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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伪君子-第2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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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营帅帐。

“侯爷,末将有一计,可破霸州。”伏羌伯毛锐起身抱拳,眼中精光毕露。

在这将才凋零的大明,毛锐勉强算是一位善战名将了,伏羌伯的爵位是袭自祖父毛忠,先祖本是西陲人,名哈喇歹氏,毛姓实为正统年间英宗皇帝赐姓。

毛锐之所以勉强称为名将,是因为他历经大小战数十,胜多败少,而且毛锐打的大小阵仗有一个共同点,绝大部分是平民乱,从平定湖广民乱,广西民乱,再到平定思恩土官岑浚叛乱,贺县僮族民乱……大明从弘治到正德,大大小小的民乱一样不落全让他赶上了,杀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实可谓生吃黄瓜活劈蛤蟆。

按前世的话来说,毛锐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封建王朝狗腿子,帝国主义的忠实打手,劳动人民必须专政的对象,这样的人实在应该和刘瑾一样被拉到法场上千刀万剐。

听毛锐说有办法破城,秦堪眉头首先一皱,并非对毛锐有意见,而是他知道,从平民乱经验颇为丰富的毛锐嘴里说出来的破城主意,大抵是尸山血海,残酷之极的。

“伏羌伯有破城主意速速道来。”秦堪表面上仍是一副和颜悦色。

毛锐道:“可用火攻。”

“如何火攻?”

“置千百陶罐,罐中装满火油,用投石机投入城中,罐破油溅,再命擅射者射火箭入城,届时满城火起,霸州必破。”

毛锐说完咧了咧嘴,仿佛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眼神却四顾而笑,仿佛对自己的主意颇为自得。

秦堪眼角抽了抽。

果然是歹毒的绝户主意,这法子他早在出征前便想到了,后来一想满城无辜百姓的性命,这个法子果断放弃。

“伏羌伯是否知道,霸州城里还有十数万百姓?”秦堪淡淡问道。

毛锐眼现杀气:“侯爷,霸州反军迟迟不降,城中百姓多已附逆,为免将士伤亡,纵火焚城亦是时务之举,相信朝中言官们也说不得什么,毕竟所有将士都看见霸州百姓在城头为反军搬石运木,显然他们已非百姓,而是反军的一分子……”

秦堪沉声道:“听你的意思,所谓破城,实则是屠城,或者说是灭城?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话可令十余万百姓丢了性命?我朝廷王师之所以堂堂正正,是因为我们不滥杀无辜,不错杀百姓,我们如今攻城为何如此艰难辛苦?就是因为我们知道有无数无辜的百姓尚在城中,只要他们没有拿起兵器与我们相抗,所以他们仍是朝廷的子民,仍是陛下的子民,我们就不得不投鼠忌器。”

目光带着几分阴森地盯着毛锐,秦堪冷冷道:“伏羌伯,这个破城的主意,不提也罢,本侯敢杀东厂番子,敢杀白莲教众,唯独不敢对百姓下杀手,背不起这份杀孽。”

难得一句重话,令毛锐脸孔涨得通红,却不敢露出半点怒色,论爵位,论官职,论圣眷,哪一样都不是他毛锐能比的。

帅帐内的气氛有点沉重,诸将皆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任谁手里都攒着几百上千条人命,说实话,毛锐建议焚城诸将内心其实并没什么抵触,换了他们是主帅肯定二话不说答应了,偏偏这位秦侯爷却死活不肯滥杀百姓,然而他是一军主帅,他若不答应,诸将自然不能多说什么。

奇怪啊,这位秦侯爷的“凶神”恶名是怎么得来的?瞧这做派简直是万家生佛的活菩萨呀。

监军苗逵见帐内气氛沉重,于是打破沉默道:“既然侯爷觉得不宜火攻,那霸州该如何破之?眼看天气越来越冷了,待过几日天降大雪,将士们怕是耐不住寒冷,士气也会低落很多,如何破城还请侯爷和诸位将军早日拿定主意。”

秦堪沉吟道:“目前尚不知唐子禾究竟是领着五千人突围了,还是故布疑兵之阵实则仍留在城中,逆首不知下落,我军不可贸然攻城,再等几日,待那突围出去的五千人有了下落,再发起攻城比较妥当。”

……

诸将三三两两散去,秦堪揉了揉发疼的眉心,满脸苦涩。

秦堪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他做事一直想做到两全其美,京营将士都是爹娘生养的,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所以他既想付出最小的伤亡代价将霸州攻破,又想利利落落将霸州城里这股反军全歼了,至于带领反军窜到河南山东四面开花的刑老虎,杨虎等人则不足为虑,没有了唐子禾,他们只不过是一股寻常的反军而已,朝廷只需派遣将领围而剿之,他们成不了大气候。

