在那里,这时,我们要赶紧把马群驱离蒙古包旁边,不要惊扰到牧民的日常生活。但是,看门狗一定会率先冲出,狂吠『乱』叫,接着,蒙古包里的人就会探出头来,遮住强光,看看百匹马群经过山坡的罕见奇观。
起初,我以为我们这样横冲直撞,蒙古包旁放牧的马匹一定会觉得很兴奋,而被我们引来。但是,就像海里鱼群的分合一般,当地饲养的马匹的确会进到我们的马群里,一起奔跑一阵子,但是,几百码之后,它们还是回到原先吃草的地方。偶尔我们也会碰上作势挑战的种马,马群还没经过身边,它们就掀蹄欲嘶,一副要打架的样子,然后,跟在我们后面赶我们,等我们离开,才带着自以为是的胜利回到家园。我们进一步深入杭爱丘陵区,也渐渐明白了这块土地为什么在成吉思汗崛起之前,就孕育了好几个伟大的游牧帝国。我们踏上山路,远远就看到一个硕大无朋的灰『色』石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指向天空。这是一块立碑,风吹日晒之后,留下了浑不可解的线条,推论起来,这可能是土耳其游牧民族,偶尔浪迹至此所留下的历史记录。这块土地素来是蒙古、土耳其、匈奴等游牧民族放牧之地,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突然往外迁移,像阳光一般向外拓展他们的领土。我们依循前进的鄂尔浑河谷,就是这股动力的摇篮,这里的地形地貌,两千年来,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这块酷似开阔的土地,水草丰美,至今依旧是游牧民族的香格里拉。我们从巨大的石柱旁边经过,感叹昔人的气势,至今,仍然让人不敢小视。接下来,进入眼帘的是鲸背的土耳其贵族陵寝,沿着丘陵起伏;我们站在高处,远眺这早被人遗忘的中亚游牧民族墓园。粗略地打量一下,我们发现陵墓的建造者用的建材是石板。这种石板会自然而然地从山坡滑落。工人用木橇把它们拖到墓地,再用这种石板,圈出陵寝的范围。这里起码有四十座陵寝,早就被盗墓贼看上了,被洗劫一空,到处都是挖凿的痕迹,有的石板甚至被弃置到一边;但是,我们却可以看到复叶交错的螺旋纹路,依旧刻镂在粗砺的石头上,这是两百年前盛行在中亚的花式。
赶路,再赶路
已经下午3点多了,我们就这么莽莽撞撞地狂奔了三十英里,终于,我看到预定打尖休息的目的地。鄂尔浑河水势又开始湍急起来,还在前方转了个弯,几个帐棚跟蒙古包,就扎在河流回旋处。远处汇入另外一条支流,天地一宽,眼前的景『色』,壮美难言。六个老式的帐棚,都是四方形的设计,有点像是『迷』你的西式大帐棚(marquees)。有几顶帐棚是蓝白相间的,剩下几座是黄条的,还有两排是簇新的蒙古包,比一般的蒙古包大一些,精致一些,毡顶还有亮丽的浅红『色』花样,屋檐则是俏皮的扇形,边缘会在风中微微皱起。蒙古包的四周,立了几根旗杆,升起几面怒红『色』的旗帜,风一大,就哗啦哗啦地响了起来,迎风飘扬。在这偏僻、渺无人烟的谷地,竟然有这等舒服的所在,不禁让人误以为这些帐棚是为了中古时代的骑士比武大会(tournament)所准备的。
谢天谢地,我们只要再骑个几百码就行了。我们把马系在矮矮的篱笆上,卸下马鞍。马和人都已筋疲力尽了。
这个古怪的营地原来是当地农业公社设置的。这个公社以制造蒙古包闻名大漠,所以,他们干脆就在这风景绝美的地方,设置几个蒙古包,现场展示一下。这地点的确是选得好,但是,想来一年大概也没有几个顾客从这里经过。我们再怎么想,还是觉得一个星期有十来人进来,就已经算是熙来攘往了。但是,当地的公社还是请一个游牧家庭住在这里,招呼往来的旅客,同时预备一些纪念品,把最大的蒙古包布置成旅客服务中心。地上铺着手工绣制的地毯,墙上挂着老式的马鞍与铠甲,矮矮的桌上放着准备装马『奶』的木碗,看来也是手工制作的。看店的年轻人看到我们这么一大伙人,吓了一跳,赶紧请我们到蒙古包里喝点东西,休息一下。他慌慌张张地换上传统服饰,跟太太捧出酸马『奶』和甜点。所有人都直挺挺地躺在地毯上,谁也没有料到,在这穷乡僻壤,竟有这么舒服的地方,大伙儿一躺下,就睡着了。只有三个牧民,依旧在外面照料他们的牲口。
