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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第2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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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媳妇也是这般想来着,故今年便未请小戏儿。”冯氏笑得十分温淑,似是根本没注意到婆母与妯娌的刁难,“前些时候,媳妇已经定下‘天庆班’了,便是那一应女子耍百戏的,还有女子吞火呢,说是那女子也就十七、八岁,还有一身肩碎大石的硬功夫,如今满京里就属这个班子最红。”
    “哟,这是真的么?”吴氏一下子被冯氏的话带偏了话题,“这女子也能碎大石?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莫说吴氏,便是一旁的吴晚、孟湄、孟沅她们也都睁大了眼睛,一个个皆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冯氏。

☆、第649章

冯氏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面上的笑容十分温和,而其眼神中的笃定让傅珺相信,她这个大嫂一定是早有准备,就防着裴氏与吴氏找茬呢。
    年纪最小的孟泠此时便糯声问道:“大堂嫂,这是真的么?女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呢?”
    冯氏摇了摇头,笑着和声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这班子最近火得很,我是八月就下了定,定了除夕并初一这两班,那威北侯夫人还跟我打了商量,叫我匀一日予她。现下媳妇便要请母亲的示下,看是应还是不应?”
    傅珺对冯氏的谈话技巧实在叹为观止。
    这就叫提前堵嘴,又叫带头跑偏,这种转换话题的手段,裴氏和吴氏绑在一起也不是对手,以这两人的脑回路,必定是被冯氏牵着鼻子走的。
    果然,听了冯氏郑重其事的请求,裴氏便开始认真思考到底要不要让一天百戏给威北侯府的事情,早就把开头那点儿心思丢到爪哇国去了。
    傅珺陪着众人略坐了一会,后见冯氏辞了出去,她便也跟着告退了。
    回屋之后,用罢了朝食,傅珺便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治水方略》,心思却转到了三尸案上。
    三尸案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原以为会有所突破的茜灵砂线索,却在调查初期就遇到了阻碍。
    这种印泥如今已经在坊间消失了。
    具体也说不上是几年前开始,茜灵砂便渐渐地没了踪影,联调司的人推测,可能是有人在专门收购这种印泥。茜灵砂原就不易见,且也是南山国无数失传秘技中的一种,若有心人暗中收购,则此物必会一天天地少下去。
    如今事隔多年,那些商户已经想不起这东西是谁买的了,查账本也只能查个大概日期,旁的便一无所知。而更蹊跷的是。有几家商户还遭了贼,不只损失了不少财务,连账本子也一并丢了,就算想要查找当年购买茜灵砂的人。亦是查证无门。
    如此一来,三尸案的凶手身上,便又多了一重迷雾。
    这里头有问题,明眼人一望便知。
    这些商户失窃的时间也太巧了些,更何况从没听说过哪个小贼还会偷账本的。那东西又沉又占地方。偷来何用?
    只是,傅珺有一点想不明白,茜灵砂一事知之者极少,这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就算有内鬼,这内鬼也太神通广大了些,连这种最高机密都能搞到,而若内鬼真在联调司的领导层中,那问题就相当严重了。
    傅珺掩卷颦眉,蓦觉身旁微微一暗。
    她猛然惊醒,转首看去。正迎上了孟渊那双淬冰般的眸子。
    “你回来了?”傅珺微有些讶然,眉间却情不自禁含了丝笑,便欲起身离座。
    “坐着罢。”孟渊道,一面按住了她,一面便自旁拖了张绣墩过来,坐在了她身旁,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挨近她的身边,语声低沉:“我回来看看你,一会就走。”
    “这么急?”傅珺说道。忍不住抬手抚上了他的眉。
    他的眉长而黑,上头沾着雪粒子,此刻正渐渐化作晶莹的水滴。
    “外头又下雪了么?”她问他,语声轻柔。宛若微风滑过耳畔。
    孟渊深深地望着傅珺,半晌未语。
    未见到她时,他满心里皆是难捺的渴念,而一俟挨近了她,那渴念便化作了相思,绵密缱绻。如同/春/天的藤蔓,一丝一缕爬满心头。
    他揽了她在怀中,鼻端是清甜的杏花香气,让他的心也一并化作了/春/风。
    “雪已经下了好一会了,你不知?”他问她,唇瓣擦过她的耳鬓与发丝,温热的吐息有着清爽干净的味道。
    傅珺忍不住深深地吸了满鼻。
    那是他的味道。
    偎在他的怀中,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傅珺莫名地觉得安心,语声亦多了几分在她少有的甜与柔:“在想三尸案呢,便没发现又下雪了。”
    这糯而软的声音,让孟渊的心跳又快了两分。
    不得不说,以这般甜糯温柔的语气,说起一桩恐怖的杀人案,且还能叫听者闻声而心动,这满大汉朝,怕也只这一对夫妻而已了。
    “别总想那些。”孟渊摸了摸傅珺的头发,语声中含了些安慰,“待营中事毕,我带你去观灯,可好?”