很想两全其美,可事实上却无法两全其美。战争永远是残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欲攻陷一座坚固的城池,方法无非只有离间,挖地道,诈城门等等,或者干脆明刀明枪的架起云梯用成千上万人的性命相搏,成王败寇。

秦堪已实在想不出好办法了,战争终究是一种暴力行为,想要得到的东西只能靠暴力去夺取,以人命换人命,丝毫无法取巧。

“侯爷,这两日晚间子夜总有几小股反军骚扰我大军营盘外围,说是袭营又不像是袭营,往往在营盘边沿袭扰一圈便飞身远遁,待咱们去追时反军早已借着夜色掩护不见人影,没过多久他们又来,还有霸州城内,隔一两个时辰便听得里面敲锣打鼓,我军以为他们又想突围,抄起刀剑严阵以待时里面又没了动静,一晚上反复好几次……”丁顺在秦堪身前轻声禀道。

秦堪眼皮都没抬,懒洋洋道:“这是反军的疲敌之计,这都看不出来?”

丁顺苦笑道:“当然看得出来,可是他们每次闹腾的时候,咱们不能不当真,十次假的里面万一有一次是真的呢?全军上下谁都不敢大意,所以反军的疲敌之计还真是奏效了,将士们被反军折腾得颇为疲累。”

“这是小事,对袭扰营盘的反军悄悄布下大网,狠狠宰他们一回就老实了,至于城中反军如何骚扰我们,我们想个法子骚扰回去便是,咱们不得安宁,他们也别想消停,这些事情军中将领都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侯爷,今早有锦衣卫探子从天津赶回来了,唐子禾说的天津城外的伏击有了结果……”

“什么结果?”

丁顺苦笑道:“果然是西厂所为,侯爷还记得当初天津大白镇官道上的那次伏击吗?他们和伏击唐子禾的是同一伙人,领头的是西厂大档头,名叫武扈,据说是奉了刘瑾之命,而且挑起白莲教仓促起事也是刘瑾的意思,其目的是为了搅浑天津这滩水,然后混乱中取侯爷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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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决战前夜(上)

丁顺的话说到一半,秦堪全明白了,他的脸色顿时有点难看。

“也就是说,他们伏击唐子禾之事,这个黑锅由我背了?莫名其妙背了半年多,而我却毫不知情?”

丁顺陪笑道:“是这么个意思。”

“唐子禾也因为这事恨了我半年多,当初她在天津衙门的时候曾心灰意冷说过不造反了,后来却改变了主意,这件事大约对她的刺激不小,而我初至霸州竟然没头没脑约她出城欲招降她……”

丁顺继续陪笑:“是啊,现在想想感觉没牛笔彼牒钜婷恢苯幽玫锻蹦悖得魉阅阌姓姘�

秦堪愤怒地攥紧了拳头,咬牙怒道:“刘瑾这死太监,被千刀万剐了还莫名摆了我一道,此仇……”

丁顺小心翼翼提醒道:“侯爷,此仇提前报了,他被千刀万剐可跟侯爷脱不了干系。”

秦堪想想也是,终于颓然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再说这仇想报也报不了,刘瑾死无葬身之地,连肉都被京师百姓一条条买回家生啖之,想报仇都没地方报了。”

“侯爷,你和唐子禾之间明显是个误会,这个误会可了不得,侯爷当想办法解开它才是,解开这个误会后或许有希望令她归降朝廷……”

秦堪摇摇头:“你小看了唐子禾,也小看了如今朝廷和霸州反军的态势,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她心里怎么想,事情做到这一步,她已无法回头了。”

“也就是说,侯爷和她已然不死不休了?”

