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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伪君子-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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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看着那个熟悉的“秦”字,唐子禾只觉心中一紧,一股难言的苦涩袭上心头。

你……终于来了。

当初相别,天津衙门那株绽开的腊梅树下,留在她心底里最后一道独自伫立的背影,再次相见,他却率领着千军万马裹挟风雷之势,如天神般降临。

只是今日他带来的千军万马,却是为了征剿她而来……

静静注视着远方那面令她心痛的帅旗,唐子禾面沉如水,转过身对身后的反军将领们道:“勿惧明廷敌军,我能带领你们大胜一次,就能再胜第二次,我们人数虽寡,但刑老虎和杨虎已将义旗插遍北直隶,河南和山东,援军很快就会到来,只要胜了这一支明廷兵马,我带你们打进京师皇廷!”

一番话令所有反军将士原本低落的士气顿时高昂鼓舞起来,城头上人人高扬着手中兵器,发出如虎狼般的吼叫声。

唐子禾高举右手一挥,厉喝道:“准备迎敌!”

士气高昂的反军将士们有条不紊地在城头列队,各种巨木,擂石,火油被百姓们搬上城头,成捆的箭矢堆放在弓箭兵脚下,每隔十丈便架起一口巨大的铁锅,点上火,锅里滚油沸腾冒泡,一股股青烟扶摇直上青天。

城内反军将士忙碌时,城外朝廷军队已扎好了营盘,十万大军营盘绵延十里不见首尾,营中一名披甲将领策马向城门方向而来,离城门数十丈开外,将领勒马扬声朝城头大声道:“奉旨平叛总兵官山阴侯秦大人遣使进城,请城内唐元帅一见!”

城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反应。

将领在城下拨马来回走动,哈哈大笑道:“某只一人矣,你们有胆子造反,却没胆子见我吗?你们怕什么?”

城头箭楼前,所有人静静看着唐子禾。

唐子禾盯着城下将领,思索良久,冷冷道:“给他一点教训,教他休要张狂,然后开城门放他进来,本帅倒要听听他想说什么!”

葛老五眼中精光一闪,劈手夺过身旁一名军士的弓箭,左手连搭三支箭,嗖嗖嗖三声,三箭闪电般射出,恰好落在城下将领的战马前一尺之地,三支箭呈品字型插在土中,箭尾翎羽微微颤动。

马上将领笑声顿时一滞,脸色有些难看了,三箭连珠的手法虽然不算少见,但射出百步后竟然能呈品字型插在他身前一尺之地,显然城头上的人若想一箭将他射死并不费吹灰之力。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护城河的吊桥也放下,将领不敢多说什么,沉默着策马进城。

※※※

霸州城内处处疮痍,许泰连续十多天的攻城令城中民居损毁多处,许多百姓不得不搬出来,在城中的空地上搭一片帐篷,帐篷周围点起几处篝火,老人和孩子蜷缩在篝火旁。

将领进城后下了马,看着城中一幕幕末世般的景象,脸颊微微抽搐,一句话也没说,在众多反军将士敌视的目光下走上城头箭楼。

唐子禾负手立在城楼箭垛处,面无表情静静地注视着远处的朝廷大军,任谁也看不出此刻她心里在想什么,将领上了城楼,离唐子禾一丈处便被反军将士们拦下,再不准他往前一步。

将领不以为忤,只朝唐子禾抱拳道:“山阴侯麾下,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丁顺,见过唐元帅。”

唐子禾回头,目光清冷地盯着丁顺:“我见过你,你曾被秦堪派到天津剿白莲教,后来中了白莲教的伏击,身负十余处伤被抬回京师。”

丁顺咧嘴一笑:“多谢唐元帅厚赐。”

“秦堪有什么话要¨/w/én /é/n/ s/ū/ wang/¨带给本帅?”唐子禾冷冷道。

丁顺嘴一张还没说话,葛老五却在一旁恶狠狠道:“如果你敢说半句劝我们归降朝廷的话,老子可不管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狗屁规矩,现在就一刀宰了你!”

丁顺面无惧色,哈哈笑道:“唐元帅治军不严啊,哪来这种没大没小的手下!”

葛老五大怒拔刀,唐子禾冷冷道:“老五退下!”

目露杀意盯着丁顺,唐子禾道:“丁顺,本帅希望秦堪的手下也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货色,秦堪有什么话带过来,你快说吧。”

丁顺抱拳道:“唐元帅,秦侯爷只有一句话,下午我军退兵五里,在我军和霸州城门之间搭一个凉篷,侯爷愿与元帅单独一会,双方不带兵器侍从,侯爷和元帅万马军叙天津旧情,不知元帅可敢答应?”

