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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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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姒身边的几个嬷嬷皆是五品以上的品阶,服侍姜姒便如纡尊降贵,动辄便是教训的语气,姜姒从最开始的不服。到现在已经麻木了。
    “便去那亭中坐一坐罢。”姜姒有些无精打采地道
    那嬷嬷应诺了一声,指挥小宫女铺上大块的锦帕,将栏杆略拭了拭,这才请姜姒坐了下来,服侍得倒还周全。
    姜姒懒懒地坐在亭中,斜依栏杆,望着不远处的几树桃花,独自出着神。
    便在此时,身后的小径尽处忽然传来一声娇叱:“谁许你方才说话的?吾与二姐姐说话,你插什么嘴?”
    刁蛮的语气。颐指气使的态度,还有那甜美的声线,让姜姒立刻浑身激灵一下。
    这是三公主刘霓的声音。
    姜姒的神情一瞬间有些慌乱。
    刘霓乃是张贤妃所出,因生得甜美娇俏,又极会说话儿,颇得刘筠宠爱。这也养成了刘霓刁蛮的性子,偏她人又聪狡,对着帝后及几位妃子是一副嘴脸,对着位份低的宫人或官员子女,则又是另一副嘴脸。
    在宫里有一个常人皆知的道理:得罪了皇后或还有救。得罪了三公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姜姒以前很是吃过刘霓几次亏,此刻听得她的声音,她便本能地想要躲。
    她向四下看了看。见不远处有座假山,她便立刻站了起来,又向旁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似也知道这位三公主不好惹,见了姜姒的眼神,便也点了点头,又示意小宫女不许出声。主仆几人匆匆收拾一番,便提起裙子飞快地出了亭子,避在了假山之后。
    一行人方才藏好身形,刘霓便出现在了小径的转角处。
    姜姒凑在假山的缝隙间看去,却见刘霓穿了一身七彩绛云纱曲裾长裙,外头罩着件月白云纱披衫,当先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十几个宫人小监。
    三公主刘霓肖似其母张贤妃,生得一张美人似的脸蛋,容长脸儿,上挑的眼睛略有些狭长,配着那双斜飞入鬓的长眉,妩媚妖娆。
    只是,这张妩媚的脸此刻却显得有些阴沉,眉与眼皆聚往中间,神色十分不虞。她一壁向前急急走着,一壁气急败坏地踩着沿路的花花草草,行不过数十步,便将那件披衫胡乱褪了下来,一把扔在了地上。
    宫人忙上前拾起衣裳,复又躬身退至刘霓身后,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在刘霓的身后,除了一应低头缩肩的宫女与小监外,还跟着两个穿着锦绣衣衫的官家姑娘。其中穿绿衫的那个姑娘发鬓微乱,一面走一面还用帕子按着眼角。
    “你哭什么?是吾委屈你了?”刘霓蓦地停下脚步,转眸盯着那绿衫姑娘,脸色阴沉如水。
    “臣女不敢。”绿衫小姑娘连忙说道,复又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脸。
    姜姒凝目看去,却见这绿衫小姑娘生得颇为娟秀,弯眉圆眼,唇角微翘,长相很讨人喜欢。
    姜姒隐约觉得她有几分面熟,似是曾在哪里见过。
    刘霓狭长的眼睛定定地凝在绿衫小姑/娘/的脸上,脸色一点一点地阴沉了下去:“孟翡,吾不过说你两句,你做出这样子又是给谁看的?莫非又想叫父皇怪罪吾么?还是你想叫那谢大公子替你说话?”
    姜姒发现,在说到“谢大公子”几个字时,刘霓的语气变得格外阴冷。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便被那小姑/娘/的名字吸引了去,她一下子便想起来,这绿衫小姑娘应是温国公府二房的嫡女——孟翡。
    姜姒的眼神微微一闪。
    “臣女不敢。”假山之外,孟翡已经蹲下了身子,说话的声音却在微微打颤。
    刘霓淡淡地看着她,蓦地,面上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她转首向两旁扫视了几眼,复又将视线集中在孟翡的身上,面无表情地道:“按住她。”
    周遭空气微凝。
    孟翡猛地抬起头来,惊恐地望着刘霓。

☆、第653章

此时,两个身材高壮的宫女应声而出,上前便将孟翡按在了地上,其中一人还熟练地掏出块布巾,堵住了孟翡的嘴。另有一个小监提着根极粗的木棍走了过来,便站在孟翡的身后。
    孟翡脸色惨白,却并不敢太过挣扎,只睁大眼睛哀求地望着刘霓,整个身体都在打着颤。
    刘霓的唇角勾了起来,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你既哭得这般伤心可怜,吾便如你的意,不叫你白白哭了去,可好?”