秦堪叹道:“对,不死不休。”

霸州城内开始大拆民居,拆民居是百姓自发的行动,因为守城的形势越来越严重,而城中可堪一用的守城器械也越来越少,民居的房梁和土砖便成了补充器械的最佳来源。

忍着悲伤痛苦,百姓们硬起心肠将自己的房子推倒,曾经贫寒却温暖的小家,如今在号子声中化作一团尘烟,老人们抖索着嘴唇偷偷抹着眼泪,小孩则毫无顾忌地大哭出声,然而房子仍然一栋栋被推倒,粗大的房梁从乱砖堆里拣出来,锯成一段一段的,当成巨木被送上城头。

残酷的战争,谁也无法置身事外,百余年前,纯朴善良的百姓们双手捧着熟鸡蛋和茶水送到红巾军为前身的明廷军队大营,满脸恳切希望他们赶走鞑子,复我汉人江山,百姓从此不再受奴役,于是霸州成了太祖麾下明廷军队直击元大都北京的前站。

百余年后,仍是这群纯朴善良的百姓,他们义无反顾地将热情和希望寄托在一群反军身上,希望一如百年前,指望着反军能推翻如今的朝廷,再换一片新天。

同样的人,同样的理由,甚至同样的心情。

水亦载舟,水亦覆舟。

※※※

葛老五喝了很多酒,他坐在元帅府偏厅的房顶上,醉眼迷蒙地看着远处明廷大军的点点火光,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静静趴在夜色中,火光如同巨兽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霸州城,仿佛随时跃起将霸州撕为粉碎。

守城第五日了,和当初抵抗许泰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城内所有反军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明廷换了主将,给大家一种无法形容的威势,面对这种威势,连反抗似乎都要鼓起莫大的勇气,葛老五明显感到反军的士气一天不如一天。

所以葛老五醉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余生还能有几次机会像今晚这样痛痛快快喝酒。

烈酒入喉,如刀子割着他的食管,又如一团烈火般在胸腔燃烧,只有在这个时候,葛老五才会感觉到自己的血未冷,自己还是个活人。

脚下三三两两摆满了空酒坛,葛老五知道自己没醉,他清醒得仍能一箭射下百步外的一枚铜钱,可他的头却有点晕乎,很奇怪的感觉。

疲倦地伸了伸腿,一只空酒坛被他不小心踢下房顶,落在元帅府前堂外的院子里,深夜中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令府中无数守卫唐子禾的侍卫们纷纷冒出了头警惕地查看,葛老五甚至能感觉到有五支利箭上了弦,对准了他的脑袋。

“看……看什么!不认识老子了吗?都给老子滚!”葛老五醉着双眼骂骂咧咧。

披挂铠甲的唐子禾走出前堂,仰头静静注视着房顶上的葛老五。

“葛老五,大战在即,军中禁酒,你把本帅的军令当耳边风么?”唐子禾冷冷盯着他。

葛老五咧开嘴笑了,醉汉笑起来的样子很憨很傻。

“是……是,元帅,末将……错了,保证下回不再犯。”

唐子禾的眼神愈发冰冷:“我讨厌看到醉鬼,自己去领二十军棍,下回再喝,军前斩首!”

葛老五从房顶上站起身,脚下微微踉跄,却一个鹞子翻身从房顶上飞落院中。

唐子禾冷冷扫他一眼,转身进了前堂。

“元帅,……留步。”葛老五叫住了她,忽然打了个酒嗝儿。

浓烈的酒味熏得唐子禾蹙眉退后两步。

“元帅,不,唐姑娘,咱们这霸州城还能守多久?”

“你想说什么?”

葛老五眼神灼热地盯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平日看不到的浓情。

这种炽热的目光令唐子禾感到害怕。

“唐姑娘,我葛老五跟随你五年了,这五年来,我,我……”

唐子禾忽然厉声打断了他:“葛老五,大敌当前,不是你我畅叙故情的时候,这些话留到以后再说!”

“唐子禾,我葛老五对你是什么心思,你还装糊涂吗?如今重兵围城,你我性命朝不保夕,我说几句想说的话,你是不敢听还是根本不屑听?”葛老五瞪着通红的醉眼喝问。

唐子禾深吸一口气,注视着葛老五,静静道:“我不想听这些,葛老五,今日容你放肆,但也是最后一次,下回你再撒酒疯,军法不赦!”

葛老五浑身一颤,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从她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感情色彩,只有一片冰冷无情,或者说,她的心已完全交给了别人,一个要攻破霸州城,断绝所有袍泽弟兄生路的敌人。

可笑啊,大家都在坚持什么?尘不能归尘,土不能归土。

葛老五的心仿佛被万年寒风拂过,瞬间冰冻,死寂。

看着唐子禾无情地转身离开,葛老五下唇咬出了血,忽然仰天哈哈惨笑两声,转身也离开了元帅府。

※※※

一小队反军在城门下集结,小队皆是骑兵,战马衔枚,马蹄包裹着厚厚的棉布,马儿在城门下不安地刨着蹄。

葛老五踉跄着停在小队面前,赤红着双眼恶声问道:“你们做什么?”

