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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胡不喜-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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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结束向祖先遗像的叩拜。陶盛川请陶老夫人上座,自己和夫人要给母亲磕头,说:“祝母亲新年如意,福寿安康。”
陶老夫人坐了受礼,让金萱给他们一人一只荷包,说:“你们也新年如意。”
陶盛川夫妇起了身,往下从老姨太太开始,到陶骧和静漪,依次给老夫人磕头。陶老夫人看到静漪时,果然笑着说:“老七媳妇儿头一年给双份。”
“谢谢奶奶。”静漪接了,笑着又磕了个头。
“荷包拿双份儿,来年儿子也一抱一对。”陶因泽在一旁笑着说。
原本就已经活泛起来的气氛,因为她这一句话,除了脸红的静漪,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
静漪只记得自己和陶骧一道,跪下去站起来也不知多少回,待到膝盖都酸了,手中的荷包红包也拿了一大堆。她让秋薇帮她收着,跟着一道往后堂去用年夜饭。
她身旁的位子原本应是陶骧的,不想雅媚却径自坐了。
陶骧过来一看,就明白二嫂是和二哥置气呢,便笑道:“二嫂您坐了我的位子了呢。”
雅媚却望着他一笑,说:“你和你二哥感情好的不得了,你去同他坐,我同七妹坐,好说话儿。”
陶骧见雅媚虽是笑着,言语眼神却透着刁钻,心知她有意为难,便也就一笑,过去了。
“雅媚这是干什么,诚心不让人小夫妻坐一处?”陶因清在一旁都看在眼里,笑着说,看看静漪。
雅媚笑着给陶因清布菜,说:“是呢,姑奶奶,我就诚心的。”
静漪见她也不等吃东西,先就喝了两杯酒,不由得有些担心。
这时候不知谁问了一句“谁看到老八了”?
“老八刚刚说有什么事,饭也不吃就去了。”陶因润倒是知道,说。
“饭也不吃?”陶老夫人皱了皱眉,“这孩子……漪儿先把那红枣鸡蛋吃了。吃了百病不生。”她特地回过头来嘱咐静漪。
“是,奶奶。”静漪微笑答应。
年夜饭用的时候颇久,因为身旁这个心情不好故此不住地给她夹菜的雅媚,静漪只觉得自己是没有住嘴的在吃。所以当撤了饭桌改成牌桌,一家人要在这里打牌玩乐,一同守岁时,静漪就说想出去走走。
陶因清拉住静漪不让走,说:“这桌三缺一。”
静漪牌上有限,一把没打完,站在她身后的陶骧便皱了眉。
雅媚说:“老七不准支招儿。”
陶骧说:“你们好不容易逮个送财童子,我不拦着你们发财。”
一桌子女人哄堂大笑。静漪气的咬牙。回头要瞪陶骧一眼,他已经走开了……她胡乱的打出一张牌去,雅媚就喊“和了”。牌桌上算钱的算钱,洗牌的洗牌,静漪却一转眼看到尔宜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进来,冲着陶骧就去了。
第十一章 似真似幻的沙 (十四)
隔的远,听不清尔宜在跟陶骧说什么。
“七妹?”雅媚叫她一声,见她留意那边,回过头去看看,说:“七弟和老八在说什么呢?”
静漪要摸牌,雅媚拦了她的手一下。
“去看看,牵肠挂肚的。”雅媚说。
“哪有。”静漪被雅媚时时取笑,已经习之为常。她又看一眼那边,陶骧被尔宜扯着走到后堂门口,正在等着他的衣服过去。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陶骧看到她。“到我了?”她忙看牌桌。
陶因清似笑非笑的,让丫头给她点了烟,说:“还没有。不着急。媲”
陶因润却笑着说:“我看是怕输钱,找借口溜?今儿晚上一大家子都在这儿守岁的,你可没跑儿。”
静漪笑笑,说:“姑奶奶,我不跑的。”
“你不跑,可有人惦着拉你跑——老七你又过来做什么?”陶因清故意板起脸。
静漪看到陶骧过来,正不知他要做什么,就听他说:“姑奶奶,让人替她,我有事让她帮忙。”
“你有什么事儿还非她去不行呐?”陶因清白了陶骧一眼。雅媚笑着转头看看陶骧。陶骧也不解释,抬眼看见正在一旁伺候祖母茶水的金萱,叫她过来。
金萱赶忙过来问:“七爷叫我什么事?”
