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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胡不喜-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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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走。”他说。
静漪费力地掰着他的手。慌乱间鞋子脱落,袍子更是要被他扯碎了。她回身看了他,他已经坐了起来,扯着她的袍子,将她人拉过来抱在了怀里。她喉咙哽住,咬紧了牙关。他此时借着酒意,一身蛮力,硬来的话,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她没有动。好一会儿,他也不动。她微微侧了脸,看到他目光呆滞地落在地上——她光着脚呢。
她收了下脚,藏进袍子里。
他托了她的腿,伸手握了她冰凉的脚……静漪转脸看了他。
他似是毫无意识般,她想要挪动,却被他制住。她渐渐出了汗……
第二十四章 渐行渐远的帆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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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脸来,对着他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般地咬了下去……她那么用力咬他,咬到牙根酸软,咬到眼眶发热。爱睍莼璩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陶骧声音低哑。
静漪松了口。
他浑身的酒气被身上的火力催生的越来越热烈,让她呼吸困难。
陶骧看着她的脸。他很仔细、很仔细地以一种醉意朦胧的眼神看着,仿佛在看一种总也看不分明的东西辂。
“每一次,我都相信你……每一次我都相信你。你知不知道,我每一次都相信……你骗我,是最后一次?”陶骧的手扶着静漪的颈子,手渐渐握紧了。
静漪闭上眼。陶骧的手心极烫,扼住她的喉咙。她原本已经有些呼吸困难,这么一来,她简直要窒息。
“真想杀了你。”他低声说着。静漪微微睁了眼。他的面孔距离她不过几寸,嗓音轻薄而又冷酷。她纹丝不动,眼中他的影子开始暗淡……他的唇靠近她的耳廓,几乎触到她,“真想……杀了你……驽”
他推开她,笑了起来。
静漪伸手抓到灯架,扶住才不至于跌倒。新鲜空气冲进体内,肺像是要炸开似的疼。要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陶骧的笑声越来越响。她转头看他——陶骧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向她走来——她本能地想要逃跑,可当她看到陶骧的眼神时,怔住了。
她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走到她面前来。她的背紧贴着灯架。灯架跟着她的身子在微微晃动,悬挂着的琉璃灯,七彩的光疯魔了似的晃着,让他的脸上有种奇异的彩色……她张了口,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始终定在她脸上,手托着琉璃灯,让灯光稳定下来。
她仰脸望着他。
陶骧脸上有笑,低声说:“静漪是个聪明面孔笨肚肠的孩子,陶姑爷,请你对待她耐心些……”
他说着,手猛的一扯,灯架随之倒地,琉璃灯应声而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陶骧在暗影中说:“娘的话说的不对。笨的不是你,是我。”
他声音轻的像梦,让她呼吸都不敢重一点。
他也完全不像是醉了,每一个字都说的极清楚。
就像是梦里似的,他的拥抱轻缓而温柔,他说:“我以为,你人是我的,心,迟早也是我的。一旦给了我,就永远是我的。”
静漪看着那油灯滚落在地毯上,煤油和火苗,苟延残喘……她也想要抱住他,可是手抬到半空中,怀中一空,他已经转身了。
“我尽快安排你走……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他还没有说完,人已经倒在床上。不久,便只能听到他沉沉的呼吸声了……
