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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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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见面倒是和和气气,徐元佐也友好地表达了和气生财,规费照缴的意思。那位黑老爷并不愿意就此触动徐阁老的虎须,开口五十两意思意思。
  徐元佐笑呵呵地应承下来,又与这位黑老爷吃了一顿饭,旋即赶回夏圩。
  顾水生对此颇为不平,在船上道:“哥哥,他这狮子大开口,咱们就此忍了?”
  徐元佐虽然一路上都是在做第三产业,教育这帮兄弟和气生财,但打着徐阁老的旗号谁敢给他难看?而这位黑老爷坐镇商榻,左右有两个巡检司听他调度,前有淀山湖水为天堑,后有苏州府为退路,还真的不怎么将徐阁老放在眼里。
  尤其是徐阁老何等身份?能拉下面子找一个小举人的麻烦么?
  如果只在松江讨生活,徐家倒是一张帖子递进知府衙门便可以了。偏偏这黑老爷家产分布在松江、苏州、常州、应天四府,要打击他,便需要从朝廷的高度动手了。为了几百两银子的产业,动用这么大的人脉,投入产出根本不匹配。
  而且从黑道的眼光看,只要五十两都已经很看得起徐元佐了。在他们眼里,一百两都不是个数啊!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最好用银子解决。”徐元佐站在船头,迎着风:“别说五十两咱们不亏,就算商榻店亏光,用其他店来养它也是必须的。”
  商榻就是商旅下榻之地。还有比这个名字更直白地开客栈的地方么?
  顾水生心道:元佐哥哥果然是好涵养!欲成大事,怎能连这么只小苍蝇都容不下呢?他再看船头上的徐元佐,只觉得目光坚定,面露坚毅,果然是个好榜样。
  徐元佐在船头吹了风,回到船篷里掏出一卷《论语》又看了半天。直等船到朱里他也没有下去,吩咐直接开往夏圩,可谓过家门而不入了。而在功名社会,这般用功读书,不顾亲情的行为,简直可以传为美谈,让吴家男人颇为钦羡徐贺夫妇有一个这般好儿子:
  “迟早是要当老爷的!”他由衷赞道。
  顾水生也拿出文件反复揣摩,背诵,却是希望自己能够早日赶上徐家哥哥。能够独当一面。这回五个店长的职位让他颇为心动,虽然看起来地位在他之下,但终究是独当一面,风险最大,却也最出成绩。
  回到夏圩的时候,天色已晚,徐元佐刚进办公室就见罗振权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有什么事?”徐元佐淡然道。
  罗振权差点跳将起来,道:“哎呀。你总算回来了!今天三拨人找你呢!”
  “哦?都是什么人?”徐元佐坐回位子上,搓了搓手。当即有人送上热茶。
  “先是县衙里的李文主,来转了一圈,没见你便走了,只说初十日的县试不可迟到,该办的手续、该请的廪生都要提前准备好。”罗振权道:“我封了五两银子给他,谢他跑这一遭。”
  “嗯。”徐元佐道:“我回头还你。”
  “值得什么。”罗振权现在阔气了。数百两的身家,哪里还在乎那五两银子。他又道:“李文主走后,б扇死戳耍愫煤帽缚迹心酱β遗堋O挛缡焙颉T汗右才扇死矗的阍诳际陨先粲幸苫螅匾非虢滔壬!�
  徐元佐一愣,茫然若失,站起身道:“糟糕!这关节竟然忘了!”
  “你忘了考试!”罗振权也吓了一跳。
  在所有人眼里,考试得功名才是天大的事。
  “我得赶在关门之前进城,账上有现银么?给我包二十两。”徐元佐飞快吩咐,一边往外走一边又道:“恐怕考试之前我都回不来了,五个客栈的装修你得盯着点,叫下面人多跑跑。”
  “我晓得!你全力考试才是真的。”罗振权送徐元佐出门。
  徐元佐回宿舍扯了几件换洗衣裳,等账房送来银子,换车换船,以最快地速度往松江城赶去。好在二月天色暗得早,城门却还没关,正让他挤了进去。眼看着身后城门缓缓合拢,颇有最后一分钟获救的爽快。
  到了县城之后,徐元佐也不去徐家,先去县衙后门求见自己的恩师郑岳。
  门房认识徐元佐,却还是得先进去禀报。
  徐元佐站在小门外,心中暗道:这回是真正的走后门了!
