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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文魁-第4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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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至洛阳,自然引起轩然大波,形势的发展大大出乎是勋的意料之外。群臣皆奏,新旧交替之际,诸王又乱,须得重臣辅政,始可定人心、平祸乱也。啥,你说先帝遗诏早就指定好了辅政大臣?但那五个都不够瞧啊——曹德本无足够的人望。其能力自保足矣、恐难保国;华歆、王朗都是传统官僚,缺乏应对乱局的实力;曹仁已赴西蜀。至于曹洪……有他在,洛阳的守备或可无忧,至于执政、当国,复平关东乱事,真有人寄希望于那个贪财的大老粗吗?

好在曹魏偌大,根基深厚,并非无人也——是宏辅不是就快从西蜀回来了吗?天子您一开始就答应我们,使护国曹仁替换是太尉返都,领袖群臣、主持政务,然而却瞅个空子发中旨罢了他太尉之衔……好吧,就算此乃先帝遗命,不敢违也,可先帝也没有让您彻底罢黜是勋哪。既然如此,是宏辅返都之后,乃可命其为相,辅佐天子,燮理阴阳。

正好王朗遭到各方面射过来的明枪暗箭,他老人家要脸,实在不敢再恋栈下去了,已经两次向天子递上了辞呈。群臣因奏,王景兴为先帝遗诏顾命之臣,不可使去——不可以让他离开洛阳,但是可以容他交卸中书令的差使啊。既然是勋就快回来了,盍以是宏辅复守中书耶?

是勋听了此报倒不禁扬眉微惊:“何群臣爱吾之甚耶?彼等欲使吾掌中书,其真心耶?或有他意?”

桓范说主公您不必要想得太多,群臣奏使您复掌中书,基本上都是真心的——当然啦,各人的真实用意或有些微差异。部分臣僚是真“爱”你,或为主公门生故吏,或为郑门师兄弟,你就是他们当然的政治领袖;部分则纯出公心,认为只有你主持政务,才能顺利度过这新旧交替的混乱期;当然也不排除部分人是在向你递“投名状”,想要日后好分一杯羹……

“主公天家姻戚、肇国功臣、经学魁首,声望之隆,百僚莫比。此正先帝之所以猜忌,欲夺主公太尉之衔,削主公之势者也。何得妄自菲薄,以为不当此任乎?”

是勋说我没觉得自己不够执政的资格,只是恐怕天子因此而更为忌恨,对我将来的发展很不利呀。桓范笑道:“人臣处高,其君必忌,若不为忌,必庸才也。若主公已有退身之意,或可惊讶,若求立朝,胡云不喜?”你刚才也提到了自己将来的“发展”吧,既然还谋发展,那这就是你返回中枢的一大契机啊,怎可不善加利用?

“天子尚幼,不敢违众,臣以为主公复掌中书,乃无可避也。”

君臣二人一直恳谈到很晚,基本上确定了将来的发展方向。翌日是勋启程,返归洛阳,曹髦使百僚至城门口迎接,是勋故意以袖遮面,对众人说:“吾此行伐蜀,举止失措,有负圣意,致受贬抑。今实罪人也,安敢受诸君之迎?”

大家伙儿都劝,说您伐灭西蜀,统一宇内,分明功大于过,朝廷有过必罚,有功亦当重赏——“今非吾等自迎是公,乃受天子遣,则天子将重用是公,其事明矣。”

是勋道不管怎么说,我目前还是待罪之身,必须先去向天子请罪。于是排开众人,匆匆入城,直奔皇宫而来。

宦者迎入,使谒曹髦。是勋还想报名,殿内却传来旨意:“是公不必报名,便请入殿。”是勋躬身而入,见了曹髦便即大礼叩见,口称:“陛下践极,臣未及贺,死罪。”

曹髦伸手虚搀:“祖姑婿处远,故未及贺,何罪之有?”

