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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宠之下-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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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在那儿,面前仍旧是很厚很厚的云,那些云已经彻底变成猩红。
他的思维有些迟钝,他下意识的探到胸口。傅铮摸到的全是温热,全是血。没有人知道他要摸什么,有马经过,顺势当胸又刺下来一枪,然后狠狠一挑。
那是贯穿的痛楚,很疼,可傅铮只能感觉到冷。
那种冷啊铺天盖地,冰凉刺骨,冷得他很想再抱一抱他的好姑娘,再亲一亲她。
傅铮沉默的眨了眨眼,然后倦倦阖上。
眼前好像又是那春日里的暖风,那明媚的骄阳,拂过他的脸,落在他的眉眼底下,轻轻柔柔,那是母亲温柔的手,也是姑娘温柔的唇。
全都是他最舍不得的东西。
……
董氏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等她出了月子,梅茹去胡家探视,还将那小子抱在手里哄了一会儿。那小子真是沉,跟他爹一样彪呼呼的。
梅茹问:“姐姐,你可写信告诉胡大哥了?”
董氏点头。
梅茹笑道:“胡大哥若是知道,定要高兴的合不拢嘴了。”
不知想到什么,董氏也浅浅笑了,忽的,又叹气:“也不知这仗什么时候结束,你胡大哥又什么时候回来。”
梅茹闻言也是一怔。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也不知战场上的人什么时候才回来。
回了府,她去乔氏那儿坐了会儿,逗了逗玥姐儿才懒懒去歇觉。如今天气一天天又热起来,梅茹总是懒洋洋的,浑身没什么劲儿。
这日她睡醒了,外边日头已经西沉。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她才让意婵伺候着起来,但也懒得梳妆,只穿着寝衣,坐在镜子前,由着意婵替自己梳发。
梅茹每日醒了喜欢吃些清口瓜果,静琴这会儿去小厨房里端了,可回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慌里慌张道:“小姐!小姐!”
这可是稀奇事……梅茹笑盈盈的回头道:“什么事把你给急的?”
静琴掀帘进来,还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消息。
“小姐——”她面色怔怔的,心跳得依然很快,静琴压低声说,“燕王死了。”
顿了顿,静琴重复说了一遍:“燕王他战死了。”
梅茹愣了一愣,旋即钝钝的眨了眨眼,不知为何,她的泪倏地就流了下来。
☆、第 94 章
和傅铮死讯一道传回京的,还有会辽河大胜的捷报。太子终于打了场胜仗,以数万人的性命为代价。
傅钊根本不信这道死讯,得到消息的瞬间就要炸了,恨不得立刻离京去寻他七哥。活生生的一个人没了,他怎么受得了?傅钊坐立难安,就像一道雷径直劈下来,砸的他脑门直发晕,眼前还直发黑,他这会儿只想找人说说话,于是随便找了个由头约梅茹在四喜堂见面。
见到梅茹的第一眼,傅钊便急的团团转:“循循,我七哥他出事了!”这几个字甫一开口,傅钊眼圈儿就红了。
梅茹安静的坐下来,微微有些失神,脸色还有点白,好半晌,才应了一句:“我知道。”
只听傅钊在旁边愤然道:“循循,我要去接七哥回来,就算是……真的死了,我也得将他带回来。”话到最后还是不忍。
梅茹眼眶也红了一些,她低低“嗯”了一声。
见梅茹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傅钊自然而然问道:“循循你可是担心你大哥?听说西北大营有数万兵马在会辽河边,我去了那儿定好好帮你打听打听,你先别急。”
梅茹脑子里昏昏沉沉,怔楞许久,才迟钝的道了声谢。
傅钊很快离京。
定国公府,梅茹沉沉倚在里间的榻上,她睁着眼,怔怔对着窗外没说话。窗外是明晃晃的天气,偶尔有花枝斜斜摇曳。那一道道影子,像极了傅铮离京那天的竹影交错。想到那个人,梅茹顿了一顿。
这两日她总是莫名想到傅铮,想到离京那日他站在她的面前,绝望的问她,有没有什么话要交代的。他一直想听,偏偏她不说,也不知他最后走得安不安心……
如此一想,梅茹眼睛又涩了,心里堵得慌,堵得难受。这是一种亏欠,一辈子都还不掉了。
可是,傅铮怎么会死呢? 梅茹想不明白啊,他前世那么多次死里逃生,就连最艰难的时候都能活着一条命回来,为什么这次就死了?