这番话说出口,尤其是“旧情”二字,带着几分难以言状的旖旎暧昧之色,旁边的反军将士们脸色顿时怪异起来,复杂而狐疑的目光纷纷投向唐子禾。

唐子禾大怒:“你放什么狗屁!谁与他叙什么旧情,我与他哪来的旧情!若非看你是敌军使节,本帅定斩下你狗头!”

丁顺见目的达到,于是呵呵一笑,顺坡下驴道:“是是,本将口误失言了,侯爷的意思是,为免大战启后涂炭生灵,也为了不使双方将士伤亡过重,侯爷想与元帅面对面谈一谈,谈出一个皆大欢喜的法子,尽量免了这场战端,为各自手下将士的性命着想,还请元帅慎重考虑。”

唐子禾抿了抿唇,转头问身后诸将:“你们意下如何?”

葛老五站出来急声道:“事到如今除了一战怎么可能还有别的法子?难道要咱们归降朝廷么?自古朝廷杀降的事还少了?元帅不必理他,要战便战,怕死咱们就不造反了!”

唐子禾冷冷望向其余将领:“你们的意思呢?”

诸将左右互视,沉默一阵后纷纷道:“听凭元帅做主。”

唐子禾道:“好,本帅就去会会秦堪,看看他要跟我说什么,你们放心,本帅决计不会归降朝廷,我唐子禾愿对天发誓!”

诸将纷纷抱拳,葛老五却冷眼看着唐子禾,唐子禾俏脸红潮一闪而没,迅速扭过头去看着城下黑压压的朝廷军队。

秦堪的话已传到,反军也没为难丁顺,径自放他出城,诸将散去,葛老五仍紧紧站在唐子禾身后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的背影。

唐子禾没回头,幽幽叹息:“葛老五,你放心,我绝不会归降朝廷的,已经走到这一步,我无法回头了……”

※※※

下午,朝廷大军果然依言后撤五里,霸州北城门前一片空旷,百名军士扛着布蓬和原木,在城门和大军中央空旷地带搭起了一座简易的凉篷,凉篷正中置绣凳和红木桌,桌上甚至摆上了酒壶和各式果脯肉干。

军士搭好凉篷后自动退回军中,空荡荡的城门外,双方十数万大军对垒的中央,一座孤零零的凉篷迎着凛冽的寒风静静伫立,这一幕奇特的景象亘古未见,引双方大军啧啧称奇。

一个时辰后,京营中军方向缓缓驰出单人单骑,不急不徐地朝凉篷处策马行去,未多时,霸州的北城门也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线,唐子禾单人单骑驶往凉篷。

两军阵前一片死寂,双方将士屏声静气看着各自的主将缓缓向空地中央的凉篷移动。

※※※

风很冷,仿佛无数根针刺痛面庞,唐子禾静静看着白色狐皮大髦裹满身的秦堪站在凉篷外,朝她露出熟悉的温文尔雅的微笑,一如当初天津时的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包括她的心。

风吹得脸颊好痛,似乎也吹得唐子禾的眼睛好痛,因为眼睛被寒风吹出了泪花……

秦堪也看着唐子禾,仍旧熟悉的绝色面容,时隔半年不见,仿佛又有些陌生,她瘦了很多,以前爱穿的湖绿色水裙如今也变成了英姿飒爽的铠甲,铠甲套在她瘦弱的身躯略显宽大,只看这一身铠甲秦堪便明白了许多。

这半年来,她过得并不好,或者说,霸州城的境况并不好,否则反军将士不会容许他们的一军主帅穿着不合身的铠甲。

秦堪无声黯然一叹,率先走进凉篷坐下,径自执壶给两只酒杯斟满了酒,朝远处痴痴站着的唐子禾遥遥一举,扬声笑道:“唐元帅,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第540章 相思无用(上)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秦堪仰头一口饮尽,酒入愁肠,却说不出是何滋味,心头仍如压着千斤石头沉甸甸的。

霸州造反,朝廷平叛,十万京营精锐摧枯拉朽势不可挡,一座城池不可能守得住,待破城后该杀的杀,该安抚的安抚,安民告示一贴,造反主犯装上囚车往京师一送,秦堪的任务便算完成,很简单的一件事。

然而这件简单的事里却多出一个秦堪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女人,简单的事情变得不简单了。

爱恨交缠,欲舍难舍,硬起心肠挥兵来攻,然而见到她的瞬间,秦堪又感觉到自己的心软。

这个要强却楚楚可怜的女人,他该拿她怎么办?