  不一时,门房出来,道:“徐公子,老爷请您进去。”
  徐元佐当即塞了一吊十来钱的红包,跟着门房往里走去。
  以他的身份本来是不需要给门包的,所以刚才不给是自重身份,等人办完了事再给,这是表示感谢。那门房本来没指望有钱进账,得了意外之财,更是殷勤,心中无数遍夸这位公子懂得做人。
  到了郑岳书房,徐元佐等了片刻,直到李文名出来,手指轻点,低声道:“公子啊,外人都来了五七拨了,您这正牌的门生才上门?”临近考试,有点门路的谁不来混个脸熟?
  “小子错了!”徐元佐爽快道。
  李文明轻笑:“快些进去吧,好好讨教场中学问。”他将那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显然另有暗指。
  徐元佐知道自己没有想错,便低声道:“得中之日便请文主吃席。”
  李文明挥挥手,笑着走了。
  “还不进来!”郑岳在书房里高声喊道,只听这口吻却像是带着怒气。
  古人以天地君亲师为信仰。
  天雷地震人能骂么?不能,因为天地有覆载之恩。
  君亲要责罚,能躲么?也不能,因为纲常所在。
  那么师父要打要骂,弟子能怎么做?只能受着!
  别说徐阶的孙子,就算是皇太子在听课的时候被老师责骂了,皇帝都不能说什么。
  徐元佐乖乖进门,一见面便将手中提着的一包银子放在了书案上,缓缓推了两寸:“弟子才从外头回来,给恩师带了些土产,望恩师切莫嫌弃。”
  郑岳伸手一拉,手中沉重,又传来里面银锭碰撞,心头一颤:这是半年的薪俸啊!


第115章 开小灶
  徐元佐对明代官员收入的了解,全都来自于后世的研究。
  有一部分学者认为明代官员其实收入不低,起码是在富裕阶层。这种算法是通过恩格尔系数算的,却忽略了粮食本身具有货币属性,所以并不很准。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官员合法收入太低,所以才要想尽办法去贪污腐败。
  以徐元佐看来,强调明朝官员贪腐的人,往往是为了证明“明清一体”,若要证据,便是一句“莫须有”:难道有官不贪钱么?
  张居正死后,政敌想抓他贪腐的证据,最后一无可得,只能说他转移了财产。天启党争中,魏忠贤打击东林,就是想从贪腐入手,结果把人打死了也没榨出来多少银子。当时追比“赃银”从数千两到一万两不等,花钱买命都不可得,恐怕是真的没有。
  就徐元佐看来,大明虽然处处有潜规则的规费,官员直接下手贪腐的却真的不多。因为一旦他们中举,就是统治阶级了,大量的农民会带着土地投靠他们,借他们的功名来抵消徭役。这就是变相地替国家收税——税收还不缴纳国库。
  许多举人若是注意自己名声的,还不肯收纳这些人,只收些宗族亲戚,也足以保证生活富足,安心读书继续赴考。所以自打大明成祖之后,就有“金举人、银进士”的说法,可见等考中进士,收益已经下降了。
  至于“穷秀才、富举人”更是可见一斑。在一个功名社会里,高学历的秀才相比没有功名的普通人,怎么可能穷?
  譬如陆夫子过得再拮据,也总比其他人家强许多。这个“穷”,只是相对举人而言的罢了。
  成祖之后,所有官员都是举人、进士出身。他们已经通过潜规则过得心满意足,何必再犯着身败名裂的危险去贪腐呢?更何况自己两袖清风做官,让子侄去赚金山银山,岂不是更好?
  徐元佐对郑岳的观察,则是“尚未脱离小举人的本色”。
  郑岳太过年轻,还没有足够的子侄辈可以用来经商致富。估计全靠投献的田产养家。他在松江任职,也不可能剥削下民,否则徐阁老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那么他的收入是多少呢?