两个小时之后,我们才被吉普车的引擎声惊起。两部吉普车载着巴雅尔、“大夫”、葛瑞尔一家人、阿乌博德的情『妇』,还有几个闲杂人等赶来了。然后就是七嘴八舌的一阵讨论,吉普车随即消失。“大夫”向我解释,阿乌博德并没有准备好存粮,所以得开吉普车去附近的牧场弄点吃的过来。一个小时之后,吉普车回来了,他们宣布说,没有弄到粮食,不过,葛瑞尔的弟妹住在十英里外的牧场,她在那边等我们,只要赶到那里,就不愁吃了。于是阿乌博德要我们备鞍上马,到十英里外去找葛瑞尔的亲戚。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人马俱疲,已经累到快不支倒地了,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上路第一天,我们已经冲过头了,还要再赶路,绝对是不明智之举。马匹只要一开始背痛,就算是毁了,越疲累的马,需要越多的时间恢复。我建议阿乌博德派吉普车到葛瑞尔的弟妹家中去取粮食,让大家休息,这样明天一大早大家就有足够的精神继续赶路。阿乌博德很倔,说什么也不听,大家就上马,不想骑马的,就上吉普车。我和保罗都很识相,不想让阿乌博德留下我们扯他后腿的坏印象。但是,葛瑞尔可是受够了。他咆哮了几声,跨着大步走了出去,一脸嫌恶。他和其他人搭上吉普车,扬长而去。
阿乌博德把其他牧民召集起来,他们并没有见到刚才剑拔弩张的情景,也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商量什么。阿乌博德命令他们继续前进,他们的脸『色』看起来很生气,同伴之间低声细气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保罗和我面无表情地跟着那位自以为是的领袖,中间却留着老大一段距离。阿乌博德转身一看,突然停下来,我们越过他之后,回头却发现他骑马往来路冲去,比手画脚地要牧民上马,跟他一起走。牧民们大概火了,根本不理他,一动不动,看来,他们已经不想再听他指挥了。他们搭好蒙古包,马匹也都放出去吃草休息,他们可能觉得今天赶了这么多路,够辛苦的了。蒙古牧民一向乐天知命,只要把计划跟他们讲清楚,他们的合作『性』很高,没想到他们也不睬阿乌博德的指挥,显然他们的不满已经到极限了。阿乌博德又吼又叫,拼命地挥手,要他们跟过来,他们就是置若罔闻。
只剩下保罗、阿乌博德和我继续往前走。我们的马都累坏了,只能慢慢地往前踱去,到下一个苏木,看来得再花两个小时。我惟一的希望是这额外的旅程,不要让我太痛苦。骑到半路上,我们又碰上另外一条小支流,河水满溢,流势湍急。在前面领路的阿乌博德根本不怕,催马往河里一跳。这次阿乌博德可猜错了,河水是黄褐『色』的,底下的坑洞根本看不见,起初是阿乌博德的马陷了下去,接下来就是我的马,一阵慌『乱』,拼命挣扎,想要渡到另外一边。保罗的马更累,落在更后面,等他挨到河边的时候,一看情势不对,便往上游走去,想找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过河。他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浅的地方下水。但是,他的马已经疲惫不堪了,河水一个劲儿地冲,把他的马冲到对角线的下游去了。他的马竭力挣扎,在河水中无力地游着,等他好不容易挨到岸边,已经距离我们有一段路了。原本低矮的河岸已经到了尽头,在他们面前的是陡峭的斜坡。这匹可怜的马根本没有力气爬上陡坡,它的前脚不断地往上刨,却怎么样也没有办法把身子撑上去。保罗赶紧滑下马,先冲上陡坡,站在草地上,死命地拉它。就这样一边扯,一边退,保罗找到一个可以着力的地方,总算是把筋疲力尽的坐骑拉上岸来。这匹倒霉的马耷拉着头,全身湿漉漉的,真有几分英雄末路的味道。
阿乌博德这才回过马来,问保罗可好,顺便告诉他,还得再赶个五六英里的路。保罗气翻了,当着阿乌博德的面开骂。难道阿乌博德看不出来,他的坐骑已经去了半条命了吗?难道他真的要把这牲口累到没命才高兴吗?真没想到第一天上路,就搞成这副德行。阿乌博德闪到一边,假装听不懂保罗在说什么。保罗慢慢平静下来,但他还是对着阿乌博德大叫,要他滚远点,还说,他宁可牵着马走,也不愿意再增加它的负担了。阿乌博德好像被吓坏了,看起来一副胆怯的模样。
