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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宋西门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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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喝道声响起,却是李知县的轿子到了。三班衙役将围观的百姓喝开,李知县下轿,贺提刑和周守备上前迎接,三位民之父母一起进了提刑衙门。三官会审,这阵势在清河县却是头一遭儿,外面的众百姓更是来了兴头,纷纷呼兄唤弟,觅子寻爷,将提刑衙门里观审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三位官长彼此谦让一阵,贺提刑便在提刑正堂中坐了,李知县和周守备在客位相陪。西门庆是无官职的白身,贺提刑早在退堂的过道口摆下了一架屏风,西门庆便坐在屏风后面,身边陪着个书役,若有甚么当紧话儿要告诉贺提刑,便由他来传递。

看看日头已高,贺提刑将惊堂木一拍,堂前众排军便喝起威武号子来。贺提刑大喝一声:“原告何在?”早有西门庆家人来保堂前跪下,一五一十,将西门庆身入地府时,应伯爵一干小人如何勾搭连环,前来府上欺凌讹诈,各种有的没的,控诉了一遍,最后磕头道:“求大人为寒家作主!”

李知县听了,勃然作色:“我清河县风俗,硬生生便是这等小人败坏了!若不严惩,日后那些孤儿寡母岂能有安生的余地?今天便当拿这些小人做个筏子,也好让奸邪落胆,还我清河县一个清平世界,朗朗天空!”

贺提刑和周守备都附和道:“大人明见!”贺提刑便喝一声:“带人犯孙天化!”

这孙天化绰号孙寡嘴,年纪已有五十余岁,少说就有四十年在游手好闲,整日间只是在勾栏院中闯寡门,与小娘传书寄柬,勾引子弟,讨风流茶饭混日子。一进大堂,其人早已腿软,不用推不用打,便麻溜地跪到了地上,叩头如捣蒜一般。

这干小人见到西门庆还魂,就知道事情不妙,想想西门庆那翻脸不认人的性子,按理说早该远走高飞才对,偏偏应伯爵家里新添了个儿子,远行伤筋动骨,诸多不便,于是就花言巧语道:“平日里我和西门大哥最好,待过得这两日,我亲自上门赔罪,有我这三寸不烂之舌,管保叫大家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除了云离守光杆一条早跑了个走投无命之外,其他人乌龟脖子一缩,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应伯爵的嘴头上。可惜不等应伯爵有口聪舌辩的机会,西门庆雷厉风行之下,早把他们一股脑捉到官衙上来了。

贺提刑见孙天化一副怂样儿,便对两行书役道:“你们看这货,尖嘴猴腮,不成个人样,怪道做出这等人神共愤的恶事来!我也没好口说他,只是一打!”便左右吩咐道:“你们选好结实沉重的鞋底儿来,给我加力打这狗才的脸!”两厢壁的排军暴雷般应一声,揪了孙寡嘴下去,一顿胖揍,只把孙天化一张脸由孙悟空修理成了猪八戒。

今天受审的这干小人在清河县素来人憎鬼厌,以前有西门庆罩着他们,大家只好白看两眼,今天见贺提刑这一顿鞋底打得结棍,不少百姓便喝起彩来。

贺提刑得意洋洋,向西门庆这边掠了一眼,见他点头,这才大喝一声:“带回来!让他画供!”孙天化这时早已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见嘴巴,火烧眉毛只顾眼下,只要现在免打,莫说是只让他画个谋人家产的供状,就算让他招认不合于某年某月某日谋反,他也写了。

孙寡嘴招供后刚被拖走,贺提刑又大喝一声:“带吴典恩!”吴典恩一上堂,便拼命向着跟随李知县来的衙役们使眼色,衙役们只好苦笑。

贺提刑瞧在眼里,怒喝道:“吴典恩!你是本县已革职的小吏,品行素来不端的人!你蒙蔽了县衙里不知情的书办衙役们,仗着他们的名头在外面使黑心钱,放官吏债,本官亦早有所闻!今日你贼性不改,竟然敢在本官明镜高悬的提刑衙门之前,四下挤眉弄眼,这不是蔑视本官,又是甚么?来人啊!给我拿下重责!”说着,将案上一筒火签,尽数丢了下来。

左右排军向上一闯,早把吴典恩按倒在地,抡起杀威棒便“乒乒乓乓”地砸了起来,那些和他狼狈为奸的衙役们只瞅得暗暗叫苦,却是束手无策,只能暗中埋怨:“老吴你平日里那么伶俐的一个人,竟然自己发昏,去和西门大官人做对,这不是寿星佬儿上吊——嫌命长了吗?”