是勋心说耶,开口就论亲情,竟然叫我“祖姑婿”——他如今已经可以确定了,曹髦本人对自己并没有太深的怨怼之意,纯粹是被崔琰那批“小人”包围。借着曹操遗命来抑压自己的权势罢了。既然如此。干脆。我伸手抽这熊孩子俩耳光,一泄心头之恨吧。

因此跪着也不起来,却道:“臣奉先帝之命,率师伐蜀,历经艰辛,终于直入贼穴,犁庭扫闾,固不负先帝之所托也。然陛下以臣庸鄙。特下诏夺兵褫职,臣羞愧之余,几欲自戕——唯以受命未报、成功不返,非人臣之礼也,故乃印展榧菹隆!�

你知道你那份诏书给我造成了多大的羞辱吗?我当场自尽的心都有!然而身受先帝重任,既然完成了,那就必须回来复命,否则不合人臣之礼。我这才厚着脸皮回来见你啊,如今见也见到了,你可以放我去死了!

曹髦慌了。急忙辩解:“夺是公之衔,实先帝遗命也。非朕所敢专耳。是公实有功无过,朕深知也,故趁势以召还之,欲使是公辅弼于朕,以安朝廷……”

“陛下差矣,”是勋老实不客气地打断了曹髦的门面话,“雷霆雨露,皆出君恩,无论旨出先帝,抑或陛下,臣又焉敢有所怨望?唯先帝初崩,陛下新履至尊之位,即无功者亦当奖掖,以安人心,况重臣立功于外者耶?此事先帝可为,陛下不可为;久居其位者可为,初继大宝者不可为!陛下强为之,乃至人心波荡,关东诸王之反,或即肇因于此。臣自知罪无可逭,死之将至,乃敢伏质而谏,以申区区诚意也。”

我反正是死定了,啥都不怕了,我就当着面指出来:你丫这么做不对!你有本事就杀我吧。

曹髦尚为少年,登基不过数月,威信未立,而又有诸王反之于外,他这会儿就觉得自己屁股下面的宝座有点儿风雨飘摇,还希望哪怕仅仅借着是勋的威望来稳定朝局哪,所以是勋一番怨言出口,曹髦不但没有光火,反倒吓得六神无主。尤其是勋口尖舌利,特意摆出一副关龙逄、比干冒死谏君的架势来,曹髦并非天生暴君,他只得步步退让。

“朕年尚幼,初继大位,加之先帝驾崩,哀恸之际,举止失措,致伤是公,错在朕也。非但群臣劝谏,即太皇太后亦责备朕矣,朕今知过,还请是公宽宥……”

所谓“太皇太后”就是指的卞氏。曹髦的亲娘乃是曹昂正室何夫人,但因为曹昂并未正位为君,所以她不能算皇太后,并且曹操自立曹髦,即下旨曹昂夫妇尤其是何氏,不得传召不可返都,就算返都也不得宿于宫内——是恐蹈汉哀帝祖母傅氏、母亲丁氏乱政之覆辙也。加上曹髦尚未娶妻,因此目前主掌后宫的仍然是太皇太后卞氏。

卞氏本出倡家,曹操纳之于谯,后来丁夫人辞世(在原本历史上是离婚),才扶正卞氏,以为正室。这位卞夫人在历史上评价很高,说她谦逊、俭朴,虽然丈夫为王,儿子为帝,但基本上没有干涉过朝政——也就阻止曹丕杀他兄弟曹植以及曹洪二事耳——算是封建时代贵族妇女的榜样之一。

当然啦,其间或有溢美,《魏略》就曾记载:“初,卞后弟秉,当建安时得为别部司马,后常对太祖怨言,太祖答言:‘但得与我作妇弟,不为多邪?’后又欲太祖给其钱帛,太祖又曰:‘但汝盗与,不为足邪?’”可见卞氏曾经多次为她的兄弟向曹操求官求钱——不过要这样才算是个正常的、活生生的女人,而不是硬竖起来的榜样嘛。

在这条时间线上,卞氏确实一贯安守本分,不涉政务,但她如今贵为太皇太后,皇帝是自家孙子,加上年纪又小,忍不住还是要插一两回手。是勋被贬之事,照老规矩,山阳公主(如今该是长公主啦)曹节受了老公的教唆,跑来找老娘哭诉,卞氏当即就怒了,召曹髦来,问他:“汝初登基,不思酬赏群臣,以安社稷,反无过而罪太尉,何也?”