静漪裹紧外袍。身上的汗似乎都要把衣服浸透了,脚下却冰冷至极。她手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身子,慢慢往后退着……距离他越来越远。
她悄没声息地走了出去,将灯一盏盏关掉。
她在黑暗中穿过长长的一段路,脚底似铺满荆棘,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她走到楼梯中央时终于撑不住,滑坐在阶上。
有人走到她身边来,她抬眼看,是张妈。
张妈给她披了件斗篷,担忧地望着她。
静漪说:“你去看看七少爷……看看他……”
张妈扶起静漪。
静漪轻声对她说:“我不打紧,你去照看他吧。”
她推开张妈,往楼上走去。她悄悄去将熟睡的女儿抱回了自己房间。
囡囡很乖,在她怀里,由着她亲吻……
天刚蒙蒙亮,秋薇就醒了,趴在床上,看静漪和囡囡咿咿喔喔地说着话——淡淡的光晕在母女俩周围,越来越明亮——静漪看到秋薇醒了,把囡囡交给奶妈,催着她去洗脸、然后跟阿图回家去……秋薇看她神色一如往常,心中虽还有些不安,却总不能硬是留在这里,反而让静漪不得安宁,也就答应了她。
图虎翼早早在外头等着秋薇了,见是静漪抱了囡囡亲自送秋薇下来,他忙过来请安。
静漪让张妈预备了早点,用过之后,她直送他们出了大门。秋薇让她快些回去,她点着头,微笑着看他们离开——虎翼很细心地扶了秋薇,安稳地走在巷子里……清晨空气沁凉,静漪看看怀里的囡囡,裹在红绸子棉袄里的胖娃娃,面庞红扑扑的。
“少奶奶,回去吧,外头凉……麒麟少爷要去上学堂了。”张妈说。
静漪站下,果然看到福顺牵了麒麟儿的手朝这边走来。麒麟儿看到她,撒开福顺的手便跑。
“小婶婶!”麒麟儿喊着。他跑的飞快,福顺在后头追。
“慢些!”静漪忙说。麒麟儿跑到她跟前儿,翘着脚要看小妹妹,静漪蹲下身。囡囡听到声响,转过头去看。
“小婶婶,我有好几天没瞧见小妹妹了,怪想的。”麒麟儿说着,伸过手来,在囡囡面前晃晃,和她说着话。
“少奶奶。”福顺追上来,“麒麟少爷,上学堂该迟到了。回头大爷又教训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麒麟儿看过囡囡,也满意了。给静漪鞠了个躬,恭恭敬敬地说:“小婶婶,我上学去了。”
“去吧。好好儿念书,别淘气。”静漪说。
张妈眼瞅着麒麟儿跟福顺走了,扶着静漪进了院门,说:“囡囡什么时候能背着书包上学堂呢?”
静漪看向女儿,轻声说:“总有那么一天的。”
“要说也快的……少奶奶进屋去吧。”张妈说。
“七少奶奶。”声音不高不低,静漪停住脚步,看到了刚刚跨进院门的哈德广。
哈德广近前来给静漪请了安,说:“七少奶奶早。”
“哈总管早。”静漪看了他,“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
哈德广道:“不知七少爷起身了没有?有事要向七少爷禀告。”
静漪回头看了看张妈,张妈忙说七少爷还睡着呢。
“那我等七少爷起。”哈德广看了囡囡,“孙小姐生的真招人疼。听说老太太日日有信回来,都是问孙小姐的。太太都说,旁人都一律不在老太太和老姑太太心上了呢……老太太话说着就回来了。”
静漪道:“眼见着天儿又冷起来了,也该回来了……”“是。太太正打算亲自去接,就来了信儿说这两日就回的。今年比往时要冷的早些,什川这几日连降小雪。”哈德广说。
他们正说着,外头有听差进来,说太太派人来了。话音未落,便看到了陶夫人跟前的老妈子刘氏进了门。过来先给静漪请了安,说太太有吩咐,请七少奶奶过去一趟。
静漪不料陶夫人这么早让人来叫她过去。她也没有多想,就将囡囡交给张妈。张妈忙让月儿上去给静漪取了外衣来。张妈看着静漪雪白的脸,总不放心,想让月儿跟着。刘氏却说太太跟前有人伺候七少奶奶的。
静漪愣了愣,心里咯噔一下,就看到张妈的脸色微变。她穿好外衣,抬手摸了摸囡囡的脸蛋儿,亲亲她,说:“该给囡囡奶喂了,张妈,记得跟奶妈说,别总由着囡囡的性子吃……”
她边说边下了台阶,听到囡囡哦了一声,仿佛是听懂了她的话似的。她回头对着囡囡一笑。
张妈抱紧了囡囡,看着静漪款步随刘氏穿过庭院而去……静漪的身影在晨曦中单薄而柔美。跨过门槛时,再回眸一笑,便消失不见了。
“张妈,去请七少爷起吧。”哈德广忽然说。
张妈点头,回身进屋,把囡囡交给保姆。
就在此时,房门开了,陶骧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已经收拾利落。看到囡囡在这,他将军帽一放,让保姆把孩子给他。
囡囡吸了吸小鼻子,扁着嘴就要哭。
陶骧拍着她的背,刚要安抚,就听到张妈说:“少爷,刚刚太太让人来把少奶奶接走了,还不让人跟着……”
陶骧动作停顿了下,看见哈德广在这里,先问:“广叔有事么?”
