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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抄-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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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玉还是点头,却不去看她的眼睛,只说道:“是。若是喝下这药,今后便能一直与我在一起了。”
“不骗我?”
“不骗你。”
“你说话算数?”
“我说话算数。”
青叶眼泪流的凶猛,抽着鼻子,打着哭嗝,呆呆地发了一回怔,终于下了决心,点了点头,道:“好,我喝便是,你记得自己今日说过的话。”
刘贤怕怀玉耍什么手段,赶紧凑上前来盯着他二人。
怀玉将碗重新端至青叶的面前,她嗅到冲鼻的药腥气,皱了皱眉,打了个恶心,转眼便反悔了,摇头冷笑道:“我不喝!我走还不成?你真当我不懂?这药若是喝下去,不死也会成废人。不就是嫌弃我出身家世么,不就是嫌弃我爹爹是倭人么?既然嫌弃我出身,我也不勉强你,但你也不能因为这个而来逼我,出身家世,爹娘是谁,又不是我自己能选的!有什么了不起,我走就是了。”
因为一双手被怀玉反剪在背后,动弹不得,她便伸脚胡乱去踢怀玉的腿,口中嚷道:“侯怀玉!你放开我,我不要跟着你啦!你放我走,我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吃得起苦,哪里过不下去!你们把我逼急了,我便是漂洋过海去倭国也成!谁又稀罕做你小老婆?有什么了不起?看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仗着我喜欢你,仗着我如今对你死心塌地,便能这样对待我么?便能对我为所欲为么?”
怀玉心里痛到极处,反而生出滔天的怒火,咬着牙冲她嘶吼道:“你想走!?你想走!?混账东西!混账东西!你想都不要想!”将她的两只手攥得更紧,抽出腰带,便要绑她。
刘贤心内畅快,摇了摇头,也带笑劝说道:“姑娘哪,你爽快些儿!天都黑透了,咱也得赶紧回去交差,何必这般为难殿下?殿下也有难处哪!你当殿下想么?”言罢,凑过来,伸手要帮怀玉灌药。
☆、第115章 侯小叶子(五十二)
刘贤的头才凑到他二人面前来,怀玉冰冷的眼神便落到了他的脸上,定定看他一眼,突然勾起嘴角,冲他微微笑了一笑:“狗奴才,我的人也是你能碰的?”话音才落,忽地一扬手,一碗凉药自上而下,全浇到他头上脸上来了。
这药,果真如气味一般,苦且腥。
刘贤倒怔了一怔,随即一抹脸,森然尖笑道:“嘿!殿下好胆量!竟公然抗旨了!今日可是第二回了!知道殿下不将老奴放在眼里,但殿下也不想想!你躲得过今日,能躲得过明日么!”指着躲在他身后的青叶嚷道,“殿下到底是为她还是害她?殿下今日舍不得灌她一碗凉药,只怕到了明日,能不能保住她一条小命还不知道呢,嘿!”
怀玉不多话,将手中的药碗往外头一掷,蓦地飞起一脚,刘贤腾空,立时飞出老远,药碗在青砖地面上碎裂的同时,刘贤的身子也砰然落地。守在门外的两个人乃是刘贤的两个徒弟,也是他素日里的左膀右臂,听得屋子里头刘贤吃了亏,这二人起先面面相觑,后欲要往屋子里冲时,已被东风几个人从后头包抄上来,不过一掌,便拍晕在地,被拖着腿拉到一旁去了。
怀玉伸手为青叶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皱眉道:“哭成这样,丑死了。去里间躲着去,没有我的话不许出来。”
青叶躲在他背后,不住地打着嗝,嘴里嗯了一声,却不动弹。怀玉将她额上的乱发理了一理,再斥责道:“傻子,还不进去?”
青叶这才醒了神,抽了抽鼻子,转身跑了。
怀玉走到刘贤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语。刘贤咽下一口血水,嘿嘿笑了一声,尖声嚷道:“敢这般对待御前当差之人的,殿下可是头一个!殿下可得想好了,今日逞一时之痛快,明日陛下那里却要如何交差?老奴猜测,等着殿下的,必是枷锁加身,必是大内天牢里的——”
怀玉不待他说完,一脚便踹到他身上去了,冷笑道:“狗奴才!我天家家事,岂能容你这谄佞小人置喙?我天家骨肉又岂是你这奴才可离间的?你先当心你自己的项上狗头要紧。”
刘贤自然晓得怀玉这人是个刺儿头,随他来青柳胡同之前心里已有所准备了,知道必不会有好脸色看的,被他记恨也是必然的,但自己是御前伺候的人,脸面还是有几分的,却没想到竟会被他这般打骂羞辱,竟是连皇帝的脸面也不顾了。
他这一大把年纪了,跟在皇帝身边狐假虎威,不仅在宫内威风八面,便是大小朝臣见着他,谁不得客客气气地唤他一声刘公或是刘翁?
