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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神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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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蹲下,一使劲拔出狗头桃木镢,这镢埋下才七日,却已经生根发芽,由此可见此处地力之强健。胡和看到镢已出土。遂沉声道:“徒弟,莫要做声,按为师说的去做!”胡和为人一贯轻浮,很少以这样严肃的语气说话,王佛药知道非同小可,于是按照胡和指示,脚踏禹步手捏隐身决,口中念道:“月精磅礴,木水苍苍,水归大海,云流高天,敕令!”

刚做完这些,远远的听到狗吠人喧,一群人疾步跑来,为首的正是常五,他先蹲下看了看桃木镢所钉处,对周围人道:“手脚倒是挺快的,他肯定没有跑远,在周围仔细搜查!”周围人齐声应了,擎着火把散开。看到周围无人,常五转向王佛药站立处,笑道:“出来吧老弟,常人看不到你,哥哥我知道你阴魂不散,一直跟着我!”王佛药暗道糟糕,正要踏步出来,却看到刚才消失不见的胡和缓步走出,胡和神色阴郁,在月光下脸上似镀了白银一般,毫无生气。常五拱手说道:“莫怪哥哥心狠,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那份我会烧给你的。不知道你那傻徒弟听到了什么风声,逃得挺快嘛!难道是你报的信?”见胡和还是不说话,常五道:“你在这里停留无益,不如早些投胎去吧!这凝神显形也是很耗灵力的。”只见胡和缓缓举起双手,头顶紫气大盛,并有隐隐雷音传来。常五面色一变,掏出一把黑黢黢的小剑,割破中指含入口中,喷出一股血雾,在这血雾笼罩下,胡和雷音更盛,化出一道紫箭,正中常五左肩,常五吃了一箭并不退却,欺身向前剑斩胡和,胡和犹如纸人一般叠作两段躲过一击,不料常五脚下却喷出红雾,原来是黑狗血,这才是致命的,中了狗血的胡和身体顿时筛子一般千疮百孔,惨白的月光下,说不出的诡异。

常五收了小剑,盘腿坐下。过了片刻周围搜寻的人陆续回来,当然是没找到人,常五自己受了伤,不欲人知,于是草草收兵。等人群离开好久,王佛药才从隐身处走出,胡和已经面目模糊如雾中人,断断续续听得清楚,原来以前所有的事情,都是常五与胡和的苦肉计,目的是控制乡民的思想,骗取钱财,李财主家的这件事,本意是为了嫁祸王佛药,让他在拔除桃木镢时当场抓获,但是王佛药出发后,常五却在胡和的茶中下毒,一为保密,二为了独吞钱财。胡和遭暗算后,靠一股真气显形,为王佛药报信,大约也是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说完这些话,胡和就渐渐消失不见,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进入轮回。

王佛药听完后一身冷汗,明白此地不可久留,连夜回家接走母亲,辗转他乡。过了一年有余,方才托人写信告知胡和兄长此事。尔后常五更是声名鹊起,广收门徒,造大庙号雷藏寺,自己也自封“菩提道君”,俨然一方霸主。

这就是胡和侄子告诉我的全部,准确来说这些消息来自于我的祖父,但是为什么我家里没有任何资料记载呢?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我祖父不识字?如果真是这样,确实也证明了科学文化知识是如何的重要,有必要下大力气,加强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普及工作。

虽然并未解开所有的谜团,但是总的来讲进步是巨大的,不过还是没有弄清楚最根本的,我祖父和渡轮法师的关系是怎么建立的?而且引来了新的疑问,这个常五,到底是何方妖孽,目的仅仅是为了骗取钱财?

回到家后,我给王二胖发了封邮件,叙述了最近这几天的事情。王二胖是我的一个网友,全名叫“飞翔的王二胖”,也热衷于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他的专业是心理学,目前可是一个热门行当,不过他总自嘲分析别人精神问题的人,精神往往有问题。王二胖历史知识丰富,分析事情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所以遇到什么想不通的,我总是在QQ上或者发邮件和他联系。很快就收到了王二胖的回信,他提了三点,第一,看看能否从《郇都逸闻》中找到别的蛛丝马迹;第二,常五可能和义和团的大部分妖人一样,擅长于催眠;第三,注意常五是如何消失的,是谁促成了他的灭亡,二胖分析认为多半是渡轮法师灭了常五,因为从表现来看,常五明显是个附佛外道,渡轮法师多半出于维护正法目的,消灭了这货。