陶骧将静漪放在牌桌一角的钱袋拿起来一放,说:“来,替七少奶奶打几圈儿。记住了,让老姑太太和二少奶奶赢。”他说着伸手将静漪胳膊拉住。
静漪见他虽是在说笑的样子,却也看得出来确实是有事,显然不想在这里说。就起身跟陶因清等人道了个歉,跟着陶骧往外走时,抽手道:“都看着呢。”
陶骧目不斜视地带着她出去,静漪只好随他。
“到底什么事?”静漪问。
尔宜等在外面,看到陶骧把静漪带出来,愣了下说:“七哥,叫七嫂来做什么?”
“说不定能帮上忙。”陶骧说着话,人就噔噔噔地下了台阶。
图虎翼要跟上,陶骧没让。静漪从秋薇那里接了大衣,也让秋薇回去了。只有他们一行三人;好在外面灯火通明,走在人迹稀少的大宅内,也不让人觉得害怕。
“我就说让骑兵团的马医来瞧瞧……七哥你就下个令嘛!”尔宜追上陶骧,着急地说。
陶骧瞪她。
尔宜闭嘴片刻,又说:“……性命攸关的时候,公私分那么清做什么……陶家的兵还不是陶家的?”
陶骧忽然站住。
尔宜和静漪也刹住脚步。
静漪见陶骧脸色冷峻,便又往一旁退了两步。
“这种话别让我听见第二遍。”陶骧的语气也冷冰冰的。“家里有马医。医术也是最好的。放着家里的人不用,调用骑兵团的么?”
“七哥!”尔宜被他板着脸训的发蒙,“那还不是陈伯救了一下午救不下?别跟我说用人不疑。我也不想这样。玛丽要出点儿事,谁会比我心疼?七哥你把玛丽给我的时候,它就是头小马驹儿……”
“既是心疼就该早想辙,到这会儿别说废话。要说废话这就给我回去。”陶骧说。
“七哥!”尔宜瞪大眼睛看着陶骧大声叫。
兄妹俩互不相让,就在这狭窄的小巷里,剑拔弩张。
静漪是头一次见他们兄妹争执,原本不想插话,到这会儿却不得不开口轻声道:“都说性命攸关了,这会儿还不赶紧去,倒说这些做什么……”
尔宜转头瞪她一眼。
陶骧也看了她一眼。
“那你们就在这里吵一吵,告诉我怎么去马厩,这儿路我不熟悉。”静漪说。
陶骧对尔宜说:“你回去。”
“七哥!”尔宜不依。却见陶骧眼也瞪起来,咬着嘴唇不吭声了。
陶骧带着静漪就走。
并不见尔宜追上来,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何苦来的让她不高兴。本来就够着急的了。”静漪跟着穿过一道黑洞洞的小门,说。
陶骧沉默着,走过去又回头看她小心地迈过门槛下台阶来。
不知哪里有人家在放鞭炮,吵的很。
静漪抬手堵了下耳朵,陶骧看看她跟上来,脚步加快了……
静漪这是第一次来陶家的马厩。还没进去就已经闻到了一股干草的呛鼻味道,混合着马匹的臊气。她虽有些洁癖,倒并不讨厌这个。本想提着裙子走的,打眼一看马厩里甚是干净,宽敞的道路上铺着黄沙,看来为了过新年,马厩里也用心清扫过的。顶棚上吊着巨大的面盆大小的油灯,这时候还特地拉了电灯进来照明,阔大深广的马厩里就明亮的很。
每间马舍门上也都贴着大红的福字。
陶骧走在前头,静漪心想也许是他身上的杀气太重,怎么这些马看到他都被他惊动起来似的,不是嘶鸣就是打响鼻儿呢……陶骧见静漪半晌不言语,以为她没跟上来,脚步一慢,就听到她踩着地上砂石发出的沙沙声响,被马匹的几声嘶鸣打断了。
他已经看到玛丽那间马舍门口围着几个人,发现他来了忙着请安,但是显然没料到他还带着七少奶奶一起,忽然都有些局促。
“怎么样了?”陶骧问。
马舍门前已被让开空间,他站过去一看,马舍内的草垫子上,家里的两名马医和两个徒弟正围在玛丽身边忙碌。看不到玛丽全身,只见它的头耷拉在一旁,缓慢地出着气……他眉皱起来。
静漪在陶骧身后,听着身旁的人跟陶骧解释。她看不太清楚里面的状况,只是听说玛丽这一天都在阵痛,就是产不下来,已经用过很多办法了,到这会儿小马也只是露了个小蹄子在外面,现在是玛丽已经没有力气,小马可能也已经胎死腹中……“陈大夫说,现在就看能不能保住玛丽了……”
“还有什么办法没有?”陶骧问。
里面的陈大夫起身,擦着头上的汗,过来说:“七爷,您可来了。”
他看到陶骧身旁的静漪,愣了下,打了个千儿请安,说声“少奶奶好”。
静漪点头,问:“我能进去看看吗?”她也不知道马医们是不是有什么忌讳,不过既然尔宜已经来过,说明有忌讳也不见得不能破例。果不其然陈大夫让了下,其他几位也往旁边闪避。
静漪嫌身上的衣服啰嗦,把裘皮大衣脱下来,走近些蹲下,看到这匹奄奄一息的灰色母马。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一下玛丽的肚子,就像是包了个硬块。她就觉得马医的判断应是没错,恐怕小马已经胎死腹中……她听着陈大夫和陶骧说着,原本刚才是想冒险剖腹的,一来是没有做过,二来没有七爷的话,这险还是不敢冒。
静漪回头。
陶骧说:“救。”
“可是七爷,万一……”陈大夫还是犹豫。
“救。”陶骧一边说,一边将大衣也脱了,往旁边一扔,“不剖腹是死,剖了可能死,为什么不冒险一试?”