怀玉这一脚踢下去,他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终于受辱不过,嘴里呜呜地哭将出来,一面哭,一面道:“老奴活了这一大把岁数了,大风大浪都不知见过多少……早已活够本了,一条老命而已,殿下有本事,便即刻杀了老奴。”
“哦?”怀玉在他身旁蹲下,把刮得发青的下巴摩挲的沙沙作响,“放心,有本殿下在,你这奴才必不能寿终正寝的。不过,话说回来,你的一条贱命,本殿下也并未放在眼里,只是本殿下听闻你肃宁县的老家尚有老父老母,另有子侄一辈数十人……你刘氏一族加起来,少说也有百十口人。这些人因着你的缘故,在肃宁县向来是呼风唤雨,据闻连县太爷见着你家人都要客气几分。不知这些人于你而言……”
刘贤眼前一黑,但觉五内俱焦,问道:“殿下待要如何?”
怀玉笑道:“不如何。只是叫你今后想起这些人,心里便要痛上一痛罢了;也怕你哪一日听到肃宁刘家灭门惨案时太过吃惊,提早跟你说一声而已。你心里早作准备,知道是本殿下做下的,到时也不至于上蹿下跳白忙活。”
刘贤愤懑欲死,全然不顾规矩,伸手指着怀玉:“你,你!”
怀玉一脚将他的手掌踩在脚下,面上不动声色,脚下暗暗用力,左右拧了几下,口中笑道:“心里不痛快是么?好歹你服侍了陛下这一辈子,本殿下也要叫你去为刘家百十口人收尸,今日便暂且放过你这一回。至于你刘氏一族百十余口人还能活上几日,是怎么个死法,全看你接下来如何说话行事了。”站起身,往他身上又踢了一脚,“滚罢。”言罢,扬了扬下巴,吩咐道,“刘公公怕是不能走路了,着人送回宫内去罢。”外头夏西南等人便进来将刘贤拖到门外去了。
夏西南并未即刻将人送走,反而将院门从里头闩上了。东风等人跟着怀玉坏事做过不少,愈是这种事情,愈是激奋,待人一拖出去,个个摩拳擦掌,抬脚纷纷往他身上招呼。刘贤直着脖子嚷,声音尖细犹如妇人,东升恐他惊动四邻,赶紧脱靴,拽下两只布袜,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北风是安徽宿州出身,一亢奋,老家话便也出来了:“呼他脸,踹他腚!把他脸跟腚都呼肿,揍死他个——”本想说揍死他个阉贼,转眼见夏西南也在,忙又改口骂,“呼死他个孬种,看他回去怎么见人!”
夏西南忙劝说:“他好歹也是御前当差的人,便是陛下面前也有几分脸面的,打破相了却不大好。”他从前因为跟着不受宠的皇子怀玉,明里暗里被这有几分脸面便骄纵跋扈的御前常侍刘贤不知为难过多少回,讥讽奚落过多少回。怀玉因为是刺儿头,时常惹事生非,闯了大祸,皇帝会收拾他;每回闯了小祸,被责难的都是作为贴身侍从的他,而责难他的,十有八九是眼前这位刘公公。眼下对着他的一张老脸,只觉厌恶不已,新仇旧恨也齐齐涌上心头,笑与众人道,“踹他腚罢,把他老人家的屎给踹出来。动作利索些,胡同口还有他老人家的车马候着哪。”
怀玉嫌吵,命人将刘贤拖到后院角落里去整治,再将门掩上,进里间找青叶说话。青叶正坐在床头抱着她的美人觚发怔,眼泪是止住了,鼻尖眼皮及脸颊却红成一片,嗝还是照打不误,今日是真伤到心了。
怀玉伸手欲要摸摸她的脸,她扭头避开了。
怀玉问:“还在生我的气?”