梅茹脑袋里还是昏沉,太阳穴涨的好疼。
“姑娘,你别哭啊。”静琴在旁边劝,又说,“若是让老太太和老爷、夫人瞧见了,定是要心疼的。”
是啊,那人死了,她为什么要哭啊?
梅茹揉了揉太阳穴,倦倦阖上眼。可眸子里的那些泪还是止不住,从眼尾滑下来,晶晶莹莹。
她前世今生的泪水,好像都和这个男人扯不清。
六月初九梅茹及笄。
因为迟迟收不到梅湘报平安的消息,梅府众人的一颗心悬在那儿,故而梅茹的及笄操办的便略微匆忙,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幸好梅茹自己不甚在意,她更是没什么心情。那李皇后又让人赏赐下来不少东西,比去年的礼还要更厚重。
梅茹叹了一声,满脸凝重。
因为是表亲,孟安和孟蕴兰最先过来道贺。这还是梅茹回京之后头一次见到这位木讷表哥。他和梅伞娜兆右丫ㄏ吕矗ㄔ诿髂甏号ǹ娜路荨咸岵坏妹飞‘,打算再多留了一会儿。
春熙堂内,瞧孟安进来,梅茹忙起身,大大方方的补道了声喜。
初初见到梅茹,孟安倒是一怔。这大半年光景未碰面,眼前的人身量又长高挑了些。那张脸仍旧明艳艳的,像开在骄阳下的花儿,只是不知为何她的眉眼底下添了好几分愁绪。若说梅伞崛醯娜萌瞬挥勺灾飨胍腔ぃ敲啡惚闶茄蘩鲇纸咀荩钊送贰⒉桓也蛇ⅲ扇缃裾舛浣狙薜幕ǘ不崛崛酰不岽瓜禄ㄖΑ习舱A苏Q郏Φ拖峦啡ィ亓烁隼瘢骸叭惚砻每推!庇肿饕镜溃骸耙埠乇砻弥病!�
老祖宗看在眼里,笑道:“安哥儿坐吧,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这话外之音很明显,他就快和梅伞且患胰肆恕习捕雍炝撕臁W诶献孀谂员叩拿飞‘也是陪着赧然一笑。她的视线拂过先前怔怔的孟安,又看了看梅茹,还是温温良良的笑。
这日散了之后,老太太心里装着早上的事,特地将乔氏留下来问话:“循循的亲事你们做父母的是如何打算?”
提到这个老大难,乔氏眉头都皱一块儿了,她纠结着回道:“正慢慢看呢。”
老太太顿了顿,道:“我瞧宫里的娘娘对循循不错,今日又有赏赐下来……”
一听这话乔氏面色变了变,很快,她爽朗笑道:“娘,循循那骄纵的小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多臭的脾气啊。她就算是得了这份富贵,哪儿又是有福气享的?”将梅茹狠狠贬了一通,乔氏叹了一声,发愁道:“真怕一个不留神,循循将宫里的贵人们都得罪光,到时候还得牵连咱们府里……”
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乔氏还是恨恨叹气:“循循就是个没福气的!她若是能嫁个普普通通的人家,便是谢天谢地了,哪儿敢想其他的?”末了,乔氏又笑盈盈的反问:“娘,您觉得呢?”
这几句话利落一堵,老太太也不傻没再说这茬,她只笑道:“那你们当爹娘的更要多留意些。”
“媳妇知道。”乔氏点头。
房中,梅茹还是倚在塌下。案边是个彩锦如意的小盒子,她视线怔怔盯着,动也不动。忽的,静琴掀帘道:“姑娘,二姑娘来了。”梅茹忙将那小盒子收在旁边,坐起来。
梅伞吹氖焙颍图啡愦┳庞裆匆拢诜⒙T谛厍埃徽判×趁皇裁囱飨允强薰哪Q成匣挂脊易爬岷勰兀嬲媸俏壹塘C飞‘心头一惊,暗忖三妹妹这模样真是愈发惹人心疼了……不知想到什么,她略微一滞,坐下来,心疼道:“三妹妹最近的脸色总不大好。你安表哥今日还特地问我,我便过来瞧瞧,这到底是怎么了?还哭了?”