静漪看他过来,伸手摸着玛丽的脉搏。
“没有麻醉剂?”静漪轻声问道。
陈大夫说:“没有。只有我用草药配的麻药。不敢说能不能保证安全。”
陶骧轻拍着玛丽的脖子。
他转向静漪,问道:“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很冒险。”静漪老实地说。
陶骧却像瞬间下了决心,说:“你给陈伯打个下手。给人接生过,马也差不到哪儿去。”
静漪心想这是什么话,这人也太不尊重医生的专业知识了,哪有给人接生过就一定能给马接生的道理?况且这还是匹难产的马,而且这里还有经验丰富的马医……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蛮起来这么不讲理的人。
若不是不好当着府里下人顶撞他,她真想对他发火。
见她沉默,陶骧就说:“还不去洗手?”
静漪咬牙。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七爷,”陈大夫一头的汗,“别劳少奶奶动手了,太……”
“陈伯来。”陶骧并不听这些。
静漪起身去洗手。
预备的东西倒齐全,她反复擦洗着手。消毒用的是烈性酒,她把手浸在酒中,擦干了,从一旁陈大夫的徒弟那里接了件围兜穿上。进马舍见陈大夫给重新做检查,静漪就没有太往前。
陶骧发现她回来,一回手提着她的围兜带子将她往前推了推。
陈大夫问:“少奶奶不怕么?”
静漪摇摇头。心想到这时候,怕也没有用的。
陈大夫说:“我们来就好。”他看看陶骧。
陶骧倒站的远些,在马舍的角落里,阴影几乎是把他大半身子都隐了去。
静漪起初是有点紧张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精神集中到陈大夫的手中的那柄刀上……就在陈大夫手中的刀尖要碰到玛丽肚皮的时候,静漪忽然觉得不妥。
她轻声说:“等等。”
第十一章 似真似幻的沙 (十五)
陈大夫转头看她。
静漪想了想,问:“陈伯,能不能试试别的办法?”
陈大夫问:“少奶奶有什么好主意?”
“药熏。”静漪说。
陈大夫想了想,似乎脑中也是灵光一现,问道:“是葱须煮水么?媲”
静漪点头,说:“这个是个古方,药理陈伯知道,我不多说。陈伯想想能不能一试。玛丽如果恢复些元气,或许能将马崽产下。”
陈大夫看看玛丽。大眼睛已经半闭半合的玛丽,看上去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他原本就紧皱的眉头锁的更紧了丫。
静漪抬眼看看其他人。他们都噤若寒蝉。
陈大夫沉吟片刻,说:“七爷,不如我们试试这个办法。不成再剖。”
陶骧就说:“就这么办。”
陈大夫交待了要预备什么,外面候着的人忙跑着出去预备。
静漪帮着陈大夫给玛丽不住地按摩着。只消一会儿工夫,她手便被粗糙的马毛磨的生疼。陈大夫让人拿来燕麦粥。静漪后来干脆跪下来,给玛丽往口中灌放了糖的燕麦粥。
“不吃你就没有力气的,玛丽……你是女王知道吗?”她轻声地和玛丽说着话。粥其实很多都洒在了她身上,她也不在乎。待两碗粥灌下去,她继续抚摸着玛丽。在她的安抚下,玛丽半闭半合的眼睛睁大了些。