曹髦赶紧辩解:“孙安敢为此,此先帝遗诏也。”卞后一瞪眼睛:“吾却未闻!”

曹髦心说你也没有一直呆在先帝身旁啊,总有暂时离开的时候,先帝说的每句话难道你都听见了?可是面对的终究是自己奶奶,不敢回嘴,只是道歉:“群臣多谏,孙亦知过矣……”好不容易才把卞氏给糊弄过去。

等到见了勋,可怜见的小皇帝要被迫继续认错,还表态将立刻使中书拟诏,以复是勋太尉之位。然而是勋摇摇头:“陛下既云先帝遗诏,安可违耶?”不过一个勋职而已,要不要的,老子还真不在乎。曹髦被迫重新许诺:“今王景兴请辞,群臣皆请是公代之,朕即下诏,是公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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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谋策定乱

是勋喷完曹髦,但觉心胸为之一畅,气也消了大半,就此得意洋洋返回家中。曹淼领着儿女们前来迎接,一别半岁,夫妇再见,难免热泪盈眶。是郯快要四岁了(虚岁),满地乱跑,一刻都不得安静,然而是勋还是要指着这熊孩子对是复说:“汝弟较汝少时,恭谨多矣。”

那怎么着也是曹淼这活分大小姐教出来的呀,怎么着也是长在洛阳城内的呀,比打小跟着他娘管巳,长在城郊别业,跟放羊一般半野生的是复,自不可同日而语。

是复微微而笑,没去接老爹这碴儿,只是恭身禀报说:“尚有一喜,当告大人——公主已有身矣。”

山阳公主是前几天才刚检查出来的,已有三月身孕,是家为这事儿都快乐翻天了,专等老爷回来好大会宾朋,摆宴庆贺。是勋闻报,朝公主微微一笑:“实大功也——可曾禀报太皇太后否?”山阳公主双颊微红,垂着头说:“尚未。当先报阿公知道。”

是勋说好了,我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你们赶紧派人去把这事儿禀报卞太后,让她也开心开心。至于设宴庆祝嘛——“先帝薨逝未久,不可办宴,但通告亲朋,谨受其贺可也。”

他表面上挺开心,其实心里想:老子还没到五十呢,竟然要当祖父了……这心理一时间可真转变不过来呀!

随即关起门来,是家人先欢聚一场,饮酒庆祝——也把桓范等心腹门客都召来与宴。席间曹淼提醒是勋:“阿云将笄矣。当预择良人婚嫁。”是云飞红着脸。当场就逃走了。是勋掐指头一算。啊呀,昔日围绕膝前之幼女,如今虚岁也已经十五啦——你说孩子们咋都长得那么快呢?时间都到哪儿去了?!

是雪自嫁夏侯威以后,除非逢年过节,也不会再返家看顾爹娘,曹淼往往想起来就会叹气,是勋也不禁黯然。此时男女之防、儒教束缚远不如明清时代,但理论上闺女嫁出去。那就算别家人啦,没有见天儿往娘家跑的道理,即便此次夏侯威跟随是勋远征,是雪独守空闺,夏侯家也不肯放她回娘家来长住。