梅茹自然客气回道:“让表哥和二姐姐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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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这么说,梅茹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眼底是一片淡淡的阴霾,小半晌,她回道:“正是担心哥哥呢,总没个信儿回来。”
……
会辽河关口,群山连绵,哪怕这几日凛冽的风跟刀子似的刮个不停,这空气里的血腥味仍是经久不散,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梅湘刚抬完几具尸首。
对着底下一具又一具堆叠的像山一样的尸首,他再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默然。那里面躺着的是他的同袍,他们曾经并肩作战,如今那些人只能面目圆瞪,死不瞑目。他们再也回不去,回不到爹娘身边尽孝,回不到娘子榻前恩爱。梅湘沉默的看着,又移开眼。
这地方真他娘的让人难受!
他根本忘不了那一天,那么多那么多的敌军扑过来,身旁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死掉,他也不知自己是靠什么才撑到了太子率军过来。被军医抬下去的时候,梅湘不停杀人的两只手因为痉挛而不住颤栗。他死死咬着牙,才忍住了男儿泪。
那种痛意钻心。
远处似乎有太子找来的和尚在超度作法。窸窸窣窣的念经声如今听来,更像是个大笑话,梅湘冷冷一笑,回到帐中。
帐中一人迎出来,抱拳禀道:“都统,胡参将家里又来信了。”
梅湘愣了愣,视线低低落到胡三彪的枕头旁边。那儿果然多了个包袱,和以前寄过来的一模一样。他曾经疯狂的嫉妒,甚至觊觎,可如今却只有难过。因为,那张铺盖是冷的,没有丁点温度。那场“大捷”之中,胡三彪没有回来。他们这个帐中原本挤了将近四十人,如今只剩五个活下来。那些鲜活的人一个一个都没有回来。已经过去好多天,怕是已经死了。
梅湘默了默,仍旧冷着脸吩咐道:“就放那儿。咱们都等着。”
这话一说,帐中其他几个兄弟都红了眼。
梅湘沉沉转身出去,对着这茫茫青山,他真想骂一句他娘的。
可他们终究没有等到胡三彪,也没有等到其余的那么多个兄弟。一个月过去,这些人的名字被写到了阵亡名单上。梅湘难受极了,他回到营帐,就见帐中空空的,像个坟墓。那个包袱还是孤零零的放在那儿,等着它的主人回来。
他光是看一眼就受不了,眼眶发热。
梅湘红着眼坐下来,颤抖的将那包袱解开。那里面还是几件新的衫子,和胡三彪叠在枕头旁的一模一样,那衫子里头压着一封信。那信上的字他认得。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梅湘独自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梅湘才将信缓缓展开。娟秀的字迹一点点映入眼帘。他还是难受。这信不长,不过几句话,他一字不错的看过去,然后傻傻定在那儿。
瑶儿生了,替胡三彪生了个大胖小子,她还在信里问,该替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啊。
梅湘心口沉沉的,像是压着什么,他偏头看着空空而冰凉的被褥,热泪便夺眶出来。
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哭了。
她刚生了孩子,怎么经受得了这种打击啊?怎么受得了啊?
梅湘捧着头,难受的哭了起来。
夜幕沉沉,只剩一道弯着腰痛哭的身影。
……
傅钊到会辽河关口,见到了梅湘,却没有见到他七哥的尸首。在关外找了十几天,傅钊一无所获。他还想继续找的,万万没想到边关烽火再起,傅钊不得提前不回京。这一次,他没有接到他七哥回来。
这么一想,他都要崩溃了。
梅茹见到傅钊的时候,他的眼窝深陷,眼底通红。整个人风尘仆仆,满是痛苦与难受。
不用他说,梅茹已经知道了结果,她有片刻的晕眩。
“循循,我没找到七哥。这么多天,他大概是真的死了,七哥他一定死不瞑目啊。”傅钊痛哭。
那个人真的死了。
梅茹眨了眨眼,毫无预兆的,又落下泪来。
……
“阿爹,这儿躺着个人呢。”
“阿爹,他长得真好看,我们救他回去吧,救活了能给我做夫婿。”
女孩笑眯眯的问。
“阿爹,那人真的死了,没气了,阿爹!”