青叶便又呜呜哭出了声。怀玉在她身旁落了座,把她怀里的美人觚夺下,低头顶了顶她的脑袋,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带倒在床。青叶抬手抓挠拍打他,把荒废许久的十八般武艺又都施展了出来,怀玉苦笑,抬腿搭到她身上,将她的两条腿都压住,不许她乱动,低低笑问:“傻孩子,你当我真会逼你喝下去?嗯?”等她哭声稍稍弱了些,又道,“今后,动辄要走的话不许再说了,连想也不许想。”
青叶擤了一把鼻涕:“适才你明明逼我来着,我的心都凉透啦。”
“傻孩子,傻孩子。”怀玉将她用力地抱了一抱,“我本也想过,若是你喝下去,便可一了百了,可省却我许多麻烦……可是一看见你的眼泪,我心里就全明白了。我在外头杀人放火都不在话下,可唯独不能看见你的眼泪……放心罢,傻小叶子。”
青叶始终小声抽抽嗒嗒地哭,怀玉为她擦了几把眼泪,在她额上亲了亲,笑说:“你不是说肚子饿了么?想吃什么?我叫云娘去做。”
青叶流着眼泪,嘴里呜呜咽咽道:“想吃药来着,你从宫中带出来的那碗药就不错。”
怀玉恨恨瞪她两眼,往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方才斥道:“傻子,可不是找打?”
青叶打着哭嗝,却还没忘记问:“你还没跟我说过,那是什么药呢。”
“喝了,就再也说不出倭话了,从此后只能说汉话了。我觉着你偶尔说上一两句,跟小鸟儿叫似的,怪好听的,所以才没忍心逼你喝。”
青叶正淌着眼泪,闻言忍不住一乐,赶紧又别过脸去。半响,方转过身来,在他身上咬了一口,幽幽道:“那药泼洒在人身上并没有吱吱冒烟,把人的皮肉烧烂。”
这下轮到怀玉失笑,问:“你那里听来的?跟你说不是害人性命的药,只是叫你说不出倭话而已。乖,不许胡思乱想,起去做饭来给你相公吃。”
青叶点头,慢慢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拔下鬓边一支金簪,拨了拨床头的灯烛,默默坐了半响,这才掀起珠帘出去,出去之前,忽然扭头没头没脑地冲他说了一句:“我不要做王妃,也不要你为了我去做坏事,我还是做小老婆好了。”
怀玉扬眉,嘴里嗤了一声,笑问:“原来你竟然想过做王妃?好大的抱负。”
青叶面皮悄悄发热,赌气跺脚道:“我没想过!我才不稀罕,我——”
怀玉却起身跟过来,低头看着她,忽然嗤地一笑:“傻子,王妃有什么的好的?”再一挥手,“去吧去吧,弄碗面来吃吃。”想了一想,又说,“我去后院给你拔几根小葱。”
青叶正揉着眼睛,闻言忍不住又是一乐,撑开肿胀的眼皮横他一眼,径直往灶房里去了。怀玉负手踱至后院,刘贤已然昏死,另两个人也被五花大绑着躺在地上,好巧不巧,正横躺在那一畦菜地上。
怀玉发怒:“该死,送走送走!”就着后窗的亮光,仔细查看了一番,见没有祸害到菜地边角上的两行小葱,方才啧了一声,弯腰挑了几根长得笔直粗壮的给拔起来。
夏西南在一旁道:“地方已打探明白了,人也调度过来了……这贼厮鸟伤的不轻,臣担心,若是将他径直送回宫,只怕要节外生枝。”一面说话,一面看怀玉拔葱,知道这个活儿是他做惯了的,但眼看着他以极其熟练的手势拍打葱须上的泥土,就着亮光,一根根地仔细揪去枯黄的葱叶子时,心里还是替他寒碜得不行,嘴角便不由得便扯了两下。
怀玉恰巧看见,遂问:“你牙疼?”
夏西南忙道:“牙不疼,就是牙槽有点酸。”
怀玉捏着一把小葱,抬脚往前院去,夏西南紧跟在后。怀玉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这个时辰,陛下已歇下了,谅他也不敢为了自己被打一事而于深夜惊动陛下,他告状也要等到明早,有这一夜,足够了,叫人把他送回宫去罢。”又问,“漠北的消息明后日差不多该到了罢?”
夏西南肃然作答:“明日之内怕是不能够……此番太过突然了些,只怕要到后日才能抵达京城。若是明日之内不到,只得请殿下忍耐个一两日,吃上一些苦头了。”
怀玉嗯了一声,又问:“我要的东西都备好了么?”