小队的将领闻到刺鼻的酒味,情知这位元帅麾下最得力的大将喝多了,不由小心翼翼道:“回葛将军的话,末将等人奉命袭扰明廷大营,在大营边沿游走骚扰一圈后撤回……”

葛老五一股恶气难抑,重重哼道:“袭扰?游走?算上我一个。”

“啊?葛将军,这不合规矩……”

“跟老子谈规矩,你他娘的找死吗?”葛老五一只手把小将拎得双脚离地。

“是,将军息怒,末将从命便是。”

※※※

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葛老五和一队反军骑着马投入了无边的漆黑夜色中。

明廷大营静悄悄的,寂静中带着一丝诡异。

葛老五出城后酒便醒了七分,迎着冰冷的寒风,葛老五深吸一口气,无声抽刀出鞘,刀尖颤动遥指明廷大营。

“冲!”

双腿轻夹马腹,数十人的骑兵小队朝大营冲去。

所谓“袭扰”,只需沿着大营边沿策马冲锋一次,杀掉边沿游弋的巡逻敌军或岗哨便可,杀多少敌人并不是目的,目的是要对敌军大营造成心理压力。

葛老五领队接近明廷大营,却发现大营边沿静悄悄的,常可见到的巡弋军士今晚却不见一个,漆黑的夜色里只听得到树影被寒风吹拂摇晃。

“不对劲!”葛老五酒已完全醒了,眼皮狠狠抽搐几下。

领队的小将也察觉到不对,急忙道:“葛将军,怕是我们连日袭扰频繁,令明军有了对策,今晚明军设了伏,咱们撤吧。”

葛老五点点头,扭头遥望中军帐中那一杆高高飘扬的帅旗,咬了咬牙,心有不甘地拨转马头回城。

数十人动作划一准备回城时,却忽然听得大营中一声炮响,接着无数支火把在他们周围十丈外点亮,一支数百人的骑兵将葛老五等人重重压缩包围在方圆之地。

一名骁勇战将披挂策马驰到包围圈边缘,手里提着一柄丈长的铁枪,扬枪喝道:“我乃朝廷伏羌伯毛锐,大胆反贼,尔等已落入我王师包围之中,还不速速下马就擒!”

第546章 决战前夜(下)

“下马就擒?”身陷重围的葛老五仰天一声长笑,眼神暴戾地盯着毛锐,喝道:“老子这些年纵横天下,干的就是杀头的买卖,皇帝小儿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何时下马就擒过?老子就在这里等着,谁有本事拿我上好头颅去请功!”

毛锐亦大怒:“狂妄反贼,不知死活!给我拿下!”

数百京营骑兵举刀策马向葛老五等人冲杀而去。对待这些已成气候的反贼,京营将士不会有丝毫留手,这是一个阶级与另一个阶级的对抗,谁负谁死。

葛老五压抑许久的豪迈之气顿生,举刀长笑几声,一手拉着缰绳,双腿狠狠一夹马腹,马儿朝毛锐发力冲去,葛老五一刀朝毛锐劈落,毛锐微惊,举枪便架住,刀枪相磕发出震耳的金击,刀刃上传来的巨力令毛锐连人带马往后踉跄退了两步。

“哈哈,什么狗屁伏羌伯,连老子这一刀都吃不下,你的功夫是从师娘裤裆下学的吗?”

毛锐大怒,挺枪便刺,葛老五马上一个拧腰闪身躲开,反手抓住毛锐的枪杆,用个“震”字诀使劲一抖,毛锐顿觉握枪的虎口生疼,手中铁枪情不自禁撒手。

二人厮斗两个回合只在呼吸间,却已胜负分明。

“不要活口了,给我乱刀劈死!”毛锐瞋目厉喝,面上一片羞怒。

一片雪亮的刀林在夜色的火光里盈盈颤动,刀光若电,如追韶华。

反军中顿时有几人惨叫出声,中刀从马上摔落。

领队的小将奋力架住刀,急喝道:“葛将军,末将拼死为你断后,你赶紧回城,快!”