唐子禾抿唇看着秦堪饮尽一杯酒,然后朝她亮了一下杯底,杯底是空的,却满载着坦荡。

唐子禾嘴角一勾,下马走进了凉篷,在秦堪对面坐了下来,却并不急着喝酒,反而盯着秦堪的脸,辨别着当初分离前的不同,她看得仔细而认真,仿佛妻子看着自己久别的丈夫,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跟回忆不同的细节。

咫尺距离,相对无言。

良久,秦堪叹道:“此去经年,唐姑娘,别无恙乎?”

唐子禾凄然一笑:“只恨我还是我……”

秦堪盯着她那张精致中带着几分刚毅的俏脸,缓缓道:“曾经答应你的事,我正在做,我没有骗你,五年以后再看天津,它一定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唐子禾眼圈一红,很快逼回了眼眶中的泪,语气生硬道:“秦侯爷,你我现在在千军万马前,你要说的就是这些琐事吗?如果是,恕本帅不奉陪了!”

唐子禾起身转头便走,她的脚步很慢,慢得像岁月。

女人放慢脚步,只是为了等心爱男人的一句挽留。很多男人就是因为不懂女人,所以才把她们从不舍推向不得不舍。

秦堪懂女人,他没让她失望。

“唐姑娘……”秦堪叹息:“如今你我大军一触即发,血战之前为何不能平心静气坐下来喝一杯,算是酬了当初天津的故人之情。”

唐子禾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而下。

“秦堪,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走到如今这一步,你我都身不由己,你不能为了我而退兵,我不能为了你而归降,因为我们现在不仅仅只为自己活着了……”

秦堪缓缓道:“戮杀千万的屠夫佛都允许他回头是岸,你为何回不了头?唐姑娘,不要给自己的自尊找借口,你坚持的所谓志向根本就是个错误!这座江山就算被你们打下来了,你确定你治理江山一定比当今皇上好吗?你如何治贪?如何治河?鞑子南侵如何抗击?倭寇袭边如何应对?税赋如何收?臣党如何制衡?土地集中的趋势如何削弱?”

连珠炮似的问题将唐子禾问懵了,呆呆地看着秦堪,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秦堪叹道:“你只知道造反,只知道用暴力打下江山坐龙廷,这世上的事错综复杂牵发动全身,打江山用刀,治江山难道你也用刀吗?蒙古人占了咱们汉人的江山却不懂治理,只知无尽的杀人,破坏,结果元朝政权维持了多久?不到一百年便轰然倒塌,唐姑娘,你曾说‘不为良医,愿为良相’,这‘良相’是那么好当的吗?”

唐子禾眼中渐渐迸出怒意,沉声道:“秦堪,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教训我么?江山打下来了自有学问人帮我治理,本帅用得着你帮我操心吗?直接说正事吧,我的耐心不多了。”

秦堪垂头叹道:“归降朝廷吧,如果你还相信我的话,降了吧。大军开拔前我已向陛下求了旨意,绝不杀降虐降,许你等自解兵器归乡,我更能保证你安然无恙,唐子禾,降了吧,你应该知道大军攻城的后果,涂炭生灵之前,只盼你及时回头,莫造杀孽……”

唐子禾眼中瞳孔瞬间缩成针尖,盯着秦堪冷冷道:“不!我绝不归降!今生我或许做错了一件又一件事,但这件事我没错!你高居庙堂顶峰,怎知民间疾苦?你可知霸州被明廷的狗官们糟蹋成什么样子?你可知霸州的百姓过得多苦?这朝廷早该亡了!不换出一片朗朗青天,我唐子禾死不甘休!”

秦堪摇头道:“此皆刘瑾梁洪之过也,如今梁洪被你们杀了,刘瑾被陛下亲自下旨凌迟了,而我这次带来的不仅只有刀兵血光,我还带来了陛下的仁政,带来了朝廷对霸州百姓的补偿和歉意,废霸州马政,免霸州税赋……”

秦堪话没说完,却被唐子禾冷冷打断:“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就算你当着全霸州百姓的面宣读皇帝圣旨,你且看霸州百姓谁还会信!”

