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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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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佐却是知道,现在可以没有玻璃暖房,塑料大棚,这种反季节蔬菜产量肯定不高。说不定今天这桌菜,最贵的就是这盘黄瓜了。
“清香爽口,尤其解了冬馋。”徐元佐嚼了一块,赞赏道。
“若是公子喜欢,我叫人送些到府上。”袁正淳笑道:“就怕太贱,上门不好看。”
“心意可值千金。”徐元佐道:“袁老爷也不必专程送去,有空来夏圩我园子里玩耍。若想起来了带些过来,我大父致仕之后口味清淡,颇爱吃蔬果。”
袁正淳心中暗道:莫说徐家无人,这小子年纪轻轻能代表徐家到处经营产业,果然是有几分手段的。一取一予,不着痕迹。
一餐饭吃完,徐元佐便准备去与屋舍主人签订契书。
袁正淳肯定是不方便陪着的——即便他家跟人做买卖,也没有他出面签契书的道理。
“便叫程先生与公子一道去吧,那几家人都是老实人,见了程先生尤其不会在小节上与公子拉扯。”袁正淳出声道。
“正是,契书非同小可。程先生于明律极为精通,可以为公子拾遗补缺。”胡琛也道。
程宰面带朝徐元佐微微点头,内敛之中透着一股自信。
许多人以后世观前朝,以为大明不讲究契约。其实契约从周朝进入法定阶段,在历朝历代都是十分讲究的。徐元佐看过《三言二拍》,知道无论红契白契。遇到官司就是最直接重要的证据,本就不敢掉以轻心。
他在后世打过工做过生意,来到明朝之后读的第一套大部头就是大明律,搞定房屋买卖的契约自然不成问题。而且卖主也不是大有背景的刁民,充其量在付款细节上争一争罢了。
不过……
“如此甚好。”徐元佐笑道:“我对唐行不熟,也不知道那房子到底是不是卖家的,还要请程先生帮忙认个脸。”
程宰并不多过场,直爽道:“但求能有所效力。”
袁正淳与胡琛便送徐元佐一行到了楼下,彼此别过。
胡琛看了一眼袁正淳。道:“朴中兄以为此子能成事否?”他与袁正淳都是举人,非正式场合便以字相称了。
袁正淳瞑目抚须:“看着便知道了。”
阁老的孙子相较其他人当然更容易成功,但是谁都不能打包票说必然成功。
尤其是徐元佐在开辟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道路。
徐元佐与程宰走过拐角,便问道:“程先生府中是做什么生意的?”这个程宰颇为神秘,在镇上的主营业务是“包揽词讼”,说好听点是律师的前辈,说穿了就是个吃了原告吃被告、欺上瞒下的讼棍。
一个讼棍是不可能有资格进入仁寿堂,更遑论座次比胡琛还高。胡琛名下有三家客栈不假。但他更有两个丝行,一个三十台织机的织坊。年入万金是妥妥的。
程宰笑了笑:“不足挂齿。”
面对保护姿态这么强烈的人,徐元佐怀疑光靠语言没办法撬开此人的嘴,于是他取出一锭五两银子,放在了程宰手里。
程宰只觉得手中冰凉,下意识觉察到是分量不轻的银锭,本能反应紧握在了手里。
“公子这是何意?”程宰一脸受惊的模样。这便是孙子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要是真的受惊了,才不会写在脸上呢。
徐元佐道:“小弟我初到贵境,得有高人指路。”他道:“袁、胡二位老爷给您多少,我只会给的更多。”
程宰这回是面无表情,可见内心的确大起波澜。
徐元佐见缺口已经有了。乘势道:“先生不要惊讶,我并没有探查到您的底细。整个唐行,从牙行到扛包,我都查过了。您只是热衷调解乡邻矛盾,而座次却在胡老爷之上,所以我猜您定是卧龙凤雏一般的智囊。”
程宰紧握着手里的银锭,道:“那公子也该知道,程某并不是见利背信之人。”
徐元佐笑了:“先生啊,诸君对我成见太深啊。”他走了两步:“要将唐行彻底纳入一人手中,得花多少银子?”
