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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文结局之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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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知连氏又忽地落下泪来,几乎泣不成声:“你也知道,勋国公在官场上的手段,素来精明,常常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面上恨不得两处讨好,刀子都是暗中使的,很少直截了当地对谁厌恶,这才得了个老狐狸的名号。但先帝朝时,勋国公曾主动上折,捅了虎丘冒赈大案出来,耗时七年,牵扯了百余官吏,还扳倒了比他高一品阶的太子少傅,少有的作风狠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帮扶如今的官家上位,为的其实,便是你小舅舅的死。”
虎丘冒赈贪污之案,可以说是宋朝开国以来少有的贪污大案,流珠亦有耳闻。那一尼一妓,行走江湖的邵氏姐妹,之所以家门败落,流落歧途,便是受了这案子的连累。
流珠双眸微张,心上一紧,却听得连氏颤声道:“阿莞写的一手好字,又诗文绝佳,那少傅见了后,便极其赏识,说要阿莞去他府上住几日。阮镰比他品阶低,处处被他压着,便无可奈何,送了阿莞过去。阿莞还当那人是贵人,做了好一番准备,最后却是有去无回。到底是奴籍,人家只当他是个玩物,玩物若是玩坏了,扔了便是……”
流珠大怔,几乎失言,而面前的连氏愈哭愈是悲恸,几乎是哭软了身子,上气不接下气,懊恼道:“妾年轻时候,倒是个混不吝的,甚都不怕,一派天真,然而妾……实在没有本事。既救不了阿莞,辜负了他的期望,又看顾不住你,眼睁睁地看着阿珠受了这么多年的欺侮,你还差点儿被那阮家大郎作弄死……妾过成这副田地,哪还有脸去和那人相见?相见,倒不如不见……”
流珠红唇微动,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连氏的哭声在她耳边响着,忽高忽低,半晌过后,流珠缓缓垂眸,两手稍稍用力,撑扶住连氏,温声轻笑道:“娘这是说的甚话?只有相见,才有转圜之机,才有可能把这仇,报复回来。”稍稍一顿,她又低声问询道:“娘,你可知道,那阮家大郎为何这般欺侮于儿?儿记得,有那么一段时日,咱们住在偏院,那冯氏对咱们不闻不问,倒也相安无事,怎地后来,愈发记恨起来了?”
那连氏抬手擦了擦泪珠儿,却是摇了摇头,道:“妾不清楚。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冯氏虽心有怨愤,却也懒得搭理咱们母女,可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她对你,愈发看不顺眼,屡屡出手,简直恨不得置你于死地似的。”
流珠闻言,轻抚着她的手儿,缓声道:“娘,儿与加菲尔德先生接触了几回,这人,确实是能托付终身的男人。他如今既然有意,娘也不必推拒。只是娘如今的身份,倒是有些棘手……不过咱们对于勋国公来说,也是可有可无的玩意儿,娘不愿意见他的话,儿出面和他说上一说好了。”
连氏点了点头,流珠眼眸清亮,定定地凝视着眼前这泪水涟涟的妇人,心中暗自叹道:这一转眼,二十余年过去,眼前的这女人,几乎是一点儿大胆聪慧的“小荔枝”的影子也无了。生离死别,百般无奈,早将这人曾有过的,那么一点出格的棱角,磨得半点儿不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D
这样我明天就又可以换章节名了。。
最近掉收超夸张啊2333
☆、68|66。58。01
掣得明珠似月寒(四)
流珠命车夫将连氏送回宅院,自己则单拉了匹雪白骏马,踩鞍而上,手持红色缰络,稍稍一思,便往女工院落驰去。入了院内后,女工正在暂歇的间隙,大约是这些小娘子往日做工,不常出门的缘故,天花一疫对于她们几无影响,后来种了痘,更是没有忧虑了。
流珠微微笑着,但与她们寒暄一番,又同恰好待在院中的弄扇一起,检查了一遍刚刚赶制出的纱布口罩。弄扇但笑着巧声道:“恭喜娘子,贺喜娘子。奴方才刚从家里头过来,府上的仆侍们,及小郎君小娘子,都替二娘高兴呢。二娘这番功绩,是自己挣来的,不曾沾了谁的光,哪个不佩服二娘?徐大哥儿亲自接的圣旨,瞧着虽没甚表情,但面上肯定也是沾了光的——一品的外命妇,四字国夫人,有几个有这般荣耀?以后二娘,和国公夫人,非但算是平阶,倒还比她高上一些呢。”
流珠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傅辛之所以给她这荣耀,约莫是有为了以后铺路的打算,但是同时,也有打压洋人的意味。她虽想到了牛痘之法,但是最后实施的人,可是加菲尔德先生,这事情傅辛也是知晓的。然官家只封赏流珠,却对加菲尔德只是赐些财物,毕竟若是教人知道救了京中百姓的人是个金毛洋人,这大宋国的脸面何在?