    微沉的尾音,如斜阳渐近的薄暮,让傅珺从心底里暖了起来。
    说来也是。很快就是/春/节了,随后便是上元佳节,这个于他或她都难免孤清的节日,似乎,亦因了这一句邀约,而终是有了几分甜蜜与温馨。
    她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起来,雪粒子变成了大片的雪花,簌簌地落满了庭院,不消多时,临清阁的檐角与栏杆,便如琼玉砌成的一般,化作了琉璃世界。
    傅珺的身畔已经空了。
    孟渊是回京取公文的,顺道回来看了她一眼,便又去了。便在小半个时辰前,他的身影便嵌在窗格子里,玄青色的大氅在风里翻飞,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了院门边儿。
    不知从何时起,目送着他离开已经成了一件艰难的事,傅珺从未发现,自己在骨子里竟也有如此小女人的一面。
    这般想着,傅珺的脸上便又有了情不自禁的笑意。
    “娘娘,谢大姑娘使了人过来。”帘外传来白芍通传的声音。
    傅珺闻声微怔,片刻后方满脸笑意地坐直了身子,道:“叫她进来吧。”
    门帘应声挑起,带进一阵清润的寒气,一个穿着素绸斗篷、戴着昭君帽的高挑女子走了进来,却是谢亭身边的大丫鬟瑶光。
    “见过郡主娘娘。”进得屋中,瑶光当先便向傅珺蹲身行礼,一口软糯糯的江南口音,绵软而温柔。
    “起来罢,大雪的天你还跑了这一趟。”傅珺含笑说道,又叫小丫鬟奉了茶。
    瑶光逊谢了几句,只接了茶,却不肯坐,立在下首门边的位置,柔和婉丽的眉目间蕴着和善的笑意:“婢子奉姑娘之命给娘娘问安。姑娘说,娘娘提的事儿她应下了,待天暖和了她便会去。又说娘娘应下的事儿莫要忘了,姑娘想要个黑卷毛儿的小狮子狗儿。”
    她一行说,傅珺便一行笑,眼前似又浮现出谢亭娇憨的笑脸,待听到最后一句时,不止是傅珺,满屋子的人皆是面露笑意。

☆、第650章

傅珺是有事请谢亭帮忙,这才去信相询的。
    自嫁入温国公府后,傅珺便以大汉朝慈善基金会的名义,开始着手在京里办一间女校。
    此女校不同于白石书院女学部,而是专门面向平民招生的,教授的内容亦是以启蒙教育加技能教育为主,包括识字、绘画、地理、历史、算术、针黹、厨艺、园艺、体育等等。
    傅珺希望,通过这样的教育,能够让更多的女性习得一技之长,识字明理、开拓视野,进而摆脱这个社会强加于她们的命运,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载而非男人的附属物。
    这是一个长期的工作,需要各方面的支持,基金会那里倒是好说,许慧自随静王就藩之后,慈善基金会便转交到了现任皇后孟清的手中。傅珺原先还有些担心,以孟清这疏淡的性子,只怕并不耐烦这些庶务。孰料孟清却对基金会极为关注,自接手以来更是倾注了大量心血,经营得有声有色。如今慈善基金会俨然已成大汉朝第一慈善组织,不仅具有极高的公信力,且在民间也越来越受尊重与推崇。
    傅珺倡议兴建的这间女校,便是孟清以皇后的身份多方筹措,方能得以建成的,孟清还求得了圣上御笔亲题的“金陵女校”四字匾额,以壮声势。
    因女校还处于草创阶段,需要一些有社会地位、有影响力的人士参与推广,因此傅珺便请谢亭帮忙担任客座教师一职。同时被傅珺邀请的还有陆缃,她骑射俱佳,便任了客座体育教师。还有王昭也被傅珺挖了过来,这位名满大汉的朝烟先生已经答应傅珺,可以不定期地去女校授课。
    有了帝后二人的支持,以及这些京中贵女名媛的声援,傅珺相信,待明年一月金陵女校开学之时,一定能招收到很多学生。
    此时见谢亭已然应下了此事。傅珺便笑道:“行了,我记下了,来年定送你们姑娘一只顶可爱的卷毛小黑狗儿。”说着又吩咐涉江:“去把那架顶上的褪光玄漆盒儿拿过来。”