    孟翡身子一震,随后便颤抖得更厉害了,拼命地向刘霓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瞬间便打/湿/了脸庞。
    刘霓用一种十分满意的眼神欣赏着孟翡的表情,随后红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打!”
    话音刚落,小监手里的木棍便重重落在了孟翡的身上。
    那木棍上裹着好几层厚棉布,击在人身上时几乎没有声音,而孟翡却被打得“唔”地闷哼了一声,整个人直向前扑倒,却又被两旁的宫女死死拉住,按回了原位。
    那小监神色木然,手下不停,一下一下地打着孟翡,动作极为熟练,一看便是常做此事的。
    姜姒用帕子掩着嘴,惊恐地看着假山外的这一幕。
    “小心些,别碰着脸和手,带出幌子来吾可不依。”刘霓语声懒散,向旁伸出了一只手。
    随侍的宫女忙递上一只精致的米分青梅蕊哥窑盅儿来,刘霓便自盅里拈出一粒雪白晶莹、捏作兔儿形状的糖果,放在口中细细品着,双眼微微眯起,一脸的惬意,也不知是满意于孟翡被毒打,还是满意于那糖果的甜美。
    约摸小半炷香后,刘霓吃了两粒糖,一枚果子,方纤手一挥。带几分慵懒地道:“罢了。”
    那小监便即住了手。他似是累得不轻,此时已是面有微汗,向刘霓行了一礼便无声地退了下去。按住孟翡的宫女也扯下了她口中布巾,退至一旁。
    孟翡瘫软于地。发鬓散乱、脸白如纸,额上的冷汗与脸上的泪水混在一处,浑身抖若筛糠,却不敢哭出来,只小声抽噎着。
    “来人。给她拿张帕子,好端端一个小美人儿,哭成这样,吾瞧着也心疼得紧。”刘霓居高临下地看着孟翡,蓦然一笑,洁白的贝齿映着天光,瞧来竟有几分恕�
    一旁便有宫人躬身上前,将一方崭新的轻湖色绣牡丹纹府绸帕子递给了孟翡。
    “谢殿下。”孟翡战战兢兢地双手接过丝帕,将帕子在眼角按了按,复又垂首跪好。并不敢有一字多言。
    “你可知吾是谁?”刘霓淡声问道,狭长的眼中射出冷光。
    “殿下……是……公主。”孟翡的声音颤得似是连不成线。
    “你最好牢牢记得这一点。”刘霓的语气陡然变得狞厉,“吾不管你在家里是什么样儿,在吾面前你便须谨守君臣之礼。你可知有一句话,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孟翡整个人都爬伏在了地上,声音颤得几乎说不出整话:“臣……女知……知……道。”
    “知道便好。”刘霓狭长的眼睛凝在孟翡身上,面无表情,“如若你还敢像开始时那样,在吾的面前大呼小叫。凡事都想压在吾前头,可莫要怪吾不客气。你可不是吾的公主姐姐、公主姑姑,吾没办法治她们,却有得是办法治你。”
    她说话的语气阴冷至极。莫说是孟翡,便是躲在假山里的姜姒,此刻亦觉汗毛倒竖,似是那双狭长的眼睛正阴冷盯在自己的身上一般。
    “是,是,臣女不敢。”孟翡战战兢兢地道。
    “起来罢。”刘霓淡淡地道。
    孟翡手足并用挣扎了一会。好容易方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的脸色白得吓人,额上冷汗浸湿了发鬓,紧贴在颊边。
    “来人,赐药。”刘霓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孟翡此刻的模样似是让她极为欢喜,语罢她又看向孟翡,含笑道:“你要记得抹药哦,可莫要辜负了吾的一腔好意。”
    “臣女谨记。”孟翡语声嗫嚅,一旁便有小监送上了药瓶,孟翡恭恭敬敬地接了下来。
    她恭顺的表现显然取悦了刘霓,刘霓便很“大度”地挥手道:“好了,吾这里不需你陪了,你且在此收拾干净了再回去,莫要叫人瞧出端倪来。吾要先去看望母妃。”
    “恭送公主殿下。”孟翡躬身道,语气十分谦卑。
    刘霓看也不再看她,扬着一脸张扬的笑意,带着人离开了。
    直到刘霓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孟翡才站直了身子,娟好的脸上有着浓浓的幽怨,脸色仍是惨白如纸。她垂首整理着身上衣物,身边并无一个服侍的人,看上去很是可怜。
    望着孤单无助的孟翡,姜姒心头微微一动。
    她隐约听人说过,傅珺大婚次日便被婆母与侄女联手刁难,哭着回了郡主府。其后不过几天,先是温国公夫人诰命降等,随后孟翡入宫伴读,入宫之后便再也没回过府,连除夕亦不曾回家,有传言说三公主刘霓很是信重她。
    今日所见,令姜姒终于知晓刘霓是如何“信重”孟翡的,这个发现固然令人吃惊,然而却也算是意外之喜。
    姜姒的眼中悄然划一抹光亮,须臾便又阴沉了下去。
    她尚记得新帝登基后不久的那一日,她于永昌殿中见到了傅珺,彼时的她还以为,从今往后,她将高高在上,一步一步登上那个极致尊崇的位置,而傅珺,终将成为她脚下的尘埃。
    可谁又能料到,傅珺居然一朝得封勇毅郡主,又嫁予了大汉朝最显贵的温国公府三公子。而反观姜姒,却在深宫里空自消磨着光阴,那如云绿鬓之下掩藏着的,是一颗枯槁的心。
    姜姒的眼神变得越发阴冷起来。
    她从不相信命运,若真信了命,她姜姒早就该死了,何曾能有今天的光鲜荣耀?