眼瞧着是云也要就此远离爹娘,是勋不禁暗中叹息。

要说此次远征西蜀,麾下名将众多,所以是勋带着俩弟子——夏侯威、田彭祖——基本上没得着什么立功的机会。为此他才将二人留在了蜀地,把夏侯威托付给曹真、田彭祖托付给司马懿,继续历练。光把弱冠的子义给带了回来。是勋这会儿就忍不住琢磨啊,若等夏侯威回返洛阳。自己就煽动他“分爨”,离开那个大家族,跟自己闺女小两口单过,或许是雪省亲的机会能够略多一些吧。

他跟这儿低着头想事儿,曹淼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丈夫何所思耶?云儿可有所托?”你是在考虑该把闺女嫁给谁吗?是勋这才反应过来,当下淡淡一笑:“尚幼矣,且再商量。”

终于宴罢而散,是勋带着是复、桓范来至书斋,把今日陛见之事跟他们一复述。是复大喜:“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如是,则中书在握矣。”桓元则却微微一皱眉头,拱手询问是勋:“主公胡不使天子远崔琰耶?”你干嘛不趁机除去崔季珪这个小人?

是勋笑道:“小人安可成事,反显吾心狭。”一则崔琰怂恿曹髦续行曹操旧命,夺我太尉衔,这事儿只是你们的猜测,并无真凭实据;二来我已经把天子骂得够狠啦,见好就要收,不能没完没了——堂堂是宏辅朝个小小秘书舞刀弄枪的,反倒让别人以为我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桓范双眉仍然不舒:“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小人不除,终为后患……”是勋摆摆手说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提防着崔季珪的,但现在还不是除去他的最好时机。且等一段时间,待我彻底掌控住了朝政,这会儿的事情大家伙儿也接近淡忘了,那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轰他回家。

小皇帝曹髦的动作倒是挺快,或许也包含着群臣相与配合的因素在内,是勋返回洛阳的当晚,王朗就递上了第三份辞呈,然后翌日一早便得通过。随即曹髦下旨,拜揭阳郡公是勋为中书令,使即刻赴中书台议政。

魏朝的三省三台与原本历史上隋唐的三省制不尽相同,也与魏公国初建时有异,政权的核心乃在中书。中书令实为首相,“掌军国之政令,制诏行文,缉熙帝载,统和天人”,简洁而论,有后世立法机构的雏形。中书立法,尚书统十二部行政,御史监察,其实更有点儿象后世的立法、行政、司法三权分立。

当然啦,这三权是在皇帝这个超脱于国家法律法规之上的奇特个体统辖下分立的——这是封建时代绕不过去的坎儿,是勋制定官制的时候,也不可能脱离时代局限性跑得更远。

这三省属外朝,宗正寺、秘书监、门下监则属内廷——不过内廷的权力比东汉时期那要萎缩多了,勉强可比西汉武帝初设内朝之时。宗正负责皇族事务;秘书顾名思义,为天子的私人秘书和顾问;门下总统宫廷事务,也包括管理侍从之臣。内外朝的联系主要是通过秘书和中书来完成的:天子有旨,秘书草拟,中书审核,可以通过,也可封驳;中书有旨,秘书也要先过一道,征询天子的意见。这既是内外朝的互相制约,也是皇权与官僚体系的相互制衡。

其实按照是勋的本意,后一条根本可以不设,但那就真正跟后世的虚君立宪差相仿佛了,即便曹操不是枭雄是圣人,他也绝对不可能同意……

话说曹髦之所以匆匆便命是勋上任,一是封堵群臣进谏之口,二是为了尽快对关东的乱事拿出应对方案来。是勋亦知此事不可缓也,所以接诏之后,就急急忙忙乘车赶往中书台。

等到了一地方一瞧,嘿,只有小猫三两只,都扯着脖子等能主事儿的人过来哪。

且说曹操暮年,或许为了抑制相权,或许为了培养新人,把三台旧臣换了好几轮儿。是勋接任中书之前,宰执六相分别是:中书令王朗、尚书令华歆、御史大夫桓阶、中书左仆射刘先、尚书左仆射卫觊,以及御史中丞辛毗。这些个都是成熟的官僚,对于机构运作和政令施行颇为熟稔,但若遭逢大事,可就未必顶得起来啦。况且如今华子鱼还在操办曹操的葬礼,不在都中……剩下那些,就都等着是勋过来拿主意哪。

