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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茂侯门-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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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渊委委屈屈的飞越山与水,餐风露宿,终将信笺平安送到了宁摇碧手里,宁摇碧微笑着展开,顿时愣住了——

只见信笺上极其潦草的写着:

“金槽琵琶惯脉脉,红妆锦帐认旧客。分明得意薄幸名,特遣隼来告欢乐!”

潦草的笔迹、甚至失了整齐,有几处笔锋明显凌厉,稍懂书法的人都能够看出卓昭节写下这首七绝时的震怒!

他抬起头,眼中兴奋与忐忑交错,半晌,才喃喃道,“时五这小子果然有些门道……那抹胭脂和酒痕,哈……红妆锦帐认旧客——果然昭节露出这般明显的嫉意……这么说来她心里的确是有我的?”

宁摇碧眼中的忐忑逐渐转为狂喜,他捏紧了信笺,匆匆回到内室,命鸾奴研墨。

数日后,卓昭节在煎熬中等到了饮渊,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祈祷饮渊是中途归来、还没去过长安,只是它腿上所系的信笺让卓昭节最后的指望破灭……心惊胆战的打开宁摇碧的回信,卓昭节没想到的是,宁摇碧居然又回了一首七绝——

“夫人疑我太萧瑟,悔恨当年甘受策。自从江南一别后,分明相思门中客!”

字迹流畅爽快,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愉悦……后头大致解释了经过,是某位同伴家中夜宴,请了教坊诸人到场,绝非他踏足烟花之地,又解释纪阳长公主不喜娼门之女,自己是从来不到勾栏去的云云。

卓昭节看完信,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该提起一口气,随即满面通红的啐了一口:“什么夫人!这人,胡乱占我便宜!须饶不得他!”

宁摇碧再收到卓昭节的回信时已经是深秋了,长安梧桐叶齐齐落尽,除却暖房,外头鲜见花开,就连常绿的松柏也色泽黯淡起来。

淡粉描杏花图案的信笺平摊在紫檀木翘头案上,信笺上笔记娟秀的写着:“短相思兮长相思,长相思兮在长安。山水迢迢路漫漫,孰知侬个相思倚谁栏!”

他能想象卓昭节写这封信笺时在窗下气呼呼又强作镇定的模样……

宁摇碧凝视着信笺,得意的笑了笑——这首诗在他眼里已经完全是打情骂俏了,如今已是深秋,过了这个冬天,来年春日就是卓昭节的生辰……虽然他还不知道她的生辰是哪一天,这要留到问名时,不过在端颐苑的书房里,她告诉他名字时已经承认过,昭节是春的别称,她是春天出生的,那么最晚,笄礼不会晚于三月。

那个时候黄河开冻,完全可以北上了。

她是卓家四房的嫡幼女,襁褓里被送到江南寄养,据说为了她好要养满十五岁才能回家,料想她的父母对这个女儿的思念,在笄礼之后,决计不肯让她多停留……从秣陵到长安,走水路也不过半个月光景……实际上完全可以更快……

半年,最多再等半年,他们就可以在长安相见。

想到此处,宁摇碧提起了笔……

饮渊不辞劳苦的顶着北地的霜雪,穿过大凉的山山水水,扑棱着翅膀落到了飞雪似花雨的江南。

换上夹衣的卓昭节趿着木屐,从回廊上噔噔噔的走下庭院,在薄薄的积雪上踩出一溜屐印,示意饮渊落到自己身旁的栏杆上,叫明吟取食喂饮渊,自己抽出信笺,是熟悉的字迹,飘逸中透着严谨的行书,仍旧是七绝:

“我有相思在远道,鸦鬓朱颜件件好。长路漫漫山水遥,一日不见心悄悄。”

卓昭节下意识的咬住唇,嘴角勾起、再咬住、还是勾起……最终她不得不举袖遮面,掩盖住满怀欣喜的笑容……

半晌后,她才步伐轻快的回了内室,亲手取出放宁摇碧信笺的锦盒——当初只是随手取了一个,如今渐渐的竟然不够放了,这一封虽然只一张纸,放进去,盒盖竟然就扣不上去。

她索性将所有的信笺都拿了出来,慢慢翻看着。

固然才只得一年不到的通信,但因为宁摇碧除了这几次只回七绝,其他时候一次都要写上好几张纸,折起来沉甸甸的……如果饮渊不是猎隼,而是信鸽,根本就带不动,许多细节,若不再次看到信,都有些遗忘了……