    路要靠自己去走,机会亦需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今日巧遇的这一幕,于她姜姒而言,不正是一次机会么?
    温国公夫人与傅珺的婆媳关系,想必是极为微妙的罢,若是知晓自家宝贝孙女儿在宫里过得是这样的日子,她对傅珺又会是何看法?
    姜姒的眼神又变得闪烁起来,唇角亦微微勾起。
    温国公夫人乃是皇后嫡母,依照常理,嫡母所说的话,便是贵为皇后,亦总要听上一两句的,若能得到温国公夫人的鼎力支持,姜姒相信,她一定还有东山再起之日。
    就算不能东山再起,这深宫里的日子也寂寞得紧,若能找些事来做,时不时地让她那位“珺表妹”膈应一二,于姜姒而言,亦是一个很好的消磨时间的方式。
    姜姒眸中笑意渐深,复又消隐。
    她抬手掠了掠鬓发,又往假山外看了两眼。
    孟翡仍旧站在原地默默垂泪,四下再无旁人,姜姒不由得意地一笑,提起裙角转出了假山……

☆、第654章

当刘筠自御案后抬起头来时,博古架上的那座镶宝石金座钟,刚好敲了十二下。
    更深人静、漏断夜长,这静夜里的皇宫,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岑寂。
    他抬头望向殿外。半开的殿门切下一角夜空,深蓝色的天幕上悬着半痕微月,星光黯淡如雾,初/春/的暖风拂过殿宇,将玄色落地帐幔上的流苏结也拂得晃动了起来。
    “禀陛下,何指挥使求见。”大监邓成海从殿外走了进来,躬身禀道。
    刘筠神色微凝。
    何靖边遑夜而至,必是联调司有事。
    “宣。”他挥了挥手。
    邓成海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不多时,何靖边便大步走了进来。
    刘筠抬眼看去,却见何靖边身着鹰灰色直裰,腰束革带,发上贯着玄玉簪子,却是一身便装打扮。
    “微臣见过陛下。因事发突然,臣未及整理仪容匆匆而至,请陛下恕罪。”何靖边单膝点地,恭声请罪。
    他做了刘筠多年下属,如今亦习惯执武将礼。
    “起来说话。”刘筠语声温和地道。
    何靖边起了身,又往两旁看了看。
    自他进殿,一应宫女小监便被邓成海带了下去,此时的承明殿中唯君臣二人而已。何靖边便上前两步,低声道:“姜采女那边,今日有了异动。”
    刘筠神色未动,手指轻扣案上玉盏,沉吟了一会方淡声道:“说罢。”言罢他便站起身来,缓步踱下了御座。
    “是。”何靖边道,语声十分低沉,“姜采女今日先在永昌殿向皇后娘娘进言。请娘娘务要在选秀前提拔几个亲信,以免圣上耽于美色、新人恃宠而骄。”
    “哦?”刘筠淡淡一笑,神情不辨喜怒,“朕倒不知,姜采女还有一颗忠君爱国之心。”说至此处他略停一停,又问:“皇后娘娘是如何说的?”