按照二胖的思路,我又仔细查阅了那本书,倒是发现了一些蹊跷之处,比如说在书的后半部分,涉及到了较多的大乘佛教义理,有很浓重的说教意味,而在倒数第二页,突然插进来一句:“以前种种,或许为非,五十阴魔诚可怖畏,然一实境界,歧路可指归”。看来在晚年后,老先生受到某种感召,对大乘佛学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又受到意外的启迪,幡然醒悟“五十阴魔”的虚妄,只不过因为年纪太长,属于亡羊补牢的性质,所以自我安慰一番,认为在错误的道路上可以达到正确的目的地,很明显老同志是个机会主义者,对于修行成佛怀有侥幸心理。

无奈之下我又去了一趟新化老头家里,企图从他嘴里再掏出一些东西来,但是老头守口如瓶,当我提到常五,他的嘴很明显抽搐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摇头说没听到。一计不成我又生一计,跟童话故事里的狐狸一样,我摇头晃脑去贿赂了新化的孙子。

俗话说“不怕孙子不收礼,就怕孙子没爱好啊”,哈哈,这小子是个军事迷,我帮他搞到一把伞兵刀,这小子感恩不尽,鸡啄米一样同意把他爷爷的手抄作品给我搞几本,当然我保证决不弄坏,复印一份就归还。

很快的,三本手抄本就到了我的手上,我赶忙去复印了。这三本书其实是一套的,分别叫做《壮思集》、《守拙录》和《明灵续》,旧知识分子确实讲究多,一个日记整这么复杂的名字。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壮思集》是做官后期和刚致仕时期的作品,有对朝政隐含的针砭,也有一些诗作;《守拙录》完全是归隐田园的作品,其中逸闻占大多数,一派田园风光,犹如清茶淡而弥香;《明灵续》则是完全另一种风格,如夜半独行鬼气森森,大白天看得我浑身哆嗦,这不光是因为老头子文笔好,关键是他讲述的事情过于吊诡残忍,也正是这些事情使我全面认识到了20世纪前夜,在我们乡村所发生的一场腥风血雨,也驱使我去注意那些来自民间的智慧。

常五自封“菩提真君”之后,权利欲慢慢膨胀起来,不但组织了一支护卫军,而且搜集了若干女弟子,分别封为后宫大将军,时不时召见了亲传功法。每月初一十五,都要登堂说法,所说之法都号称是正宗大乘,到后来又变换出金刚乘,自谓一生决定成佛,无需多么刻苦修行,一切以“菩提真君”马首是瞻,在其加持下,顺利到达佛国。到后期这种情形愈演愈烈,可笑的是,县乡的各级官员们,也都提着礼品拜访,据说常五自称十年后必登帝位,现下可将官职分配,于是按照个人进贡布施,分别封了“护国大将军”、“避邪神相”等等。这种情形迷惑了大部分乡人,一些迷信的老太太更是倾家荡产,为雷藏寺捐米面香油,一时民风为之转变。当时兵荒马乱的,也没人顾得上这一场闹剧。

为了逃避常五的势力,王佛药犹如躲债一般四处找活,生计无比艰难,好在常五目空一切,还顾不上这个漏网之鱼。此时度轮法师正从五台山朝拜归来,循黄河而下,到得一处,见乡间妇孺弥陀不离于口,庙宇林立,感叹真乃末法净土。但是到人家化缘,却吃了闭门羹,乡民似乎对出家人颇为鄙夷。渡轮好生奇怪,却也没有办法,怨自己“修慧不修福,罗汉托空钵”,大约往昔和此地人没有结下法缘。

这一日在路上遇到木匠,渡轮默默观察此子大孝之格,举凡大孝之人,头顶黄光,且性格敦厚,易于结交。于是渡轮上前道了个喏:“无量佛!”看王佛药没有和其他人一般躲开,渡轮就顺势道出了心中的疑惑。王佛药看看四下,说道:“法师不如和我回家详谈,此事说来话长,且须提防耳目。”渡轮心下会意,帮木匠挑起箱子,一起回家。

到家吃完高粱饭,渡轮看到佛药的母亲病卧在床,思忖良久,跟佛药道:“令堂的病,在下倒是可以医治,只是人生自有格局,恐怕双腿好后,于寿元有损!”佛药说:“如此那就算了,老母康复固然可喜,然宁愿拖累,每天可在膝下伺候,多一日亦可!”渡轮道:“果实大孝!”服侍老母睡下,二人到西厢房一席畅谈。王佛药详细叙述了常五的来历,以及近来的种种行为,听完后渡轮却不说话,似乎入定,片刻后说道:“你可有意除去此物?”王佛药说:“只怕没有这个力量。”渡轮道:“无妨,此是六欲天的一个‘自然’鬼,飞精附人,惑乱世间。真是国之将亡,妖孽横行啊。”