程宰一愣:这谁能算过?且不论土地屋舍这类恒产,光是各处牙行、埠头、作坊、酒楼……林林总总算下恐怕得有百万金吧?就算百万金多半人家也不愿意卖!有人愿意卖一只会生金蛋的母鸡么?
“既然我没法吃独食,自然不会愿意与人结怨。”徐元佐道:“他们怕我分了大饼,却不知我深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事我绝不会干的。”
“公子是想开源。”程宰旋即又道:“不过依程某之见,您的开源终究只是换了一家人抢罢了。”
“哈哈哈。”徐元佐笑了三声:“程先生真是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不错,我的确是抢了出家人的大饼。”他顿了顿又道:“先生应该知道,宋人如司马光之属以为天下财富有数,官家取了一分,小民便少了一分,所谓开源,无非是掠民。”
程宰点了点头。
“先生以为如何?”
“有些道理。”程宰低声道:“如今虽然不少人都说他那是迂腐之言,我大明既没有剥掠小民,也没有亏空太仓,不是照样赚到了大钱……”
徐元佐见他停下,知道他这是在衡量自己的见识,属于聪明人之间的认证。于是徐元佐接道:“却不知,我们如今的银钱却是来自海外。大明开源一分,海外便少一分。而海外银钱则开自矿脉,凡人取一分,后土则少一分。”
“物有始终,终有耗竭之日。”程宰道。
徐元佐笑了:“虽然如此,但我们看不到了。”
程宰也笑了笑,觉得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惬意。最为难得的是,这些想法在旁人眼里属于怪异,根本无人可说。而这位徐公子却视作等闲,真乃知己矣!
徐元佐道:“我这般说了,先生还担心我抢分唐行这块饼么?咱们自己人抱在一处,去分别人家的饼,岂不更好?”将来青浦复县,朱里也会划归青浦县,真真是一家人了。
程宰道:“公子来历非常,要想在仁寿堂里做一把交椅本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程某却觉得,与其巴结进去,不如等他们来请。”
徐元佐笑了:“多谢先生献策,小子敢不信耶?日后三节馈赠,断然不会少了先生。”
程宰面色微红,似酒至半酣,竟有些飘飘然了。
名花虽有主,锄头更无情。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徐元佐给仁寿堂松了松土,默契之间与程宰定下了个君子之交。想来袁正淳和胡琛等人肯定不止是雇佣程宰,而是让程宰在自己的生意里拿了暗股,否则程宰的地位不会那么高。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一步到位,得逐渐靠拢,这是个试探、磨合的过程。不管怎么说,徐元佐今天已经有了两大收获,至于签契书这等事,反成了顺手为之的小事。
第112章 马不停蹄
签约过程本身没有任何麻烦,屋舍也是反复看好的,靠近城墙边上,如果有需要可以两头堵住,一直霸占到城墙。
徐元佐头一回来,前后看了一下,跟顾水生的报告基本一致,在程宰的见证下与两家人家签了买卖契书。之前在仁寿堂旁听的那位里正也赶到了,面带柔和地为他们做了中人。然后左邻右舍签字,表示知闻此事。
“这契书我想请程先生带到衙门里去,做成红契。”徐元佐道:“一应费用自然是我来出。”
程宰自然表示同意,这本来就是他对外的主营业务,没有道理拒之门外。
顾水生倒是有些不太明白,因为他知道徐元佐与衙门户书关系很好,一同在太白楼吃过饭。这事随便差遣个少年就做了,只不知道为何要雇程宰去,还要额外破费。不过他的悟性好,有疑惑也不会问出来,而是在心中仔细揣摩——因为他坚信徐家哥哥肯定是对的。
两个原本没有关系的人,变成朋友需要的是什么?