阿乌博德真有一套,才一上路,就把大伙儿整到这般田地。他第一天当家,催着大家赶了这么远的路,『逼』得牧民拒绝听从他的命令,不愿意跟他一起旅行;他的蒙古朋友也不想再搭理他,丧失了跟他合作的热情,自顾自地扬长而去。只剩下两个外国人陪在他身边,其中一个还一肚子火,只是勉强跟在他的后面。说得直接点吧,他的信用在一日之内全部破产。但是,我们已经陷在他的布局里,无力自拔了。理论上,跟前面各个驿站联系,安排替换马匹的人是阿乌博德,承接蒙古丝路计划的官方代表人也是阿乌博德。想要继续往西前进,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冷静,憋着一肚子的不高兴,寄望以后的情况会好转。这里是蒙古的领土,西征也还是蒙古人的计划,我和保罗只是旁观者,我们要尽力扮演好我们的角『色』。
忧心的不只我们外国人。第二天早上,葛瑞尔也公开质疑阿乌博德的统御能力。站在他弟妹的蒙古包前,葛瑞尔掩不住他的怒气,一股脑全部发泄了出来。他直言批评阿乌博德的表现一无是处,一点也不掩饰,骂他又懒、又自私、无能。稍后,我们发现阿乌博德根本没跟前面的驿站联络,应该准备好的备马没有准备,我们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看来也只有等了。葛瑞尔一个转身,大步走开,一个人生闷气去了。
1860年到1861年,来往密苏里与加州之间的信差服务,号称全美第一快递。
《马可波罗游记》(the travels of marco polo),r。 e。 latham译,penguinclassics,1958——原注。
按照蒙古的算法,他已经十八岁了,因为蒙古人认为待在母亲子宫里的那一年,也算是生命中的一部分——原注。
第一卷 第九章 横越杭爱
剑拔弩张的情势稍见缓和,至少暂时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阿乌博德的政治野心外带骄矜自大,又开始作祟。午后,两个牧民赶了一群马来供我们替换,阿乌博德就又不见了。“大夫”告诉我们,阿乌博德风闻有两个苏联官方通讯社塔斯社的巡回记者在附近,就过去找他们了。“逮到自吹的机会,这家伙从来不肯放弃,”“大夫”不屑地说,这里遍地是野花,他的花粉热发作起来,严重得不得了。“我们得自己想办法了。”一向干练的葛瑞尔好像也很高兴阿乌博德能暂时消失一阵子,他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清理装备和马鞍。葛瑞尔今天下午就要离开我们回乌兰巴托,进行苏赫巴托尔塑像的修补工作。苏赫巴托尔是蒙古著名的革命英雄,是个骑马高手,到处都可以看到他骑着马、英姿焕发的雕像。放在乌兰巴托的广场中央那一尊的马匹更是栩栩如生,作势欲奔;但是,当初在雕塑的时候,过于匆忙,因陋就简,有许多地方已经裂成碎片了。葛瑞尔要带领一个雕塑小组,用比较坚固的石材,再雕一个一模一样的像。
我实在不愿意见到葛瑞尔弃我们而去。他的才干在肯特之行中充分展现,证明他是个难得的领袖,如果阿乌博德始终状况不断,他是取代阿乌博得的不二人选。巴雅尔很难发挥类似的影响力,因为他是蒙古电影厂派过来的,远征对他来说,不过是份工作而已。他天『性』随和,没有折冲协调的外交手腕;在野外相当干练,少不了他的帮忙。但巴雅尔就是那样谦和,每天都笑嘻嘻的,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发号施令。
“大夫”的角『色』就更尴尬了。在这个小组里,他没有正式的地位,让他随行,只是因为他可以充当我和保罗的翻译。如果阿乌博德在日后的行程中,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大夫”的压力更大。因为阿乌博德的老招,就是假装听不懂我和保罗在说什么,只要他一来这手,“大夫”夹在我们中间,就会里外不是人。如果“大夫”真的再仔细、慢慢翻译一遍,也是白饶,阿乌博德照样会装聋作哑。“大夫”是聪明人,一眼就可以看穿问题的关键,看来他得不断忍受意料之中的挫折了。“大夫”担任翻译,其实有点大材小用,他在翻译的时候,不只是翻字面上的意思而已。在我们跟牧民打交道的时候,他还会穿『插』适当的评论,根据他对蒙古文化的深厚了解,让我们很快进入状况。他是一个世故又热心的老好人。