葱须水煮出的味道本来就怪怪的,陈大夫又往葱须水中加了几味药,混合着马厩中原有的气味,简直是说不出的古怪。
他们想办法把玛丽的四肢绑起来,将它吊高些,放置于木排之上。木排下面摆了两只巨大的木盆,葱须水在木盆里还滚着气泡,蒸蒸热汽……陈大夫让人拿了被子来给玛丽保暖。渐渐的玛丽抬起了头。
“有好转。”陈大夫语气中有惊喜。
静漪也看到玛丽的腿在动。它挣着想起来,又跌回去。
马舍里热的很,陈大夫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虽然紧张,双手还是尽力地稳住,替玛丽正着胎位。静漪安抚着玛丽,示意身旁的学徒去给陈大夫拭汗。她留意看着,棉被被撤下,玛丽鼓鼓的肚子起伏的幅度比先前大了很多。
玛丽血红的双眼瞪着她,她看的心惊,简直不忍心再多看一眼。
好在众人合力,恢复了些元气的玛丽这时候也许是知道自己将是最后一搏,就听着哗啦一声巨响,随着玛丽四肢的剧烈挣扎颤动,木排被它掀翻……玛丽打了个滚儿前腿弯折跪在草垫子上,咕咚一下歪倒。
“出来了!”陈大夫大喊一声。
静漪就看着陈大夫拎着**的小马驹,倒提着站在那里。
其他人都忙着去照看玛丽。精疲力竭的玛丽没有力气再动一下,眼睛却望向那小马驹。
陈大夫把小马驹放在玛丽身旁,一动不动的小马驹儿脐带都还没断。陈大夫摸着小马驹的脉搏,遗憾地说:“憋的太久了。”
“扔出去。”旁边有人说。
静漪看看地上这一坨死肉似的小东西,同玛丽一样是灰色的毛,不知为何它看上去并不像真的已经死了。也许是刚脱离母体,身上还带着它母亲的温度……静漪伸手过来摸摸小马驹。湿乎乎的,似乎是有一点脉搏的。她要再试探一下,这时候陶骧过来,也将手探向小马驹的脖子。
静漪看到他的手停顿了一下,两人几乎同时的咦了一声。陶骧果断地弯下身去,将小马驹的嘴巴掰开了。不止静漪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就连陈伯他们也呆住了。只是静漪反应更快,她趁着陶骧给小马驹做人工呼吸,便协助他给小马驹做着肺部按摩……时间过去了好久,小马驹没有苏醒的意思,陶骧却还没有放弃。
也没有人敢先开口说让他停下。
陶骧额头上渐渐地凝了豆大的汗珠子,就在他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的时候,听到静漪说“它动了”,他动作顿了顿,果然。
静漪就看着被放在草垫子上的小马驹,肚子一鼓一鼓,四肢一颤一颤,像是攒足了力气似的,颤巍巍地翻了个身,从口中吐出黏糊糊的东西,一口接一口地吐,玛丽发出低低地嘶鸣……她一把抓住陶骧的胳膊,“它活了!活了!”
小东西慢慢地爬到玛丽身边去了。瘦嶙嶙的四肢,简直撑不起小身子,可是还知道它的妈妈在哪里……静漪眼前一派模糊。
“救活了!竟然救活了!”陈大夫兴奋地大叫起来。老头子手舞足蹈,也顾不得上下尊卑,竟过来抱着陶骧的肩膀摇晃着,“七爷了不起啊!真了不起!”
静漪在一旁看着他们,悄悄地擦了下眼角。
马舍里一派欢呼。
陶骧仰头,大叫一声,说:“拿酒来!”