有人说是时间,但即便同一个监舍住十年的囚犯也未必会变成朋友,为何?因为缺乏经历。
正是彼此一道走过的路,才让人紧密起来。
这条路未必是荆棘密布的坎坷之路,那自然会培养出更深厚的情谊,但必须有这么一条路一同走。
现在徐元佐就是在铺这么一条路,让程宰与他走得更近。当程宰在这条路与他走得比别人都远,收获高过他与别人一起走,自然就是同路的自己人了。
徐元佐签订了契书,再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量起了两栋紧邻的屋舍。
“中间的围墙不用拆掉,只需要开个月门就行了。朝南面的房间全都改成套间。这样就能有……”徐元佐仰着头,数着二楼南面的房间数:“八间。”
顾水生也仰头看着,在他身边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拿了炭笔和木板,做着笔记。这少年就是唐行客栈的总监。如果装修结束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充任掌柜,那他就将担负起掌柜的职责,这让他心中有些小激动。甚至有些期望元佐哥哥不要找到掌柜。
当然,徐元佐可不相信有人天纵英才到一点经验都不要,就可以管理这么大一家客栈了。
除开八间套间,还有同一楼层的十六间北屋,也就是徐元佐规划的标准间。再加楼下的八间三人房,整个唐行店有房客三十二间,最多可以容纳旅客七十二人。
这即便是在后世,也算小有规模了,岂能放心交给一个没有江湖阅历的少年郎?
徐元佐随口安排着室内装修、花园布局。后院的牲口棚和货房,心里还是在这个掌柜的人选上打转。
“都记住了吧?室内装修和布置一定要严格按照图纸来,不要想当然。”徐元佐最后关照道。
少年郎激动得脸红,紧紧把握着这次机会,道:“哥哥放心,我一定会盯紧的。”
“别闲着,今天开始动手吧。”徐元佐对唐行店的众人道:“该联系匠人的联系匠人,该卖旧货的去卖旧货。从明天开始。你们得自己安排工作了,拿出效率给我看!”
“元佐哥哥且放心!”众少年说不出地激动。
徐元佐已经让原来的屋主把还要搬走的东西都搬走。剩下不要的总能卖出去。这也佐证了社会的商品需求已经超过了产能供给,正是商业社会走向繁荣的表现。
程宰一直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少年人的精神头很足,但是对他们的能力也持怀疑态度。他只以为徐元佐年轻,所以爱用少年,却不知徐元佐纯粹是没有根基。不得已才用了这些经过三个月速成培训兼少量实习的“应届生”。
虽然掌柜的不好请,厨师和杂役倒是方便。有程宰帮着牵线,再加上徐元佐一向都是银弹开路,待遇比外面同样工作要高两到三成,自然没有问题。程宰在这事上又收获一笔。离徐元佐也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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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竿山不同于唐行那般阔气,却也是松江有名的商业小镇。整个镇子有横竖五条长街,没有城墙,走得快些的客商往往会从此地连夜赶往松江,很少有在当地交易的。所以唐行店有两个堂屋被改造成了商务中心,而北竿山店只有住宿和货物暂存。
北竿山店的三个少年已经到了客栈,正等着徐元佐和顾水生他们来了好开晚饭。
一同在座的还有个老实巴交的掌柜,这店其实就是他祖父传下来的,因为屡试不中,最后落得要贱卖的结果,为的就是明年下场再搏一下。
作为一个有功名心的商人,老掌柜当然知道徐元佐和徐阁老的关系,连人带店都给了这位新东家。此刻坐在饭桌上的第三把交椅,仍旧很是局促。
徐元佐和顾水生进了门,车夫自然去后面照顾累了一天的牲口,顺便在后厨用饭。
“李掌柜,抱歉得很,让你久等了。”徐元佐进门便打躬道歉,叫李掌柜颇为尴尬,忙不迭回礼:“少东家太客气了。”他连忙朝后面叫道:“上菜,上菜啦。”
不一时,小杂役端着冷热菜盘进来,将主菜放在了徐元佐面前。
徐元佐环顾一圈,道:“李掌柜,请。”李掌柜安敢先动筷子,只等徐元佐开了菜,方才跟着吃了两口。
徐元佐又对那三个驻店少年道:“都看过了?”
“看过了,与图样并无二致。”为首少年答道:“约了镇上的工匠明日来,若是元佐哥哥没有别的吩咐。”
徐元佐点了点头:“那就行。”
李掌柜本来看不上那几个嘴上无毛的少年,见徐少东家对他们竟然如此信任,不由高看一眼。他却不知道,园管行里规矩良多,精细得令人发指。正是这些规矩,弥补了少年们的经验不足。
徐元佐并非相信少年的能力,而是相信少年执行规矩的毅力。
怎么说都调教了三个月!