铺好草席熄灭油灯,王佛药躺下入睡,半夜醒来却看到渡轮仍在盘坐,问道:“法师为何还不睡觉,在做甚么?”渡轮道:“念佛。”问道是否整夜不眠,渡轮道:“贫僧已经二十年常坐不卧,神足自然无需睡觉,你且休息,明日再商量行事。”

第二天王佛药照旧出去做工,渡轮着在家人衣服四处走走看看,看那雷藏寺金碧辉煌,善男信女们却个个面有菜色神色恍惚,不禁摇头叹息,外敌凌辱国土,国人却执迷不悟不事生产,五浊恶世,苦海何处是岸?这一圈转悠,更增强了渡轮除掉常五的决心。

没几天就是七月十五,民间传说这一天鬼门关打开,也是常五登堂说法的时候。王佛药提前向东家告了假,二人吃罢早饭,向村中的大寺走去,渡轮已经恢复了出家人打扮,身穿百衲粪扫衣,脚穿芒鞋,手持行杖一根,端得一派行云流水真道人相。到了大寺门口,早已搭起了丈余高的大台,两边风马旗高悬,猎猎作响,一边八个穿盔戴甲的武士,威严无比。台子左右一幅对联:四海五湖道德普润十方信众;五眼六通法力广覆四亿民生。这常五口气不小,难不成要造反做皇帝。不一会,鼓乐喧天,常五身着白衣头绾道髻,被四个壮汉抬了上来,坐定后跟大众讲起:“昨夜打坐,忽蒙弥勒尊佛召见,和前几次一样,在兜率内院设宴,与我谈起天下大势,日前日本人已经到了我们这边,这日本人,弥勒告诉我,本是天人降世,个个有万夫不挡之勇,且兼具慈悲心肠。我们震旦国人,罪苦无变,我应世而出,一是为了救助尔等,二是为了协助皇军构造大东亚共荣世界,诸位看日本人叫我们‘东亚病夫’,而他们的国旗叫做‘膏药旗’,这膏药就是为了治我们的病啊。”下面众人虽信仰常五有年,乍听此言都无不惊愕,有爱国热血的年轻人,几乎跳了起来。常五却不惊慌,默默念动咒语,缓缓从背后放出万千毫光,有白毫相光、红毫相光和黑毫相光,此时朝阳初升,常五背阳而坐,衬着背后的光芒,看起来真如活佛降世,法度森严。忽然人群中一人抱头倒地,大声嗥叫:“弟子知罪,不敢再对菩提真君妄加怀疑,望神将饶命!”众人看到此种情形,更无人敢再造次,纷纷拜倒高呼真君万福。这呼啦啦一片拜倒人群中,唯有度轮法师和王佛药依然站立,偌大一个广场上这二人分外扎眼。常五爪牙跳下高台,踢开人群向二人走来,王佛药顿时满头大汗,问道法师现下便当如何?渡轮却不慌忙,对爪牙道:“贫僧要与真君谈谈!”谁料那爪牙不由分说上来就要拿人,渡轮无奈之下运起宝戟手,此手专为辟除一切豺狼虎豹不善之辈,果然那几个大汉如见鬼魅,神色惊惧之极,有的状如痴呆,有的裤子湿了一片,都已站立不稳。王佛药看到这渡轮的真本事,也不再害怕,问道法师,你这是何等法术?渡轮道此不是等闲法术,乃是观世音菩萨大悲无碍之四十二手眼,成就坚固一切白法,摧毁魔网。当年四祖一人为解围城之困,手持锡杖持颂神咒,那贼兵却看到有万千神兵涌来,顿时兵败如山溃不成军。

看到台下情形,常五稍微吃了一惊,旋即平静下来,他横行这么多年,也算见了不少风浪,于是派人请了这二人上台。此时台下大众窃窃私语起来,常五默默观察了这二人的因缘,这王佛药是熟人,顿时想了起来,但这僧人却看不出任何来历,仿佛孙猴子从天而降。常五但凡看人一眼,此人过去种种无不一目了然,现在遇到如此奇特之人,也不敢托大,走下座来拱手道:“道兄有礼了!”