受了这功禄,虽非流珠本愿,但这功禄,也并非全然没有好处。国夫人虽都是一品,但是流珠是四字,冯氏因阮镰获封,却只是二字,因而论起品阶了,流珠倒是比她高上一些,行走起来,倒也方便。日后相见时,冯氏还要对她行礼呢。
只是听说是徐子期接旨后……流珠心上一滞,抿了抿唇,略略有些心烦,但又招了那法号潮音的优婆夷来,因平素弄扇不在时,便是她管理女工,便佯作与她有关于女工之事要谈,引她入了屋内。那潮音面上一派平静,只随了她入屋,然而二人刚一入座,潮音便轻轻一笑,开门见山道:“儿知道,二娘想说甚。二娘也不用再打太极了,只要是与国公府有关的事儿,儿但听二娘的吩咐。”
流珠缓缓笑了,温声道:“和聪明人说话,向来省事儿。”
潮音那略显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分明是个素衣尼姑,此刻却多了些邪气与媚意,口中但道:“只可惜儿和小妹,也无甚大本事,只能听些壁角,离间挑拨而已。虽说如此,但也有那么几件事儿,能与二娘说上一说。”
她顿了顿,凝声道:“天花一疫,在国公府内闹得十分厉害。有那命大的,如喻盼儿那小弟,染上之后又好了,只是留了麻子,但印子已渐渐淡了。不过呢,这小儿耳朵里犯了病,左耳有些半聋,但也不算太碍事儿。这可急坏了喻盼儿呢。”
天花会引起许多并发症,尤其炎症,譬如喻喜麟这般,多半是得了中耳炎,却贻误了治疗。流珠听后,重重一叹,暗自觉得十分幸运——毕竟徐瑞安虽也得了天花,但幸而没有生出什么并发症来,虽也在白皙的小胖脸上留了麻子,但时日久了,也会变淡,再不济也能涂些东西遮掩,似喻喜麟这般,实在是倒霉了。
潮音又道:“国公府里头,头一个得疹子的,就是这喜麟小儿。国公夫人对他十分嫌弃,连带着喻盼儿都不待见,将两人赶出了国公府,住进了阮二先前养刘端端的那院子里,可是让喻盼儿寒了心。喻盼儿搬出去之前,和刘端端说了会儿话,没过多久,刘端端便流产了,儿也不瞒二娘——实是儿那小妹干的,将这脏水,泼到了喻盼儿身上。”
流珠心上微凛,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削葱根般的玉指,轻轻绞着指间锦帕儿,但又听得潮音道:“二娘觉得儿狠么?”她低低笑了两声,“二娘还是不要拦着儿的好。当年虎丘冒赈大案,阮镰名为反贪倡廉,实则却是在打击政敌。儿那爹爹,不过就是因往常和太子一派走得近些,说不上是党派,就遭了这样的祸事。”
流珠没有说话,但轻轻摇了摇头,潮音低下头来,轻轻捧着手中白瓷茶盏,又笑道:“阮大郎发了热,但未曾起疹子,却把国公夫人吓得够呛,但又不敢亲自探望,最后竟是荣十八娘不管不顾,亲侍病榻。后来大夫来看,说是伤寒,大郎没过多久,这病便好上许多,与十八娘,也比从前亲近了。”
荣十八娘对于阮恭臣,并非没有情意,流珠往常就看得出来。听得此事后,她倒也不算意外,而那潮音继续说道:
“天花害得国公府里头,死了不少人。其中有个小厮,名呼童莞。听说他死前,将自己紧闭房中,不许任何人入内,死后已拿被单遮得严严实实,不教外人窥探。之后几日,小金自那厨房里送膳的丫鬟处听说,阮国公心绪烦乱,茶饭不思,水米不进。人都说勋国公是为了这疫病忧心,可小金却自他那纸篓子里翻出了许多废稿,虽破破碎碎,看得不甚清楚,但也能看出,处处都有个莞字。”
话说到此处,她那言中之意,及国公府内的尘封秘事,已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流珠垂眸细听,又与她交待了两句,叮嘱姐妹两个,行事务必小心。潮音重重点了点头,一双清亮的眼儿,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随即又笑道:“夺了他的命,实在有些便宜他。儿想看的是,他身败名裂,妻离子散,最后才是家破人亡。儿与小金,就是泥土里的蚯蚓,不比二娘,是树上的凤凰,所以有些事儿,便劳烦二娘来做了。”
流珠但勾唇一笑,静静地望着她,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看着她这副态度,潮音只福身一拜,也不曾多说什么。
而待流珠骑着马,到了家中的后首仪门处时,却见有个少年正在徘徊,好似十分犹疑。流珠一见,牵着马儿,缓步行来,温声道:“阿郎要寻哪一位?”