卓昭节指尖触过一封又一封信笺,不知不觉中,宁摇碧写了这许多信,饮渊在秣陵与长安之间,竟也飞了这许多次……

不知不觉中,秋闱落了幕……

不知不觉中,一年就要这样过去……

不知不觉中,她心中的抗拒防备,就这样雪释冰消了……

岁月这条河啊,静静、悄悄的流淌着,辰光啊如此温柔沉默的摇曳过……

——杏花疏影里华服执扇的少年,他一点一点的走进了少女正好时候的心扉内,这一瞬间,卓昭节心中缱绻无限,憧憬万千。

第一百零五章 荏苒了的时光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缤蔚院虽然只是游家历代嫡长女的住处,但院子宽敞,又是整个秣陵都出了名的景致,正月廿四,元宵的余韵还未散尽,院中古杏古桃抽出无数米粒大小的蓓蕾,点点滴滴缀在枝头,虽然不及三月杏烧桃夭的景象,却已热闹非凡。

在受邀来观礼的秣陵一干官宦书香人家女眷含笑注视下,被请为卓昭节笄礼正宾的太守之妻江夫人深衣宽袖,仪态端庄,一边高声吟诵着自古相传的祝词,一边替卓昭节梳发加笄,初加之后,卓昭节接受了江夫人的作揖之贺,返回东房,将作童子时所着的朱缘缁色的采衣换成与发笄相配的素衣襦裙。

步出房门,一拜父母,卓芳礼与游霁如今都不在此地,自然是拜游若珩与班氏,拜完他们,复向长安方向下拜。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这是二加,去笄换钗,回房再换与发钗相衬的曲裾深衣,这回出房门后却是拜正宾,堂上花团锦簇的宾客都满含善意的望着她,微笑颔首致意,几位年长的夫人,眼神感慨万千。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三加是去钗加以钗冠,卓昭节的这顶钗冠,是大半年前班氏就向秣陵最有名的铺子特别定做的,款式改了又改,精致无比,虽然没有逾越,但也显得华贵非凡,这回换的是大袖长裙的礼衣。

方满十五岁的卓昭节已经展露出她那传自据说曾以美貌名动长安的祖母的姿容,她身量出落得窈窕有致,肌肤皎洁、眉目如画,黑鸦鸦的发在钗冠上的明珠照耀下使人情不自禁想要抚上去,松绿连珠团窠对鹿瑞锦对襟广袖外袍、缥色月华锦交领上襦、群青长裙,班氏亲自从三套预备的礼服里挑选出来的这套礼服将少女最引以自傲最珍贵的青春年华完全衬托出来——

卓昭节安安静静的站在阶下,目光柔和宁静的看向堂上,整个人,像在光芒的笼罩中,是玉人都不能描述的美好。

那样璀璨夺目毫不掩饰也无法掩饰的青春光辉,让座中许多韶华已逝的老夫人都流露出追忆之色。

全场为她容光所慑,竟出现了片刻的寂静,担任有司的二夫人才想起来下一步。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置醴,江夫人再祝,醮子,下面就是诏告其字了——去年,游若珩亲自就卓昭节笄礼上所加之字写信询问敏平侯,据说敏平侯斟酌了小半个月,取了两个,让游若珩挑选。敏平侯虽然给好些个孙女取过名,但却是头一次给孙女取字,甚至一次还取了两个,当然这也未必就说明卓昭节这样得祖父喜欢,更可能的是敏平侯是看亲家的面子,或者说,看在游若珩不但是他的亲家,还是时斓与崔南风的师兄的面子……

卓昭节起身离席,站到西阶之东,面南而立,江夫人起身下来面东而站,游若珩与班氏则面西,江夫人神态端庄而凛然,祝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初岁甫。”

初岁,这是敏平侯取的两个字之一,出自“初岁元祚,吉日惟良”,初岁也是正月的别称。

……敏平侯供游若珩挑选的另一个字也是用了正月别称的典故,孟陬。

看起来两个字差不多,但即使是仅仅在书房上偶然听到崔南风与游若珩商议东宫中的暗流汹涌,卓昭节在得知这个挑选时,也敏感的察觉到了这两个字之间的区别。

孟者,本义指长,但这个长却指庶长,很难不让人想到深得太子喜欢、甚至能够得到嫡子待遇早早封了郡王的延昌郡王——东宫庶长子。

而初岁……正月的别称有很多,敏平侯偏偏挑选了有“初岁元祚”这个广为人知的典故的初岁,元祚,元的本义是首,也有开始、最长的意思,但这个时候,最容易因它想到的,却是元配嫡子这样的字眼……所以,初岁对应的,当然就是东宫唯一的嫡子,却是太子膝下次子,出自于不受太子喜欢的太子正妃的真定郡王……