女孩惊慌失措的冲出毡房。
毡房里,一道黑沉沉的身影躺在羊皮垫子上,毫无声息。他的面容瘦削而苍白。那种白是在地狱历练过的狰狞,没有丁点血色。让人看着就心生惧意。满屋子死气沉沉,连风都停住了,忽的,没有任何征兆,他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黑而残酷。
☆、第 95 章
会辽河大捷之后,不过喘息、高兴了一个月,辽军便彻底反扑,更联合了山海关外的夏朝,齐齐南下。这一回对方是真的下了狠手,一路彪悍而凶煞,魏朝沿线的军队被打散,彻底溃不成军。太子勉力支撑了一会儿,便弃城而逃。辽军一路逼近京城,一时间魏朝多处受敌,根本吃不消,也根本打不动。延昌帝不得不派人去议和。议和之地就选在会辽河边。
听到这个消息,梅茹立刻去平阳先生跟前,央道:“先生,弟子想去,还望先生能替弟子举荐。”
“为何要去那地方?”平阳先生不解。
梅茹垂眸,沉默了好半晌,才回道:“一位故人葬身他乡,弟子想去祭一杯薄酒。”
平阳先生叹了一声,没再问什么,只点了点头。
有平阳先生的举荐,再加上梅茹本来就有个鸿胪寺行走的虚职,又通晓那边的话,更是刚刚游历过,所以延昌帝很痛快的答应了。
李皇后听闻这个消息,很是欣慰,特地将梅茹召进宫中好好褒奖了一通。看着底下聪明伶俐的梅茹,李皇后是越来越满意。——太子这次虽然打了胜仗,但现在又吃了败仗,在延昌帝面前两面不讨好,若是梅茹这次立功回来,那这桩婚事便真的要快些定下来,给太子长长脸。
梅茹懒得再理会李皇后的心思。她及笄之后,乔氏和梅寅就当做不知道皇后的意思,果断在马不停蹄地相看呢。
说起梅茹的婚事,稍微有点难。
梅茹这两年入了延昌帝的眼,有个好名声在外,但她的脾气娇蛮任性也是出了名的。那些夫人们挑儿媳妇,不过是想找个好相与的、能被儿子治住、又能被自己磋磨的,所以都在观望梅府的三姑娘。据说乔氏这会儿手头上有两户人家,一个是巡盐御史家的独苗,一个是都亭侯府的嫡次子。
这两户听上去似乎都不错,可对于自己的亲事,梅茹没有丁点兴趣。就算是天大的富贵荣华,她好像也没有任何欢喜之意。她就像是条鱼,盼着能早点游出皇后和太子的苦海,可也许出去了,又会有其他的禁锢。
梅茹得了圣旨,随议和使团一道出京。离京前,她去了趟胡家。
自从生了娃,又有胡大娘整日好汤好水不断,董氏养的越发好了,面色白润润的,眉角眼梢里褪去原来的平静与淡漠,圆圆脸上愈发喜气,透着人味了。
梅茹到的时候,董氏刚奶好孩子,这会儿小家伙裹在襁褓里,小拳头捏着格外有劲。
逗了会儿孩子,梅茹问道:“瑶姐姐,胡大哥可有消息回来?”
“有的。”董氏安然点头,“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你胡大哥还托人寄了银子回来。”说到这儿,她又笑:“还难得托人写信回来,说是给孩子取好了一个乳名。”
“哦?叫什么?”梅茹好奇了。
董氏笑道:“叫长生。”
“长生……”梅茹喃喃念了几遍,不禁赞许道:“长生这个名字真好,做乳名儿都可惜了。”梅茹俯下身子,拍了拍面前的小娃娃,轻轻逗着唤了两声:“长生,长生。”
小长生像是听懂了似的,很给力的吐了个奶泡泡回应。
那小模样实在可爱的紧,梅茹这几天终于发自肺腑的笑了。董氏拿帕子仔细擦了擦,脸上笑意也是温温婉婉,满是岁月的平和。
梅茹离京,傅钊自然又去相送。他上回离京没有向延昌帝禀明缘由,回来就被罚了,罚他在京城待着不许乱跑,不然这次傅钊肯定是要跟着去的。他还没将七哥接回来呢。
叹了一声,傅钊道:“循循,你到了那儿,替我敬七哥一杯酒,我上回走得匆忙。”
梅茹点头。
顿了顿,傅钊感慨道:“每次不是你走,就是我离开,好像总碰不到一处,不能再好好的说一说话了。”话中不无遗憾。又是一声叹息,他对梅茹道:“这次等你回来,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梅茹问道。
抿了抿唇,傅钊还是道:“等你回来再说。”
……
魏朝一宣布议和,整个战事便停下来,不用打仗,不用担惊受怕,最轻松的,还是两国的百姓。
那个叫萝珊的女孩赶着马高高的唱了会儿歌,她一回头,就见自己和阿爹救下的那个人居然走出了毡房!这会儿他立在毡房边,许是阳光有些刺目,狭长的眸子微微半眯着,抬头望向澄澈的天际。萝珊意外极了,连忙骑着马达达跑过来,惊讶道:“你怎么出来了?血止住了么?”