那少年回过头来,身上虽穿着打着不少补丁的粗糙旧衣,面上却甚是白净,行走间带着股子书卷之气。说起来薛微之、金玉直等人也有书卷气,然而一个稍显傲慢,一个过于温正,却不似眼前这约莫十五岁左右的少年,眉眼带笑,有股子清傲之气,但也没有傲过头,反倒教人心生喜欢。
那少年对着她一拜,清声道:“我来寻阮二娘,特地谢过她遣人授我银钱之恩。我已接种牛痘成功,所以娘子毋要畏惧。”说着,他卷起袖子来,亮出了左臂接种之处为证,随即一笑,道:“不过,若是我没猜错,娘子便是阮二娘罢。毕竟这宅子里,年岁相当,又有如此气度,还敢牵一匹马就往后门走的人,约莫也不多。”
“儿是阮二娘,儿也记得你的名姓。却不知嵇郎君来寻儿,所为何事?”流珠卷着缰绳,抬起柳眉,朗声问道。
这巷子偏僻得很,倒比在屋里头说话,还要方便些。嵇庭开门见山,压低声音,温声道:“我早有耳闻,说是二娘虽是国公府的亲生女,可却与国公有隙,早年间亦受了不少打压,嫁人之后,也没少和国公府对着干,而二娘夫君之死……似乎和国公府也有些牵扯,这才冒冒然地找了过来。二娘既然知道我的名姓,大概也能猜到我来此所为何事。却不知二娘,能否将我,安排到国公府内?”
流珠弯唇一笑,道:“你想要做甚事?儿帮了你,又能得着甚好处?你又能立下甚保证?”
嵇庭神情平整,回答道:“伺机而动,甘舍性命。若是败露,绝不牵扯二娘。我若能抱得此仇,二娘约莫也能快活些,行事也当方便些。至于保证……我以性命担保。那冯氏逼我阿姐上吊自杀,又害我爹娘惨死公堂,所为不过大几千两银子。我就是赌上我的命,也要让她得着教训。”
“伺机而动,是怎么一回动法儿?你这仇,又要怎么报?”流珠手儿轻抚骏马,略略抬眼,沉声细问。
“单单是手起刀落,那我就是赔了。这起买卖,我要彻彻底底地算,按那国公夫人的法子算。”嵇庭眯起眼来,凛声低低说道。
“为奴也甘心?”流珠又挑起细眉,问道。
嵇庭先是拱手一拜,笑道:“二娘这么说,那多半就是答应了。只要二娘能让我进得国公府,我总有出头的法子,不会再劳动二娘一丝一毫。二娘,且等着看我的本事罢。”
流珠定定地望着他,又忆起傅辛所说,战事在即,约莫等不到棉花成熟,就要开战,那便是不到十月。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五个月了。再忆起傅辛意味深长,说的那徐徐图之的道理,流珠合了合眼儿,复又睁了开来,握紧了那缰绳,暗自盘算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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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8。66。58。01
烽火遥腾马偾辕(一)
流珠才回了屋内,掩上门扇,便立时间听见一阵铿然作响的脚步声,自后方乍然而起。流珠先是一怔,随即眉头微舒,回身笑着,娇声嗔怪道:“又藏在儿的屋子里。”
徐子期不曾出言,但目光凛寒,定定地直视着她。流珠心底微叹,对于眼前男人为何心情不愉,心知而肚明,只不去提起,但放低了些姿态,纤纤玉指轻轻勾起他的大手,不住摩挲着、逗玩着,身子则半靠在男人胸膛间,温声道:“大哥儿又闹脾气。”
徐子期微微勾唇,却也不多说甚,但拿手指挑起她那小尖下巴,声音低沉,喉结微动,道:“二娘主动亲我一回,我便立时没脾气了。”
流珠低笑两声,反倒故意撒了手,并语声轻柔道:“那你便继续闹脾气罢。”说着,她眼波微荡,宛如春水横流,朝着徐子期望了一眼,惹得眼前男人心间一热,眯起眼来,遽然间欺身而上。滕旋之间,流珠便被他死死环着腰身,而男人则顺势拿黑靴勾了个椅子坐下,并扯着流珠坐入他那温热的怀里头。