第113章 家庭会议
北竿山没有堂会主持,两个里正也都只是一门心思做生意的人,并没有想过“实际控制”这个问题。这种庸人也不会介意强力的商家入驻,只要跟他们的生意不发生冲突就行。
徐元佐当天签订了北竿山这边的契书,随身带走,准备去衙门做成红契。翌日一早吃了早饭,立刻又赶往重固、刘家角。
夏圩的少年按照计划日程出发,都是正好早徐元佐一个时辰左右到达,做好前期准备工作,然后徐元佐扫一眼,签字盖章走人,竟然也是严丝合缝,没有浪费时间。
二月初五日晚上,徐元佐回到了朱里,预备翌日一早渡湖去商榻,那已经是与苏州接壤的边境了。
徐元佐进屋之后跟父母打了招呼,见家里已经吃了饭,便坐在餐桌旁整理了一下这两日的文件。任何一个负责任的管理者,总是在不停地检查过去,寻找自己可能存在的遗漏。
徐良佐见哥哥回来,忙不迭地捧出一叠稿纸:“哥,这是那些人家的资产列表,我都去核对过了。”
这东西其实意义不大,关键的抵押文书都在徐元佐手里。为了不伤害弟弟的积极性,他随手翻了翻,又关照道:“你还是得把精力放在读书上,家里现在全力培养你,你又有不错的资质,若是再进不了学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徐良佐昂首道:“哥哥放心,我定能在你之前进学。”
徐元佐哑然。
虽然他已经从徐爷爷口中得知自己生员衣冠是铁打的了,但其他人却大都不知道这其中内情。
徐元佐一向城府深深,所有的事都能藏在心里,并没有忙不迭地写信给父母报喜,所以家里人知道他写书。却不知道能写出一本换来功名的书。
“敢打赌么?”徐元佐道:“看谁先中生员。”
“有何不敢!”徐良佐对于读书超过哥哥还是颇有信心的。他更相信老天爷是个吝啬鬼,既然让你精于经营,哪里还能让你读书考试都超人一等?
“彩头呢?”徐元佐不动声色。
“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徐良佐已经带入了胜利者角色,暗中决定等到兑现彩头的时候,一定要狠狠敲哥哥一笔,少说也得一两银子!他听说哥哥过年时候给那帮乱跑的小不点发了一两多银子。真是心中不平。
亲弟弟还没有呐!
徐元佐想了想:“嗯,可以。”
这纯粹是在做样子,这个赌根本没打他就已经赢了。
“但是不能有时效!只要我没想到要什么,就一辈子都有效!”徐良佐想了想,补了一句,生怕哥哥耍赖,浑然不知道已经入人彀中。
徐元佐面色沉重,微微点头。他本来是很希望弟弟能够科举顺风,一路连捷登上皇榜。若是能够留在京中做个清流。日后入阁当国,那就更好不过了。可是看弟弟如此天真可爱,真是不能不为他的未来担心。
徐元春虽然缺乏阅历,却是心有七窍,玲珑剔透,即便如此徐阶还不觉得他有资格卷入权柄之争。而良佐相比元春,更是弱了许多啊!
——看来还是得我这个老哥罩着他!
徐元佐心中暗道。
徐良佐不知道哥哥用心良苦,还以为哥哥未战先怯。哈哈大笑而去。
徐元佐看着弟弟的背影,心中益发沉重。不由连连摇头。一旁徐母见了,还以为元佐怕弟弟分心,便替良佐道:“他这些日子读书还算是用心的。”
徐元佐点了点头:“肯用心就行,改日才好帮他找个好老师开笔。”
徐母暗自得意,又道:“我正想起一桩事来,要与你说。”
“娘吩咐就是了。”徐元佐笑道。习惯性地给母亲倒了一杯茶水。
徐母愣了愣,道:“你倒是懂事多了。”徐元佐回以一笑。徐母继续道:“你说咱们与徐阁老家联宗续谱的事,能往外传么?”
“娘有事么?”徐元佐直接问道。
联宗续谱的事在徐元佐而言生怕传得不够远,最好全天下都知道,只是条件不允许罢了。这个时候可没人仇官仇富。更不会有人看到阁老孙子就横挑鼻子竖挑眼。有的只会是无尽的羡慕和逢迎,这对于一个有志于名利场的人来说得是多大的助力啊!
徐母何等犀利的人物,怎会不知道这个?