是勋也不禁苦笑,便命小吏:“速请贾光禄、刘资政前来共议。”所谓“贾光禄”是指光禄大夫贾诩,“刘资政”是指资政大夫刘晔,都跟原本是勋似的,光挂着一个上卿的勋职,以备顾问而已。如今讨论军国大事,是勋觉得跟刘先他们压根儿没得谈——也就桓阶勉强够资格而已——所以啊,还是找那俩足智多谋的家伙过来谋划吧。

趁着那二位来之前的空隙,五位宰执研究了一下日常工作中出现的某些小问题,大致为是勋离京日久,先让他熟悉一下情况。同时也向是勋汇报关东乱事的最新情报——其实比是家情报网所获,也没多什么更详细的内容。

等到贾、刘二人赶到,是勋邀其列坐,这才谈起平乱之事。贾诩就说啦,多郡告变,历阳王谋反已无可疑,但其余三王是否有参与叛事,尚未可知也——因为距离遥远,所以消息传递迟滞,目前情况极不分明,恐怕难以拿出什么应对之法来。

刘晔也说:“要在遣使往觇虚实,并命将塞其西扰之途也。”

反复商议,最终决定派中书侍郎陈矫前往庐州、监察御史高柔前往兖州,探查情况,同时派遣左将军乐进率军进驻中牟,后将军于禁率军进驻颍阴,以塞通往兖、庐之道。

曹魏名将,部分跟随是勋伐蜀,其余分守各方,现在都城里能够拿得出来的大将也就乐、于二人了——李典故世不久,许褚要守护禁中,不可轻动——二人都只领自家部曲出京,等到了驻地再召集周边郡县兵马,一则防止乱军向洛阳挺进,二则为将来集兵进剿预作准备。

是勋本人觉得,曹冲他们闹不出多大事儿来。原本的“七国之乱”,那时候藩国规模多大啊,如今才不过各拥一郡而已,四王四郡,即便全都闹腾起来,那全中国一二百个郡哪,小大之比绝对明显。再说“靖难”,朱棣之流本就是御边的“塞王”,手下兵强马壮,就这样还数遇艰险,差点儿被朝廷大军给平了,曹冲之流如何可比?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曹冲不是傻子,他既敢起兵,必有后手,再加上伊籍足智多谋,谁知道是否别处还有呼应者呢?倘若都中即有其党羽,趁着大军往剿之际掀起祸乱,中心开花,那麻烦可就大啦。故此都内禁军都暂不调动。

确定了基本方略以后,那就得等更准确的情报传递过来,才能命将进剿。这场会议一直开到午后,众人方始散去。随后是勋又办了半天的公,等返回府中,天色都已经漆黑了。

一进门,是复接着,便即禀报:“辅国来拜。”是勋闻言不禁一愣:曹洪?他来干嘛?

第九章、请救无辜

曹洪与是勋既是亲眷——而且就理论上来说,曹洪跟曹豹才真有血缘关系,他与是勋比曹操与是勋更近——又可算是生意伙伴,关系颇为密切。但曹洪轻易不肯踏足是勋家门,除非是勋特意下帖宴请。

曹子廉除了练兵打仗以外,********全都扑在自家生意上了,可是生意伙伴之间联络,自有各自门客来往奔忙,曹、是二人向来“王不见王”,免得明算账可能伤了和气。而就亲眷论,曹洪终是武夫,跟是勋这文吏几乎无话可说,所以除了酒席宴间或有些共同语言外,大多只是朝中或街上遇见时,相互颔首而已。