“是有要紧事要禀告七少爷。”哈德广过来,“什川那边过来的信儿,前晚庄子里有一处院子走了水,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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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伤着,老太太和老姑太太就受了些惊吓,说是这两日要回来。”
陶骧说:“务必查清楚原因。加派人手过去,保证老太太她们安全。”
书房里电‘话铃响起来。陶骧摆了摆手,先进书房去听电‘话。
他将囡囡抱在臂弯间,听电‘话的工夫,囡囡的小手扯着电‘话线……他放了话筒,看着囡囡。
门外有人喊了声报告,是李大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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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渐行渐远的帆 (十六)
“进来。爱睍莼璩”他说。
“司令早。逄旅长和岑参谋来了。”李大龙推开门,请逄敦煌和岑高英先进。
陶骧看了三人一字排开敬礼,点了点头,说:“稍等。”
他抱了囡囡走到书房门口去,将她交给张妈。
“广叔,我会派人去什川接老太太回来。府中护卫,这几日也加强警戒。事情可能没有那么快过去。”他交代着辂。
“明白,七少爷。此事还未向太太和大少爷禀告,是不是……”哈德广看着陶骧。
陶骧沉吟片刻,说:“和缓着同他们说。”
“是。我这就去。”哈德广说完一躬身,急匆匆地走了骖。
张妈原本想再提醒下陶骧,但见他是有要事要处理的样子,也只得先带着囡囡走开。
陶骧回了书房,看看逄敦煌等人,说:“说吧。”
李大龙出去,在书房门外守着,岑高英才拿出皮夹来,将那上面的一条条记录逐一向陶骧汇报,边说边将相关电报也交予他。逄敦煌并没有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听。他点了支烟,踱到窗前,听着岑高英说:“……消息是昨天夜里从上海传过来的,跟我们之前掌握的并无出入。除了指控迫害和秘密处决民主人士和学运领袖,就是西北军近几年亏空地方税收、导致地方政府入不敷出。被害的民主人士和学生领袖名单列的很清楚,都在这里……挪用税款、亏空财政收入的具体数字也有。另外,他们还指责您和外国使节过从甚密,为了谋取一姓一家之利益,与其签订秘密协议、还大肆购买军火……”
岑高英说到这里,停了停,看看抱着手臂端坐书桌之后的陶骧。
陶骧微合双目,说:“继续。”
“从凌晨起,得到消息的部分学生就开始预备。今晨集结了数百人,在城中散发传单。号召城中百姓上街头示威游行,向省主席请愿。这是传单……他们要求蒲主席清查税款,要求停止迫害民主人士和学运领袖。眼下没法判断游行的规模。不过能确定的是,会有武装人员混迹其中。恐怕到时候他们会借机生乱。”岑高英说。
陶骧点了点头,问:“省身,你的看法呢?”
“蒲主席什么意思?”逄敦煌靠在窗边,问道。
“尽早控制局面。”陶骧说。
逄敦煌说:“意料之中。陶司令你呢?”
“仅仅控制局面反而很容易。所有的部署已经完成,只需一个命令即可。不过我想,有人是希望看到这里乱一乱的。”陶骧说完,指示岑高英下达通知,半个钟头之后,在司令部举行紧急会议。岑高英领命离开,他才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示威游行有何不可?西北军所欠债务,早已清偿完毕。我正愁人不知道呢。”
逄敦煌愣了下,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有个疑问,牧之。”
陶骧点头。
“这次的事,是不是跟静漪有关?”逄敦煌问。
“为什么这么问?”陶骧反问。
“那个名单,我没记错的话,应是戴孟元提供的。能接触到这份名单的人只有几个人。静漪手上有一份,并不奇怪。但这次泄密居然出现这份名单,我只能做这个猜测。”逄敦煌看着陶骧。他的心情很复杂,既希望陶骧回答,又担心陶骧的回答证实他的推测。
陶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要想令这一指责不成立倒也简单。”
“只要证明名单上的人还活着就行。比如戴孟元。”逄敦煌说,“可如果这样,你就算平息了这次事件,也给南京递上把柄——这明摆着的阳奉阴违,如何说的过去?你是兵,那是匪——这一手真是狠。你怎么做,都逃不过。可我不明白,静漪这是为什么?”