  徐元佐并不清楚,但知道一个参照物。
  海瑞。
  海瑞在福建任淳安县知县的时候,经过各种盘削克扣被捐款,一年实际到手的收入是十二石大米、二十七两四钱九分银子,以及三百六十贯钞。宝钞除了发工资和当奖状之外已经毫无用处了,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中国历史上有三个人绝对不会贪污,那么海瑞必然是其中之一。所以他的收入绝对是干净的。
  换言之,郑岳更会做人,松江的环境也比淳安强,所以他的保底工资当在海瑞之上。
  可是松江知府衷贞吉有个“江右三清”的诨号——也是史书留名的清官廉吏,只是没海瑞那么极端罢了。所以郑岳的收入也并不会比海瑞高到哪里去,充其量多两三项津贴补助。
  这二十两银子对他而言也不是可以无视的阿堵之物。
  郑岳冷着脸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元佐一脸无辜:“学生没有什么意思啊!”
  “没有意思,这是什么意思?”郑岳道。
  “这个就是一些土产,小小意思意思。”
  “你这……真有意思。”郑岳脸色缓了下来。
  “真没别的意思。只有学生心意。”徐元佐道。
  郑岳想了良久,方道:“那为师便不好意思了。”
  “是学生不好意思。”徐元佐总算松了口气。
  郑岳将这包“土产”放入书案之下。干咳一声,再没有半点凶色。他道:“元佐,你既然拜入我门下,自然该将读书进学放在首位。你是我门人,我实在不敢在任上取中你,怕惹来非议……”
  徐元佐心中一颤。暗道:是银子不够么?还是另有变数?
  却听郑岳继续道:“亏得洪溪公(衷贞吉)说:这不是保全你,反倒怕是耽误了你,我才决心内举不避亲。”
  “多谢恩师。”徐元佐当然知道县令在取县试中的地位,那是说取中就取中,说黜落就黜落的。
  “本来呢。你有《幼学抄记》傍身,取你也是理所当然。不过既然帮你报了神童,你还是得走一趟科场。”郑岳缓缓道。
  徐元佐一喜:原来是老师故意瞒了我的岁数,让我低于十五岁便可以举神童了!果然好计谋!不过走一趟科场是怎么个意思?
  “为师知道你尚未开笔,不过放泮终究不难,为师给你讲两日总有五六分把握。你若是再做不得卷子出来,为师还可以叫你面试,终究是能过的。”郑岳直白道。
  徐元佐大喜:“多谢老师栽培!”
  “不过你还是得学好些,否则府取那关就难说了。”郑岳决定再吓吓这个学生,故意板着脸道。
  徐元佐已经得了徐阶的暗示,哪里还怕府取,只是诚恳道:“学生定然用心学习。”
  日后乡试终究不会有这些捷径,只怕真得拼自身实力了。
  郑岳点了点头:“你这几日出入县衙也不好看,索性住下,直等考试再走,别让人知道。我每日公事之余,来给你开笔。”
  徐元佐连忙拜道:“有劳恩师了!”
  郑岳很满意徐元佐的孝心,叫他先去收拾住处,今晚好好温习《论语》,明日开讲。
  徐元佐行了礼方才退下。
  郑岳上任没有带自己长随,所有家务都是一个门房和两个健妇处置。从中也能看出他的确囊中不丰,连个暖床人都没有。
  徐元佐年少多金,出手总是恰到好处,这住房的事自然分分钟解决。两个健妇为他打扫得干干净净,恨不得什么家什都配齐。知道他晚上要看书,又取了灯芯灯油,再三关照:“夜里看书太费眼睛,公子万万不可节省啊!”
  这灯油虽然是民脂民膏,但徐元佐也没有关注到这点,点起三盏油灯并两支蜡烛,照得屋里通明方才看书。
  一部《论语》直看到二更,徐元佐突然醒悟过来了:自己这么着急干嘛?可以等老师划范围呀!
  县试的考题可不就是郑老恩师拍脑袋想出来的么!


第116章 八股教学之破题
  徐元佐对科举考试是心存敬畏的。
  这个敬畏的由头是他高中的语文老师。那位顶着特级教师光环的老先生,在一次小规模的补课中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要想高考作文拿分,八股文是该看一下的。”
  当时徐元佐已经小有“文名”,在不少作文竞赛中有所斩获,听闻此言却没有跟小伙伴一样嗤之以鼻,而是真的找了些八股文的书籍加以参考,竟发现“素质教育”之下的考试作文,大可以从八股文中有所借鉴。
  仔细研读之后,虽然只是了解八股各个部分的主旨,却大大医治了行文中“形散神也散”的毛病,真正写出了“形散神不散”的好文章。也正是这点童子功,让徐元佐在后来的工作中颇为上司青睐,即喜欢用他写文,也相信他为人与作文一样果断干练。
  再后来,徐元佐看《人民日报》的社论,便成了看门道的内行。立意主旨洞若观火,行文笔法脉络清晰,字蕴褒贬一眼可见。而那些不过是藏头盖面的“八股文”,并没有走出新意来。
  可以说,徐元佐尚未穿越就接触了八股文,而且只是学了皮毛,便受益匪浅。如今真的到了人家的主战场,焉能没有敬畏?