渡轮笑嘻嘻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你可不是同修!”常五道:“那你有何贵干?”渡轮道:“国难当头,百姓水深火热,你却在此装神弄鬼。光是骗人钱财也就罢了,你还助纣为虐,帮日本鬼子鱼肉乡亲,早早收手,我或可不与你计较。”常五道:“昔年我在翼王麾下时,常听说,开悟之人早已泯然无有对错,莲池大师也早有诗句:‘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掷戟浑如梦,魔佛空争是与非’,你又何须与我这样认真。”度轮道:“我呸!你这魔子魔孙,还有脸面与我谈玄说妙?”转向台下,跟众人道:“诸位乡亲,这常五乃是附佛外道,早已迷失了本性,山僧这次定要除了它,还大家一个朗朗乾坤。”常五冷笑道:“我法力无边,行云布雨移山倒海,你凭什么和我斗呢?”渡轮笑道:“我什么都没有,就是要和你斗一斗。”常五道:“好的,明天一早你我二人,就在这台上斗一场法。”于是台下各人散了,王佛药二人也回家,晚饭毕,王佛药问度轮:“法师对明天的斗法有没有把握?”渡轮道:“不晓得,也不想晓得,你找这个烦恼做甚?”

熄灯后二人聊了一会,王佛药沉沉睡下,渡轮依然端坐念佛。初时月华如水,树影婆娑,及过子时,片刻之间黑云压顶,连天电闪雷鸣,这雷声却只在屋顶徘徊,犹如一只黑色的怪兽游走于院落上空,似乎找不到地方下口。屋内端坐的度轮口中疾疾做金刚念诵,口动而不出声。王佛药被雷声惊醒,问道:“法师,为何天象突然异常?”渡轮说道无妨,不用担心,是常五这妖孽,我已在院外结界,你但休息,如感觉害怕,可以闭目念诵阿弥陀佛。说话之间头顶雷声消失不见,听得墙上有东西落下,先是稀稀拉拉的几声,进而噼里啪啦拉连成一片,又有春蚕食桑的声音沙沙传来,这声音愈来愈密也愈来愈大,王佛药不知发生了什么,欲起身察看,却使不上一丝力气,梦魇一般只有眼睛四处转动。忽然一个黑色的蛇头刺破窗户纸,探了进来,这蛇头如小儿拳头大小,呈三角形,发出“呼呼”的声音,信子探出两寸有余,似乎暴怒之极。接着两条、三条……,半柱香功夫,房间地上布满了黑色的毒蛇,这些蛇不断扭动,在透窗而入的斑驳月光下,蛇身发出幽暗的光芒,透出森森寒气。王佛药意识到今日不可能脱身,便将生死置之度外,反倒冷静下来,他侧目找寻,却没看到渡轮的身影,难道这僧人为求自保,已经遁逃了?王佛药想到隔壁房间的老娘,悲从心起,可怜老娘含辛茹苦将自己拉扯大,没有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或者已经葬身蛇口了。想到这里,王佛药决意努力一试,即使万蛇噬身而死,也要努力去救出老娘。人在绝境下如果冷静,能够发挥出的潜力是惊人的,王佛药聚集所有心力,奋力抓向爬到脸前的一条大蛇,一抓之下却扑了空,刹那间境界大变,如朝阳刺破噩梦,发现屋内灯光昏黄,一切如旧。那渡轮笑嘻嘻盘坐,正盯着他的脸。看到王佛药醒来,道:“发恶梦了?”王佛药擦去额头汗水,起身出门到母亲窗下听了一会,看没什么异常,才回来坐定,犹如再世为人。

渡轮拱手道:“刚才多有得罪!”看到王佛药表情愕然,进而解释道:“刚才是我用咒术止住了你,恐怕你见到常五所造幻相,一时控制不住坏了事情。”王佛药道:“只要能除了这怪,我做什么都是愿意。”话音刚落,一枝响箭凄厉而来,这箭穿过小门来势不减,射进土墙三寸有余,兀自震颤不已。王佛药转向度轮,渡轮知道他的意思,一把拉他扑到地上,说道:“这不是幻象,是真响箭!”随后渡轮半蹲,解掉身上的搭衣,铺到地上,作了个手印,念动安土地真言,果然再无动静。于是二人起来打水做饭,等饭做好,东方既白雄鸡慨唱,新的一天拉开了帷幕。

二人刚一出门,就看到门口一大片杂乱脚印,这些脚印围着院子绕了一圈,因为走得太多,几乎走出一条路来。度轮却不惊奇,边走边说,这是昨晚被我真言所摄恶人的脚印,果然走了几步,在树下躺着几个穿夜行衣的大汉,身上背着弓箭,早已经累得不成人形,灰头土脸的。渡轮接着道:“昨晚你害怕否?”王佛药道:“我倒是不怕,只是担心母亲,其实这常五一贯伪善,既然告知大众今日斗法,他昨晚定然不会伤害我们,怕引起乡党非议。”度轮颔首道:“所言不差,昨晚只是下马威,要我们今天服输。我十九岁出家,奇奇怪怪见了不少,怎会被他吓倒!”