    涉江应声去了,不一时便捧着匣子走了出来。傅珺便笑着向瑶光道:“宫里才赏了两样新鲜的面脂,说是皇后娘娘亲自叫人制的,我用过了,确实是又润又香,你且带回去给你们姑娘吧。”
    瑶光接过东西谢了礼。又笑道:“姑娘今儿叫婢子送了两条狮子头的金鱼儿,因外头太冷,方才一进屋我便交予涉江姐姐了。”
    傅珺点头笑道:“是了,你们姑娘送的礼自是好的,我一会子便去赏玩。”说着她又向窗外看了看,道:“罢了,这雪大天寒的,我也不留你了,快些回去罢。替我问你们太夫人、夫人并姑娘好,再替我谢谢你们姑娘。”
    瑶光蹲身应是。由涉江亲送出了屋。
    青蔓便走进来笑道:“娘娘,那金鱼儿便在玻璃碗里游着呢,可好看了,婢子拿进来给您瞧瞧吧。”
    大汉朝并不产金鱼,以往权贵们养鱼也仅限锦鲤,这金鱼还是这两年从南洋引进来的,稀罕得紧,青蔓她们自是从未见过,此时不免称奇。
    傅珺一时间也被勾起了兴致,便叫青蔓将金鱼端了进来。众人围着赏玩了半天才罢。
    因傅珺尚是新妇,创办金陵女校的许多事宜她只能从后遥控,却并不好参与其中,好在她现在也有了两个外院儿的管事。那阿四是个懒散的,阿九却十分精于心算,看一眼数字就能报出账来,傅珺便权且拿这位擅机关术的大匠当了个账房先生使。
    阿九对做账房先生倒颇有兴趣,几个来回下来,发现傅珺有过目不忘之能。他立时大为折服,两下里竟是异常地合拍,傅珺亦觉这位大匠管事用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时间便在忙碌中倏然滑过,似是只一转眼间,便到了建武二年的除夕。
    是夜,温国公府共设了大小席面近二十桌,素常来往稀疏的旁支亲眷尽皆露面,花厅里坐满了七大姑八大姨,傅珺仅认人就认了大半个时辰。
    冯氏将一应事宜安置得极为妥当,府中下人被分派成了无数专项组,临清阁也临时抽调人手去了前头支应。一时间,府中但闻欢声笑语,那明灿灿的灯火直亮了整间府邸,又有腊梅蕊冷、红梅傲霜,直似人间天堂一般。
    若论这满座中最为开怀之人,那定是裴氏莫属。
    裴老夫人素性喜静,不耐这热闹场面,只出来照了个面儿便又回了瑞锦堂。裴氏钗玉簪金、拥裘倚锦,独据上座,享受着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奉承讨好,着实快意。
    然而,这座中却也有人愁眉不展,便是二太太吴氏。
    今年的团圆饭,各房人等尽皆到了,却唯独少了一个孟翡,吴氏心中思念女儿,坐席时便锁了眉头,显得有些不大欢喜。
    她原以为孟翡能够回家的,却不料三公主刘霓对孟翡似是极为信重,大过年的也要拉她作陪,还请她同去宫里的摘星楼看放焰口,又赏了不少玩物给二房。
    此等殊荣,温国公夫妇自是诚惶诚恐、欢喜不禁,连孟瀚亦托宫人带了口信儿道“家有好女、父心甚慰”,唯有吴氏心疼女儿孤零零地呆在宫里,心下十分牵挂。
    傅珺因有着三品诰命在身,除夕、大年初一这两日皆是白天与孟渊去宫里领宴,晚上回府过节,听说孟翡与三公主刘霓相处极佳,傅珺还以为领宴时能见到她呢。
    可是,两次宫宴刘霓倒是次次都在,陪在其身边的却并非孟翡,而是一个面貌普通、气质柔善的官家小姐,据说乃是吏部右侍郎之女。
    傅珺回府之后,孟翀便来打听消息,傅珺据实相告,孟翀听了,那张又长胖了些的小脸儿便皱了起来。
    傅珺柔声宽慰他道:“宫宴规矩又大,人又多,三婶婶又坐在极远的位置,也或许是没瞧清。”
    孟翀却是一脸愁容,并未因傅珺的宽慰而开解,再加上一旁还有个黑着脸一身煞气的孟渊,他的脸便皱得更厉害了,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第651章

见孟翀不敢说话,孟渊的神色便越发地冷,“咄”了一声,蹙眉道:“有话便说,何必吞吞吐吐?”