所以曹子廉今日夤夜来访,是勋就不禁皱眉——他所为何来呀?赶紧整顿衣冠,步入正堂,就见曹洪坐在那儿,由自家侄子是详陪伴着,正在饮茶——其实按那家伙的习惯,即便主人未归,那也该先给热上一瓯清醪,只是曹操薨逝不久,作为臣子不该饮酒,所以只能喝茶罢了。

见到是勋归来,曹洪、是详一起起身——是详先起来,再跪拜,曹洪却只是长揖而已。是勋还了礼,首先致歉:“未知子廉来访,归迟矣,勿罪。”曹洪笑道:“宏辅受天子重托,使守中书,操劳国事,故此归迟,洪焉敢罪耶?”是勋一抬手,请曹洪复坐,自己也落于主位,然后问道:“子廉今来访吾,何事耶?”

曹洪性情粗豪,亦向来不擅言辞,所以是勋也不跟他绕弯儿啦。直截了当——你今天干嘛来了?

曹洪一抹胡子:“闻卿家有美馔。特来相就耳。”我就是蹭饭来的。

是勋摇摇头:“美馔或有。然不与不速之客。”我都不知道你干嘛来的,是好意是恶意,哪儿有心情请你吃喝呀。

曹洪闻言,多少有点尴尬,于是把眼神左右一扫。是勋明白其意,即命是复、是详等暂且退下——“爨下视膳,勿使我家慢客也。”

等到堂上只余是、曹二人,曹洪这才站起身来。顺手抄起身下褥垫,摆在是勋身边,等再坐下的时候,两人相距仅仅一尺。随即曹子廉压低声音问道:“闻宏辅今于中书议关东事,命乐文谦、于文则率军往,然否?”

是勋心说这消息倒传得真快——“实有其事。若何?”

曹洪就问了:“胡不使吾往?”

是勋微微一皱眉头:“子廉国家上将,又受先帝辅政之任,安可远离?”曹洪一撇嘴:“子孝兄得无与洪同耶,而赴蜀中?范阳公(曹德)往营陵寝,华子鱼安排葬仪。皆不在都内也。若宏辅未归,洪固不敢远离。今宏辅归矣,天子命为首相,则洪何必常留?”

是勋问他,你真想领兵去平关东诸王之乱吗?别跟我说你是很久没打仗了手痒,我知道你最近忙自家生意还忙不过来哪——“究何所欲耶?可请直言。”

曹洪见瞒不过是勋,没有办法,只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吾受先帝厚恩,份虽君臣,实亦兄弟。今诸王反,以朝廷之威,旦夕殄灭,则必死矣……洪安忍见之?”

现在造反的那些都是曹操的儿子、孙子哎,一旦天兵到处,他们一个都活不了,作为曹操的好兄弟,我怎么忍心看到这一幕呢?所以想要亲自领兵前往,尝试着拯救一二……

是勋心说倒想不到,曹子廉瞧上去没心没肺的,其实倒有这般厚意——“彼等若不反,帝初继位,必不过责也……”要是消息并不确实,那四王中间有几个并没有党同造反,那么仗着藩王、王叔(或者王弟)的身份,曹髦又是才刚登基,必然不会过于苛待,以免为人所讥——“若实反也,安可救之?”谋反那可是诛三族的大罪,就算你是开国功臣加辅政大臣,那也救不下来啊。

曹洪说了:“即诸王有罪,其儿女何辜?”曹冲尚且罢了,曹丕、曹植他们都是有子女的呀,而且大多年龄尚幼,他们又有什么罪过了,要受牵连而死?“即国法不可逭,吾亦欲彼等善死,毋受人辱也。”

谋反夷三族,那些曹操的孙子、孙女们也都跑不了,到时候绳捆索绑、戴桎入囚,甚至为小卒、狱吏所辱,那都是料想得到的时候啊。曹洪说倘若我得为帅,多少可以看顾一二,就算死,也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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