  若真是彻底的无知者无畏,或许还觉得这种格式论文很好写,但只要看看那些状元们的范文,就难免生出“高不可攀”的绝望感。
  还好徐元佐这只是应付县试,不需要看那么高。
  翌日大早,徐元佐奉命进了郑岳的书房。
  郑岳已经准备好了教材,是薄薄两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地用蝇头小楷写了文章。见徐元佐来了,便让他搬了椅子过来。坐在身边,开始讲授。
  徐元佐正襟危坐,侧耳恭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首段破题,正所谓‘龙头’。就是要一语中的,一针见血告诉考官:你要写什么。立的什么论。一个‘破’字你大可玩味。”郑岳顿了顿,喝了口茶:“可有什么感觉么?”
  理科学霸需要一颗缜密的心,文科学霸则需要“感觉”。徐元佐略一品味,道:“此字用得重若千钧,犹如铜锤,恰似铁斧,一下便将题目辟开了。”
  郑岳面露欣然:“你有这般悟性,可教也!”他紧跟着道:“嘉靖之后,破题往往两句。正是要如操斧持斤一般,破得粉碎!”
  徐元佐微微点头:这里用字用词便要谨慎,当取有力的文字,句式要硬,否则当不得“龙头”。
  郑岳将抄写好的纸递给徐元佐,道:“这篇是王鳌王文恪公中式范文,天下传诵。他虽然是成化十一年的探花,但是制艺之道恐怕更在状元公谢迁谢文正公之上。”
  徐元佐双手毕恭毕敬接过文章。却见右首小楷归整题着:“百姓足孰与不足。”他顿时如遇故知:这篇文章我也当范文学习过啊!原来在明朝就这么有地位了。
  只听郑岳道:“高皇帝以制艺取士,实则是效仿宋人之‘经义’。至文皇帝始有‘破承讲手。起中后束’八股之谓,其时却无如今这般严整。如今制艺,正是自王文恪公而始。故欲学制艺,王公文章是必要读透的。”
  徐元佐眨巴眨巴眼睛,暗道:莫怪此文延绵五百年,原来王鳌的地位这么高。这简直可以算是一代文宗了啊!
  郑岳显然已经将这篇范文背得烂熟,恐怕就如徐元佐背“鹅鹅鹅”一样。他直接讲道:“先讲破题: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何其有力!”
  下民既然富了,君上自然也富了。
  徐元佐微微点头:一个“既……自……”条件复句,语势便不弱。
  郑岳说了文中之神。又说章句:“八股破题,有‘不犯上,不黏下’的规矩。给你什么题目便是什么题目,在周全文义的基础上不牵连上下文句。”
  “将此题揉碎,便是‘百姓’、‘足’、‘孰与’三词。至于‘不足’,乃是‘足’的演绎,大可无视。文恪公以‘民’正‘百姓’,以‘君’道破‘孰与’之谓,可称得上是严丝合缝。至于‘足’,则应以‘富’,这般炼字功夫,真乃天授!”
  徐元佐细细品味,都说破题只是换成自己的话阐述题目,原来其中也是颇见功夫!以前我读这句,只觉得句式对仗,十分工整,原来字字都要经得起琢磨。
  郑岳又道:“破题之法是各家秘诀,为师参访名师,学得五式,名列皇榜。如今只教你一式应急。”
  “谢老师!”