流珠那白皙的手儿,轻轻搭在他的深色衣衫上,琥珀色的眼儿里蕴着似有似无的情意,徐子期低头而望,黑眸微眯,薄唇轻抿。流珠拿指甲盖轻刮了他脸两下,似是故意要惹恼他一般,徐子期刚一挑眉,流珠便主动圈住他脖子,吻了上去。
良久之后,男人总算依依不舍地分了开来,但眯着眼凝望着她,好似还没满足似的。流珠则微微抚着胸口,喘匀气息,随即头倚在徐子期颈窝处,将连氏与加菲尔德之旧事,略去枝蔓细节,草草说了一遍,至于嵇庭、邵氏姐妹等,却是只字未提。
徐子期听后,垂眸沉声道:“我方才见过夫人了,也令怜怜为她打扫了间亮堂屋子出来。只是……我以为,这件事情,还是不要摆在台面上来说的好。”
流珠动作微滞,心下明了,却仍是问道:“阿郎何出此言?”
徐子期将她搂得紧了些,随即微微蹙眉,凝声道:“那些达官望族,世家贵人,现在其实都还是看不起那些个洋人的,但拿他们当做妖怪看。若是教人知道,你顶着国公府庶女的名头,过了二十多年,实则却乃一个奴婢,和一个洋人私相授受,生下的娘子……二娘这生意,只怕会做的艰难许多。外人也定会说三道四,在背后指指点点……”
徐子期说得实际,流珠听着,虽有些不大高兴,但也知道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她抿着红唇,靠在徐子期肩头,定定地看着他那突出来的、时不时动上一动的喉结,边缓缓伸手,抚着那处,边有些无奈地道:“子期所说,儿也考量过了。若是闹得太大,只怕会对娘不大好。她现如今,早不是年轻时那个小荔枝娘子了,心中有许多畏惧及顾虑……所以,儿也不会张扬。说到底,还是娘过得好最重要。”
徐子期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挑起眉峰,道:“二娘倒是岁数年轻,可心里头的顾虑却也不少,老成得很。”
先前他隐隐提了几次嫁娶之事,都被流珠那话拨了开来,但推托不言,徐子期心中不悦,可却也不曾直言。毕竟他才拿话儿说动了这小娘子,若是冒冒然地进一步强求,怕是不好。他生怕惹恼了她,这怪脾气的娘子又拿他不当个正经爷们儿看了。
流珠心中则暗自道:两辈子岁数加起来,你这小子,可要叫我一声大姐呢!你口呼二娘、珠儿,又哪里知晓我本名是个芸字呢?
她心底轻叹,但佯作嗔怪地伸出手来,欲要拧他胳膊,可徐子期那胳膊上全是硬梆梆的肌肉,结实得很,流珠使劲儿掐了半天,却惹得男人笑出了声来,但眯着眼,跟看个小猫儿似的,温柔地瞧着她。
看着看着,流珠心上一紧,觉得他那眼神儿愈发灼热,暗道不好。她微一咬唇,正欲借故起身,却被徐子期一把狠狠搂住,声音轻哑,低低说道:“别乱动了,二娘。”言及此处,毕竟这也是他头一回情窦初开,这青年心中也有些不大好意思,面上装着一派正经,两颊却已染了暧昧绯色,口中则咬牙说道:“我每日都忍得辛苦,若是二娘何时能可怜我一回,我肯定……肯定会好好待二娘,让二娘……让二娘同我一样欢喜。”
流珠被他顶着,也尴尬又窘迫,不敢言语,也不敢动弹。二人便好似是两尊泥塑人儿,和了水,重又打成泥,随后在干燥燥的风中,被吹干了,凝滞了,融在一起了似的。良久之后,徐子期低低喘着,似是要把流珠锁在怀里一般,紧得这阮二娘几乎透不来气儿。男人才一松手,流珠便跟逃也似的站起了身子,略一跌撞,连忙堪堪撑住桌子。
徐子期舔了舔干燥的唇,略略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随即挑眉道:“有情人,做快乐事,二娘怎么看我跟看着洪水猛兽似地?”