    听了这话,孟翀越发吓得头都不敢抬,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又站了一会,便闷闷地向傅珺道了谢,辞了出去。
    见了孟翀的反应,孟渊极为不屑,眉间冷意湛湛,傅珺便忍不住摇头:“他才几岁?你也过于严厉了些。”
    孟渊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只上前拉了傅珺的手回里间安歇。
    年初一进宫领宴,年初二回娘家省亲,初三初四拜访宗室,初五迎灶王爷家中摆宴,初六初七拜亲访友……
    这是傅珺身为郡主后的第一个/春/节,亦是婚后的第一个/春/节,其忙乱程度远甚于前,大半个节过下来,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
    孟渊心疼她,接下来的几日便不叫她出门,安心在府里静养,直到正月十五那日,方才避过了众人,夫妻二人带同数名暗卫,轻车简从出了侯府。
    青幄油车,快马轻骑,哒哒的蹄声与辘辘车声相伴,车外更有爆竹声与笑语声,灯火的光亮透进车窗,喧阗出一城的热闹繁华。
    傅珺半倚在锦褥上,心绪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怎么了?”孟渊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傅珺轻轻摇头,又转首去看他。他亦正看着她,冰眸映在微暗的灯火下,有着星光的璨然明亮。
    傅珺一笑,人向他身上靠去,那一阵涌上心头的伤感,亦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散去。
    马车在离着朱雀大街很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前面车马拥挤、人头攒动,已经过不去了,孟渊便扶着傅珺下了车,二人的执手相握,立在街口向远处张望。
    星河般的灯火在前方烁亮着、流动着,沉寂的夜空中星光寥落。一轮冷月高悬在上元馆酒楼的檐角边,朗朗清辉被尘世的灯火尽数掩去。
    那一街的热闹,像是与他们隔了个世界。
    他们久久静立着,背影印在青墨色的天空下。并无人再往前一步。
    “便在这里,可好?”良久后,傅珺方才轻声语道。
    尘世烟火,绚烂如斯。而她,却始终融不进去。
    在心底的最深处。她知道,那终究不是她的世界,甚至亦不是他的。
    只需以这样的距离远远地看着,欣赏着,欢欣着,于她而言已是圆满。
    她深信,他亦如是。
    “我也正这么想。”孟渊说着,将她的手又握得紧了一些。
    人流从他们的身畔经过,如同潮水一般,涌向那热闹最深之处。而他们便立在远处静静看着,脸上心里,安宁欢喜。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朵烟花蓦地升上了半空,映亮了星子,亦照亮了清冷的月辉。傅珺悄然回首,漫天的烟花与清辉下,是他昳丽的侧颜,如雕塑一般俊美。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回眸而视。一刹时,便连星辉与月华都在他的眸光中失了色。
    “嘭”,又一朵烟花在半空绽放,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傅珺蓦然轻笑:“真好看。”
    轻柔的话语声。只有他才听得见。
    他笑了起来,道:“很美丽。”语声低柔,若流转的大提琴。
    就像他知道她说得是他,她也知道,他说得是她。
    他们望着对方,深深地看进了对方的眼睛里去。
    烟花与星光似是皆消失了去。与之一同消失的。亦有许多年来印在脑中的那个凄惶的夜晚,那些曾经的疼痛与愧悔,年少时孤清的岁月,在这盛大灿烂的人间烟火中,尽皆消散无迹,留在心底的,是温馨安详,是两情缱绻,是执子之手的不离、不弃……
    *****************************
    跨出永昌殿高大的门槛时,姜姒的头垂得极低。
    东风细细地拂了过来,几片米分嫩的桃花瓣儿落在她的裙边,有几分牵缠地,贴住她的裙角,复又委落尘埃。
    姜姒停下脚步,展开绣了百蝶穿花纹样的衣袖,轻轻地拂了拂裙角。
    东风管自多情,惹罢了落英阵阵,便又去催柳絮纷纷,这偌大而又空阔的御花园中,米分白黛绿终究只得付予/春/风,却难得有人来顾上一顾。
    姜姒立在花园中,望着这场无声而浩大的花飞絮舞,怔忡而不能语。
    建武三年的/春/日光景,她似是又将辜负了去了。
    细算起来,她进宫已足两年。