夏西南道:“放心,已备好了。”
怀玉把葱送到灶房里时,青叶正灶头把鸡肉撕成条,面已和好,正放在盆里醒着,云娘往锅里添鸡汤,嘴里絮絮说道:“恰巧今日熬了鸡汤,做鸡丝面正好。”又道,“你去洗把脸歇息去罢,今日累了,这里有我在,用不着你来忙。等好了,我给你端进去。”
青叶摇头:“不妨事,我爱做这个。有事情做,心里才不会胡思乱想。”言罢,举袖抹了一把眼泪。云娘见状,也忙按了一下眼角。
怀玉入内,站到青叶身后,静静地看她做事情。云娘见他进去,把手中的饭勺往锅里一丢,一把夺过怀玉手里的小葱,呼哧呼哧地哭着跑到外头了。
☆、第117章 侯小叶子(五十四)
他不知这笑弥勒的名字在中原被叫做减灾和尚,只想:原来酒吞童子是这个模样。其后,他的脑袋便离了自家的身子,在空中翻腾了几圈,掉落于地面之前,又看到勾了自己小命的笑眯眯的酒吞童子向身后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一队黑衣小鬼跟上。
再之后,他的脑袋重重落地,身与魂俱灭,一切归于虚空,归于沉寂。
去门外查看的这人被砍,身子抽搐数下,随后直直地向后仰面倒下。即便是黑暗之中,也能看出他矮了许多,诸人仔细一瞅,发觉原来是他脖子上缺少了一颗要紧的脑袋。
他的身躯倒于八木大雅的脚下,八木大雅伸头去看,转眼被他腔子里温热的鲜血给溅了一脸。他也无暇惊惧,与一众手下各自摸出身上的兵器,于屋子内摆好架势,严阵以待。
门被人一脚踢开,一群覆面黑衣人一拥而进。其后,有人重又点起了灯烛,八木大雅等人方才看清这些黑衣人用以覆面的非是帕子之类的寻常物事,而是木质假面,或是神头,或是鬼面,粗犷稚拙者有之,怪诞滑稽者有之。为首一人的假面上描金贴银,镶有鸡尾,于这深夜之时,看上去更显古怪诡秘,叫人不寒而栗。
八木大雅强自定了定神,持刀喝道:“尔等何人!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胆敢夜闯民宅,杀害使臣!尔等——”
他手下几个胆大的会武之人趁他说话之际,蓦地跳将出来,齐齐逼向那群黑衣人,尚未近身之时,已有人迎上前来,乒乒乓乓地战到了一处,一时间,兵刃相交之声大作,不过数十个回合,他的手下便纷纷倒地,伤的伤,亡的亡,血流了一地,屋子内的血腥气味弥漫。
八木大雅见不过片刻的功夫,自己的手下便已损伤大半,心中惊惧,而余下几个不会武的都挤在一处,一面打着颤,一面捧心干呕。八木大雅晓得再无胜算,嘴上却强硬喝道:“尔等何人,敢报上名号来么!”
为首那人透过鬼面,冷冷瞥他一眼,忽然开口吩咐道:“把人头割下。”
地上躺着的伤者尚未及跪下求饶,脑袋已被人挥剑挥刀砍下,砍下还不算,这些人竟拿刀剑挑了脑袋往院中胡乱丢掷,空留了一屋子的无头尸首。
为首那人虽覆以假面,然言语间的狂妄及暴戾与那日仍是一般无二,八木大雅早便隐约晓得此人是谁,听他说话后,心下顿时明了。眼见大势已去,也晓得既落到了他的手里,只怕再无生路,遂举刀对准自己,意欲剖腹自尽,却被人掷来一把匕首打中了刀子,刀身一偏,直直地钉入到大腿里去了。他站不住,往地上一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慢慢往外汩汩流淌,因过于痛疼,不一时,周身便冷汗淋漓,遂哆嗦着与那假面人道:“求你给我个痛快!”
却无人答他的话,他还要再说下去,为首那人摆手命他住嘴,缓缓扭头,将目光停留在躲于角落里发抖的奥寺身上,良久,方缓缓道:“看来,我终究还是不够心狠手辣,一时的大意,竟酿成今日的祸端。”
他因为覆以假面,声音听着比往常略为低沉,加之已杀了许多倭人,砍下许多人头,此刻再听上去,更是震慑人心。奥寺早已站立不住,此刻扑通往地上一跪,涕泪交流道:“三殿下饶命!是小的错了!小的不该再去找二殿下,与他设计害三殿下!”急急指向里间堆放的一堆收拾好的包袱及箱笼道,“那里有二殿下所赠的金银,足有万两!殿下尽可取去!”
怀玉哦了一声,慢慢点头道:“你们要的藤原小姐尚在我手中,你们不待人索到手,便要启程返国,回去后,如何向你们的藤原大人交差?”