流珠稍稍掸了掸罗裙,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凝声道:“你留着这一丝念想,上了沙场,心里头总归算是有个盼头罢?”
徐子期一怔,而后哑然失笑,颇有些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小娘子,随即低低说道:“好,那二娘便与我一言为定。待我凯旋归来,二娘就要全了我的这番苦愿。”
流珠纵是两世为人,这面上也觉得火辣辣的,眼皮儿更是有些发烫,睁也睁不开似的。而那徐子期,俨然就像是一团火,她这目光一触及他,哪怕只是匆匆一眼掠过,也教她觉得窘得不行。
流珠阖了阖眼,连忙转过身去,假装去做旁的事情,口中则冷哼道:“快滚回去换裤子罢,你这小混账。看着正经得不行,净说些没皮没脸的话儿。”
徐子期偏又凑了过去,与她亲热了一番,这才离去。徐子期走之后,流珠抿着唇,低头望着手边灯盏之中那叠叠灯花,好一会儿之后才发觉自己竟是一直在笑,笑的时候也不知在胡想些什么事儿,既忘了白日里是如何受了那傅辛一番折辱,也忘了嵇氏子、邵氏女说了怎样一番仇怨,只就这样,脑中空空地笑着,实在奇哉怪哉。
她自嘲似地摇了摇头,又皱起眉来,逼着自己看了会儿账本子,可不知为何,倏然间又走了神儿。这一回,流珠不由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暗骂道:一把年纪了,竟还跟个思春少女似的,着实要不得。可敲打完自己之后,流珠又揉了揉自己愈发红润的脸儿,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晚膳时候,连氏与这一家人一同用饭,行止间甚是小心。流珠为了教她放松些,便让话匣子加小胖子徐瑞安打开了闸门,边啃着馒头,边一个劲儿地出声,汇报起复学日常来,嘟囔道:“今天有人笑我脸上的麻子来着,说我的脸,像是撒了黑白芝麻的大煎饼。我才不管他呢,我还活着呢,脸嘛,就不要紧了。再说了,反正现下阿郎也挺时兴傅粉簪花的,我长大之后,搽搽粉儿,就跟原来一样了,说不定也能跟大哥一样俊呢。”
连氏听着,眉眼儿果真舒缓了不少,不似徐子期说话时那般紧张,手跟脚都不知该如何放才好。倒不是连氏太过怯弱,而是这徐家大哥儿,如今的气度愈发令人凛然生畏了,眼神如刀,一扫就要伤人,语气冰冷而颇具威严,一入人耳就让人莫敢不从。
可流珠却知道这家伙有多闷骚,面上看着越是正经,跟冰雪砌成、美玉雕就似的,好似凛然不能侵犯,可到了私底下,尤其是在她的面前,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爱装样子的毛头小子,冰雪拂开之后,便是火热身躯。
她这会子又走了神儿,幸而徐瑞安的大嗓门,又将她拉了回来。那徐瑞安又有些难过地拿袖子擦了把眼泪,低低说道:“好多学童都不在了……得过天花的,只我和喻喜麟还活着。蔡先生说了,等时疫稍停,就要再招新的小郎君了。昨日复学时候,堂子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来上课,蔡先生讲着讲着课,眼角都红了呢。”
如意也跟着叹道:“幸亏儿接种了牛痘,不然只怕也要染病呢。大家都没甚精气神儿,便连向来拿鼻孔瞧人的喻喜麟,如今也蔫了许多。不过儿几次和他说话,他都没搭理儿……”
徐瑞安却高声道:“这可不是他不睬你!”他嘴唇微微蠕动,撇着嘴难过道:“他发热的时候,好像是把右耳给烧得半聋了。先生上课之前,问了他些问题,他都胡答一气,后来先生拉了他细问,他才说出自己右耳几乎听不见的事儿……”
流珠正暗自感慨之时,忽见香蕊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流珠把眼一看,暂搁碗筷,却没想到香蕊竟是对着徐子期说道:“阿郎快去门口罢,官家派了人来接阿郎,多半是出了甚要紧事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地雷!
☆、70|68。66。58。01
烽火遥腾马偾辕(二)
徐子期被官家召入宫中后,流珠暗自有些惊疑不定,却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站着也站不久,坐也坐不住,与瑞安、如意等说些闲话儿之时,也颇有些心不在焉。
徐家大哥儿这一去,直到半夜里也不曾回来。流珠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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