    “禀陛下,娘娘只叫姜采女跪安。”何靖边说道。
    刘筠仰首望着殿外的一轮微月。并不曾说话。
    何靖边低声道:“姜采女离开永昌殿后。偶遇孟家二女与三公主,三公主打了孟家二女。”
    刘筠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
    刘霓的骄横刁蛮,他早便知晓。还主动推波助澜,此时闻言自是毫不吃惊。刘霓的生母张贤妃乃是寒门出身,现在的刘筠,迫切需要一个这般身份的高位妃嫔给外界一些暗示。
    便是因了刘筠对张妃的“宠爱”。张氏一族如今已有多人入仕,正往高官的方向迈进。而刘霓受宠。张妃坐大,还有张家的兴起,无不昭示着刘筠对世族清流的态度。
    他一直觉得,似傅庚、谢谭、解骏这样的直臣还是太少了。他的手里还需再多上几把尖刀,杀起世族门阀来才更顺手,也更利落。
    “继续说。”他淡声道。复又缓缓向前踱步。
    “是。”何靖边随在其后,继续道:“姜采女躲进假山看见孟家二女挨打。待三公主走后,她便现身安慰孟家二女,并告诉孟家二女,勇毅郡主在姑苏的时候,名声不大好。”
    何靖边的声音一无起伏,然刘筠的表情却有瞬间凝结。
    “据说,勇毅郡主在姑苏之时,曾与一名声不洁的女子过从甚密,二人还同车而行,后来此事被王学士查知了,那女子从此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何靖边的声音仍是无甚起伏,一如刘筠此刻的面无表情。
    静默了一会,刘筠问:“姑苏之事又是怎么回事?”
    似是早知刘筠会问及详情,何靖边禀道:“微臣查过了,原来当年勇毅郡主曾救过一个含冤女子。那女子因新婚之夜元帕上无有落红,被婆家休弃。郡主娘娘便出手相助,将她送至了她的远房亲戚那里。如今这女子已然嫁夫生子,过得甚好。此外,这女子的继父谋害她的生母,又妄图杀掉她几个妹妹,被问了斩,此案乃是王大学士当年亲自审结的。”
    原来是这样。
    刘筠身上气息未动,唯望向天空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丝笑意。
    他就知道那小姑娘喜欢查案。
    在姑苏之时,棋考与荃儿这两颗钉子便是她一手起出来的,前些日子联调司查的那宗三尸案,据他所知,傅珺也曾出了大力,故他才会提醒何靖边找傅珺帮忙。
    这固然是他相信以她之能必有所获,而更大的原因却在于,他好像,终于有一点懂她了。
    说来也真可笑,以往刘筠有无数的机会亲近她、观察她,却如身在山中,不知山之真正形貌。而如今,她与他隔了一道天堑,这样远远地看过去,他才有些明白她当初为何会拒绝于他。
    她想要的,是恣情肆意地活着,尽最大能力去做自己想做之事,而非囿于深宫。
    这样的日子,他的确给不了她。
    有时想想,便这样远远地看着她,也是很好的。因为唯有如此,她才能在他眼中变得更清晰,他亦才知晓,在她纤柔清丽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怎样的心。
    刘筠的神情渐渐柔和,眼前似又浮现出那张莹润如玉的脸庞,那双清亮的眸子冷冽湛然,至今回想,仍令他心悸。
    他抬起头,深蓝的天幕上悬着微月疏星,洒下温暖而清润的光华,一如她澄静的眼波。
    刘筠仰首凝望,良久后方淡然一笑:“姜采女,可杀。”
    极淡的语气,似是之前的羁留试探皆为无用。
    何靖边垂在袖边的手蓦地捏紧,复又松开。
    “臣遵旨。只是,宝藏之事……”他的语气隐了几分犹豫。
    姜姒手上秘药乃是南山国所出,而姑苏宝藏亦断定为南山国所藏,姜姒是联系宝藏与南山国的线索人物之一,他总觉得杀之过早。
    “宝藏之事,她并不知。”刘筠淡淡地道,“否则,她也不会去打孟家二女的主意。”
    何靖边神情微顿。
    “老何,若姜采女真与宝藏有关,你想想,她还需去主动接触孟家的小姑娘么?”刘筠用了旧时称呼,语声虽淡,语气中的切切之意,却让何靖边心头微震。
    的确,想那宝藏乃是南山国皇室所有,可想而知数目十分惊人,姜姒但凡与那宝藏有一点关系,便必与南山国皇族有关,则其手边亦必有暗中的力量相助,亦免不了与外界有所接触。而他们此刻所见,却并非如此。