我真的希望,我们这一小群人,能各司其职,顺利上路,不要为塔斯社的记者在附近这种小事分神。若是阿乌博德当好这个远征队的领导,就不会有这么多让人心烦的事情了。
新伙伴加入
在葛瑞尔跟我们分手之前,他介绍给我们两个新伙伴:醉鬼和闷葫芦。
闷葫芦一天讲不上两句话,但是目光锐利如刀,从这个人扫到那个人,好像没有一件事逃得过他的心思。他面相和善,总是若有所思,像只择肥而噬的狐狸;他的皮肤很黑,脸部线条深刻,常常退避隐身幕后,不爱出风头,穿著一身不显眼的卡其『色』蒙古长袍,戴一顶磨得差不多的卡其『色』贝雷扁帽。他稍后跟我们说,他真正的行业是帮人做蒙古包,手底下有四个人,各自负责打磨蒙古包支柱、门、屋顶框架和其他各式各样的木制零件,外带油漆。有人订货,他们就会把各种木制品及毡帐送到顾客手上。这次是地方干部请他赶一批马过来供我们替换,顺便充当向导,带我们离开杭爱这地方。
他的伙伴醉鬼,则与他完全相反,喜欢嚷嚷,天『性』乐观粗鲁外向;地方干部还很好心地劝告我们,盯着他,要他离酒瓶远点。他总是笑嘻嘻的,一副好脾气,宽大的蒙古袍里,还塞了一部好大的收音机。我们这行人,是由谨言慎行、动作慢吞吞的闷葫芦压阵,而由醉鬼在前面带头,大家随着他胸前放出的音乐,缓步向前。有时一个颠簸,收音机就有点走调。音乐停止了,但只中断了一下下,原来是电池震松了,劈哩啪啦地全掉在地上。醉鬼捡回电池,放回定位,再用保罗给他的黄『色』胶带固定好,收音机又响了起来。这时,他的马鞭好像出了问题,他向保罗讨了一块黄『色』的胶布黏住。又向保罗多要了一块粗布般的贴布,贴在雨帽跟雨衣的连结处,这块贴布颜『色』艳得不得了,黏在那里,相当刺眼。他就这么全身五颜六『色』地一路晃『荡』,边唱着走调的蒙古歌曲,拉长了声音,宛如长嗥。
理论上,用这种速度横越草原是不对的,但是,前一天大家赶路赶得太拼命了,加上草原『迷』人的景致,这速度倒也刚刚好——既可以歇马,也可以纵情饱览沿途风光,着实令人心旷神怡。阳光底下的杭爱省舒服极了,再加上阿乌博德不见人影,这一段成为启程以来最棒的一段路。
那天傍晚,我们在鄂尔浑瀑布旁边扎营,河流在这里落进六十英尺高的峡谷,水声震耳欲聋,激起无数雪白的水珠;阳光照『射』下,飘在空中的水气,幻化成一道又一道的彩虹。这是蒙古最有名的观光景点之一,任凭谁到这里,都不免发出浩叹,也会更了解蒙古萨满教的精义,难怪他们觉得水、石头、天空都有精灵,对大自然产生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信仰。有人用简陋的木柱和绳子,在瀑布悬崖边搭出一道摇摇晃晃的栏杆,防止游客不小心坠入深渊。这附近观瀑最理想的地点是一块硕大无朋的平顶石头,这块石头上有个好大的凹槽,上面散落着各式各样的供奉品,表达了蒙古人对神灵的敬仰。这跟我们在不儿罕山看到的那种树枝搭成的敖包一样,只是模样略有不同。峡谷另一边,隐身在重重水气里的,是另一个圆锥石形的敖包。我爬到瀑布底下,又发现了第三座敖包,这个敖包是由粗大的树枝搭成,斜倚在瀑布脚下,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布条、碎屑,有些被水冲刷得有些褪『色』了。我仰头往上看,发现在悬崖边,有个孤独的蒙古人面朝瀑布祈祷。我没见过他,可能是个旅客吧。我看得有些痴了,只见他双手合十,低头膜拜,虔诚的神情,就连我都感受得到。
第二天的旅程,令人有眼前一亮的惊喜,没有想到景致竟然比前一天更加壮丽。这里仿佛有阿尔卑斯山区的味道,风韵天成,完全没有人工的斧凿痕迹,一千年前的瑞士或是奥地利,大概就是眼前的模样。每一道斜坡上都有看不到尽头的野花。翻过一个山头,又是一个山头的春『色』烂漫,鲜艳缤纷,直抵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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