卓昭节明白,假如游若珩可以选择,他一定不愿意从这两个字中挑选,假如他可以后悔,估计直接就不写那封信了……原本,游若珩为外孙女的取字特意询问敏平侯,无非是为了一来表示对卓家的尊重,二来,也是希望敏平侯因此多留意一下这个远离卓家多年的孙女。

然而敏平侯却借此机会,逼迫游若珩做出选择……

对这个还没见过的祖父,卓昭节想起来,心里竟有些淡淡的厌恶与防备……

看她竟然在笄礼上失了神,担任赞者的游炎忙借着礼衣的掩护,暗拉她一把,卓昭节猛然惊醒,暗悔自己失态,忙恭敬答:“初岁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合着古朴庄重的乐声,她按着昨日演练过的仪式,躬身向江夫人行揖礼,江夫人含笑还礼,复位。

这时候轮到了聆训,卓昭节跪在游若珩与班氏足前,耐心的听完游若珩亲自推敲数日的训辞,依礼答道:“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拜毕游若珩、班氏,卓昭节复向众宾行礼,众人含笑点头作答,之前宣布过开礼的游若珩再次出来宣布礼成,并谢众人——这繁琐而郑重的及笄礼,到底是结束了。

受北方河流解冻影响,笄礼后数日,特意南下接人的卓昭粹才抵达秣陵,他这次来是为了接卓昭节,不能久留,但两年前在怀杏书院结识的一班同窗,总也要见个面,聚上一聚,并且这些人里恰有数人在去年参加了秋闱——比如宋维仪甚至一举夺得解元之衔,让怀杏书院在南方的声名更加响亮。

因着宋维仪得了解元,三夫人在游炽的劝说下也改变了主意——这时候再不肯接受旁人赠与之物又怎么样?将来做了官,他不收好处,游灵可以收了再劝他么……

宋维仪虽然也算秣陵大户人家的子弟,但旁支的身份,父母早亡,家无恒产……相比起翰林家的嫡孙女,怎么说都是高攀了,何况游家子弟虽然没有什么惊才绝艳的,但大抵品格敦厚,游灵又是个美人胚子……游家这边稍作暗示,宋维仪就求了崔南风亲自登门提亲,在去年腊月之前,两边交换了信物,算是将这件事情敲定下来。

本来宋维仪夺得解元之衔后,江南许多大族都想将女儿许配与他,甚至连孟远浩都有些动心,只是翰林家的孙女儿——即使游若珩早已致仕,即使他年岁已高,但时斓还在朝中,宋维仪又是崔南风栽培出来的,游家也有此意,众人也只能惋惜了一声。

这样宋维仪也算是卓昭粹的未来妹夫了,于情于理,卓昭粹也要贺他一贺。

所以卓昭节这边收拾东西他全然帮不上忙,好在班氏早在小半年前就命人将卓昭节不常用、又要带走的东西陆续收拢起来,笄礼后,周嬷嬷领着一干健妇,转陀似的忙碌了五六日,才堪堪收拾好,看着厚厚的册子,卓昭节暗松一口气,亏得长辈能干,不然即使卓昭粹在这里帮手,兄妹两个也必是手忙脚乱的。

听说她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卓昭粹就出门去寻人挨个告辞,他前脚走,后脚班氏让珊瑚把卓昭节叫到端颐苑,卓昭节到后,班氏吩咐左右:“你们都下去吧,我与昭节说说话。”

周嬷嬷打头退下,自然没人敢再留。

卓昭节以为班氏要和自己叮嘱归家之后的事情,忙端正了坐姿,只是班氏却先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锦匣,道:“这是当年你转交昭粹留下的银票,一共十万两,这里面是八万两。”

“外祖母?”卓昭节一惊,当初她按着卓昭粹的叮嘱,在他走后将银票交给班氏,班氏什么都没说就收了下来,虽然卓昭节早有预料班氏不会这么简单的了结此事,但也没想到她会将这银票交给自己,忙道,“八哥如今正在这儿……”

班氏笑着道:“你不要管他,他是你祖父养大的,什么都听你祖父的,我不耐烦去说服他,你可是我养大的,你哥哥那么听话你可不能叫我丢了脸吧?”