逄敦煌说着不明白,脸色都变的难看了。
陶骧起身,说:“走吧,马上开会。”
逄敦煌见陶骧不回答他,就有点急躁,走过来,掐灭了烟,说:“我不信静漪会做这种无情无义的事。就是有什么,也一定是误会……”
“高英会盯着。情报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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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会汇总。你就不要着急了。”陶骧对着镜子,整理着军容。他的语气平淡而从容,似乎根本未受事件影响。
逄敦煌预备说的一车话,看到陶骧这样子,全都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说:“这下该动孟冬儿了吧?留着她这颗地雷,当然是要在最合适的时候挖出来。”
陶骧回过身来,“省身,我要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逄敦煌问道。
“送静漪安全离开兰州。”陶骧说。
逄敦煌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陶骧说完,从容地走向书房门,才大喝一声:“你说什么?”
……
静漪出了琅园便上了来接她的轿子,刘氏给她放了轿帘,吩咐轿夫一声便起轿了。
静漪不一会儿就觉出轿子要去的方向并不是延禧堂。风吹动窗帘,她从缝隙中看着外头灰色的砖墙上单调的图案。这段路在静漪来说并不陌生,越走,她那有些忐忑的心反而静下来……等轿子停了,不用细看,已经知道这满目萧瑟之中拥翠叠绿的所在,是影竹园。
“七少奶奶请稍等。”刘氏在前,去敲那扇竹门。
片刻之后,院门开了。
静漪看到来开门的白婆子。一年多不见,白婆子似乎又苍老了些。白婆子开了门,叫了声七少奶奶,待静漪进了门,她将刘氏拦在了外头。静漪顺着小径走进竹林,再回头时,已经不见了白婆子。竹林深且密,虽是白日,密密匝匝的竹叶遮天蔽日,穿过竹林的微风带着阵阵阴寒。静漪到此时方觉得毛骨悚然。她加快脚步,还没有出竹林,就看到陶夫人坐在石桌边,正在等她。
静漪强自镇定,走到了陶夫人面前。
“母亲。”她叫道。
一身黑衣的陶夫人,比平日显得更加严厉。
她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该是知道的吧?”
静漪无声点头。
陶夫人目不转睛地望着静漪,说:“既然知道,我也不需与你多费口舌。静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除掉陶家血脉,你得是有多狠!”
静漪脸色煞白。
她一字不吐,陶夫人更恼怒。
“那也是老七的孩子,你就忍心!还要把我蒙在鼓里,难道我不知道他什么性情、你又什么性情?”
陶夫人顿了顿。她也是在极力让自己能平静下来,不致在静漪面前失态。
可到此时她已经怒火难遏。
“从你进门,我对你寄予厚望。你一样样、一桩桩事做来,真让我失望透顶。就盼你能看着老太太和老爷器重你,老七那么待你,总有一日能明白过来,安心相夫教子。那只你变本加厉,从前做下的那些事情也罢了,竟伤及陶家血脉……你怎么对得起老太太?你怎么对得起姑奶奶?她们哪一位不是拿你当眼珠子疼?你下如此狠的手,就是为了要和老七离婚?”陶夫人冷着声,句句逼问。
“母亲……”静漪涩声开口。
“别叫我母亲。你没有这个资格。”陶夫人立即打断了她。
静漪住口。
“往下要怎么样,你说了不算,得听老七的。但若老七处断不得当,我也是不能赞成的。就是老太太知道了,也容不得你放肆!你离了老七,对老七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可你做下如此残忍之事,也得先尝尝陶家的家法。”陶夫人往前走了两步,望着竹林外的精舍,“这里清净,你好好儿想想你的所作所为……至于囡囡,你再想见她,也得问问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做她的母亲!”
“母亲!”静漪脸上变了色。
陶夫人转身盯了她,说:“早看出你绝非老七良配,我只悔当日没能一力阻止这门婚事,竟由着老七的性子来。今时今日我若再重蹈覆辙,对得起谁?他可是我一手带大的,若他有什么不好,我先对不起他亲娘临终所托,也对不起我几十年的心血……你既不是个好妻子,更不是个好母亲,留着你在陶家、在老七身边,终究是祸事。念在你是囡囡生母,我也不过于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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