歪倒在一旁的八木大雅冷笑道:“要人一说,不过是用来扳倒殿下、使殿下当众出丑并失爱于陛下的手段罢了,殿下心知肚明,何必再问?如殿下先前所说,藤原大人并未嘱托我等寻回藤原小姐,便是此事本身,我等也是入京以后才知晓的。而藤原小姐身在何处,归于何人,我等也并不在意!不过是二殿下许了我等金银万两,叫我等在陛下面前向三殿下发难罢了。”
歇了一气,又道:“咱们国主因为艳羡贵国对朝贡小国赏赐丰厚,素来都是薄来厚往,虽已绝贡多年,今回却要派出使团前来朝贡,以换些金银丝绸瓷器回去……简言之,我等本是为利而来,而此番只消些费些口舌便有万两金银到手,又岂有不动心的道理!?你们有句古话,叫做冤有头债有主;还有一句话,叫做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殿下今日杀害我使臣十余人,不怕后患无穷?不怕两国为此交战,葬送许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正主儿还好好地在他的府里头快活,殿下何不去找他算账?”
怀玉点点头,道:“你说话倒也痛快,可惜叫这万两金银给蒙蔽了双眼,否则,你便该先打听打听我是什么人。你做下这等事,还指望能全身而退?”言罢,不再多话,缓缓抬手挥刀,八木大雅本欲老老实实地闭目受死,奈何刀子还没落下来,终是害怕,便往一旁避了一壁,没避开,脑袋连同着半边肩膀被削掉,断口处登时数条血线喷溅而出。
怀玉退到一旁,看八木大雅腔子里的鲜血流尽,这才环视屋内,见尚有几名倭人靠在一处,缩成一团,此时业已杀红了眼,便又提刀上前,给那几名胆小倭人的项上也都来了一刀。这几人的脑袋滚落一地,即刻间也都是命丧黄泉,横死他乡。
这屋子内的活人,除了怀玉一帮子人以外,仅余下奥寺一人了。面前是横七竖八的无头尸首,地上蜿蜒的血河将他的布鞋底也都浸湿,只觉得两只脚底冰冷粘腻,却又无处可逃;而身旁的几具新鲜尸首的腔子还在往外滋滋冒血。这情形,便是修罗火海,便是阿鼻地狱了。
明明晓得哭也无用求也无用,却还是匍匐在地,哀哀哭求道:“殿下!殿下!小的再不敢作乱了!求殿下!小的知晓二殿下许多不欲为人知晓的秘事,小的愿意——”
怀玉居高临下,两只眸子从假面里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不待他说完,便冷冰冰地截断他:“结月润人呢?”
奥寺哭道:“结月润早在半年前就伤重不治了!他上一回受了重伤,失血过多,被救上岸后未活过半日便死了,救下他的倭人嫌麻烦,将他丢到海里喂鱼去了!”
怀玉冷笑:“如此说来,八木大雅去青柳胡同与她说的那一番结月润代为问好的话,纯粹是为了叫她提心吊胆、心生惊惧么?”
奥寺浑身颤栗,道:“八木大雅说什么话,怕都是二殿下教的,小的并不知情。”想要多挨延一刻,不待人问,便将自己这些日子的所经之事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说道起来,“小的在余姚一带活不下去,于去年底辗转进了京。因二殿下的手下颇有小的的几个熟人,小的原本想碰碰运气,厚着脸皮向这些熟人借些银钱,谁料被二殿下知晓小的进京一事,便将小的叫去问话,听闻小的在余姚后的经历后,将小的又留了下来。
“及至倭国使团进了京,他便叫小的去与这使团牵线搭桥,许以重金,教这些使臣在陛下面前对三殿下发难……殿下,小的固然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将藤原小姐的来历都说与了二殿下听,并且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但一切的根源都在二殿下身上啊,若不是二殿下,小的连个小小的浪花也掀不起来啊!殿下!”
话音未落,有人提刀上前要砍他头颅,怀玉伸手拦住,笑道:“我今日便是为了手刃结月润而来,结月润既已死了,这厮也是一样。”将刀尖对准奥寺的心口处,沉缓有力地扎了进去,微微眯起眼睛,慢慢感受刀子刺破皮肉,穿透几根胸骨,直至扎进柔软心肝的触感,再睁开眼睛时,奥寺身子微微抽搐,口中流出许多血沫来。带兵打仗多年,杀过的人不知凡几,而在杀戮时能如此快意的,迄今为止仅他一人而已。拔出刀子,再一挥手,将他的头颅一刀斩下,拿刀扎进去,挑起来,远远地扔到院子里头去了。
至此,倭奴国的使臣及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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