“我是想……”徐母有些羞涩:“是不是也该叫你舅父家知道?”
“嗯哼!”徐贺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已经憋得铁青。
徐元佐对自己舅家的事还真不清楚。只是零星半点地看出母亲是不舍得娘家的,但父亲对舅舅成见颇深,即便在外人面前再没脸没皮没羞没臊,也不肯登舅家的门。
换个角度看,徐贺都已经抛尽节操了,还是不肯对舅家低头,可见舅家真是打疼他了。
徐母却不管丈夫的明示暗示,继续道:“为娘虽是庶出,但是家里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所以也与嫡出的兄弟一般对待,母亲一样教我女工,教我读书,教我持家,出嫁的时候嫁妆也是不少。真是从未受过半点闲气。”
徐元佐点了点头,感觉外祖倒是开明,想来是个很有修养的书香世家。
“当时也是看你父亲一表人才……”
徐元佐偷看了一眼腰身滚圆的父亲。
“……是个年轻生员……”
徐元佐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父亲眼角皱纹和鬓角白发。
“……人品端正……”
徐元佐这回忍住没有看父亲脸色。
“……大有前途,所以才将我嫁入徐家。”徐母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元佐安慰道:“母亲不用忧虑,改日咱们备下厚礼,去看望外祖、舅父他们就是了。”
徐母连连点头:“我便是这样想的,三月廿七是你外祖父的寿辰,我想着十多年不曾回去过了。如今你也有了出息,不如同去。”
徐元佐算了一下:“三月廿七……娘,外祖家在哪里啊?”若是太远,徐元佐肯定得先顾着府试。这也是主流价值观,除了奔丧比考试优先级高,其他所有事都不如考试重要。
而到了四百年后,就连奔丧都不如考试重要了。
徐母略有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说起来远,其实也近,就在苏州府崇明县里。你外祖家姓沈氏,门户家声也略有些。”
“崇明便无妨了,左右一日就到了。”徐元佐道:“我看良佐还有些没头脑,让他好好在家读书,我陪娘去。”
徐母只觉得这长子突然有一天就开窍了,如今说话句句都沁入心脾,叫人好不舒爽。
“那便好,断不会妨碍你考试的。”徐母虽不知道徐元佐已经内定了生员,但绝不相信儿子能就此考上——连制艺都没学过,拿什么去考?
徐贺等了半晌,见母子两个话说完了,没好气道:“现在轮到我了吧!”
徐母乐呵呵地上楼去了。
徐元佐抹了一把脸,坐着没动。
徐贺见徐元佐并没有起身过来受教的意思,只好放下架子,坐到了餐桌旁,故意避开了妻子刚才坐的位置。
徐元佐也懒得起身倒水了,只是道:“父亲可有吩咐?”
徐贺心头不由火气上来:“正要与你说贩布的事。”
徐元佐道:“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徐贺道:“我与陆鼎元查了历书,二月十六正合出行。路也都是之前走惯了的,就是与你说一声。”
徐元佐“哦”了一声,心中暗道:至于怎么取货,怎么雇船,父亲和陆鼎元肯定是熟门熟路的。两个老江湖走了十多年,肯定不需要他再提醒什么。
徐贺也觉得自己跟儿子说这个有些请示的意味,一时也不知道再该怎么说。
冷场之后,徐元佐道:“父亲走哪条路?”
“怎么?”
“我在唐行、商榻、北竿山、重固、刘家角都开设了客栈。若是路过,可以住在那边。”徐元佐道:“权当试住,不必付钱。”
徐贺心中一喜,脸上却不肯露出来,只道:“我们在商榻肯定是要过夜的。”
徐元佐示意明白,随手开出了一张公函交给徐贺。商榻那边只要看到这张公函,自然知道是试住客房的客人,不会收钱。
第114章 见恩师
徐元佐在家呆了一晚,翌日一早包了吴家的船渡过淀山湖,赶场似的到了商榻镇。
商榻镇的情况略有些麻烦,这里的土皇帝是个举人,还兼营着黑社会——貌似比安六爷的身份还要高些。
两人见面倒是和和气气,徐元佐也友好地表达了和气生财,规费照缴的意思。那位黑老爷并不愿意就此触动徐阁老的虎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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