广场上和昨日一样,早就人山人海了,仿佛是乡村节日一般。渡轮二人缓步登台,示意大众安静,渡轮大声道:“今日与常五说是斗法,实乃降伏,王佛药居士观察数年,早看出这常五乃是妖孽,并非菩萨。平时作威作福鱼肉百姓,更可恨丧我国格,协助异族瓜分国土,罪状实在是罄竹难书!故今日佛药居士要慧剑斩邪魔,揭开常五的画皮。”台下听到这番话语,顿时炸开了锅,倒不是因为渡轮敢于直言,类似意思的话他昨天早已说过,只是渡轮说是王佛药要除掉常五,惊动了大家。熟悉的人都清楚,王佛药老实寡言,从不与人红脸争执,今天却号称要除掉常五,岂不是让人笑话?

王佛药听到此话,也呆在当场,说不出话。渡轮转身将他拉到一说道:“我的法缘在大海西边,并不在此处,今日之事你且听我安排,完后贫僧自有交待。”这时人群中一阵骚乱,原来是常五缓步登台,这常五今天倒是单身前来,一身土布短打扮,恰如农人归田。常五上台坐定了,淡淡说道:“听说今日是佛药兄与我挑战,那就请赐招吧!”渡轮站出来道:“不知你是要文斗还是武斗?”常五心想这王佛药大字不识几个,跟他文斗胜算该会大些,况且昨晚在法术上也没占到便宜,于是道:“乡里乡亲,舞刀弄枪也不好看,那就文斗吧。”渡轮道:“公平起见,双方各出三题,我有一句相询,常五你所修行,可是大乘正宗?”常五晒然一笑:“当然!”渡轮道:“如此最好,既然是大乘正宗,双方所有语句,必有经典出处,你可同意?”常五点头应允,道:“我先出一题,敢问佛药兄‘无眼耳鼻舌身意’作何解?”王佛药此刻莫名其妙地心开意解,回首一看,渡轮正对他微微点头,心中晓得是渡轮的手段,该是印心的神通,便不再惊慌,随口道:“此是六根六尘空中无十二处,二乘人不了世尊方便演说,认假为真,计虚我为实有,此句是为破我执故说,语出《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玄奘大师弟子窥基法师有偈道‘依彼所化生,世尊密意趣;说有色等处,如化生有情’。”常五听到这个答案,吃了一惊,没想到这木匠几日不见,学问陡然渊博起来。王佛药道:“既然常五以《心经》出题,我也有一问,请问‘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如何解?”常五听到此题,长出一口大气,暗道木匠大约只知此经罢了,朗声道:“舍利子,是高僧火化之后所留之物,想我师尊当年涅磐之后,留下舍利千余。所说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就是说此乃神物,不可以常情揣度之。如此而已。”王佛药笑道:“常五你讲心经大约也有数年,这一句教坏了多少念佛善人啊,此一句‘舍利子’乃是称呼,呼佛之智慧第一弟子,梵语‘夏利布陀拉’,乃这一部经之当机者,可不是那僧人火化之物。常五你不学无术,欺骗无知妇孺这么多年,今日出了丑吧!”台下众人虽然不解佛药所言何意,但察言观色,看这常五被奚落的面红耳赤,有平日对其怀疑不满者,已经拍起了巴掌。佛药进而道:“此句‘是’字,非指舍利子种种相貌,真实义乃‘舍利弗,这个诸法空相,如此云云。’”

常五吃了一次败仗,面上挂不住,加之本来所学有限,就乱了阵脚,连忙出了第二题:“有皇帝曾问一位法师,我修塔建庙、布施设斋,功德是否不小,法师道:‘你了无功德’,那你说,这位皇帝和法师各是哪位?”此言既出,全场哗然,有稍通佛理之人已忍不住笑出声来,常五此题不涉事理,避重就轻,倒如民间说唱抖包袱一般刻意逗乐,就连渡轮也止不住笑了起来,一时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无影无踪。

常五碍于身份不好发作,双手扶住椅子把手僵坐,一张老脸青一阵紫一阵。王佛药正色道:“常先生是说书的出身吧,爱说玩笑,深得大众欢喜啊。这皇帝和法师,分别是梁武帝与达摩祖师,至于这为何无有功德,你不问我也不方便回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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