西门庆见吴典恩被打得血肉横飞,奄奄一息,再下去就是一个死了,这才点点头,贺提刑便叫停手,扯回来让他画供。吴典恩早被打得迷迷糊糊,有书役抓着他的手在供状上按上了指印,便被拖了下去。

须臾,祝日念、常时节、白来抢都被一一揪上堂来,贺提刑横挑鼻子竖挑眼,无不打得落花流水,稀里哗啦。

一个个发落过后,贺提刑大喝一声:“带人犯谢希大!”

屏风后的西门庆精神一振,暗道:“谢子纯和应伯爵平日里蛇鼠一窝,却是两个最不好对付的,后面这两审,只怕便有好一场激辩!”这正是:

天地搭台分净丑,日月悬镜照奸邪。却不知那谢希大、应伯爵口舌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18章 谢希大的结局

谢希大被抓了上来,往血迹斑斑的地上一跪,那一张脸马上就变作了成精的西瓜,青一道,白一道。

西门庆在屏风后瞧得暗暗好笑,心道:“谢子纯口才尽有,只是胆子还需磨练。也罢,今日我就成全他,劳他的心智,苦他的肌骨,饿他的体肤,困乏其身,所以动心忍性,增益他的不能。”

正想得有趣,贺提刑已经喝道:“谢希大,你勾结了一帮匪人,前往西门大官人府上,勒索讹诈,无所不为,竟至于抢劫,现在有人有证,你还不从实招来?”

谢希大慌了,若招作个谋人财产,也只不过是所谋未成,受皮肉之苦了事;若招成了抢劫,轻的话打板子坐监,重一点刺配,若碰上更狠一点的官儿,向上呈报的详文上添油加醋一点儿,秋后就活该问斩了!

这一下谢希大也顾不上害怕了,直叫起冤枉来:“大人开恩呐!请大人详情!西门大哥府上,我们确实是去过了,但却是一草一木都没敢妄动,这抢劫更是从何说起?”

贺提刑怒道:“你的意思是说,本官冤枉你了?你要知道,本官虽是武职,也是个好学的,衙门事情再多,还要天天看三字经,岂能象你们这些狗才一样没学问?佛爷爷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意思借过来,就是说,你们这些狗才,抢了就是抢,没抢也是抢,你们手上虽没抢,心里早已抢,老爷我的话,可错了吗?”

众百姓一听,“哄”的一声都笑了。

贺提刑今天一上来连着收拾了五人,虽然打得痛快,但现在却觉得腻烦了,恐吓着这干没胆的小人逗逗嘴皮子,也是一桩调剂心情的乐事。

现在听到百姓嘻笑,贺提刑自觉脸上生辉,便洋洋得意地向谢希大道:“你们几个狗才,如何聚众、如何详谋、如何抢西门府、谁抢左、谁抢右,这便都给我招出来吧!若招得好了,免打!”

谢希大早被一个“抢”字吓得魂不附体,只是磕头道:“大人冤枉啊!小的只是随众讹诈,实在不敢生那抢掠的歹心啊!”

贺提刑用手摸着下巴:“哦?原来只是讹诈?”

谢希大打蛇随棍上:“是是是!大人明见!小的只是想诈出几贯铜钱来使用,却哪里敢做那等明火执仗的勾当?小人好歹也曾进过学,做学问的底线,还是有的!”

贺提刑一拍案:“去你妈拉个巴子的底线!废话少说,速写供状来!若招认得好,便不打你!”

谢希大听得可以免打,便抖擞精神开始写供状招供。贺提刑指着谢希大狗一样撅起的屁股,向李知县和周守备那边道:“象这等尖嘴小人,若和他一字一句的折辩,岂不辩老了人 ?孩儿们连打五人,也得给他们留个喘气的工夫,否则被人说我苛待下属,那还了得?既然如此,不如便以重罪硬桥硬马的硬吓,这小人丧胆之下,必然急于避重就轻,自然是有什么便招什么了!”

周秀拍腿:“老夏之言,正合我意!”

李知县也笑吟吟地道:“夏大人果然是做老了提刑官的,神机妙算,人所不及!”

谢希大这才知道自己中了粗人的圈套,可在这杀气森森的大堂之上,他连后悔都不敢。

不一会儿,满满一纸供状写成,呈上去后贺提刑倒拿着只看了两眼,便突然把桌案一拍,吓了谢希大一跳。

“好你个姓谢的!虽然招认谋人家产,却把罪过都推到了别人头上,难道你以为,本官的眼睛是吃素的吗?看来,今日你是想要和本官的板子见个高下哩!小的们,气喘过来了没有?”