☆、第655章

近两年以来,联调司一直派员暗中观察着姜姒,可是,这姜姒除了使些小伎俩外,便再无其他。如今更是只能去挑唆一个九岁的小姑娘,手段不仅下作,且亦无力得很,一个手握宝藏之人断不会如此行事。
    刘筠的判断十分合理。
    这姜姒不动则已,一动便露端倪,如今她这一动,便暴露出了她底气的羸弱。这等内宅妇人之行径,哪里有分毫皇族之态?既是与宝藏无关,则刘筠忍了她两年,如今自是无需再忍。
    当年姜姒对勇毅郡主的所作所为,刘筠可是一直看在眼里的,想必早就深厌之,如今见其无用,自然不会再留着她的命。
    不过,那两瓶秘药还是要问一问来路。
    思及此,何靖边立刻沉声道:“臣遵旨。”
    刘筠点了点头:“明日此时,朕要听你报上她的口供。”
    “是,陛下。”何靖边单膝点地。
    刘筠向他一笑,复又挥了挥手,何靖边便退了下去。
    刘筠立在殿门边,仍旧望着那一轮微月出神,承明殿中,弥漫着淡淡的温柔与宁静。
    “陛下,夜深了,可要安歇?”邓成海的声音响了起来,拉回了刘筠的心神。
    他收回目光,转首望着大殿深处,上的琉璃灯盏火苗摇曳,他俊朗的面容亦于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今日谁侍寝?”抬手捏了捏眉心,刘筠的语声略有些疲惫。
    “禀陛下,陛下今日未作安排。”邓成海的腰弯得几乎贴到了地面。
    刘筠神情淡然地盯着殿旁垂落的帐幔,半晌后方一摆袖:“罢了,摆驾,去永昌殿。”
    “是。”邓成海应了一声。
    灯盏里的火苗晃动了一下,复又归于平静。一如这殿外沉寂的夜色,便有月华清辉,亦始终浓稠如墨,宁静得搅不起一丝波澜。
    **********************8
    三月上祀一过。天气便渐渐暖了起来。温国公府的那片琼花林,如今正是团团如雪、累累如霜,素白的花球繁复如星子结系,坠满枝头。一晌风过,便能累下半溪碎玉。
    孟湄这几日心情好,在府里办了一场小小的赏花宴,倒也未邀外人,只三、五好友并家中姐妹聚坐一处。看花吃酒,却也逍遥。
    据说,冯氏与吴氏皆有幸入席,唯有傅珺,被孟湄单单遗忘了去。
    三月的风携来花香,远处有隐约的笑声,随风掠入临清阁。
    “是琼花呢。”傅珺慵懒地依在窗前,望着风里偶尔拂过的细雪飞霜,踮起脚跟儿去接那花瓣儿。
    “娘娘仔细手。”青芜在旁提醒,一壁又将窗屉子推开了两分。
    窗子上新漆了朱漆。这会子只是半干,沾了衣裳事小,沾在皮肤上可不好清洗。
    傅珺早已接了一枚花瓣在手,此时摊开手掌,望着掌中洁白细嫩的小小一片,轻笑着问:“青芜你瞧,这是琼花不是?”
    青芜便凑向她掌中看了一眼,却见那花瓣与掌心皆是白腻如雪,直叫人分不出边界来,她凝目细看了一会。方点头笑道:“婢子瞧着像。”
    一旁的青蔓终是气不过,蓦地丢开手里的针线,赌气道:“什么琼芳宴,真真好笑。谁稀罕似的。赶明儿娘娘也办个桃花宴梅花宴的,也单单不请她!”
    见她一张包子脸又鼓了起来,仍如幼时模样,傅珺忍不住便要笑,涉江便摇了摇头,叹声道:“你这也是闲的。生得都是些闲气,娘娘哪里会在意这些?”
    绿萍难得地插了句嘴:“依婢子看,宴无好宴。”
    选秀定在了四月初,孟湄却偏在此时搞什么花宴,这个时机选得,傅珺已经不知说什么才是了。
    一个吴晚,再加一堆三点水的孟家姑娘,另还有几位适龄参加选秀的姑娘齐聚一处,确如绿萍所言,这小小的赏花宴赏得不只是花,只怕还有别的什么。
    孟湄大约……不,她肯定是故意单单没请傅珺。且不论她这莫名而来的敌意缘自于何处,于傅珺而言,这不请却比请好了太多,能够躲开一场潜在的是非,她真是求之不得。
    果然,到得晚间,白芍便报过来一个消息,下晌花宴之时,吴晚不知怎么落了水,还不是落在倚琼台的小溪中,而是落在了前院儿的锦带渚里。
    幸得今儿府里几位爷皆不在,前头又无男客,饶是如此,吴晚湿着身子的模样,仍被那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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