静漪看着玛丽温柔地舔着小马驹,也笑出来,要起身才发觉自己的腿已经僵了。
陶骧一伸手将她拉起来。
静漪站不稳,不由自主地倒向陶骧。她迅速地抓住栅栏,扶稳。
幸好此时大家都忙着,还有找酒的找酒,拿碗的拿碗,没人留意他们俩。
陶骧若无其事地接过陈大夫递给他的酒碗,顺手就给了静漪。静漪犹豫一下还是接了。刚刚的惊险万分和绝处逢生,实在是非一碗烈酒不能压住心头的激动。她忽然间很能理解为什么男人们在战场上都不忘来一壶酒。在没有语言可以表达的时候,酒可以……七八只粗瓷碗碰在一处,除了静漪,其他人都豪爽地干了。
陶骧单手拎着酒坛,将陈大夫的酒碗斟满,说:“陈伯,辛苦。”酒坛在周遭的碗中倒了一圈,“都辛苦了。大年三十儿,新生命降临,这也是个绝好兆头。来,干了这一碗,都回去歇着。回头来我这,额外有份儿赏钱。”
“七爷有句话就好,不在赏钱的。”陈大夫笑道。
“要给。”陶骧豪爽地将酒喝了,瓷碗放下。瞥一眼静漪仍端着她那只碗不动,伸手拿过来,也喝了,说:“陈伯,我们得先走,前头还守岁呢。”
“送七爷七少奶奶。”陈伯说。
静漪披上大衣。
走到一间马舍门前,陶骧站住,指了指这密封着的铁门,挥了下手,仿佛把这马厩都点了一遍,说:“日后,你自己来挑一匹合心意的。”
静漪说:“这算赏我?算了……我不会骑马,也不喜欢。”
陶骧看看她,眯了眼。
“那你想要什么?”他问。
“白狮。”静漪回答。
陶骧转身就走。
静漪分明听他鼻子里出了点气的……
出了马厩,他也不说穿上大衣。
“陶……”她张口叫他,忽然看到马厩门口有两个人影掠过,前头那个是尔宜,急着对她摆手,她知道尔宜的用意,不言声地去追陶骧。
陶骧出来被冷风一煞,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时间已近午夜,此时却有种极致的安宁似的。
他慢慢地系着大衣扣子。
回去的路他没照来时走,绕的远了些。
偶尔有提灯的下人经过,不是巡夜的,便是办差的。
静漪看陶骧倒还好,虽然刚刚只是草草擦了把脸,总是不失形状的;可是她经过这一番折腾,总觉得凌乱不堪。有心说这就回去洗澡,又怕耽误了前头的事,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陶骧距离她两三步远,并且始终是这么个距离。
她踩着地上的六角石块,一步一块青石,渐渐地跟着他走的远了。再抬头时发现他们俩在一处花园中。她看看,白天来过的,是正殿后院的花园子。
有人在争执。
静漪和陶骧不约而同地隔着花木一望,随即停下脚步来。
静漪愣了愣,是陶驷和雅媚。
此处不止是花木茂密,还有石竹石笋掩着,正在争执的两人应该是看不到他们的……静漪在暗影中看看陶骧,陶骧不动。她听着雅媚在对陶驷发脾气。
“……别跟着我来!”雅媚原本清亮的嗓音有些沙哑,看上去,脚步也有点凌乱。
静漪往一旁闪避,同时深吸了口气。
“我不跟着你,倒跟着谁去?”陶驷问。压低着声音,是百般俯就了。
雅媚完全不领情的样子,冷笑道:“你少拿甜言蜜语来哄我,我不吃这套。你敢再跟着我,我就敢同父亲和母亲说去……”
“雅媚!”陶驷高声。
好半晌都没有声音,两人也不离开。
静漪不知不觉地靠在石笋上。
陶骧手抄在大衣口袋里,似乎也完全没有打算现身。
“陶御之,我同你十载夫妻。从决定嫁你那日起,就想这辈子多少惊涛骇浪,都陪着你过。荣华富贵我有,锦衣玉食我有,若说我还缺什么,缺的就是一个你……可你让我从此以后,如何自处?”雅媚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静漪只能看到她一个模糊的侧影。
平日里是多么活泼的女子,她以为雅媚是不会发脾气的……
陶驷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似乎给雅媚更大的刺激。
“你晓得我是什么样人,这个事情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给。我为什么嫁进陶家,就为什么离开陶家。我离开,瑟瑟是一定要随我走的。你敢同我争瑟瑟,我就敢和你同归于尽。”雅媚冷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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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滴大家:
葱须煮水什么的,确有药用。但本文情节是作者杜撰而已,千万别真信其有去救人救马。谢谢。
第十一章 似真似幻的沙 (十六)
“你醉了,雅媚,回房休息。这些话我当没听过。”陶驷说。他说着过来拉雅媚的手。
雅媚后退,躲开陶驷的手。
陶驷说:“你是碰都不想再让我碰了么?我告诉过你……”
“我不相信。陶御之,你别忘了陶家不成文的规矩也是规矩。你是真想让她进门,门儿在哪儿?”雅媚打断陶驷。仿佛已经气狠了,不知到底要说什么才解气。
“回去休息。等你清醒再说,你现在不成样子。”陶驷耐着性子丫。
“我还要什么样子?是要静漪那样,等老七给她娶一堆姨奶奶回来围着她转,她也不会吭声,是?可我姓许,不姓程。我没那么好性儿,由着你欺负。况且我许家嫁女儿,也不过是因为许家的女儿中意陶家的儿子,不涉其他。”
“雅媚,非把话说的这么难听?让人听见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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