两边的排军声若洪雷:“大人尽管吩咐!”

贺提刑一指谢希大:“来呀!选头号的大板,将这奸猾的狗才给我重责四十!”

谢希大惨叫道:“大人开恩!大人开恩!看在至圣先师的份儿上,给学生留点地步吧!”

“嗯?等等!”贺提刑挥手止住抢上来要揪人的排军,回头低声问书办,“那至圣先师是谁?和咱们山东八府哪一位大人有干连?”

书办哭笑不得地咳嗽了一声:“提刑大人,至圣先师就是文庙里供着的孔圣人!这狗才怕挨打,急得满嘴胡吣,甚么救命稻草,他都扯起来了!”

贺提刑大怒,将桌案拍得山响,怒喝道:“好狗才!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让孔夫子来帮你讨情份?孔夫子若知道有你这么个狼心狗肺、谋夺民产的东西,只怕也要‘嘣儿’的一声,气成个洞夫子!来啊!给我拖下去,重重地打!”

屏风后面,西门庆听到贺提刑先作弄谢希大,后来却又被谢希大给作弄了。其中的滑稽处,只乐得他骨软身麻,憋笑差点儿憋出内伤来。贺提刑看得分明,又见李知县和周守备那边也笑得揉眉擦眼,一张老脸上难得地泛起羞恶的深红来,怒不可遏之下,更是一叠连声地催促板子上加力。

谢希大这下可倒了血霉,刚开始还能嚎叫着求大人赏命,到了最后,一板子下去一哼哼,两板子下去一哼哼……哼哼声渐渐到了存亡续绝的紧要关头。

西门庆听得分明,心想若就这么把谢希大打死了,岂不便宜了他?还是留着他在这世上,多吃几十年苦楚为上。于是,急忙将身旁书役的袖子一扯。

那书役会意,赶紧快步来到生气的贺提刑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贺提刑目光便向西门庆这边一瞄,西门庆晃了晃手指,贺提刑便喝一声:“停刑!”

此时谢希大早已晕了过去,脸色白得跟那白无常一样,气息也是粗一股细一股,哪里还能动弹?李知县想若因小案而当众打死犯人,于贺提刑官声不利,便吩咐一声,命人将谢希大好生抬了出去,请跌打医生调治。

贺提刑一口恶气未曾出尽,想起还有最后一个主犯应伯爵,正好拿他来顶缸,于是大喝一声:“带人犯应伯爵!”这正是:

若非蓄意坑知己,何需临刑抱圣人 ?却不知贺提刑一怒之下,那应伯爵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19章 牙尖嘴利应伯爵

观审的清河百姓们听到要收拾应伯爵了,顿时“轰”的一声喧闹起来。大家都知道,应伯爵这厮可是个最刁滑的,清河县里还没有一个人能沾得了他的便宜。今日倒要看看,在大刑之下,那应花子却要如何说嘴。众人你推我挤,往大堂上凑得更加近了。

周围维稳的排军衙役急忙喝令禁止,正在吵吵嚷嚷的时候,应伯爵已经被押了上来,当庭跪下。

西门庆屏风后看时,只见应伯爵虽然披头散发显得颇为狼狈,但两眼“骨碌碌”乱转间,依然闪着狡狯的光芒,看来是人到绝处开急智,又不知给他琢磨出什么绝处逢生的好谋算来了。西门庆瞄得分明,暗中便是一阵冷笑。

大堂之中,贺提刑面沉似水,惊堂木一拍,怒喝道:“应伯爵,你可知——‘人心似铁非似铁,官法如炉实如炉’?你所犯罪恶,你的党羽尽已招了,若你还有悔过之心,便将你那首恶之罪,从实招来,本官我还可开恩办理。如若不然,嘿嘿!你以为我大宋法度,皆是虚设不成?”

应伯爵向上叩头,媚笑道:“提刑大人就象那高悬的明镜一样,光照清河,数万的清河百姓,谁不知道提刑大人断案如神,神目如电,电光火石,石破天惊,惊心动魄……”

贺提刑笑着打断了应伯爵的吹捧:“本官我爱听的是实话,不是奉承!”不知不觉间,这声音就柔和了好多。

应伯爵叩头如捣蒜:“小人说的就是实话!便算有那么一分奉承,但想那奉承只能迷惑凡夫俗子,却哪里能摇撼得动正气一袍袖、肝胆两昆仑的提刑大人 ?”

贺提刑板着的脸上喜得象开了朵花,转头对两边的刑房书役们说道:“都说应花子奸猾,今日一见,倒也老实!”