    这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丝毫不短,足够将她心底里那团火一样烧灼着的炙热,渐渐烧成了飞灰,四散而落。
    如今,她的心底只剩下了一片冰凉。
    入宫两年,姜姒心心念念了无数个日夜的那个男子,从不曾临幸于她。
    一次都没有。
    今上似是并不好女色,然那些妃嫔们该得幸的却也皆幸过了,甚至就连位份低于姜姒的几位夫人,亦有二、三得见天颜。
    而采女姜姒自入宫之后,便再也不曾见过刘筠,便连宫宴时远远瞧上一眼,亦不曾有过。
    她位份太低,宫宴根本轮不上她出席,而她身边又跟着好几位严厉的嬷嬷,她所有的心计手段,在她们面前皆如透明的一般。
    她根本抓不住一点向上爬的机会。
    她所有的好运气,似是皆在宫变那一夜用完了。
    当她冒着大雨赶到英王府,交出荃儿令她传递的重要消息后,刘筠便亲找了府里的大夫给她解毒。后来她才知道,荃儿逼着她吃下去的根本不是毒药,不过是颗盐浸果子而已。
    之后,她便被软禁在了一间安静的小院儿里,期间刘筠曾来看望过她一次,问了她几个问题。再然后,便是册封旨意下达,在册封大典上,她与一众位份低微的嫔妃一同拜见了帝后二人。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刘筠。
    姜姒垂着头,清婉的眸光里渐渐染上了一层幽怨。
    深宫岁月,消磨了多少红颜与岁月,直至此刻她才知晓,在这偌大的后宫中,她是如同尘埃般的存在,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方才在永昌殿中,姜姒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向皇后进言,她态度隐晦地阐明了选秀之后新人入宫将带来的问题,并力劝皇后拉拢可信者固宠,以免失却先机。

☆、第652章

这番话是姜姒深思熟虑后才说的,她希望能够凭借此言,让皇后对她多些信重,言语中她尽量避免自荐之嫌,而是作足了忠婢的姿态。
    然而,皇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让姜姒瞬间凉透了心。
    “姜采女有心了,跪安吧。”皇后的语声又淡又远,似与她隔了万水千山。
    也是,她们本就隔着万水千山,皇后与采女,这中间差着的,不止是整整六个品阶,而是云泥之别。
    姜姒的心,在那一刻冷若寒冰。
    这几乎已经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在无数次算计失败、手段落空之后,皇后娘娘便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能近得皇后身边,她就一定有机会近身服侍刘筠,到那时,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男子,终究会看得到她。
    而现在,这一切皆落了空,皇后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断绝了她所有的念想。
    “我没拦着你,就是想看看你会耍什么手段?”薛宝林充满讥讽的话语似犹在耳畔,刺得人抬不起头,“你做小伏低求了我带你觐见皇后娘娘,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呀,啧啧啧,真可惜,娘娘可不待见你呢,这从今往后啊,本嫔也只能远着你一些儿了。”
    因位份太低,姜姒是与另几位采女同住在薛宝林的宫里的,权作了她的大宫女,薛宝林可算是姜姒的半个主子。采女以下的宫女平素并无机会拜见皇后,今日之机,还是姜姒百般讨好之后苦求得来的。
    离开永昌殿后,薛宝林便像躲瘟疫似地早早走了,她临去前那居高临下的一瞥,那满是嘲意的眼神,直到现在仍让姜姒心中像吞了个苍蝇似地难受。
    她浑浑噩噩地出了永昌殿,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空落无人的御花园。
    皇帝最近爱于揽秀园垂钓,宫中但凡有些门路的。此刻都聚往了九龙湖,这御花园便成了人影寂寥、落英空舞之处了。
    望着眼前阔大的庭院,傅珺只觉得满心的凄凉。
    “娘娘可要坐下歇歇?”一旁的嬷嬷问道,话语虽是慈蔼。然语气却完全不似下人,倒像个管家太太似的。
    姜姒身边的几个嬷嬷皆是五品以上的品阶,服侍姜姒便如纡尊降贵,动辄便是教训的语气,姜姒从最开始的不服。到现在已经麻木了。
    “便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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