卓昭节道:“可是……”

“你先听我说。”班氏平静的道,“这银票是你祖父的,他给这么笔银钱游家,为了什么?”

卓昭节低着头不说话。

班氏道:“朝局的事情你外祖父不是很懂,我也不怎么懂,不过,他既然是用酬谢咱们抚养你的理由送的,我也不打算还给他了。”

“那外祖母……”

“所以如今这银钱就是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给你及你母亲的。”班氏将锦匣郑重的放到她怀里,“两万我留下,分给你表兄弟姐妹……这八万,你带回去,你自己留两万,六万,交给你母亲,不要叫旁人知道,哪怕是你父亲和昭粹,知道么?”

卓昭节吃了一惊,道:“可这是祖父给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怎么好给我们?”

班氏笑了一笑,眼中却无笑色,道:“这是外祖父和外祖母欠你们的,必须拿着!”

卓昭节惊道:“外祖父和外祖母怎么会欠我们?”

“你忘记你祖父至今没立世子了吗?”班氏静静的提醒她道,“你大约不知道,可我与你外祖父清楚得很,你大伯父没有嫡子,是以你祖父亲抚养的第一个孙辈也是唯一一个孙辈就是你八哥,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待卓昭节回答,她就道,“这意味着你祖父原本其实有让你父亲为世子之意!但如今……你祖父给你外祖父挑选你的字……这中间复杂得很,你也不必知道,总之,因着你外祖父给你选了初岁这个字,却没有选那孟陬,很有可能,你祖父会迁怒你们四房,若是这样的话,那就是我们害你父亲不能做世子了!”

卓昭节道:“这个怎么能这么算?父亲是祖父的嫡亲之子,若祖父要为这么点儿事情嫉恨亲子,那说明祖父原本也没拿父亲当亲子看待,如何能说被外祖父和外祖母所害?”她眼眶渐渐红了,“而且,若不是为了我,外祖父又怎么会特意写信向我祖父询问我的字?祖父他才没有想到我!”

班氏笑着道:“这是你的想法,可对我和你外祖父来说,这回的事情却是因他而起。”她敛了容色,严厉的道,“你们的父亲如今只是四品散官,并无实权!即使有实权,你们祖父和继祖母还在,也置不得产业,能攒几个私房?!你们同父同母的兄弟姊妹有四个,你底下的庶弟就先不去说了——昭粹未娶你未嫁,你可知道这聘礼、嫁妆须得多少?你三哥如今膝下已有二子,他们将来呢?你这里不肯要,回头你可晓得你父亲母亲要愁断多少头发?!”

卓昭节面红耳赤道:“外祖父和外祖母养大我已经叫你们操了多少心?若是还要走时拿这么一笔银票,恐怕我进了家门告诉母亲,先挨上一顿家法!”

“你都还没见过你母亲,怎么把她想得如此严厉?”班氏闻言笑出了声,道,“你母亲若舍得打你,当初又怎么会坚持让你那才十一岁的三哥送你南下?你要知道为了这事我可是连夜写信将她训斥一番的——实在没可信的人送你,难为不会使人过来叫这边派人去吗?才十一岁的小郎君送你一个襁褓里的妹妹到外祖家,这千里迢迢的!真是亏得路上没出事!”

见卓昭节一定不肯接,班氏哄了片刻,忽然冷冷的道:“去年以来,你和那宁世子通信,可知道为何我与你外祖父提都没提?!”

第一百零六章 老夫老妻(上)

卓昭节没想到班氏有此一句,立刻呆住了。

班氏冷笑着道:“那猎隼隔上几日来一回,来来回回这么多次,难道你还指望我和你外祖父什么都不知道?!”

“我……”卓昭节脸色涨红,嗫喏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班氏见她这样,哼了一声,道:“你可想过你若是嫁进雍城侯府,须得多少陪嫁才能不丢你的脸?”

卓昭节慌乱道:“我没想过……”

“没想过?”班氏冷冷的问,“那你还和宁摇碧写什么信?!”

卓昭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低着头不说话了。

班氏淡淡的道:“你可知道,为什么我和你外祖父权当不知道这件事情?”

“……”卓昭节抿着嘴,不敢作声。

“当年昭粹回长安不久,你母亲写信来说,你祖父看了昭粹画与你父母看的你的画像,叫了你父亲去吩咐……”班氏语气之中难掩森然!