葛老五一声不吭,一刀横扫而出,三名京营军士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反军中又有几人中刀落马而亡。

葛老五听着袍泽的惨叫声,如困兽般发了狂,拍马往前冲,手中的钢刀舞得密不透风,竟生生让他杀出一条血路。

“你们先回城,老子功夫高,他们留不下我,快!”葛老五回头大声道。

“扔下主将不管生死,我们回了城也是个死,葛将军,咱们一起杀出去……”

话没说完,小将忽然一声闷哼,表情变得极度痛苦,身躯摇晃一下,睁得不瞑目的眼睛从马上摔落。

葛老五一声悲啸,扭头遥望中军大营正中绣着“秦”字的帅旗,赤红的双眼闪烁着愤怒和嫉恨,接着拨马便朝霸州城方向飞驰而去。

毛锐气得浑身直抖,数百精锐骑兵竟留不下数十人,最后竟还是跑了一个,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放箭!绝不让他活着回城!”

漫天箭雨在黑夜中激射而出,一道道黑色的流光直追葛老五的背部。

※※※

“元帅,葛将军领小队出城袭扰中了明廷大军的圈套……”

元帅府里彻夜不眠布置防御的唐子禾大惊,娇好的身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葛老五如今人在何处?”

“正在明廷大营边沿往回赶。”

唐子禾身躯颤了几下,阖目片刻,冷静地道:“南城门鸣锣敲鼓,吸引明廷注意,派一百骑兵从东城门出城接应葛老五,快!”

※※※

一夜厮杀血战,整整一小队反军全军覆没,葛老五被接应回城时,背部密密麻麻插着无数支利箭,像只刺猬似的无力趴在马上。

众人进城,城门砰地一声关上,葛老五从马上滚落下地,使劲推开欲搀扶他的军士,努力挺直身子,大声道:“我……要见元帅!”

话刚说完,葛老五嘴里喷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身躯摇晃不已,旁边的军士心酸大恸,上前搀扶时却再次被他狠狠推开。

“快请元帅!我时间不多了!”葛老五厉喝,嘴里的鲜血不停地涌出。

“葛老五,我在这里。”唐子禾的声音一如往常般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葛老五目光已渐涣散,艰难侧头看去,只看到一道模糊俏丽的身影,近在咫尺,如隔天涯。

费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葛老五声音嘶哑道:“唐子禾,刚才冲陷敌营,我杀明军三十二人,我算不算一条汉子?”

“算。”唐子禾眼圈含泪。

得到唐子禾的肯定,久绷的心弦忽然一松,葛老五大口吐着血,膝下一软,面朝唐子禾单膝跪下。

“你喜欢盖世英豪,我每日勤练武艺,你喜欢书生才子,我每日不眠不休熟读书经,你期待有人保护,我终日寸步不离,你期待被人呵宠,你三餐起居皆由我经手……”葛老五的血越吐越多,显然背后的利箭伤了肝肺。

看着唐子禾使劲咬着牙却泪如雨下的俏面,葛老五咧开嘴惨然一笑:“我多想再活几年,再多学几年,待到有一天我完美无缺地站在你面前,你还会如今晚一样拒绝我么?”

唐子禾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他面前,忽然奋力扇了他一耳光,哭着道:“葛老五你这蠢货,你做这些有什么用?不管你怎样的完美无缺,你终究不是他,明白吗?”

“哈哈,哈哈哈哈……”葛老五拼尽力气仰天狂笑,笑声悲怆。

似乎某种支撑他的信念轰然倒塌,葛老五终于软软倒地。

人在弥留,气若游丝,口中吐出的鲜血染红了前襟,葛老五看着悲恸万分的唐子禾,忘情伸手似乎想抚摸她的脸,不知怎的却缓缓收回。

“你的脸真好看,可是我的手很脏……唐子禾,没人比我更清楚你的苦,我错了,我不该逼你,你终究只是一个女人啊……有件事我一直忍着没说,当初天津城外的那支箭确是京师造作局所制,不过那种箭矢京营官兵能用,锦衣卫能用,东厂西厂也能用,伏击咱们的人,我不能肯定是不是锦衣卫所为……对不起,我需要你用仇恨来忘了他。”

“因箭而造的孽,最终死在箭下,我之一生,报应圆满了……唐子禾,若有来生,江湖再见……”

葛老五喉头发出“嗬,嗬”的弥留之音,最后头一偏,在唐子禾面前气绝而亡。

※※※

中军大营帅帐前,秦堪披着大髦面无表情看着大营边沿的喧闹。

丁顺匆忙走来行了一礼,道:“侯爷,刚才有人袭营,中了毛锐设下的埋伏。”

“全歼了?”

“呃……临乱跑了一个,那家伙显然是练家子,杀我三十余人全身而退,不过他身中多箭,估摸也活不了了。”

“天罗地网居然也跑掉一个,毛锐好本事。”秦堪冷笑。

丁顺移开话题,道:“侯爷,那逃出去的五千反贼有了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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