秦堪沉默了,他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看来你铁了心要反,我说什么都没用了……”秦堪黯然叹道。

“不错,我刚才说过,我回不了头了,数万兄弟的性命系于我一身,我怎敢拿他们的性命冒险?”

秦堪无奈道:“你一个女人……争霸问鼎那么有意思吗?”

这句话激起了唐子禾的傲气,闻言冷笑道:“谁说女人便不能争霸问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女人也可以有!我就要用我这双手,亲自称量天下的英雄……”

语气一顿,唐子禾的笑容愈冷:“……况且我已称量过了,所谓英雄不过如此,如果男人们就这点本事,这天下我取之何妨!”

秦堪终于被她激起了怒意:“唐子禾,你太狂了。你所说的‘英雄’,是那被你杀掉的刘瑾家奴梁洪,还是那不中用的许泰?”

唐子禾像只天鹅般执拗地高仰起头,不甘示弱地看着他:“……也可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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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相思无用(下)

重逢的喜悦,无奈,幽怨……种种情绪纠缠心底,然而现在却变成了激烈的针锋相对。

唐子禾狠狠瞪着秦堪,目光里流露出难驯的野性。

秦堪有点想笑,这才是她真正的本性吧,与她那温柔恬静的外貌截然相反的性格。

自小被白莲教长老抚养长大的她,学到的不仅仅是一身精湛的医术,还有满脑子的大逆不道,如此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她,性格怎么可能如外表那般温柔恬静?

“唐姑娘,当初在天津时,你说你累了,不想再争了,可是我现在看到的却是反军势大,而你正是反军的主帅,告诉我,什么事情令你改变了主意?”

唐子禾盯着他,冷冷道:“我离开天津时确实没打算再造反,只想找个偏僻的地方安静度完一生,至于后来我为何改变了主意,为何铁了心继续造反,这个原因难道你真不知?这世上你若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秦堪愕然道:“我知道?我知道什么?”

唐子禾俏脸顿时阴沉下来:“秦堪,此地两军阵前,你我各为敌人,现在还说这种装糊涂的话,你觉得有意思吗?”

秦堪微怒:“你没头没脑的到底在说什么?你造反的原因跟我有何关系?”

唐子禾瞪着秦堪半晌,忽然泄气地一叹:“罢了,秦堪,相别半载,好不容易见到你,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今日若别,战场上我们将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你……还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我今日见你只为招降,唐姑娘,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走上绝路,你没有胜算的,降了吧。”

“你为何一定要招降我?你……不忍心见我死在官军手里,对吗?”唐子禾眼中忽然满载浓郁得化不开的柔情。

秦堪忽然翻了个白眼儿,哼道:“因为我夫人生不出儿子,所以我率领千军万马跑来打败你,然后让你回家给我夫人瞧病去,我说这话你信吗?”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唐子禾有些失望,垂头默然不语。

秦堪默默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饮尽。

他知道唐子禾想要什么答案,然而他给不起,他知道唐子禾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而放弃造反,她说得没错,如今已不只是为自己而活着,造反走到这一步,连她这个反军首领也身不由己了,太多的性命和希望系于一身,哪里还有说放弃便放弃的洒脱和从容?

重逢的喜悦已化作深深的无奈,他和她仿佛陷进了僵局,这个连神仙都解不开的死结,他和她如何解开?难道战场上的不死不休是他们唯一的结局吗?

秦堪无法想象当官军的尖刀刺进唐子禾的胸膛时,自己会有怎样的感觉,那或许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失败。

沉默良久,唐子禾幽幽道:“看来,我们已无话可说了……秦堪,我回城了,你保重,我等着你攻城。”

“攻城”二字令秦堪浑身一震,眼中露出无比复杂的目光。

是啊,今日别后,他和她要面对的只能是血战到底了,彼此的立场和处境注定了各自的无法妥协。

黯然神伤的唐子禾忽然伸手取过桌上秦堪剩下的半杯残酒一口饮尽,凄然笑道:“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秦堪,你说范文正公写这句词时在想什么?他的心境是否如我?”

放下酒杯,唐子禾毅然转身。

秦堪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沉声道:“唐子禾,我的志向是改变这个世道,此生要做的事情很多,我绝不会容许你把这个世道越弄越糟!”

唐子禾转身的脚步一顿,猛然回过头来,俏脸梨花带雨,眼神爱恨交织。

“秦堪,当初天津城外那一轮箭雨没有射死我,但从那天起,我唐子禾已经死了!”