卓昭节屏息凝神的听着。

“你的婚事,你祖父要自己做主!”班氏看了她一眼,道,“按理说,是该他做主,只是你可能不清楚——实际上若不是你母亲写信来连我和你外祖父也认为祖父做主孙女儿的婚事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以他侯爵的身份给你说亲也是你的荣耀……只是,你母亲说,连你的大堂姐、你们卓家这一代的嫡长女卓昭艳,你大伯父唯一的嫡出之女,她的婚事,你祖父都没理会过,由着你大伯父和大伯母商议着办的,你的胞姐昭琼当年出阁,你祖父也不过亲自添了份妆……为什么轮到你,他要自己来做主?”

卓昭节一怔,一股寒气忽然袭上心头!

班氏深深的叹了口气:“昭节啊,可记得外祖母多少次和你念叨为什么要你警惕,不要被小郎君们随意哄了去吗?你实在生得好,出身又好。性情也不坏,我怎么能不防着旁人打你的主意?你祖父看了你的画像就要为你做主婚事——当时你母亲还只是觉得狐疑,我回信也安慰了她,说也许你祖父是念着你亲祖母的情份,对你这长相酷似他元配又寄养他乡的孙女格外怜爱些,但宁世子回长安后不几日,你母亲又使人送了信来,说——她进宫赴宴时遇见绿姬——就是延昌郡王和东宫庶三子的生母,太子爱姬,绿姬特意向她问起你,延昌郡王已经娶妃,是敦远侯的嫡女,按着你祖父与太子的关系,没有叫你这嫡出孙女去做延昌郡王侧室的道理的,那么绿姬问起你,还能是什么意思?东宫庶三子……依你母亲的意思那决计不是个好人,所以我和你外祖父商议,就索性不管那只猎隼了……”

卓昭节掩住嘴,神色惊骇万分!

“难……难道祖父要我……”卓昭节吃吃道,“太子的庶三子?不是好人 ?'…'!”

“这件事情你母亲连你父亲都没告诉。”班氏温柔的看着她,轻声道,“你祖父若将你许配给了太子的庶三子,那么世子的位置怕是多半会落到你父亲身上了,但你母亲实在不觉得那人是良配,偏他又是宗室……所以她写信来和我商议法子,宁世子是纪阳长公主最为疼爱的幼孙,纪阳长公主乃今上唯一的胞姐,与今上、皇后感情都极好,是宗室之中最受礼遇之人,连太子在她跟前也不敢无礼,若宁世子当真愿意为你争上一争,有长公主在,休说东宫庶三子,就是延昌郡王还未娶也不可能争得过长公主的……依我来看宁世子比你母亲所言的东宫庶三子却要好太多了!”

“问题是宁世子之父雍城侯向来与你祖父不和睦,假如你违背了你祖父的意思,再加上你那继祖母从中煽风点火……你们四房,休说爵位,恐怕连家产,有你们那继祖母在,也未必能分到什么!”班氏眼中露出寒色,道,“所以这十万两银子我决计不可能还给你祖父,甚至你父亲我也不想给……如今这儿连周嬷嬷也不在,外祖母最后教你一次——你母亲是我亲生女儿,昭质、昭琼、昭粹和你都是嫡出,这钱既然到了我的手里,当然只有我的血脉才可以分到!你是我亲自抚养长大的,在我眼里,又与昭质、昭琼、昭粹都不同!这积年累月的感情,决计不是‘一视同仁’四个字可以说服的!而你父亲却不止你们几个儿女,我替女儿外孙、外孙女攒家当,可没闲心去心疼个婢生子!所以你给我听着,这笔银钱,你父亲和兄长一个也不许告诉!这样的留一手,有时候,是必要的,懂么?!”

班氏猛然一声喝,卓昭节一个激灵,噙着泪,下意识的道了一声“是”。

“给你的两万两,是与你压箱底的,往后你不管嫁不嫁给宁世子,总归在长安出阁,这千里迢迢,我一把老骨头是肯定不会去了,就当是外祖父外祖母提前给你添妆……那六万两,由你母亲做主,她自然明白该怎么用!”

“钱是你祖父的,却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给你们的,和你祖父没有半点儿关系!”班氏抚着她的鬓发,语气冰冷的道,“我这么说,不是要挑唆你与你那祖父的关系!只是所谓你不仁我不义!反正你也没和他相处过,你有这许多长辈在,多一个少一个疼你又有什么关系?他既然对你不亲,往后你对他照着规矩来就是,犯不着太耗费心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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