那人抿着唇,眸色淡淡的点了点头。
他的面色比前两日好了不少。那天萝珊真是要被他吓死了,以为这人死了呢没想到又活过来!这人如今站在融融的太阳底下,好看的眉眼镀上一层薄薄的暖意,显得没有那么凌厉。萝珊笑盈盈的看着他,问:“你是哑巴吗?怎么总不说话?”这人来了这么久,总是不开口。
默了默,那人终于开口道:“不是。”声音凉凉的,仿若草原上低低流过的溪水。
听到他说话,萝珊又是一阵惊讶,“你会说话啊!那你叫什么名字?”问题一股脑的抛出来,萝珊眼巴巴的望着。
停顿良久,那人仍旧简短回道:“傅铮。”
萝珊喜出望外,跳下马跑到傅铮面前笑道:“好啊,傅铮,我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要给我当夫婿呢。”
傅铮冷冷望过去,又冷冷回道:“我已经娶妻。”
“你有妻子?”萝珊吃惊。
傅铮“嗯”了一声,仍抬头看了看天,又打量远方。
萝珊在旁边着急道:“可是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们中原人不都要以身相许的么?”
像是听到个什么笑话,傅铮笑了。可是,他明明笑着,却根本没有暖意,眼底还是覆着淡漠的冷与刺骨的疏离。垂眸望着萝珊,他一字一顿道:“谁告诉你救人一命,就一定会有人以身相许了?”
萝珊被问的哑口无言。
四处打量完,傅铮只是问她:“外面不打仗了?”
“好像不了。”萝珊摇头,“听说还要在会辽河边议和呢。”
傅铮眉心略略一蹙,也不再说其他,只转身回毡房继续躺着。萝珊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股特别压迫人的气场,哪怕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人还这样硬梆梆的对她!萝珊有些生气。她走进毡房,就见那人已经躺下来,阖着眼,又是一副不理人的样子,萝珊不高兴的离开。
傅铮这才重新睁开眸子。
草原上的人就是热情,时不时又开始高歌了,有些吵。傅铮皱了皱眉,吃力的坐起来。他靠在那儿,从怀里摸出一粒珍珠。这粒珍珠靠在他心口的位置,冰冰凉凉。他受了重伤,现在这珍珠自然也破损了些。
傅铮拈在指尖,定定看着,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第 96 章
萝珊放完牧回来,才知道自己救上来的那个男人走了,不仅骑走他们家最快的一匹马,还顺走了一匹当成备用,真是够无耻的!
萝珊骂完,又不服气,这人有这么着急么?
看到桌上留下来的几片金叶子,她哼了一声“谁稀罕”,有些埋怨,却又有些担心。傅铮那么重的伤,萝珊很怀疑他骑马随便受个颠簸,那骇人的伤口就会迸裂开,说不定他就那么死在茫茫草原上面,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皱了皱脸,她跺脚对阿爹说:“阿爹,他伤还没好呢,你怎么不留他啊?”
阿爹抽着水烟笑:“他说想要回去呢,怕家里人担心。”
“家里人?”萝珊摇了摇金叶子,小声嘟囔道,“肯定是他的夫人。”又不住好奇:“阿爹,你说,傅铮已经长得那么好看了,那他的夫人得多美啊,能让他这么心心念念,不顾身上的伤就赶着回去……”
这个问题她问过傅铮的,可傅铮当时什么都没答,只沉默的对着毡房顶,那双好看的眸子深深。
如今,这个答案再也没人知道了,萝珊忍不住叹气。
……
且说梅茹一行从京城出来,北上到了泗城遇到太子。这次辽军反扑,太子弃守关口而逃,一路逃到了这儿才停下来。
众人先去拜见太子。梅茹自然也要一齐去。她如今对那太子是恶心至极,一想到去年夏天半漪园中的那道龌龊身影,梅茹浑身就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恨不得捅他一刀。
幸好现在众目睽睽之下,那色太子做不了什么,不过是隔着众人打量了梅茹一眼。
只这猥琐一眼,都让梅茹觉得难受,垂在身侧的两条胳膊上俱是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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