  “此式只有一个字,便是‘化’字诀。”郑岳道:“文句揉碎,找出字眼来,一一炼字化入,便可破题。为师且再举一例:子谓颜渊曰。你来试试。”
  徐元佐脑中一动,缓缓道:“这是《述而》章里的句子。若是揉碎了,便得‘子’、‘谓’、‘颜渊’三个字眼。‘曰’是衍文。”
  郑岳微微点头。
  “我以‘圣人’应‘子’,‘高才’应‘颜渊’,‘谓’者……‘启’也。”徐元佐将脑中过程一一阐述,道:“那么破题可用:圣人之道,以启高才者也。”
  郑岳面无表情,只是道:“可见是听懂了,却谈不上练字。再难一些,仍是这句:‘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这就是完整的章句了。
  徐元佐有些手心冒汗,这么长的句子怎么掰开揉碎?圣人自然还是圣人,后面的“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八个字得炼成一个字眼,再后面“惟我与尔有是夫”是孔子表示自己跟颜回一样,颇有英雄相惜的味道,所以“高才”就不好用了。
  徐元佐想了想,欠身道:“老师,我破以:圣人之行藏,非贤者不能启示之也!”说罢,徐元佐一边看郑岳的脸色,一边暗道:可惜没法凑成对仗,否则语势更强。
  谁知郑岳却不置可否,只叫徐元佐写下来,继续道:“破题之后是承题。就破题而引申其义,大约四五句,宛如脖颈,非但承住龙头,还要灵活转动,不落于死板。你看文恪公范文。”


第117章 气口
  徐元佐读道:“盖君之富,藏于民者也,民既富矣,君岂有独贫之理哉?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告哀公。”
  郑岳道:“可见承住龙头的脖颈?”
  “盖君之富,藏于民者也,民既富矣,君岂有独贫之理哉?”徐元佐对道。
  这个答案显然是对的。
  郑岳又道:“那灵活转动之枢纽可见了?”
  “在‘君民一体’。”徐元佐想了想,回答道。
  郑岳道:“故而首先要引前面的龙头,又要申后面的枢纽,而这枢纽,便是下文的阐述关键。你再看你的破题,如何引申?”
  徐元佐没想到郑岳竟然还会“回形针式教学法”,回到上面看自己的破题“圣人之行藏,非贤者不能启示之也!”一时竟然脑中像是塞住了一般,引申不出。
  貌似真的是“破”题啊!
  “引不出来了?”郑岳冷冷道:“因为你题目虽然破了,却没有留下‘气口’。没有‘气口’的破题,就如没有针鼻的缝衣针,如何引线?”
  “是。”徐元佐连忙开动脑筋,修改破题一句。
  郑岳喝了口茶,道:“我替你小改一下,你且看: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圣人之行藏”,改为“圣人行藏之宜”,意思一模一样,只是句式略有调整,加入“之宜”两字,恰恰有了引申的“气口”。
  至于后半句,完全提升了不知多少个档次啊!
  一个“俟”字就写出了难能可贵的意思,语势顿时烘然托起。诚如看山连绵,一改徐元佐的平铺直述。
  贤、能虽然同义,却各有偏重,贤者偏于品节。能者偏于修为,微微调整而呼应“俟”字,可谓炼字的典范。
  至于“启示”与“微示”,后者正应了儒家“微言大义”之旨,含而不漏,引而不发。一看就是孔门贤徒的文字。徐元佐的“启示”,则像是个直白粗鲁之徒,完全没有文秀之心。
  如此一改,格调上去了,气口也有了,自然可以承题了。
  “盖圣人之行藏,正不易规,自颜子几之,而始可与之言矣。”
  郑岳没有等徐元佐再想文字。直接道出一句,叫徐元佐抄了下来:“你文字历练太少,眼下急就反倒浪费时辰,且抄下来回去慢慢琢磨。”
  徐元佐当然运笔如飞,写了下来。
  “关键便是这‘气口’二字,要好生琢磨,须臾不可忘记。非但破题里有气口,全文三五百字。处处要留‘气口’,以免文字脱落。上下不能承起。”郑岳点破诀窍所在,让徐元佐颇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徐元佐能称文科学霸,文字功底在后世绝对是经得住考验的。然而他终究不是大领导的秘书,也不是专业的文字工作者,在文章上下的功夫并不多。再加上现代文写多了,重表意而不在乎传神。文思就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业余选手很难在炼字上下苦工。
  八股文要韵律、要对仗、要神韵,所以就要贴切的文字作为基础。
  听了郑岳这专业人士指点,徐元佐总算是开了眼界。
  “破、承两股之后,便是要入口气了。”郑岳道:“这‘口气’就是圣人口气。破题和承题是你自己的口气,所以到了圣人口气。大家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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