秦堪睁大眼睛惊愕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箭雨?谁朝你射箭?”

唐子禾凄楚一笑,深深看了秦堪一眼,仿佛将他的容貌印刻在脑中,最后扭头上马,绝然回城。

※※※

回到中军帅帐中的秦堪脸色很不好。

招降失败是意料中事,但一想到接下来便是无法避免的两军血战厮杀,一个柔弱女子最后或许不得不亲自抄刀拼命,造反终会平定,那时她会是怎样的下场?

帅帐内,秦堪阴沉着脸许久不发一语,周围亲兵见侯爷神色不善,纷纷噤若寒蝉,不敢触侯爷霉头。

丁顺走进帅帐,见到秦堪的脸色不由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侯爷,唐子禾还是不愿归降么?”

秦堪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丁顺叹气道:“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男人干的事情她去掺和什么,造反啊,诛九族的大罪啊,她倒比爷们儿还带种……”

感受到秦堪冷冷的眼镖,丁顺急忙识趣住嘴。

“丁顺,你叫下面的锦衣卫去查一件事情……”秦堪若有所思道。

“侯爷请吩咐。”

“唐子禾刚才说……当初天津城外一轮箭雨没射死她,显然这事儿她算在我头上了,这简直岂有此理,你是知道的……”

话没说完被眼疾嘴快的丁顺接了口:“……对,向来是侯爷让别人背黑锅,别人让侯爷背黑锅果然是岂有此理。”

秦堪点头:“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看看到底是谁当初在天津城外伏击过她,我不能莫名其妙被唐子禾扣这顶帽子,太冤了。”

“是,属下这就安排人去天津查个究竟,依属下猜测,大抵跟白莲教和当初伏击咱们的西厂高手脱不了干系……侯爷,这唐子禾也够死心眼的,明知侯爷和她曾经有过……那啥,怎么可能派人伏击射杀她,根本荒谬之极嘛,女人啊……唉!”

秦堪悠悠道:“我倒是想射她,不过不是用箭……”

第542章 攻守鏖战

霸州城外的凉篷已拆去,后撤的朝廷大军又渐渐向霸州围拢。

霸州城头上的唐子禾看着城外的凉篷一点点被拆去,心中如万千针刺般痛楚。

她和秦堪之间最后那一丝情愫似乎也被斩断了。

空气中的杀意随着凉篷的拆去而愈发浓郁,霸州城顷刻间战云密布,大战一触即发。

唐子禾无泪可流,此时此地已不容许她再流泪,她必须坚强。

快天黑时,朝廷大军终于发起了第一次试探性攻城,百门佛朗机火炮发出震天的怒吼,一颗颗实心铁弹狠狠击在城墙上,威力巨大的火炮给霸州的城墙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凹陷的大坑,城墙瞬间千疮百孔。

这一百门新式火炮也给守城的反军将士带来了深深的恐惧和震撼,他们没想到朝廷的火器竟厉害到这个程度,虽说霸州城墙厚实,其厚度至少六丈有余,火炮铁弹不可能真能将城墙轰塌,但这种百炮齐发的声势却是巨大的,充满了震慑的,它将反军将士的士气打击得一落千丈,城头上所有反军皆将身躯趴在箭垛下,没人敢再冒头。

城头督战的唐子禾心也迅速沉了下去。

他果然有能力攻破霸州,甚至还没派出兵马攻城,第一轮火炮齐射便将反军将士的士气打击到如此地步,一个朝堂上被千百人爱或恨的权臣终究有他的本事被人爱被人恨。

凌厉的毫无保留的狮子搏兔之势令唐子禾的心也颤栗了,自古守城和攻城双方并非比拼兵力寡众,很大程度上比的是双方主将和军士们的忍耐底线,谁先垮了谁便输了。

秦堪用对了方法,他在第一时间几乎击垮了反军将士的士气。

火炮连射五轮后,霸州城头一片浓烈的硝烟久久不曾散去,待所有惊恐莫名的反军将士们好不容易壮着胆子从箭垛下冒出头来时,赫然听到城下一阵震天的喊杀声由远及近,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朝廷大军嘶吼着冲向城墙。

朝廷大军正式攻城了。

城头上不少反军将士吓得肝胆俱裂,他们中间很多人都只是霸州地面上的绿林响马或者是因为憎恨朝廷而愤然投奔反军的普通百姓,没有充足的操练,没有良好的素质,甚至连手里的兵器都不足,很多人的兵器都只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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