周秀见贺提刑被应伯爵的迷汤灌得找不着北,急忙冲他连使眼色,贺提刑却挥了挥手,暗示无妨。周秀急了,一拉李知县袍袖:“李大人,你看他这……”

李知县和对面的西门庆笑着对视了一眼,皆点了点头。李知县便道:“大堂之上,休得高声,再看!”周秀只好胀红着脸不说话了。

西门庆暗中点头:“这周秀周南轩虽然粗鲁无文了些,倒是个性情中人,将春梅嫁他,倒也可以让月娘放心了。他却也不想想,前一堂贺提刑对那谢希大满口‘免打’,到拿到供状后,还不是随便找个由头,几乎将他打死?这应花子几句奉承之言,难道就能变成免死金牌不成?嘿嘿,世上衙门的堂会,哪儿有这般轻易蒙混过关的道理?”

大堂之下,众百姓见应伯爵一张嘴巴象抹了蜜一样,居然将贺提刑由怒目金刚变成了慈悲罗汉,都是心中不平,不知是哪一个,突然一嗓子吆喝起来:“大人打这狗囚攮的!”瞬时间一呼百应,老百姓都跟着喧哗起来。

贺提刑斩钉截铁的一挥手,威严地道:“大堂之上,禁止高声!我大宋以法立国,刑罚者,国威所在,安可轻动?若是犯人已经知悔,已经决意招供,却还要打他,那不成了法外用刑了吗?这样的昏官,本官是不做的!”

应伯爵向上叩了个头,甘声道:“大人英明!”

贺提刑笑道:“应伯爵,本官现在问你,你伙同谢希大、孙寡嘴一干游棍,闯入西门府,意图讹诈,这事可是有的?”

应伯爵恭声道:“回禀大人,西门大哥府上,我们是去过的,不过却不是为了讹诈,而是此中有个隐情,我们不得不去。若早知道西门大哥是天星转世,会地府还魂,我们何苦去做这冤家?”

贺提刑精神一振:“有何隐情?你且道来。若说得有理,本官与你作主!”

应伯爵哽咽着道:“谢大人恩典!大人且听小人陈情。那日西门大哥突然没了,我应二想到西门大哥平日里待我情深义重处,一时间悲伤不能自已,只恨不能替他死了,好报答他天高地厚的大恩!”

周秀终于忍不住接口道:“所以你就纠集了人,上门去讹诈他的寡妇孤女,来报答他的大恩大德?”

应伯爵涕泪俱下:“大人冤枉啊!若小人敢那般欺心,让我立刻就死了!我是想,西门大哥突然去了,我们一干结义的兄弟,该当为他的百年之后通盘打算才对。唉!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世上的妇人,但凡年少青春,有几个是守得住寡的?若被她卷了西门大哥的万贯家财后嫁了人,年年清明,却有谁在西门大哥坟前祭奠?”

“这个……”周秀想了想,觉得自家那班妻妾,若自己突然死了,谁守得住谁守不住,还真是两说。将心比心之下,他也不再言语了。

贺提刑则叹惜道:“看来,你也是个用心良苦的了!”

应伯爵满脸悔愧之色:“这一切都是小人该死,总觉得若是所想成真,那西门大哥九泉之下,衣食却要依靠何人 ?因此才大了胆子,弄了几张假借据出来,约请了一帮兄弟,去到了西门大哥府上。虽名讨债,实情却是想打点下西门大哥未来几十年间的坟上花销,因此才一时莽撞,得罪了西门大哥一家。应二我好心办错事,实在该死!”

贺提刑突然放声大笑:“应花子,早听说你这一张嘴上颇来得,走遍天下,都是你的吃食户儿,今日耳闻目见,本官终于信了!你这厮偷人印信,伪造借契,凌逼孤寡,坏事做尽之后,却能把自己打扮得象行侠仗义一样!如此鬼蜮伎俩,便是本官做了二十年提刑官,见多了无数恶徒贼子,你还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应伯爵恻然道:“大人,小人所言,句句是实!只求大人详察!”

贺提刑举起孙寡嘴、谢希大那一干人的供状在桌案上一拍,冷笑道:“应花子,你的同党,都已招供,你今日便是舌头再长,也翻不过这些证据去!还是早早招供,免得皮肉受苦!”说着丢个眼色。

两旁排军心领神会,马上大声喝起“威武”来,其声肃杀森冷,入耳惊心,堂前众百姓无不后退了好几步。

应伯爵却是神色不变,徐徐言道:“大人,关于那些供状,小人还有下情回禀!”

贺提刑冷笑道:“本官倒要听听,你还有何等歪理邪说?”

应伯爵叹了一口气:“大人,我应二生来心直口快,得罪了不少小人,那孙寡嘴、谢希大一干人,只是和我表面上处得亲密,其实恨我入骨,今日得空,便来落井下石,此等供状,如何信得?”

贺提刑作出愕然之色:“这么说来,他们是在诬攀你了?”

应伯爵以手扪心:“大人,想从前人言曾子杀人,其母一言不信,二言不信,三言之后,其母信之,逾墙而走。今日之事,大人于我,不如曾母信子,而冤枉我者,这堂上堂下,何止三人 ?只盼大人坐明堂,开神目,为我洗冤,方不负大人清正廉明之美誉啊!”

贺提刑回头问身后的书办:“那厮说的‘曾子’却又是谁?甚么三言二拍的,却让本官我哪里弄得明白?”

书办急忙解惑道:“大人,这曾子是个大孝子,传言说他是孔圣人的学生……”

还没等他说完,贺提刑便变色骂道:“贼厮鸟!一个谢希大刚刚搬出了孔夫子,现在这个应伯爵又搬出孔夫子的徒弟来了!你们当我大宋的提刑衙门,是考状元的贡院不成?真真是岂有此理!来人呐!夹棍伺候!”

排军将夹棍往应伯爵面前一丢,贺提刑狞笑道:“应花子,你可知这是何物?”

应伯爵惨白了一张脸:“大人,小人不知。”

贺提刑温言道:“此物名夹棍,始于唐末,传于本朝,近年来渐渐声名鸟起……”

书办在后面传声道:“大人,是声名鹊起……”

贺提刑一拍桌案:“去你妈拉个巴子的!鹊不也是鸟吗?又有甚么不同了?”那书办连声称是,再不敢言。

西门庆、李知县等见贺提刑和应伯爵一场激辩,早听得呆了,此时见识到贺提刑“鹊”巢“鸟”占,也只好苦笑。

贺提刑此时接着道:“本官刚才说到哪里了?啊!是声名这个鹊起,提刑界近来有一句名言——男怕夹棍女怕拶,看来你这厮姓应,骨头必然也是硬的,今日便想和这夹棍见高下呢!来人!与我夹起来!”

左右排军向上一闯,将应伯爵拉去鞋袜,上好夹棍。那应伯爵脸上冷汗涔涔而下,突然大声嘶叫起来:“大人!小人今日认栽!就算是小人欺心讹诈吧!”

贺提刑阴森森地道:“本官却当不得你这‘就算’二字!给我收!”两边排军一声号子,便将夹棍上索子收紧,应伯爵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顿时晕了过去。

早有人备好一桶凉水,这时便“哗”的一声,尽数泼到了应伯爵的头上。

贺提刑向西门庆这边望来,西门庆微微点头,将大拇指一翘,二人相视而笑。

不移时,应伯爵悠悠醒转。贺提刑悠然道:“应花子,事到如今,你还不实招吗?”

应伯爵哀告道:“大人开恩!确实是小人恩将仇报,丧心丧德,勾结着一干匪人,上西门大哥府上敲诈勒索,事实俱在,供认不讳,只求大人开恩,免我苦楚!”

贺提刑又向西门庆那里看了一眼,这才哈哈大笑道:“既然腿已夹折,便饶了你吧!”这正是:

欺心便见欺心报,恶人自有恶人磨。却不知此案如何判决,且听下回分解。

第020章 北宋期货之父

贺提刑见应伯爵招供了,便宣布暂时休堂,请李知县、周守备后堂商议结案。三人进了后堂,西门庆早一步在那里等候,四人一拱手,西门庆便笑道:“龙溪兄今日打得好痛快,却是帮兄弟出足了一口腌臜恶气!”

夏提刑笑道:“些须微劳,四泉兄不用放在心上,那样反倒显得你我不爷们儿了!”

周秀恨恨地道:“只可惜走了一个云离守!”

西门庆便劝解道:“山不转水转,总有一天,让他狭路相逢无回避!那时新老旧账外带利息加起来,才让他知道我西门庆的厉害!南轩兄不必耿耿于怀。”

李知县笑道:“今日已替四泉兄报了仇,明日却要到四泉泉府上,好生讨南轩兄一杯喜酒喝!”

夏提刑大笑着拍手:“正是如此!我这便出去,发落了那一干小人,咱们好去准备喜事!四泉兄,你意如何?若要从严,我便将这干小人收监,待上司详文回日定案;若不想费那麻烦,这便当庭宣判了,抄他们个家产尽绝便是!”

西门庆点头道:“这点小事,若发公文到府里,惊动了知府大人,岂不是罪过?还是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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